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rom: xlz@chem.lsa.umich.edu (小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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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bject: 毛泽东忌日的怀念
Date: 9 Sep 1996 12:18:32 GMT


说毛泽东是灾星，绝对没错。有三年人祸和十年内乱，他不是灾
星是什么？说他是伟人或巨人也没错。从历史的影响上看，老毛
可比秦元开国之主。

这就是历史的对立地统一。

我读史，发现凡有大志的伟人往往都是民族的大灾星。就说秦始
皇吧，统一中国伟大吧，咋就没过过秦二世呢？因为他残暴。再
说成吉思汗，吓得欧人几百年后还大喊“黄祸”，不是伟人也不
行。可论灾，蒙古何偿不是中国史的一场噩梦？朱元璋恢复道统
，也算伟人了，可老百姓就唱“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到有九年
荒”！

所以论伟人和论灾星，都是必然的和正确的。要说十亿人都崇毛
，各位就觉着崇毛有理，就不免忒嫩了。当年四万万同胞还同声
赞美“民族英雄，抗战领袖”呢！最腻味这种人云亦云的玩意。
前一段还有人搬出摩洛哥少女崇毛来证明崇毛的道统，嫩得可笑
！

伟大不是这么论的。

同样的，批判毛泽东，也不应抓着它的女人问题，私人道德问题
大做文章。有三年人货，有十年内乱，难道还不够嘛！

毛泽东，代表了一个充满封建意识的民族对自身自由的选择。老
百姓要一个帝王，他们果然就造出来一个万岁万万岁！知识分子
以为他是民主的父，然而，他们忘了父赠的民主还是可以被剥夺
的！毛泽东，是一个社会文化现象的表徵和代言人！

批判毛泽东，就是为了使中国人重新可以父为父子为子，文革时
的人人相残的悲剧不再上演。纵观文革后社会道德之混乱，实为
毛泽东文革造成的道德伦理的真空的必然结果。批判毛泽东，就
是要净化我们的民族精神，以为中国下一世纪的发展的精神基础
。毛泽东的神像要砸，毛泽东的丧家犬们也要训！

批毛不是无理性的反毛。毛泽东人死多年，仇恨早应淡了。纪念
堂作为历史的见证，标志一个疯狂时代的结束，留着教育后人有
多好。

我对文革的回忆与国内流行的毛泽东神话大相庭径。文革结束时
我十二岁。我记得牛鬼蛇神列队在食堂领饭前朗诵毛主席语录的
壮举。我记得母亲时刻担心坏人破门而入或当街行劫。她三年饥
荒时就曾被人偷去粮票，依朋友送的萝卜干和西瓜皮度过了劫难
。更不用说为我生病她去排队卖橘子被人偷去了新发的工资。我
忘不了回首往事母亲挥不去的苦难的记忆。“门不闭户”的神话
也许是大练钢铁的结果。但我记忆里的文革末期，家家好象巴不
得再加一把门锁。如果说文革初期是无法无天，文革后期就是严
刑峻法。但严刑峻法有什么用？好人好事只在课堂听说，刑事犯
罪都在街头巷议。小将下乡后在农场杀人，校办工厂的工人强奸
作案，老乡组织妇女大军轰抢大学食堂库存，保卫科敢管吗？她
们边跑边脱裤子……公安局常常开车带来各式各样的罪犯游街示
众，大学开会无数次批判公审，百姓已不知廉耻，法律又奈之何
？更不用说每次运动大潮涌来，人人过关，揭发检举，好友反目
，一人落井，众人下石，以夫妻父子之亲也要当众划清界限。社
会的道德伦理早在毛泽东时代的末期就已沦丧殆尽，可不是经济
改革的必然后果。这一点，比我们晚几年的朋友们认识应该提高
一些。毛泽东时代绝非天堂，毛泽东时代的神话可以休矣。

说到中华文化中的糟粕部分，老毛尽其一生，就是要革命之。其
结果是十年浩劫，造成中华文化续秦元之后的另一次大断层。中
华文化中的糟粕部分需要反思，但毛泽东对中华文化中的精华部
分的催残，不得不说是如今道德丧失的根源。

当今“崇毛热”的卖点之一就是认为今天中国的道德伦理是因经
济改革而伦丧的。毛泽东时代的“好处”，如国内媒体的宣传，
不过是再版“清官理想”的老调。就我眼中的毛泽东时代，官未
必清，民一定穷，毛泽东时代末期的社会道德和次序也绝好不过
今天的富裕多多的中国。多的只是“一片大好而不是小好”的欺
骗宣传。毛泽东时代的任何有关犯罪统计，比较其同期的“好之
又好”的难得见报的经济统计，不知后人认为哪个更可信？且不
说乡下流串的乞儿们，对我这个城里来的小孩的思想震撼：社会
主义的优越性在哪儿？缴天之幸，我并未如各位所想的受到文革
的“迫害”，感谢父母隐瞒了问题复杂的主要社会关系，直到右
派平反，侨属不再是小鞋；连祖母我也是文革后才知其存在！批
毛，于我绝非出于个人的仇恨。我深信一句话：知识分子是中国
的良心。我只能凭良心说话。

文革的罪恶近代史上只有希特勒的纳粹才能比美。文革的起因到
底是毛泽东“痞子”文化流行的结果还是中国的文化糟粕的或国
民劣根性的结果，网友们大多持文化糟粕论或国民劣根论。当年
在燕园时，我和很多同学也曾很认同这些观点。但一个迷点一再
难解。中国文化的糟粕想来已历千年了，但文革的悲剧却只发生
在当代的中国。中国历史上少有宗教狂热，更不用说政治狂热了
。象文革式的全民性的狂热，实在是史无前例的。“中国文化给
中国人造成的那种种不可也不愿言表的劣性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社
会动荡与不幸”想来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偏偏只在当代中国造成文
革。毛泽东的“推波助澜”也不足以解释此一历史现象。

如果只从中国文化中的糟粕来究其根源，我想是很有偏颇的。任
何一个正常的民族或社会，精华与糟粕，正与邪，总是互相制衡
的。中国自古以道德伦理维系社会。与世界各国以宗教维系社会
相映成趣。４９年前，中国社会作为整体从未走过极端，发生过
全民性的“共振”。糟粕如真的一下就能造成十年浩劫，中国文
化想来早就出轨了，也用不着等到今天东方红过了我们来批毛打
狗。文革所表现出的国人的劣根性既然古而有之，为何到了新中
国才变本加厉，这个问题是很值得深思的。如果从文革的文化思
想基础看，可以一直追溯到毛泽东延安文艺作谈会上的讲话。其
基调是知识分子必须由工农改造的“痞子”文化。看不起知识，
害怕知识，但还需要利用知识。这样一个理论一旦付诸社会实验
，终于有了自五七年起对知识分子的全面专政和文革时对中国文
化千年发展的全面反动。这样一个可怕的社会实验的根源应出自
毛泽东思想！“不破不立”的革命，革掉了中国文化中维系社会
的道德伦理而代之以毛泽东思想。问题出在破而无所立！对毛的
迷信也许可以暂时稳定垮台的社会，毛泽东之后的国人才终于看
到了可怕的后果：一个没了神氏也没了道德的时代。更不用说早
在毛泽东时代末期，社会的道德和次序就已崩溃了（所谓“四人
帮”破坏）。文革的根源是什么？依我说呢，共产党的愚民政策
和毛泽东思想的灌输相互结合。说再明白点是毛泽东思想有效的
全民灌输对中华文化中的精华部分的催残。文革的没有人性，就
是因为有人性的东西都倒下了，剩下只有露骨的糟粕。

批毛，不是批毛本人，鞭尸有伤文雅。要批的是毛泽东思想，不
管是正批，歪批，横批，竖批，如果诸位仁人连毛泽东思想都批
不透，耍什么嘴皮子要批中国文化？找不出毛泽东思想的糟粕，
想也就没本事去清除中国文化中的糟粕了。

把民族的苦难归结到毛泽东的“邪恶”，或共产党的专制，亦或
中国文化的“糟粕”，更或我们每一个人的国民性，如此等等，
在下都不敢苟同。问题不是任何人的个案错误，亦或文化的尘渣
泛滥。中国有史以来，暴君和昏君的统治占了大部时间，三呼万
岁也不是毛泽东的专利，可是毛泽东时代为害之烈，近代不逊希
特勒纳粹，史上可比成诘思汗。毛泽东的文革更不可能是专制制
度的必然。

一个值得一问的问题是：如果是我们的文化出了问题（文化糟粕
论），或是我们每个人出了问题（国民劣根论），亦或是专制的
必然（政治制度论），为什么史无前例的全民性的文革只发生在
毛的中国（虽然文字狱的文化专政古而有之）？同样的文化糟粕
，类似的专制制度，同样的纯朴人民，千年的历史，为何偏偏到
了毛泽东时代才由一盘散沙凝聚成“历史车轮”，隆隆出轨？回
答这样一个问题，寻求历史的共性显然得不到任何答案。问题的
答案只能是此时此地此人此景的个性的研究。研究毛革命的特性
，研究毛思想的实质，研究毛手创的新文化的本质，无疑是最好
的开始。在下认为现代中国的苦难根源于毛泽东“痞子”文化的
流行，也就是毛泽东文化思想的流毒。海生的百抄之一“阳谋”
更是最好的注脚。

我没有答案，有的只是难解的问题：为何此时此地此人此景？与
同网分享，也希望大家都问上一问。

９２％？几个数字说明什么？说明批毛、让中国人面对自己历史
的重要性。列宁说，忘记就意味着背叛！青年人崇毛，正说明有
人有意地、对民族未来不负责地阉割了毛时代的史实。

崇毛，可以是出于无知，迷信，怀旧，逆反；也可出于别有用心
以至狼心狗肺。

抗战“胜利”五十多周年，面对日人顽固的对历史的反动，我们
责之为对历史的逃避。可我们自己对历史就敢于直面吗？当毛泽
东还能站在累累白骨筑成的神坛上俯视中华大地时，中国人也和
日本人一起，成了对未来不负责任的民族。

站在历史的高度，诸位能不能问问为何要崇拜毛泽东？


小麒麟
Ｍａｃ帝国元老院院长（大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