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Xi 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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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Sun, 13 Mar 1994 12:57:25 CST

惜　　　　　缘

　　　　　　　　　　　　　　　　　　・晓拂・

　　与Celeste只有两天之缘。在见到她之前，Sandy就告诉我：“她是非常好的人，会为你做任何事。但是，她有一点儿forceful。等着吧，你会知道的。”

    Celeste这个名字意为“天堂的”，非常浪漫引人遐想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想：她该是天使一样的人物吧？她还是一个学生，正在修化学工程硕士学位。认识她是因为与她、Sandy一道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国际大型化学会议Pittcon Conference。 她个子满高，大概有五英尺九。长得并不十分美，但很丰满，高鼻深目，脸上有一股调皮的神情，很甜蜜cute。她的性格与Sandy不同，Sandy见到陌生人会害羞，她却不会，非常爱说话，什么话都说，见到陌生人也如见到老友一样，心灵是那样坦白不设防地对你敞开，使你觉得十分温暖。走在她与Sandy身边，不说话心里也是温暖的，尽管天很冷。

　　每次与Sandy外出，总是她开车，这一次也不例外。说好的，８：１５分，她俩开车来接我。一大早就起来了，梳洗好，穿上一套深蓝色的西服裙，戴上细细的珍珠项链和耳环，拎上手袋，按时下楼去等在了公寓的门边。

　　外面的天不十分冷，但也不暖和。天空扯起了一重重的灰色的雾幔，厚厚的，无边无际，使得太阳看上去象一块圆圆的米黄色色块缀在灰色的天空。雪已经开始溶化，气温在二十多度。想到在外面走的路不会长，所以，没有穿大衣。８：１５分，她俩来了。Sandy并没有穿得很正式，依然是上班的打扮：棕色的呢裤皮鞋、和皮夹克。色调与她的浅棕色的头发极为和谐一致。Celeste也是穿长裤，浅灰色的，一件雪白的衬衫，一条真丝方围巾在胸前随意地打了一个结，外披一件深蓝色呢大衣。

　　会议在一个常常召开大型会议的旅馆McCormick Place召开。这是一个极大的旅馆集团。停车场离旅馆有相当远的距离。下车要走一段路到一个shuttle bus站，坐一段汽车才能到达旅馆。

　　Sandy她们都穿了大衣，唯有我只穿了一套薄薄的衣裙，事先没有料到要走这么远。走在湿湿的雪地上，风飕飕地吹着，觉得有些冷。她们不时问我："Are you OK?"

　　上午，绕着各个展览台转，得了不少小礼物，笔、糖、小手电，一大堆，还有一把雨伞（中国造，拿回家来就坏了。）。总是Celeste领我们去拿，她很活泼热情，眼观六路，一会儿就发现一样新东西，一拿总是三份，给我们一人一份。一会儿，就有了满满一袋子了。

　　中国仪器进出口公司也在此展销。看到他们很是亲切，上前交谈了好一阵子，都是很随意的家常话，并非要与他们做生意的嘛。最后，将我的名片给了他们。看见他们出现，心里是极快乐的。他们的门庭冷落，除了仪器太普通太落后，也与国人自身心灵的不开放有关系吧？不象美国人的展览台，一到跟前就是一张热情的脸，谈话极轻松幽默。什么时候，中国人能够有大气魄，能够真的开阔地与天地俱了，中国就一定耸立在世界民族之列了。

　　有一个铺子只让职业人员填表做调查。填完后一人给一块糖。因为Celeste还是学生，所以，她们不让Celeste填表，但给她糖。她觉得这不公平，立刻说：“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其实学生用仪器最多，最知道各种仪器的使用情况。那些博士们不过是用我们的数据写报告，我们才是真正做实验的人。”

　　还有一个铺子用玛丽莲・梦露招徕顾客，请了一个酷似梦露的模特儿来与顾客拍照。Celeste和Sandy见了，就去抗议，说梦露是性的象征，不应该出现在这么严肃的科学会议上。这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我觉得拍照很好玩，也等在队列里，准备与“梦露”拍照。被她们俩从队列里揪了出来。笑着对我说：“We just bitched him around. And you are trying to take picture with her?"我道："But it is fun." Celeste看着我，摇了摇头说"No, you can't. Let's go."我差点儿没说：不和你们玩了。我要自己走，可以去任何地方，看任何好看的东西。

　　中午，Celeste带我们去一家日本餐馆用餐。从汽车上下来，在路上走时，十分冷。看见了ABC的记者在那里录象。Celeste走上去，"Hi! Guys, What's up?"如遇老友，问得是那样真诚自然。心里真有一份感动，顿生一股暖意。那些记者告诉她：刚刚从屋顶上掉下来一块冰，将一个人的脑袋削为两半，那人当场死去。吓了我们一跳，再不敢沿街沿走。（事后知道，那个人刚刚送女儿去参加考试，在等女儿考试完毕，所以就在街上看橱窗磨时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那天的午餐印象很深。是我来美后吃到的最好的午餐了。我们去到了一家日本餐馆，要的不过是平常的午餐，每人六元钱左右，小生意一桩。可那个日本小伙子在桌子上现做现卖，服务极周到热情，好象我们是大主顾。看他煮饭是一种享受，亲切有序，艺术！看得我们三人忍不住叫好。饭菜极可口，可惜太多，我们每人只能吃掉一半。

　　餐馆里人不多，我们坐在一个隔出来的小屋里，这屋子里就两桌人。我们这桌子上三个人，另一桌子上有七八个人。

　　女招待都穿和服，兰底红花，甚是素雅。餐馆名字也叫“红花”。在这白雪皑皑的天里，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先暖和了，不用说还坐在这样温暖的室内，面对这么温暖亲切的人。女招待是东方人，但非日本人，问之，方知是泰国人。厨师穿白色制服，戴着有日本特色的高高的帽子。帽子有红有绿，姹紫妍红，煞是好看。

　　一边吃饭一边和他谈笑。旁边桌子上的一位年轻美国厨师说：“他结婚了，我没有。”我开玩笑道：“别着急，我们都没有结婚。”引得所有的人哄堂大笑。

　　厨师听我们赞他，幽默地对我们挤挤眼，还卖了一个噱头将给我盛好的一碗炒米饭，放在他的铲子上，轻轻一巅，翻了一个跟头，又稳稳地落在了铲子上。

　　临走，我们三人付了六元钱的小费。

　　人生无常，有太多的不可预知性。象脑袋被削掉的那一位，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出现，就那么去了，在前一秒钟尚未知道自己要死呢。

　　不能要求太多，能够拥有片刻的温情，能够在这样冷的雪天里在温暖的室内与好友一起吃上一顿可口的饭，就该感谢上帝了，就是幸福了吧？

　　与Celeste的相交只是片刻，但是，只这片刻的交往就值得珍惜了吧？能够拥有片刻的相遇已该感谢上苍了，不能求更多的。茫茫人海中能与一个人相遇已实为不易，更莫说能够相知了。要修几百几千年吧？因而，若能相遇便该俯首感谢所有星球的相助了。曾经见过，有过一面之缘就该快乐。幸福原不多假外求，来自自己的心底而已。

　　见过美丽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温润的草地，便是幸福了。你并不需要、并不真的能够拥有它们的。曾被温柔的阳光披覆过、曾被新春鲜花的光彩照亮过，眼睛就该温润如玉了。曾赤脚在新鲜的草地上行走过，你的脚裸就该变得洁净，你的手曾用清澈的泉水沐浴过，就该变得素洁起来。青春也因而洁净起来。

　　对人对事都不能求全，能够拥有片刻的善与美，便该感激。

　　是谁说过：

　　从一颗沙粒看世界，
　　天堂的消息在一朵野花，
　　将无限存在你的掌上。

　　又是谁说过：

　　当年初临生命的消息，
　　梦觉似骤感恋爱之庄严；
　　生命的觉悟，是爱之成年，
　　我今又因死而感生与恋之涯沿！

　　同情是掼不破的纯晶，
　　爱是现实生命之唯一途径；
　　死是座伟秘的洪炉，此中
　　凝炼万象所从来之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