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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Mr. Nobody)
Date: 2 Oct 1993 21:11:25 GMT

大国之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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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４

        二十四日下午二时，一股数目不详的日军在缅甸独立义勇军带领下
经小路迂回到城北，与正在破坏铁路的工兵团猝然遭遇。日军一个冲锋就打
垮了工兵团，而后进袭机场。机场守军进行了英勇的抵抗，终因寡不敌众，
残部退回城里。詹姆士少校冒着敌人密集的弹雨架机起飞，侥幸逃出同古。
日军占领机场，切断第二百师退路，把同古城团团包围起来。
        永克冈机场失守事件被当作中国人不会打仗的证据一直报告到盟军
总司令部，杜聿明为此受到委员长的训诉。工兵团李树正团长没有得到将功
补过的机会，他被军法处判处枪决，就地执行。

        公元一九四二年三月，同古战场的中国士兵在强敌面前表现了罕见
的战斗勇气和高度的牺牲精神。中国官兵凭借简陋的工事和武器，始终拒敌
于城外。城市被夷为平地，阵地断粮断水，每天都有肉搏战发生，每天都有
官兵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敌人未能越雷池一步。
        二十四日夜，日军敢死队百余人摸入最杯阵地，排长马立成身中六
弹，死战不退，被敌人劈杀，尸体数日不倒。
        上等兵金某，与敌人巧妙周旋三日，毙敌七名，安然返回阵地。
        二十六日，屋墩阵地两度失守。五九七团三营与日军反复肉搏，全
部壮烈殉国。
        二十八日晨，日军及缅奸百余人化装成当地土著，在牛车中暗藏枪
械炸弹，企图经锡塘河桥头混入城内。经第五九八团查出，全部歼灭。敌人
恼羞成怒，竟向城内发射糜烂性芥子毒气弹百发。所幸适逢旱季，毒气多被
季风吹散，中毒者十余人。
        入夜，日军偷袭第二百师指挥部。激战通宵，通讯联络一度中断。
戴师长亲自掌握一挺机枪与日军战斗。拂晓援兵到，方告脱险。
        至二十九日，日军攻势渐呈衰竭，前线阵地出现少有的平静气氛。
一群群的铁嘴鸦和饿鹰竟相飞到阵地上来啄食腐尸。
        戴安澜在弹坑累累的阵地上巡视。
        连日激战使这位威风凛凛的少将师长此刻看上去萎靡了许多。他已
经两处负伤，胳膊上扎了绷带，姜黄色泥军服被弹片撕开一道大豁口。露出
里面染着血渍的衬衣来。
        士兵们三三两两或坐在工事抽烟，或靠在掩体里打盹，他们中有不
少是伤员。士兵们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师长走过，表情漠然，没有人站起来
敬礼。悲观绝望和听天由命的情绪好像毒蛇一样悄悄啃啮着少将师长的心。
        在骑兵团一营掩蔽部，戴安澜遇见一个头缠绷带的负伤军官，他认
出是先遣营营副曹行宪。这位毕业于德国机械化学校的少校营副此刻看上去
相当狼狈：衣裳褴褛光着两只脚，眼睛里布满血丝。因为战车还在腊戌，骑
兵团只好委屈当步兵，因此这些外行的步兵更比别人当得艰苦。
        戴安澜拧起眉头，冷冷地训斥道：
        “你是个长官，原来的威风哪里去了？”
        曹营副立正：“是，长官。”
        “先遣营还剩多少人？”
        “报告，连伤员在内，还有二百二十七人。”
        戴安澜心头一震。这个营都是机械化人材，是二百师起家的本钱，
难道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报销在这场得不偿失的阵地战里？
        “把骑兵团撤下去。”他下了决心，命令参谋长：“把预备队调上
来，师部特务营作总预备队。”
        曹营副不动，毅然决然说：“师座，我有一句话要说。”
        戴安澜停住脚，他看见曹营副呼吸迫促，嘴角颤抖。
        “师座，这仗不能再打了。”
        “何以见得？”
        “敌人占尽优势，我军困守孤城，这不是打仗，是坐以待毙。”
        “混蛋！你敢动摇军心么？”
        曹营副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地说：
        “师座，不是曹某怕死，实在是为师长您和全师弟兄着想！敌人援
军一旦赶到，我军必定困死无疑。师座，想想活着的弟兄吧，赶快向东突
围，再迟就来不及了！”
        戴安澜大怒，抬脚把他踢翻在地。但是曹营副又抱住他的腿不放。
        “师座，您不能再拼下去，第二百师一万弟兄都指望您了！”
        戴安澜怒不可遏，劈脸打了曹营副两个耳光，命令卫兵将他拖下去。
不料师长刚转过身，背后传来两声枪响。原来曹营副挣脱卫兵，开枪自杀了。
        戴安澜无语，内心大恸。
        他原先指望效忠委员长，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在所不惜。但是两声枪
响震撼了他那颗麻木和冷漠的灵魂。军人虽不惧死，然而虽死何为？戴安澜分
明听到来自广大官兵的怨愤与抗议。
        戴安澜开始向生的欲望屈服了。
        二十九日，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传来：自私自利的英国人终于抛弃了
中国盟友，他们在尚未通知友军的情况下仓惶撤退，把同古侧翼暴露给敌人。
        戴安澜的决心彻底动摇了。
        “杜军长副司令长官台鉴：
        敌与我接触战自十九日，激战至二十八日，凡十余日矣。我已濒弹尽
粮绝之境，官兵两日无以果腹，仍固守同古铁路以东阵地……自交战之初，敌
势之猛，前所未有，尤以二十四日至今，敌机更不断轰炸，掩护其战车纵横，
且炮兵使用大量毒气弹，昼夜轮番向我阵地进攻……援兵不至，我虽欲与同古
城共存亡，然难遏倭寇之凶焰……何益之有？……”
        我们在研究历史的时候可以将这份电报看作戴师长意志不坚定和理性
复苏的双重证据。
        电报刚刚发出，城外阵地又传来激烈枪炮声，锡唐河桥头阵地失守。
        原来日军增援部队第五十六师团已经星夜兼程赶到同古。

                                ５

        日军第五十六师团是一支军威赫赫和善于创造奇迹的主力部队。师团
长渡边正夫中将，东京陆军大学毕业，以擅长山地丛林站著称。师团的全部战
斗系列由坦克、装甲车、炮队、汽车、摩托车和步兵团组成，行军神速，火力
强大。该师团在刚刚结束的马来半岛作战中曾率先攻占吉隆坡。由于大本营深
感缅甸方面第五十五师团力量薄弱，于是命令将第五十六师团和另外一支精锐
之师第十八师团紧急调往仰光增援。当渡边师团长的船队还在海浪里颠簸的时
候，就接连收到同古前线的告急电报，于是他命令各部队边登陆边出发，结果
先头部队仅用三天就完成三百公里长途急行军，于二十九日晚投入对同古的进
攻。
        日本援军的到来打破了同古前线的僵局。中日两军原本像两个精疲力
尽的摔跤手，谁也无法将谁摔倒，但是第五十六师团的加入立刻使中国军的防
线好像一只脆弱的盘子那样四分五裂了。
        三十日，日军一部在坦克装甲车掩护下突入城内，并从南北两面将第
二百师分割开来。同日，另一部日军占领锡塘河以东阵地，掐断了二百师往东
突围的最后一线希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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