看网上“老实城和说谎城”的讨论这么激烈,我也来凑个热闹。四月的 奇谈怪论,故事中有谜,谜中又有故事,网上各位大侠愿听故事就听故事, 愿猜谜的也可猜谜,掐架的也歇歇手,写诗的、谈史的、唱歌的、布道的, 研究科学的,不妨都坐下来品一杯龙井,换换口味。∶)   故事中用到逻辑学的两个基本概念:   "p AND q" is TRUE if both p and q are TRUE, otherwise "p AND q"     is FALSE;   "p OR q" is TRUE if either p is TRUE or q is TRUE or both are     TRUE, otherwise "p OR q" is FALSE. 【四月奇谈】             《真君子,真小人》   “四月还没有回来。”七月有些担心地说。   “好多天没见他了,他到底去哪儿了?”十月问道。   “他又去巨理国了吧。上次回来后,他说一定要再去找腊月。”正月也 有些担心。   “唉,不知他见到腊月了没有;如果见到了,也不知会怎么样。”七月 说着,下意识地朝房门看了一眼。   门开了。四月疲惫不堪地站在门口。   三个人急忙把四月迎进屋。七月一把拉住四月的手,说:“怎么累成这 样?”   十月也说:“四月,我们正说你呢。”   四月也不答话,只是摆了摆手,拉把椅子一坐,长吁了一口气,说: “到家啦!”   正月端过一杯热茶,递到四月手里:“喝杯茶,缓口气再说话。”   “谢谢你,正月大哥。”四月接过茶抿了一口。   几个人各自坐下。七月问道:“四月,这次去巨理国,又见到腊月了?”   四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欲言又止。   “四月,说话呀!”十月忍不住说。   “没有,”四月沉吟半晌。“她不愿见我,离开了。”   “离开了?”十月不解地问,“到哪儿?”   四月说:“我到了巨理国,就听说腊月已经走了。我四处打听,好容易 才知道,她去了一个叫圣陆的地方。”   “传说中的圣陆岛?”七月想起曾经听说过这个地名。   “圣陆岛?”正月也说道,“那应该是君子小人国的境内了。”   “君子小人国?”十月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正月。   “是的,”正月解释道,“住在君子小人国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君子, 确实是真君子,因为他们永远说真话;要么是小人,算得上是真小人,因为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不过我都是从传说中听来的,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四月接上来说。“不过,要到君子小人国去,得漂洋过海。”   “你去了?”七月、正月和十月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去了。”四月点点头,“巨理国和君子小人国并不通航,我是在海 边用树干自己扎了个木排,渡海过去的。”   “四月,你这是何苦?”七月轻轻摇摇头。她知道,虽然四月说得轻描 淡写,那实际上是一段很艰苦的历程。   “七月姐,”四月说,“我别无所求,只想再见腊月一面,若能见到她, 这一切又都算得了什么呢。”   “接着讲吧,四月。”十月说。   “在我出海之前,”四月接着说,“海边的渔民告诉我,海中有好几座 小岛都属君子小人国,但他们从来没有靠近那些小岛,不知道哪一个是圣陆 岛。”   “那你怎么办呢?”十月好奇地问。   “怎么办?”四月回答道,“没别的办法,只有一个一个去找、去问, 迟早会找到圣陆岛的。我作好了这个打算,就一口气划了一天一夜,登上了 第一个小岛。在岛上,我遇见了两位岛民,他们的名字是……唉,那么多名 字我记不住,就叫他们‘甲’和‘乙’吧。我问他们这是不是圣陆岛。”   “等等,”十月插进来说,“你并不知道他们是君子还是小人,怎么分 辨他们的回答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我是这样问的:”四月说,“‘请问您二位是君子还是小人,此地是 不是圣陆岛?’两人分别对我说了一句话:   “甲说:‘乙是一位君子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乙说:‘甲是一位小人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七月笑了:“这不是圣陆岛。”   “何以见得?”十月没想到七月的推理这么快,有些吃惊地问。   “这不难,”七月说,“首先假定乙是君子,那么他的话是真话,也就 是说该岛是圣陆岛并且甲是小人。因此甲的话应为假话。甲说的那一句话包 括两个分支,而现在这两个分支‘乙是君子’及‘此地是圣陆岛’都为真, 所以整句话应为真,这同甲是小人矛盾。所以,一开始的假定是不正确的, 乙一定是小人。   “其次,因为乙是小人而甲又说乙是君子,这说明甲也是小人。   “另一方面,因为乙是小人,他的话必为假,所以两个分支‘甲是小人’ 及‘此地是圣陆岛’中必有一假。但‘甲是小人’已经是真的,所以‘此地 是圣陆岛’必为假。也就是说,这不是圣陆岛。”   “对,”四月说,“这不是圣陆岛。我在岛上没有停留,重新下海划着 木筏去找第二个小岛。好在第二个岛离第一个岛并不远,只用了半天工夫就 划到了。在岛上,我又遇到两位岛民,哦,还是叫他们‘甲’和‘乙’吧。 我问他们同样的问题:‘请问您二位是君子还是小人,此地是不是圣陆岛?’   “甲说:‘我们两人都是小人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乙说:‘甲说得对。’”   “这个比较简单。”十月接过话头说,“甲肯定是小人,因为君子是不 可能说‘我们两人都是小人’的;而乙认为甲说得对,乙也肯定是小人。既 然甲是小人,甲的话必为假;但其前半部分‘两人都是小人’已经是真,因 此后半部分‘此地是圣陆岛’只能为假。这也不是圣陆岛。”   “是啊,”四月点头说,“这也不是圣陆岛。于是我又出发去找第三个 小岛。一路上就不说了。到了第三个岛上,又遇到两位岛民,甲和乙,我还 是问他们一样的问题,他们也各回答了一句话:   “甲说:‘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小人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乙说:‘甲说得对。’”   “让我来想想,”正月说话了,“乙认为甲说得对,那么两人要么都是 小人,要么都是君子。先假定两人都是君子吧,那么甲的话应该是真话。可 是甲说的‘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小人’又成了假话,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两 人不可能都是君子。那么两人都是小人。四月,你怎么遇见这么多小人?甲 是小人,所以他的话是假话,可是前半句‘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小人’是正 确的,那就是说后半句‘此地是圣陆岛’应该是假话。这还不是圣陆岛。”   “不错。”四月接着说,“然后我又到了第四个小岛。这一次,我又问 了甲、乙两位岛民,两人也分别回答了一句话:   “甲说:‘我们两人都是小人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乙说:‘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小人并且此地不是圣陆岛。’”   “甲是小人,”七月和十月同时开口。两人相对笑了一下,然后七月接 着说:“如果乙是君子,那么他说的是真话;而根据他的后半句话,此地不 是圣陆岛。”   “而如果乙也是小人,”十月说,“那么甲的前半句话为真,但整句话 应该是假话,所以后半句话‘此地正是圣陆岛’必须是假话,这说明此地仍 然不是圣陆岛。”   “正是。”七月接下来说,“所以无论乙是君子还是小人,从他们两人 的话都可以判断出,这仍然不是圣陆岛。唉,四月,你太不顺了。”   “这都没啥。”四月苦笑了一声。“在第五个小岛上,我还是问了甲、 乙两位岛民。   “甲说:‘我们两人都是小人并且此地正是圣陆岛。’   “乙说:‘我们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君子并且此地不是圣陆岛。’”   “甲是小人!”正月、七月和十月三人同时说道。   “这和第四岛上很类似,”正月说,“如果乙是君子,那么根据他的话, 这不是圣陆岛;而如果乙是小人,则根据甲的话,这也不是圣陆岛。四月, 你还得去找第六个岛。”   “当然。”四月说,“我到了第六个小岛,又问了甲、乙两位岛民。他 们每人也说了一句话。   “甲说:‘乙是君子或者此地是圣陆岛。’   “乙说:‘甲是小人或者此地是圣陆岛。’”   “就是它。”七月说。   “就是它。”十月表示同意。   “这就是圣陆岛了。”正月也说。   “甲一定是君子,”七月分析道,“因为,若甲是小人,他所说的话的 两部分必然都为假,这意谓着乙也是小人,因此乙的话的两部分也要为假, 而这又意谓着甲是君子,明显的矛盾。所以甲不可能是小人,一定是君子。”   “这样一来,”十月接着说,“甲的话一定是真话。现在如果乙是小人, 甲的这句话前半句成了假话,那么后半句必定为真了,也就是说,此地正是 圣陆岛。”   “另一方面,”正月也接上来说,“如果乙是君子,他必然说真话,但 他的前半句话‘甲是小人’是假话,因此后半句‘此地是圣陆岛’一定为真 话。看来,无论乙是小人还是君子,这第六岛是圣陆岛无疑了。”   “是的,第六个岛正是圣陆岛。”四月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见到腊月了?”七月关切地问。   “没有。”四月摇摇头。“因为我推断出甲是君子,我就向他打听腊月 的下落。他说,腊月在我来之前已经离开了圣陆岛,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后来,我又问了很多人,但始终没有问到她的去向。又怕你们为我担心,就 回来了。”   “你还准备再去找她吗,四月?”正月也问道。   “我不相信,”四月说,“我不相信从今再也见不到她了。只要我听到 她的下落,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我也要再去见她。”   四月推开窗子,面对窗外的夜空,轻轻地自言自语:   “腊月,你在哪里?” (完) ---------------------------------     本文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都是虚构的,如果与任何活着     或死去的真人或真事有任何相同或相似之处,纯属巧合 ---------------------------------               1994年11月1日于橡树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