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Ethnic_Minorities_16(~{CI9EWe5DH%Or~})

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Date: Wed, 19 Jan 1994 03:04:23 GMT

没想到明初蒙古人的去处也会成研习历史的人们的话题，今这里敲下边
鼓，也来谈下。不过在下可没有那么好的外语、正史的功底，只能从谈
明史的人那倒第三手，再从私藏的明代刘文征所纂《滇志》、艾自修所
纂《重修邓川州志》里筛点。《重修邓川州志》成书于明崇祯十七年（
１６４４），当时八十叟的纂者卖田十亩以付梓。南明战乱，原刻本荡
然无存。手头这本，不知来回倒过多少道手，是１９８６年重新排印的
。因邓川是在下家乡，故携来海外。
　
In article <[email-masked]> [email-masked] 都人
writes:
]
] 四库全书版《蒙古源流》卷五：
]
]   方大乱时，各处转战蒙古人等四十万，惟脱出六万，其三十四
]   万俱陷于敌。
]
]《黄金史纲》有类似记载，但北上和滞留人数分别作十万和三十万。《清
]实录》（包括後金的这段关外时期，亦有称《满州实录》者）天命二年努
]尔哈赤致林丹汗书亦载：
]
]   我闻明洪武取尔之大都，尔蒙古以四十万众败亡殆尽，逃窜
]   得脱者仅六万人。
]
]出入不论，大多数“蒙古人等”“俱陷于敌”一目了然。
]
]专家既然会戈培尔式地重复“大规模”等词，看出这里蒙族人数“亏空”
]的这点数学头脑想来也有。除非敢讲蒙古人连自己人数都数不清，请问“
]专家”这“亏空”上哪去了？
]
别的地方在下没有研究，只就邓川说起，然后一点点拓搌到滇西、川西。
《重修邓川州志・卷五・官师志》以如下一段开始叙功的：
　
	洪武初年，阿这自威远州来，适浪境佛光寨土酋高大惠叛，元丞
	相普颜笃朋之，蒙高皇帝遣西平侯率阿这等从征，率十土司协力
	成功。
　
这里说的浪境是指原浪穹诏的地界，在邓川西边山区。阿这因这次弹压白
族土司高大惠与蒙古丞相普颜笃的联军成功，世袭邓川州知州。这点史料
在手头的另一私修方志《滇志》中也有记述：
　
	邓川州土官阿这，……洪武十五年，蛮贼高生与故元右丞普颜笃
	之乱，惟这执忠不屈，为西平侯所旌。
　
想来阿这的战功不小，这次平叛也打得艰苦。卷入的蒙古族将士，战败后
去向不明――流散了。
　
先前谈云南蒙古族时说道明朝在云南首建的两个府是河西和鹤庆。河西府
即今之通海西，蒙古族至今犹存自不待言。鹤庆府今为大理的鹤庆、剑川
县，今日那里蒙古族毫无踪影。然而《明史・土司传》说：
　
	洪武中，大军平云南，分兵拨三营万户砦，获伪参政宝山帖木尔
	等六、七十人，置鹤庆府。
　
故三营应有俘获的蒙古族。河西府的蒙古族能存留至今，鹤庆府的蒙古族
却流散消失了，这是云南蒙古族分布历史的一个典型例证：云南东部蒙古
族归顺明朝了，得以安居；云南西部蒙古族多有抵抗明军，流散消失了。
这点在《明史・土司传》的许多地方都有印证：
　
	元至元间，置建昌路，又立罗罗斯宣尉司以统之。……洪武十五
	年，置建昌指挥卫指挥史，元平章月鲁帖木尔等自云南建昌来贡
	马一百八十匹，并上元所授符印，……已而月鲁帖木尔反，会德
	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余人，杀官军男妇二
	百余口，率众攻城。
　
这些《明史・土司传》称之为鞑靼的蒙古族和称之为西番的普米族，在柏
兴（今四川的盐源）、邛部（今四川的越西）不见痕迹。相比通海，“元
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及土官杨政降，改路为府”，沿袭旧官，不可同
日而语。就因元宣尉司都元帅完者都对明军归顺了。
　
云南明初的蒙古族人数有多少？手头无统计材料。但从《明史・沐英传》
所述洪武十四年（１３８１）的战事来看，可能在十万之众：
　
	元梁王遣平章达里麻以兵十余万拒于曲靖。
　
民族学和历史学家相信这十余万军中蒙古族比重不会小，而《元史》的记
叙也可佐证云南元明之际的蒙古族人数在此数。云南蒙古族，特别是滇西
蒙古族，连同川西蒙古族（明初川西南归云南），究竟流散何方了呢？
　
上面点到了鞑靼和西番曾共同抗明。有意思的是，元朝之前西番不曾出现
于云南地界。今日滇西白族仍称普米族为西番，而川西的羌族也被当地的
汉族称为西番。茂县羌族自称日玛（Ｒｉｍａ），滇西普米族自称普日米
（Ｐｒｉｍｉ），他们都和蒙古族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明史专讲曾提及
（方舟子：羌人<[email-masked]>）：
]
]洪武六年，茂州土官杨者七等来朝贡，归附明朝。洪武十一年，四川都
]司派兵修桥，修到了陶关。汶川土酋孟道贵误以为明军要来打他们，集
]合部落到陶关阻挡，打了起来。开始时明军受阻不前，后来汶川的土官
]投降，告诉明军一条秘密通道，明军得以绕到敌后夹击，大胜。进军到
]茂州城下，土知州杨者七迎降，仍让他当土知州。朱元璋便在这一年设
]立茂州卫，留三千兵驻守。洪武十五年，杨者七与“生番”〔指未归附
]的少数民族〕密谋里应外合攻城，被他的部下告密，官兵捕斩杨者七。
]“生番”不知，如期入寇，中了官军的埋伏，大败。明廷为绝后患，把
]城中的羌民都赶到城外居住。大概就是这个时候，茂汶完成了改土归流
]的。
]
《明史・土司传》中也提及了茂州“生羌”与鞑靼的亲密关系（方舟子：
答：大禹和羌人<[email-masked]>）：
]
]  东路生羌白草最强，又与松潘黄毛鞑相通，出没为寇，相沿不绝云。
]
在云南的普米族，根本就称是随蒙古军征大理而流入滇西北的，“不知其
为蒙古何部落也。”上面曾说过的邓川、三营、鹤庆西面山区，今为兰坪
普米族白族自治县，是云南普米族最集中的地方。
　
虽然普米族、羌族有自身的历史，但明清之际，还是认为他们与蒙古族有
联系，《滇云历年传・卷十一》讲吴三桂讨好西番，用了“蒙番”一词：
　
	（康熙）十一年壬子，吴三桂将金沙江以内喇普等处地方割送蒙
	番，以塔城关为界。三桂意有所存，仍恐蒙番为害，于是割与江
	内之地，结其欢心。
　
喇普，今仍在，处维西。塔城关，处丽江、中甸间。中甸的西番藏化了，
维西、丽江今仍有一些普米族人。如此广阔的地域，融入一些蒙古族人，
该是可信的。
　
――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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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Hao Chen)
Subject: [TALK]Ethnic_Minorities_20-Panthay-1(云南回族之一)
Message-ID: <[email-masked]>
Summary: Panthay, chinese text
Keywords: Panthay, chinese text
Sender: [email-masked] (Usenet News Administration)
Nntp-Posting-Host: prw.msi.umn.edu
Organizati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Twin Cities
Date: Fri, 11 Feb 1994 03:05:30 GMT
Lines: 75

再跳一次，此帖算作第２０帖。
　
======================================================================
　
已经过春节了，想起了多年来每每过春节时，不是在僻静的滇南山间客栈中，
便是在荒凉的美国西部原野上。滇南各族是不大过春节的，而美国西部原野上
更是人烟稀少。繁星下，夜籁中，心绪总难宁。黑暗深处，无希望、无缘由、
无方向、无目的的异域漂流，早使我淡忘了家人、节日。激荡心灵的，唯有不
泯的人性。唯有人性，才能铸就一个热爱生命的民族，才能赋与一个苦难深重
的民族以承受力，才能尊重别族的信仰而不失本族的信仰。一个民族，若是有
着共同的信仰，那将一定是了不起的民族。
　
云南回族，便是一个靠共同的信仰维系在一起的民族。
　
和其他中国民族不同，回族融入了许多民族的血系；也是同中国其他以伊斯兰
教为信仰的民族不同，回族，特别是云南回族，包容有讲白语、傣语、藏语的
各语种伊斯兰教徒。相比与土族有共同历史的保安族，保安族只因改信伊斯兰
教而被承认为一个既独立于土族又独力于回族的民族①，云南真不知应该分出
多少个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
　
回族的历史之奇特，信仰之强烈，在清一色的“各族汉化史”中，反成了无“
本民族特色”的民族。当年孙中山借来日本语“民族”一词时，同时提出来了
汉满回蒙藏五族共和。早年中国共产党袭用此说，更在其１９２２年的第二次
代表大会上提出“促成蒙古、西藏、回疆”边疆人民自主。待至红军长征攻下
四川茂县，红军阿訇萧甫真主持清真寺“圣忌”，宣讲云南回族起义领袖杜文
秀，帮助建起“第一个少数民族的苏维埃”，回民的“自决、自主、自治”颇
重回民。无奈曾被这么重视的民族，到了长征后期，不再得到她应得的尊重。
埃德加・斯诺的书中有单列的一章谈“伊斯兰教徒和马克思主义者”，他记述
的毛泽东的一些看法，回民、藏民成了野蛮落后的。当毛泽民１９４２年在新
疆卷入穆斯林间的争执而被杀后，毛泽东对回民的感情似乎更加改变了。在延
安的民族学家们争论起了是否该承认回族，多亏了回民将领杨静仁等人势重，
牙含章反对承认回族的呼声不能传到党外。可回族除了是伊斯兰教徒这点外，
在人们的印像中已与汉族无异了。
　
以前老家来的乡亲，有回族有白族，都说民家话，都著民家装。孩童无知，以
为回族是白族的一部份呢。等到走的地方多了，才明白就老家邓川的回族说民
家话，著民家装。在小凉山的永宁彝族区的纳家村，在中甸的藏民区的藏回，
在西双版纳的西盟傣回，他们都不同程度地使用着周围民族的语言②。而回民
之间，纵然语言不通，仍旧“千里回回是一家”！明朝人就崇羡回回：“行赍
居送，千里不持粮。”共同的信仰超越了语言造成的隔阂，而对不同环境的适
应能力又使得云南回族的语言文化多姿多彩。
　
最使云南回族感到骄傲的，是历史上云南回族对中国伊斯兰教文化的卓越贡献
：从瞻思丁(Sayyid 'Ajall Shams ud Din 'Umar)到郑和，再到大理回族
起义领袖杜文秀(Sultan Suleiman) 及其同时代的大理回族学者马德新。
他们的影子不时地闪现在现代云南回族的身上。
　
杜文秀和马德新堪称云南回族的代表：一位英勇不屈，义旗高举，汇八方风雨
于大理；另一位著书立说，勇于改革伊斯兰教以适应中国社会的发展和变迁。
杜文秀领导的云南回民起义，得到了马化龙领导的陕甘回民起义的呼应，坚持
十余年，震惊了全国。回民起义更引发了喀什维吾尔族大起义。一时伊斯兰教
席卷半璧江山，不逊于太平天国。马德新则两赴麦加朝觐，皓首穷经。通阿拉
伯文、波斯文，著译《寰宇述要》等三十余部书。他的游学足迹抵达埃及、叙
利亚、土耳其、新加坡，但他最大的贡献，还是他晚年在家乡的译经兴学。其
声誉之高，信徒之众，为中国回族所仅见。特别是他那句名言：“克己之为清
，复礼之为真”，无愧一代回儒风范！
　
有这样一代人杰，云南回族的民族心和汉文化水平当不会被低估。在云南回族
内部，人们几乎可以观察到中国回族的各个方面。而从回族的宗教信仰与文化
历史上看，滇西、滇南的回族有着更强的联系。事实上，云南地处中国西南到
南洋、孟加拉等伊斯兰教盛行区的要口，滇西、滇南的回族大多分布在通往国
外的要道上。滇西、滇南产茶，回族曾是将茶贩运到中国各游牧民族去的重要
商旅。当年在崎岖山道上劈荆斩棘的马帮，给今日滇西、滇南的公路旁留下了
一串清真客栈。任何一位漂泊于此的游子，无不从内心感佩回民的艰苦开发。
　
（第一段完）
　
ΕΕ嚎
　
①The Monguors of the Kansu-Tibetan frontier : their origin,
　  history and social organization. / Louis Schram
　  Philadelphia :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954-61.
②　云南傣族、藏族、白族和小梁山彝族地区的回族／马为良
　　　宁夏社会科学１（１９８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