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ing History (13) ~{CwJ7J.H}!":iNdKD4s08~}

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Date: Sat, 28 Aug 1993 11:46 est

《乱侃明史〔之十三〕――洪武四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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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四大案，指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和郭桓案四个案子。胡
案、蓝案是谋反案，以前已略做介绍了；空印案和郭桓案则是贪污案，
值得提一下，看看朱元璋是怎么反腐败的。
    洪武九年，朱元璋偶然发现地方官普遍在使用空印文书，认为一定
有舞弊，大发雷霆，引发了空印案。原来每年各布政司〔省〕府州县都
要派专员到户部核算钱粮军需等帐目，必须府合省，省合部，不能有一
丝一厘的差异，层层上报，在户部审核通过，才算完事。如果有一点点
差别，就要驳回重填。而省府距离京师，远的有六七千里，近的也有三
四千里，古代交通不便，一来一往，为了盖个府印，就要花上一年半载
了。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上京的专员都带有空印文书，一但被户部驳回，
就可重新填写。这些空印文书，都是骑缝印〔即只有半边印〕，并不能
移作别用。全国各机关都明白这个道理，户部也默认了，已成为惯例。
朱元璋却以为其中有诈，下令把地方长吏一律处死，佐贰官杖一百充军。
朝廷上竟无一人敢向朱说明真相，只有一位士人叫郑士利的上书直言，
力辨其诬，其中有几句话颇合现代“法无明文禁止者不为罪”的法学思
想：“且国家立法，必先明示天下，而后罪犯法者，以其故犯也。自立
国至今，未尝有空印之律，有司相承，不知其罪，今一旦诛之，何以使
受诛者无言。”朱元璋读了，大怒，把郑士利抓来追查幕后黑手。这位
好汉笑着说：“顾吾书足用否耳。吾业为国家言事，自分必死，谁为我
谋。”这桩冤案，地方主印长官被杀的有数百人，左贰官受杖戍边的有
数千人。当时最有名的好官，方孝儒的父亲，济宁知府方克勤也死在这
案内。
    空印案与九年后的郭桓案比起来，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空印案算
是还有点道理，郭桓案则是一丁点道理都没有。郭桓是当时的户部侍郎，
朱元璋怀疑〔仅仅是怀疑〕他与北平二司的官吏们互相勾结舞弊，不仅
把郭桓杀了，而且六部各部左右侍郎〔即正三品的副部长〕以下的所有
官吏一律处死！还要无中生有追赃七百万，追到各省的官吏，又杀了数
万人。“遍天下民，中等之家，大抵皆破。”因为杀得太多，太无道理，
一时之间，民怨沸腾。朱元璋一看不妙，赶紧下诏，列举郭桓等人的罪
状，说是一笔笔地算起来，本该追赃二千四百万的，现在只追赃七百万，
乃是怕大家不信，因而圣恩宽容。后来又拿审刑官当替罪羊，把他们也
都杀了来平众怒。
    朱元璋大概是真的要惩贪杜弊，所用策略是地地道道的宁错杀一千，
不放过一个。只要把官吏都杀光了，贪官污吏自然也就不存在，然后再
造就一代“新官”，这种哲学，与六百年后谢富治〔文革时的公安部长〕
的“杀杀杀，杀出一个红彤彤的世界”以造就一代革命新人的革命哲学
可谓异曲同工。一代新官又有犯法的，再通通杀掉，再换一代。杀得无
人敢做官，就立一个“不为君用”的法律，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出
来做官。你不愿做官，是瞧我不起，自然该杀；做了官，找个借口，还
是杀。结果呢？“国初至今，将二十载，无几时不变之法，无一日无过
之人。”〔解缙〕光靠严刑重法、屡兴大狱去根绝贪污腐败，是不会有
好结果的。现在共产党也要严惩腐败，号称绝不手软，再狠也狠不过朱
元璋吧？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史有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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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舟子，自美丽涧、泌溪埂、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