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Ethnic_Minorities_22-Panthay_3(~{TFDO;XWeV.H}~})

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Date: Wed, 23 Feb 1994 04:29:18 GMT

是说人生有三憾，一憾鲋鱼有骨，二憾海棠不香，三憾《红楼》残缺。
今人在穷尽人类文明史时，大概更要为个人生命的有限与历史资料的浩
繁而怅恨不已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人们赞誉Ｊｏｓｅｐｈ　Ｆｌｅｔｃｈｅｒ是“完全”
的亚洲学家时，会那样令人为其不足半百的一生崇羡不已。正是他，在
掌握了中国到中亚的几乎所有语言后，将其一生的最后几年，全部贡献
给了中国回族在中西交通史中的地位的研究。他的研究成果澄清了中国
伊斯兰教派的渊源，更展现了人类文明、信仰与野蛮、无知的较量。要
了解云南回族，Ｆｌｅｔｃｈｅｒ的研究不能不提。
　
曾提到过，元朝时大量西域人进入中原，他们的后代于明朝形成了中国
回族。这些回回人，大多于今占据在西部商业要道上，他们之间的联系
是松散的共同信仰和经商便利。这样的关系于明朝是无威胁的，因而有
明一代回回壮大，并未引来明军的多少刀枪。明代回回的这一传统延续
至今，被汉族称为老教，而回族自称格地目（阿拉伯语qad'im，意
为旧）。今天中国回民一多半是格地目。特别是散处西北之外的回民。
　
真正将回族以强烈的社会宗教维系在一起并联成网络的，是被汉族称为
新教而回族自称苏非（阿拉伯语sufi，意为衣）的各个门宦。这其
中又以那革石板（阿拉伯语Naqshbandiyya）的两个门宦最为著名：
虎非耶（Khufiyya）和哲赫林耶（Jahriyya）。Ｊｏｓｅｐｈ
Ｆｌｅｔｃｈｅｒ有道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中国伊斯兰教史，“就是
那革石板史。”这一那革石板，以其圣拜和墓拜两个特点著称。
　
那革石板本是Baha' ad-Din Naqshband十四世纪时在帕米尔西麓的
Mawarannnahr建立的。十五世纪传到塔里木盆地的绿洲Altishahr。
到十八世纪后叶至十九世纪，塔里木盆地政治落入Makhdumzada派。
这派创始人Makhdum-i A'zam的重孙Khoja Afaq清初在新疆创建
Afaqiyya后，在１６７１年到甘肃传教。他的父亲曾在甘肃传教，从而
Khoja Afaq的传教颇成功，影响极大。他被后人尊称为Hidayat Allah
。他的两个甘肃回族信徒，在分别到阿拉伯朝觐、学习后，回到中国并
各自创立了自己的门宦。
　
这里先将聪明无比的马来尺创立虎非耶的历史放下，专讲一下哲赫林耶
的历史。这是一段异常重要的历史。
　
中国的苏非派回民虽历代相传圣者马明心曾在中东、也门学习，可从没
人考证出马明心确切的学习新教的地方和传师。中东的苏非派伊斯兰教
徒中也有零碎的中国教徒曾来学习的传说。是Ｆｌｅｔｃｈｅｒ将它们
放到了一起，清晰地勾勒出马明心在中东、也门学习的过程。这一大发
现，给两百多年来的哲赫林耶门宦确立了应有的地位，反映了马明心求
道的艰难（回族也用“道”字）。自清朝中期至今被污为奇谈邪教的哲
赫林耶门宦，终该被得到应有的尊重了。从马明心在１７７１年被绞，
到上世纪的杜文秀、马化龙领导的回族大起义被镇压，再到１９７５年
云南沙甸屠村，直至去年的宁夏西吉事件，都是哲赫林耶被作为异教而
惨遭屠戮的血腥史。二百年了，我们并没有脱离野蛮时代，屠杀还不时
发生。但我们终于开始看到了历史的本原，多亏了Ｆｌｅｔｃｈｅｒ这
样的学者的努力！
　
Ｆｌｅｔｃｈｅｒ是在收集了阿拉伯文、波斯文、突厥文、中文等各种
苏非文献后，最后亲赴也门考证，终于发现了马明心的传师名字是'Abd
al-Khaliq。而这位圣者又是从师其父az-Zayn b. Muhammad 'Abd al-
Baqi al-Mizjaji(1644-1725)。这是也门Zabid的Mizjaja村的
一大家族。
　
这一发现颇富传奇性，它是从一位传教士的两封信开始突破的……
　
本世纪初，西方传教士认为哲赫林耶被歧视压迫，又有较强信仰，可能
是基督教的潜在教徒。于是有一些传教士到了宁夏回区传教。这传教本
身是不成功的，但传教士给后人留下了一些弥足珍贵的资料。一位名叫
F. W. Martin Taylor的传教士曾以吴忠为传教中心，在那里他收集到了
一位哲赫林耶老人口述的马明心前在也门的九代家谱，从al-Kurani, 
Rumi 到Abu Duha Halik。据中国苏非的传说，马明心前在也门凡九
代，传给马明心，马明心带到中国，这支将传九代。这支的发展将是值
得重视的。Ｆｌｅｔｃｈｅｒ破解了这也门第九代的原名，'Abd al-
Khaliq，正是马明心的传师。而这位说出家谱的长者，据信是马明心的
重孙、马化龙的孙子马金喜。这一条从也门到中国的长线被连结在了一
起，一直至今。
　
马明心、马化龙、……马振武；杜文秀起义、沙甸屠村、西吉事件，这
是一长串的令人不堪回首的社会宗教史。如果再向中东、也门那一端寻
去，人们会看到人类思想史上极为重要的一页：az-Zayn曾在麦迪那
师从伟大的库尔德经学家Ibrahim b. Hasan al-Kurani！那是伊斯
兰教的改革大师！
　
Ｆｌｅｔｃｈｅｒ的考证打破了回族历史研究只重移民史的格局，更彻
底地运用了家谱族谱等西方考证特长，集历史传说和私人信札于一证，
来探讨近代回族的心灵史。这是中西交通史研究的崭新方法。对此，我
们只有承认，自己知道的太少了。
　
（第三段完）
　
――嚎　补读平生未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