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post] Tragic, tragic ... - C.C.

From: [email-masked]
Date: Wed, 8 Dec 1993 12:33:17 GMT

【刚才出毛病了，重贴】

要讲清中国历史上有无悲剧的问题，至少应先确定一点：
悲剧是什麽样子的，至少，古典悲剧是什麽样子的。

古典悲剧产生舆古希腊，它表现一种不固定的，变化的
力量。悲剧之根本性在於，这种力量转化到它自身的对
立面。一个神去攻打另一个神，两个“正义”水火不容。
悲剧中的人物和人物的行为是无法规定的，像没有解答
的问题，像要不断破译的谜语。人被放在一个十字路口
上，不得不作出选择，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他的命运。但
他的选择并不是完全由他自己主宰。这个人是不可理解
的，充满矛盾的。他既主动又被动，既有罪又无辜，既
清醒又盲目。悲剧人物不解释他自己的行动，不为自己
的行动辩解，相反的，他的行动描述，规定并完成他自
己。悲剧提出一个深刻的问题：人和他的行动之间是什
麽关系？人在什麽程度上决定他自己的行动？事实上，
悲剧的人并不理解他的一举一动的意义，他只有在最後
（！）才能通过自己的行动理解自己，认识自己，并认
识他所作的一切的意义。从这一点上，解不开自身之迷
的解迷者俄底浦斯可称古希腊悲剧英雄的“典范”。他
解开自身之迷之时，也就是他的毁灭之日。

於是，回蠢侠大师（疯丫可好？），《霸王别姬》从这
个意义上不能算悲剧。这出戏没有这种深度，项羽也没
被创造到这一高度（这并不怨他己）。虞姬杀身谢主，
更是小家女子所为。悲壮的并不都是悲剧，自杀更不一
定是悲剧。

也从这个意义上，回鲤鱼大师，中国传统无悲剧，中国
传统文化无悲剧感。（C.C.喝洋汤远不到半碗，更非剧
作家，平生就写过一个剧本：Rendez-vous 
at Montmartre, 还是“未完成”）。大师之时空观有道理，
古希腊悲剧就是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中产生的。公元前
五世纪小小的雅典城，不到七十年中三个人写出近三百
部悲剧。在这之前之後，什麽都没有。古希腊之後，欧
洲只有莎士比亚，拉辛和高乃伊写出过悲剧，除此之外
也是几大段空白。古典悲剧和後来的浪漫主义作品风马
牛不相及。引人泪下的浪漫派作品算不上悲剧，悲剧引
人深思，并不以让人落泪为目的。《窦娥冤》砍了尾巴
也恐怕只能算“浪漫主义”的情节剧（六月飞雪，有比
这更浪漫的吗？），更不用提《杜十娘》了。关於歌剧
，以bel canto著称的意大利歌剧中亦未出过悲剧（或许
《Otello》例外？但这是威耳第抄莎士比亚）。《阿依达》
中是有几个壮观的场面（C.C.曾在意大利维罗那城古罗马
斗技场看过一次，相当宏大），但此剧并不能因此就被认
为是悲剧。或者可称为“带悲伤和悲壮场面的情节剧”罢。
歌剧中比较（！）带有悲剧色彩的可能要算瓦格那的作品。
当然，也有直接取材于古希腊悲剧的歌剧（如柏辽兹的
《特洛伊人》，施特劳斯的《埃莱克特拉》…）。鲤鱼大
师不防读几部古希腊悲剧（花不了多少时间，这些作品都
不长，为数也不多（现存尽三十二部）），或者看一两场
演出（最好在露天的阶梯剧场）。

二十世纪初西方舞台上开始“找回”悲剧。但二十世纪写
出过几部悲剧？萨特的《苍蝇》（又是古希腊）？加缪的
《Caligula》？

“他们有勇气去看事物的原状：悲剧性。”
                                                          
                                                         尼采，《查拉图世拉如是说》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