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Ethnic_Minorities_23-Panthay_4(~{TFDO;XWeV.KD~})

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Date: Tue, 8 Mar 1994 04:53:06 GMT

１９８５年，当两万穆斯林齐集于兰州市郊的马明心墓前举行三天尔麦
力时，隆重而壮观的苏非哲赫林耶纪念仪式显然震动了当地政府――这
是大大出乎预料的人数，当地政府不得不紧急调派食品物资以防动乱。
如此人数的苏非哲赫林耶尔麦力，是穆斯林民族心和宗教性的明证。因
为此次尔麦力有大量的捐款涌向甘肃伊斯兰教协会，加上当时较为宽松
的民族政策，兰州市政府和甘肃伊斯兰教协会终于同意修葺马明心墓。
　
在此之前的两个月，上万的穆斯林从远至新疆、云南、黑龙江的边陲来
到宁夏金积的东塔，纪念回民起义领袖马化龙。在苏非哲赫林耶看来，
马明心和马化龙是他们的圣人。１７４４年，马明心在也门、阿拉伯学
习了十六年后，回到中国创立了哲赫林耶门宦。他的师祖是库尔德的经
学家、伊斯兰教的改革大师al-Kurani。这位库尔德人通过他的儿子
和门生，将伊斯兰教的改革思想传遍了四方。门生'Abd ar-Ra'uf as-
Sinkili在麦迪那从师多年后回到了苏门答腊，在那里他复活印度尼西亚
的伊斯兰教。他的儿子Abu 't-Tahir对印度的宗教大师Shah Wali
Allah of Dehli有巨大影响，从而对今日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的数
以亿计的穆斯林都留有大名。这位大师之子还授教于Muhammad Hayat 
as-Sindi，从这里又教出了反苏非派学生Muhammad b. 'Abd al-Wahhab
和今日传于非洲东西海岸的苏非原教旨的祖师爷Muhammad as-Samman
。今天身处非洲大陆、南亚次大陆、阿富汗内陆、南洋群岛的穆斯林各
派，多半可溯到这位大师。
　
马明心在中国的活动也是成功的，这引起了清政府的警惕：先前在新疆
征服准噶尔部就已让清政府够头疼的了；甘肃再来新教，穆斯林活动又
要在内地复杂化！于是清政府在１７８１年逮捕了马明心，并以处死。
这其后便是一系列的清政府镇压哲赫林耶穆斯林的历史。直到１８６２
年马明心的五世孙马化龙起义，这一门宦活动达到高潮。１８７６年，
马化龙被捕，起义被镇压。随即，马化龙被处死。他的身首分离，身在
他的出生地金积东塔乡，头却在甘南张家川的宣化岗。这两处成了哲赫
林耶的圣地。据说，在西北的回民中如听说某人曾到宣化岗朝觐，则对
此人尊敬有加。圣墓金积东塔乡，那更是哲赫林耶中的板桥门宦总部。
　
清政府对马化龙起义的镇压是异常残忍的。这有一种说法，马化龙全家
被斩。马化龙是否留有血亲？不同的回答导致了哲赫林耶的分裂。板桥
门宦的说法是：马化龙的两个孙子得以逃生，其中年长的马金昌在被左
宗棠施以腐刑后，流落开封，至死为奴；年幼的马金喜被送往云南沙甸
秘密培养，直至长大懂事后，回到宁夏为板桥教主。云南沙甸是板桥门
宦在宁夏外的最著名的一支，而沙甸回民也以此传统为骄傲。
　
板桥门宦聚集在宁夏北部，共约六万多人。如果将甘南张家川的南川门
宦也记入板桥门宦（都承认马金喜是教主），则人数共有十万。由于对
马金喜不予承认的沙沟门宦有六十万人，而哲赫林耶在中国的传接己及
九代，国家对哲赫林耶的长期抑制以至屠戮政策，宗教文化界对此门宦
的长期禁忌或忽视，使得如今根本无法对穆斯林不同教派拿出一个像样
的解释。这也就难怪在马腾海去世后，哲赫林耶的各教派会动荡不安以
至发生流血事件。
　
如果说今天我们还能大致了解一些纷杂的穆斯林历史，以至在这世界范
围的穆斯林民族主义思潮中，有针对地来点乱世用重刑的对策而暂时平
息苏非穆斯林的宗教情绪，那可以说这二十年来国内外一代学者的研究
还是没有白废。看看二十年前的云南沙甸事件，历史毕竟前进了一步。
　
云南沙甸事件发生在文化大革命后期的一九七五年。虽然这一事件至今
都为政府部门低调处理，并简单而自然地归咎于文化大革命的特殊情况
，使得材料的收集和深入的研究根本无法进行。到是一九七九年初春，
复出的邓小平先要和越南打一仗，滇南顿成前线。沙甸事件以来就没有
化解过的军民关系成了迫切的问题，何况云南少数民族人口多，军民关
系大半掺杂着民族关系、宗教关系。于是政府正式为沙甸事件平反，承
认那是回民的信仰惨遭践踏，政府将全力抚恤生存的沙甸回民重建清真
寺和家园。沙甸成了开放区，人们可以到此可以看到政府是如何用大量
的资金安抚和支援边疆民族地区建设的。这一开放，引来了全国各地的
回民甚至外国穆斯林访问者，沙甸事件的一些过程渐为外界所知。
　
沙甸村处于云南红河州的蒙自鸡街镇，那里是少数民族混杂的地区。就
回民的生活特点而言，回民大多相聚为村。沙甸，则有一点例外，它和
旁边的彝族村几乎连成一村，各占其半。这种情况在大理的邓川也有。
不同宗教信仰的民族处于一村，这当然远比几大姓处于一村更不易。不
过这些村落大多时候是合谐的，且这种独特的民族杂处给各民族的文化
发展会带来很好的作用。近人在分析清亡后到一九二八年蒋介石集权，
这段中国军阀混战的历史时期，西藏、蒙古、乌梁海都或多或少地独立
了，可新疆没有独立，也没有大的动荡，这和出自蒙自的杨增新任用蒙
自回汉民治疆，依靠东干军队，很有关系。新疆近代史上还没有另一位
如此长期地保证了新疆的相对稳定，更何况他是在那么复杂的条件下。
　
令人遗憾的是，杨增新治疆半个世纪后的蒙自，竟好似在重复杨增新治
疆半个世纪前的蒙自：同是矿藏开采区，同是以哲赫林耶宗教信仰为引
导，激起穆斯林民族主义，发展到民族独立的要求，最后被无情镇压。
当年杜文秀到京城告状不得结果，沙甸事件也曾因回民被禁大开斋节上
告多次不得解禁。共产党的信仰与任何宗教都不同，可共产党的所为与
清朝政府大抵一致：对哲赫林耶这样的民族主义穆斯林要用重刑！翻阅
建国以来记录：１９４９年宁夏起义，１９５２年固原四・二、四・四
起义，１９５８年宁夏起义及至哲赫林耶沙沟派教主马振武入狱至死…
沙甸回民想到了当年马金喜来云南避难，板桥派的又一小教主在沙甸的
传说一下风传于云南回民中。有人终于又提出了１９５３年河南回民曾
提出过的民族独立要求：成立伊斯兰共和国。
　
沙甸事件以最终的七天八夜血战而达高潮。据后来整理的沙甸村史提供
的材料看，１６００名回民死于血战，其中８６６名是沙甸村的。一个
小小的回村被解放军的米格机、火箭筒化为废墟。
　
沙甸事件十年后的１９８５年夏，在大理的一位老回回从沙甸参观回来
大理，他还是那样饱含热泪的对我说：政府承认错了，那是政府错了！
是他对我说政府建了一个新沙甸，是他曾对我说政府会重建沙甸的，是
他曾对我说过政府会承认杀回回是错的，是他曾对我说过政府会承认不
让开斋是错的，是他曾对我说清真寺会解禁的，是他曾对我说穆斯林是���有信仰的……
　
又是这么些年过去了，老回回的话还是那么深地印在我脑中。我知道，
流血事件还会发生，我知道，政府还会……。可我不知道，怎么去向老
回回解释信仰是什么，我不知道！
　
――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