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Ming History (10) ~{CwJ7V.J.!"=(NDQ79z6~~}

From: [email-masked] (Shimin Fang)
Date: Wed, 25 Aug 1993 20:42 est

<<乱侃明史(之十)----建文逊国之二>>
  我以前介绍的<<明史纪事本末>>有关建文逊国的记载，主要取
材于<<致身录>>和<<从亡随笔>>。这两本书据说分别出自随建文
帝流亡的大臣史仲彬和程济之手，记载建文出亡后的行踪颇为详
尽，某年某月去了什么地方(嚎总，我仔细查过了，没说到过鸡足
山，不过建文在云南待的时间最长，还在沐王府住过呢。)，说了
什么话，写了什么诗，记得相当清楚，还有人据此编成<<建文年
谱>>。不过这两本书迟至明末才问世，所记又有很多不实、荒谬
甚至近于神话之处，历来学者都认为是伪作，至少并不可靠。当
然也有力证其真的，不过比较两种说法，我认为伪作之说更有说服力。
  建文后来归国之说，更不足信。明末清初时，已盛传建文生前
在宫中被称为老佛，死后追封为“天下大法师”，甚至有人
在西山找到了“天下大法师”之墓(据嚎总的回忆，本世纪二十
年代又有人找了一回)。清初大学者朱彝尊曾著文批驳有关
建文帝的种种传闻，其中有关“天下大法师”一段最有说服力：
  “北京金山口景陵之北，相传有天下大师之塔，谓是建文帝墓，
此尤无据。彝尊尝登房山，山隅有乱塔寺，痉僧骨不可胜数，绕
山村落，田中亦多僧塔，或题司空，或题司徒，或题帝师、国师，
盖辽、金、元旧制则然。所称天下大师，不足为异，而乃诬为建
文帝墓。既云不封不树矣，其谁复立石为表?”(<<曝书亭集>>)
  最后一句，反问得尤为精彩。然而书是伪托的，传闻是假的，
并不等于建文逊国一事就是假的。清初的史官就是弄不明白这
点逻辑，而力主建文焚死之说。我们现在相信建文未自焚，最大
的理由就是当时成祖也相信建文逃走了，成祖是当事人，他的
相信自然值得我们相信。<<明史>>列传中，有三处透露了建文
出逃的蛛丝马迹：
  其一，胡潆受命以访仙人张三丰为名，密索建文的行踪达
二十余年，最后一次面奏成祖时，成祖本已就寝，听到胡潆回
来了，急忙召入，屏退左右，两人密谈了一夜，直到天明。谈
了些什么，自然无第三人知道，但成祖从此不再追查建文下落，
则肯定是有了建文的确信。什么样的确信呢?不可能是死讯。如
果是死讯，几句话就完了，两人没必要谈一夜。所以最可能的
是建文还活着，但是已无心复国，胡潆为了让成祖相信这一点，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工作，才让成祖放下心来。第二年成祖就死了。
  其二，在胡潆回来之前，成祖又命云南人郑和在云南查了一阵
(由此可知当时建文的行踪主要在云南)，查不到什么，便让郑
和下西洋，到国外查去。
  其三，<<姚广孝传>>记载，建文帝的主录僧溥洽因为知道建文
帝“为僧遁去”，被成祖关了十几年，直到姚广孝临终前向成祖
求情(按，姚为成祖的最主要谋士，成祖对他极为敬重。)，
才放了他出来。由此我们知道建文帝确实是逃了，而且是化装成
和尚逃走的，可见那些传闻，也并非毫无根据。
  <<明史>>成书于清康熙年间。当时大清天下初定，人心思明，
清廷为了避免让汉人有“大明天子流落民间”的联想，才力主
建文自焚之说。到了乾隆末年，已无这样的顾虑，清高宗下诏
改<<明史>>建文本纪，把“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改为
“燕王遣中使出后于火，诡云帝尸。”这是<<明史>>最后的
定本。但是这个版本并不通行，所以我们一般看到的还是<<建文
本纪>>中那段自相矛盾的话。
  总之建文逊国，确有其事，但野史中的种种记录，或详或简，
均不可信。(嚎总的大作例外)
  各野史纪录的建文诗作很有一些，大概都是编造的(有的已
被发现是别人的诗作)，我选一首最好的结束本文：
  流落西南四十秋
  归来白发已盈头
  乾坤有恨家安在
  江汉无情水自流
  长乐宫中云气散
  朝元阁上雨声愁
  新蒲细柳年年绿
  野老吞声哭未休
      方舟子， 自美丽涧、泌溪埂、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