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lk: ~{6AJiSk=;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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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Thu, 7 Apr 1994 20:11:55 CDT

读　书　与　交　友

　　　　　　　　　　　　　　　　・晓拂・

　　前段时间网友笔战，论鲁迅、周作人。这两位先生的文章，我都没怎么读过，说不上话。从前在国内时，倒是买过许多书，包括《鲁迅全集》，读过几篇，不懂。

　　有个问题，鲁迅一直是共产党力捧的作家，说他的文章象投枪象匕首。听到“投枪、匕首”这样的字，先就怕了起来，怎么生活尽是刀光剑影，血淋淋的？若鲁迅文章果真如此沉重，那一定与晓拂的脾气不投，不会喜欢的。晓拂只爱读轻松愉快的文章，读了心里会难过的文章，一概跳过，不强迫自己不快乐。

　　小时候父亲说：旧社会好，新社会不好，至少旧社会没有户口制，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他居住的地方可以夜不闭户，人人都奉公守法。又说：大跃进、人民公社、以及文革将国家搞坏了。毛主席要是在六十年代前就死掉最好了。那时听见这些“反动言论”极害怕，但长大后想，父亲说得对。

　　因为，中国就是让共产党弄坏的，所以，鲁迅的名气我有一点儿怀疑。什么党派捧的人我都不喜欢。

　　但这几日看舟子贴的鲁迅文章，感觉还不错，因而，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周氏兄弟哪一个，抑或都不喜欢？希望舟子多介绍一些鲁迅文章，亦希望洪宽介绍一些作人的文章。

　　总以为读书、交友、乃至学的专业，都讲缘份，讲性情相投，不投的就理解不了，有害无益。

　　比如读徐志摩、林语堂。语堂的文章谦淡冲和，靠近生活。且极为幽默，每令我捧腹大笑。志摩是诗人，想象力极为丰富，他的散文亦有诗味，浓得似酒，化都化不开。他的诗情好似澎湃而出，泼出来似的，但有时太过。我从不喝酒，最爱喝茶及白开水，因而我爱语堂的文章。

　　因为心智开启得晚，我读的书不多，理解的又少（真话，这不是乱谦虚。）。如《红楼梦》、《西游记》等等，到很晚了才读出味来。生命的阶段不同，读的书也不同吧？正如一个阶段不能相识、欣赏不了因而失之交臂的朋友，他日若有缘相遇，或者会了解的呢？　

　　大学时贪书多，钱都买了书。每被友人取笑，因为我买的书都没怎么读过，装点门面吧了。书都是新新的，书箱里装满了书，好象很博学的样子。有的书虽读过，或者读不懂、或者读后无印象。近来不爱买书了，除非特喜爱的。专门去图书馆借书，借书有压力，要赶在还以前读完。

　　如今交友亦不喜多，只喜精，交脾气相投的。朋友，原是一种奢华，因为，真朋友是相知。但相知谈何容易？要讲缘份的。交友之道在于真心或真性情的相互流转，要打开人家的心，你先得打开你自己的；要在你的心里容纳人家的心，你先得把自己的心放到人家的心里去。这，是做朋友的秘密与快乐。但这是说你内心的力量够得到，性灵的活动有富裕，可以随时开放，随时往外流。象山里的泉水，流向容得住你的沟槽。

　　而且，交友重要的还在于保持一个活泼无碍的心灵境界：如一张绷紧的弦琴，挂在松林中间，感受大气小大快慢的震荡，发出高低缓急同情的音调。朋友间要紧的是彼此信赖，交流无凝滞、无阻碍。我认定的朋友心灵都坦白得一如他们的信与文章。我说的话他们不会曲解，他们的话我也不用费神去找字面下的意思，朋友说的话我从不歪想。即便有的朋友常常不回信，完全不讲“礼尚往来”。我也不管也不生气，只要他们懂我的话就行了。反正该回信时他们自然是回的。有好文章我依然寄给他们看，有话时我照样对他们说。

　　所以说朋友是奢华，“相知”是宝贝，但得拿真性情的血本去换，去拚。因此我不敢轻易说话，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来源有限。十分地谨慎尚不时有破产的恐惧，我不能随便化。

　　人生得一二知己足矣！能够读懂一两本书足矣！虽然我总是想读懂更多的书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