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L8J+BI~} Dead Poet Society

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5 Oct 1993 10:44:41 GMT

Archive-name: talk/Poem-writing-rules

　　　　　　　　　　　　　　妄谈诗律

如说“漫谈诗律”，听上去也还悦耳，换成“妄论诗律”或“试探诗
律”就不顺耳了，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两个四声字连在一起了？可
“暮色苍茫”和“夜半歌声”也都以两个四声字起头，怎么听上去就
不别扭呢？

四个字凑在一起就这么麻烦，写一首多句长诗怎样才能既好看（别
笑，象在下这种懒人经常是“看诗”的）又好听呢？等长句好听，每
句八字行不行？尾字同韵的句子连在一起好听，“万籁俱寂月暗夜”
怎么跟谁凑在一起也念着别扭？

“古代劳动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写作、观察、分析），总结出一些
规律，并制定了与此相关的写诗规则。符合这些规则的诗，通常比不
符合的好听（读起来好听的未必唱起来好听，唱词写作另有一套规
则）。

诗律与汉语语音学和乐理学有关，本可请思德同志来讲，但考虑到一
些网友的身心健康，还是别招来这位混世魔王为好。

好听不好听，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用唐音读顺耳的，用
现代音不一定都顺耳；湖南人听着悦耳的，北京人没准儿要皱眉头。
碰上在下这样的音盲，也许听什么都说好。撇下这稍嫌主观的好听不
好听，单谈合律不合律。

先谈韵。有些人认为押韵就得照旧日韵书上列的韵去押，另一些人则
说该按现代发音押韵。但对读旧诗似无争议，都认为应按旧韵读。不
过碰上那只会念“夕阳斜（谐）”的，也只好由他去了，反正他也不
会盯着问“百姓家”怎么能跟“斜”押上韵。照旧韵写，可别指望别
人都照旧韵读。若怕街上百姓糟踏了大作，就适当往现代韵上靠靠。
写普通话的诗应按普通话押韵，用方言写则按方言押，用古音写自然
可以按古韵押。

顺便说一下，正如散宜生所言，支微通押可以，但得用接近同韵的读
法才好听。用普通话读诗的人如写诗时支微通押，便是作弊了（也许
合诗律之文字，但有悖诗律之精神）。

按现代普通话押韵也不能只以拚音字母为准，因为不同音值有时采用
同样拚音。“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那年代也许“织”能读出元
音ｉ来，照普通话读可就是不押韵，尽管“唧ｊｉ”和“织ｚｈｉ”
都用了元音字母“ｉ”。普通话中有九个单韵母，却汉语拚音方案只
用了七个不同的元音字母，“ｉ”用来表示三个不同的单韵母（例如
知ｚｈｉ、资ｚｉ、机ｊｉ这三个“ｉ”代表三个不同的韵母）。

押韵不算太难，因此很多人能写打油诗。平仄则难些，但如果死守成
规也还算是有章可循。问题在于不合成规的未必难听。最早立规矩的
人不如後来的杜甫高明，大家发现不合旧规矩的律诗也有好听的，于
是明白规矩要更新。诸位已经读过舟子先生与嚎总长关于“拗、救、
工、拙”（好象是这几个字吧？我反正是不懂，照葫芦画瓢抄下来）
的议论、方金大使与鲤鱼国师论及交响曲与摇滚乐的争鸣、以及笑非
兄常挂在嘴边的“英文名词不可作动词用”之规矩，自然明白循规同
逾矩各有道理，我也就不必再唠叨了。

理工出身的人论诗，不知效果如何，但理工出身的人论诗律却是前程
远大。文人怎么讲平仄也难说清楚为什么“仄仄仄仄平仄仄”不好
听，顶多告诉你“不合诗律”。搞理工的却有可能以基因理论解释为
什么一首流行歌曲的曲调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与某一脱氧核糖核酸的
频谱有关），并可能超出押韵、平仄、开口闭口，采用更多的判据，
或者用穷举法列出所有“悦耳的排列”……

别担心，这不会是诗人的末日，语音、乐理、基因都不涉及语义部
分，因此诗的立意与境界还是诗人的天下。何况耳朵是可以训练的，
诗人可以用灌输法培养自己和他人的审美能力。

天儿凉了，闭塞的瓶底结了点儿露水，腆着脸抖出来冒充半瓶醋，供
各位一笑――不是谦虚，除了“知ｚｈｉ、资ｚｉ、机ｊｉ”那段对
不熟悉普通话的弟兄们算是个提醒，其余都是胡扯（倒也符合本铺宗
旨）――也算是跟嚎总长後边跑一遭，谁让俺历史上与陈占鳌和野狼
嚎有过牵连呢？

顺便帮魏掌柜澄清一下，“小妹妹，你能告诉叔叔去火车站怎么走
吗？”是基于方言的标准汉语。不少方言中“妹子”是指女孩子，大
人对小孩儿讲话时循例变成有重字的“小妹妹”，与“妹妹”不是一
回事。一时分不清男女时可用“小朋友”，不会有人跳起来喊“瞎套
近乎”吧？称“小家伙”亦可，但风险大些。曾见一军人在公共汽车
上给一个小男孩儿让座，“小鬼，你来坐吧”。那小孩儿的奶奶顿时
就火了，“你家孩子才是鬼呢”！

-- cali
   Columbus, Ohio, USA  可懒不死，我还要粥，勿爱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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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cali)
Date: 7 Oct 1993 08:45:46 GMT

[email-masked]
NNTP-Posting-Host: bottom.magnus.acs.ohio-state.edu

Archive-name: talk/Poems_Writing_Rules

In article <[email-masked]> [email-masked] (Hao Chen) write
s:

>上小学的时候，曾注意到中央台的念法特别，好好学习变成了好
>蒿学习，两个三声字连在一起了？小儿读法？

通常两个三声字连在一起时前一个读二声：舞蹈、小组、手指……

但北京话口语中对“叠字”经常有特殊读法，後一字读一声：好好
（蒿）学习，把身体练得棒棒（帮）的，狠狠（读一声）地揍他一
顿。一时想不起二声例子，也许只是三、四声才变？

慢慢（颟）走来，但不说缓缓（欢）走来，而是缓（环）缓走来，
大概是因为缓缓不是口语。

中央台普通话绝对正宗，当年与人打赌说“成绩”的绩读一声就是
从中央台那里得到验证的。

>元曲是按中原音韵写的，凯院长所说的“读起来好听的未必唱起
>来好听，唱词写作另有一套规则”，可是指的现代大部分民歌也
>是采用此音韵？这样，宋词和唐诗是一类，而不是宋词与元曲成
>一类！

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记得唱词（词、曲、京剧）在四呼、尖团方面
有更多讲究，而且主韵加韵脚好象还有“能唱响”与“不能唱响”
之别。词比诗对平仄的要求更严，好象也是与唱有关。本来就没读
懂多少，现在又忘得差不多了，便用“另有一套规则”蒙混过关，
不料革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还真没听过照词牌唱宋词的，但小时听过吟唐诗的，那叫好听！不
但是按唐韵，而且有“抑扬顿挫”。老先生知道我们念不出那味
道，干脆没教。按秦韵诵诗三百则更难，只在书上见过标注（顾炎
武？），从来没敢张口念“七月流火”什么的。

最後一次听到类似的吟诵是十八年前先总统蒋公去世时，读祭文
（？）的那位先生颇有古风。转年九月十八日在天安门广场听华国
锋致悼词时那满口山西话，不禁异想天开，“他们应写一篇四六骈
文照古腔吟诵才对得起主席”。

元曲没正经读过，觉着应该是照大都话的韵写的。嚎总讲“元曲是
按中原音韵写的”，显然是王力先生门下，认为周氏《中原音韵》
是基于大都话的（有人认为是河南豫东话）。

>散宜生所言的支微通押可以，确实是有意思的事。

毛主席《七律・答友人》

     九嶷山上白云飞
     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
     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
     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
     芙蓉国里尽朝晖

就是这样通押的。从前无知，以为“衣”字押错了，经人指出《杜
诗镜诠》上的“支微通押”例（好象正是“衣”与“微”，但那前
辈似乎称之为“齐微通押”，也许不是按平水韵的叫法），才明白
“微”音读作we-i，与“衣”yi可以通押。

“诗”字似乎差得更远些，支齐算同韵？还得请唐先生来讲唐韵。

後人做旧体诗，多依平水韵（王力先生对“平水”一词的解释与众
不同，想不起究竟怎么个不同了，好象是地名说与官名说之别），
背熟了就不会押错，但念对唐音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读“斜”为
“霞”好记，不然不押韵，读“家”为“咖”（咖啡）则难些，也
许南人不觉太难。

>言和爷可以通押吗？

听上去不好，主韵不同韵脚也不同，当然有“根清通押”的，但总
不象“言爷”差这么远。

>言和安怎么差这么远？

民家人好耳朵！很多人没注意“言”的主韵不是a，与“安”不一
样。据说唱京剧的人很注意“ian”与“an”的差别，碰到唱词写
“错”时就发牢骚。

>用和痛是不该通押的吧？

普通话里这两字的主韵都是u，韵尾又都是ng，也许该算同韵？

>有机会好好（蒿）跟凯院长讨教一番音韵，这乐感都叫无韵现代
>诗给摧毁了。

凯芬表姐听说我在扮演文人，差点儿笑岔了气。好在她了解我“有
一说一”的毛病（不懂得“真人只露三分相”的处世之道），倒不
曾批评我哗众取宠。

日後有机会去双子城，自然要拜见嚎总。

-- ca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