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Ethnic_Minorities_24-Panthay_5(~{TFDO;XWeV.Ne~})

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Date: Tue, 22 Mar 1994 07:57:25 GMT

１９３８年１２月，回族学者白寿彝先生Djamal al-Din为避战祸，从桂林转赴昆
明。１９３９年初，先生抵达云南。在那里，白先生经历了艰难困苦的内地岁月，却
也收集到了许多宝贵的史料。１９４６春，先生才离开昆明奔赴苏州。这滇云七载，
先生主要从事云南伊思兰历史文献的收集，也写了一些文章。这是云南回族历史研究
的宝贵财富。
　
１９４２年夏天，正是滇缅一线最吃紧的时候，一位名叫沙元的保山回民找到白先生
，他从保山带到昆明来的一个稿本，是刘道衡的诗文集。刘道衡在清朝咸同年间的杜
文秀起义中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这一稿本无疑是研究杜文秀起义的重要史料。白先
生当时将这诗文集中的一篇留下了，这，就是引起了史界、民族学界极大兴趣的《上
杜公书》。
　
也许是对沙元的感谢吧，那年１２月，先生为防空袭而避居嵩明杨林镇时，还写下了
对云南回族沙姓的考证。据考，赛典赤瞻思丁Sayyid al-Ajall Shams al-Din 'Umar
卒于云南行省平章政事任上。元成宗大德元年，被赠封咸阳王；咸阳王长子纳速剌丁
Nasir al-Din卒于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任上，追封为延安王；纳速剌丁有十二子，其中
沙的Salid曾任云南行省左丞，太常礼仪院使。云南回族沙姓，乃咸阳王之后裔。
这一说法，在民族学家江应梁于１９４９年９月所作的《滇南沙甸回教农村调查》中
又再被提出，当是一种民族学界的普遍说法了。
　
咸阳王子，边戍布衣，保家卫族，责无旁贷。马可波罗游记曾详记过至元十四年时，
纳速剌丁与入犯的缅军大战滇西；白寿彝先生则极尽平静地叙说他的淡淡哀惋之情：
　
	“道衡，字济卿，文山人，著有诗文集。保山沙元从一个旅缅侨胞处，
	得到他的稿本。民国三十一年夏，他带着所录副本若干叶，从保山到昆
	明，我劝他将全稿设法付印。但因为保山遭日本帝国主义者大轰炸，沙
	元仓卒而返，我只得到这个抄本一篇。此后，沙元音问隔绝，就不知道
	衡诗文集底下落了。”
　
是年，《上杜公书》发表于云南《清真铎报》第七期；１９４５年，白先生又再发表
于商务印书馆的《咸同滇变见闻录》；１９５２年，白先生仔细按抄本校正后，重新
辑入卷帙浩繁的《回民起义》。
　
《回民起义》上再发表的《上杜公书》还有一点新的，就是标上了日期：“庚午年八
月下旬作，九月初八日”。这就点明了《上杜公书》作于同治九年（１８７０年）。
刘道衡的来源不明，《上杜公书》的内容及这一落款日期都给出了刘道衡与杜文秀关
系的一个重要日期。刘道衡出使英国，当在此后。
　
另一方面，原件现藏英国印度事务部档案局的杜文秀向英国称臣表文，给出的落款日
期是辛未年十月，即同治十年冬（１８７１年１１、１２月）。在英国印度事务部档
案局的英国驻八莫代表的行政日志上却说“大理使臣”的过缅日期是１８７１年９月
，且在八莫滞留到１１月才离开。联想到同治九年、十年间大理、缅甸之间形势之险
恶，路途之崎岖，离开大理的日期还应提前月余才可。杜文秀称臣表文的作者真伪，
大受史家怀疑。《上杜公书》上，刘道衡不曾称杜文秀义父，称臣表文杜文秀则称刘
道衡义子。这义子的由来，如刘道衡本人之由来，不明不白。谁知，天下竟有在这不
明不白的义父义子关系上炒书的，一位历史先生赫然写下了杜文秀“以其收认未久的
义子刘道衡为正使”出使英缅①。俨然证据凿凿，毋庸置疑。
　
杜文秀起义最终是被镇压了。要了解那段历史，了解为什么杜文秀在滇西各族人民中
占有如此崇高的地位，这，只有不避艰难，悉心收集滇缅各族有关资料。这方面，原
云南师范大学代理校长、大理方志学家王云先生，仍在孜孜不倦地努力着。更多的人
一定也在努力着甚至卓有成就。他们的努力使得我们大致把握到了杜文秀、穆生华、
马化龙、白彦虎……这一串以哲赫林耶网络联结起来的、从滇西到甘南、从甘南到宁
夏、从宁夏到喀什这一波澜壮阔的回民反清起义。杜文秀是心系中华的，他对满清的
斗争至死不动摇。曾亲历大理之变、在民国初期位及北京政府议会会长的白族老人杨
琼，曾记下杜文秀服孔雀胆出城是为“死吾一身而全活数万生灵”②。先祖是过来人
，此言当不失其真！
　
曾读到历史先生抄得的《上杜公书》所附大元帅批，赞刘道衡此书“书生俗儒，那能
辨此！”①不禁哑然失笑，滇西不曾有这等拗口的说法呀！待按图索骥找来原本《回
民起义》一看，原来是“书生俗儒，那能办此！”想到历史先生也是宏阔横肆，但不
雄快精确。浩浩荡荡，何只四千余言？！
　
这里，将历史先生改杜公揶揄之语返用其文，是再幽默不过了：
　
	“读之令人色动神扬，有吞吐乾坤之想，洵足称古文好手，乱世奇才。
	书生俗儒，那能辨此！”①
　
《上杜公书》，称臣表文，早有宏论，洵不足奇③。抄来仿如自己发现，炒来竟似古
人重现！洵足称古文好手，乱世奇才！
　
然波诘云诡，只小说家言！
　
　
参考材料：
①黄嘉［言莫］：滇西回民政权的联英外交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１９７６年
②杨琼：滇中琐记
③田汝康：有关杜文秀对外关系的几个问题　《历史研究》１９６３年４期
　
――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