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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6 Dec 1993 21:43:08 GMT

大国之魂（２０）

                                ３

        与新三十八师命运截然相反的是中国军的骄子第二百
师。
        北撤一开始，第二百师就被赋予担当后卫的重任。师
长戴安澜是坚定不移的回国派，全师官兵上下齐心，跟随师长
回国。黄埔三期出身的戴安澜与美国留学的孙立人不同，他不
懂外语，对外国人不感兴趣。他是委员长嫡系，一直为委员长
所倚重，除了效忠委员长他别无二心。
        同古战役后，蒋介石从重庆飞到腊戌布置曼德勒会
战。老头子一下飞机就把戴安澜置于左右，留他共进晚餐。最
使戴安澜受宠若惊的是，校长是夜留他同宿，抵足长谈，有幸
领受此种恩宠的人在国民党将领中实属不多。
        毋庸讳言，国民党军人是在内战和御侮（不是侵略！
）的双重夹缝中成长起来的，他们虽然不具有西方军人的荣誉
感和对外扩张的激情，却对官场倾轧和权力之道有着更加深刻
的领悟和体验。中国的历史和现实没有教会他们如何富国强
兵，却把他们变成一群大大小小的军阀和野心家。这就是中国
军队为什么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原因所在。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日，远征军主力被迫遁入胡康河谷
后，第二百师被敌人分割开来，与军部失去联系。戴师长毅然
决定另辟蹊径，转进缅甸中北部山区打游击，伺机进入国境。
        但是事实很快证明，缅甸不是中国，在缅甸打游击的
想法是根本行不通的。
        首先中国军队人地两生，语言不通。其次，缅甸独立
运动蓬勃发展，如火如荼。缅甸人仇恨英国佬，自然也仇恨英
国佬的帮凶中国人。中国人不仅得不到帮助，他们的行踪还处
处被报给日军，因此他们几乎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挨打的困境
中。
        五月十八日，第二百师分兵两路通过细（胞）抹（谷
）公路，前卫部队突然遭到伏击。
        戴安澜命令副官：“传我的命令，分散突围，到八莫
以北尖高山会合。”
        “师座！”副师长郑庭籍急忙劝阻：“白天突围目标
太大，是不是等到夜间再行动？”
        戴安澜猛地转过身来，郑庭籍看见师长竟然满脸泪
光。
        “庭籍兄，现在我戴安澜是虎落平阳，不得不闯
了。”戴安澜仰天长啸，悲怆欲绝：“想当年关云长败走麦
城，也不过这般光景，我堂堂第二百师竟落到这步田地，真
是天亡我也！缅甸非久留之地，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冲锋号吹响了，数以千计的中国士兵端起刺刀勇敢地
冲向公路和山头。日本人的机枪、步枪和炮火织成一道道浓密
的火网，灼热的弹雨好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呼呼作响，把成群的
中国士兵拦腰割倒，再也爬不起来。激战一天，第二百师伤亡
过半，才从东面山坡撕开一条缺口，残余官兵得以死里逃生。
        戴安澜在突围时不幸负了重伤，一梭机枪子弹击中了
他的腹部。郑庭籍及时带人赶来救起师长，掩护他边打边撤。
日落后，第二百师残部终于摆脱敌人追赶，抬着昏迷不醒的师
长，举着弹洞累累的军旗，乘着暮色悲壮地消失在八莫以西的
森林和峡谷中。在他们身后的战场上，留下了一堆堆血肉模糊
的尸体。日本人屠杀伤兵的野蛮嗥叫阵阵传来。这些悲惨景象
变成一个噩梦永远留在中国士兵的记忆中。
        三天之后，东京电台宣布：战无不胜的帝国皇军在缅
甸北部全歼中国王牌部队第二百师。击毙师长戴安澜，消灭该
师官兵五千人，俘获枪械骡马弹药无数，云云。
        五月下旬，分散突围的第二百师官兵陆续到达中缅边
境集合地点，全师仅剩不足三千人。这支遍体鳞伤的队伍抬着
他们奄奄一息的师长，在缅北大山里同日本人捉迷藏。
        史载：“……全师食粮早已断绝，一位营长向当地村
民寻得一碗粥糜，送与戴安澜，他仅仅喝了一口，左顾右盼，
潸然泪下。”（引自《戴安澜列传》）
        五月下旬，第二百师到达一个名叫茅邦的克钦山寨。
戴安澜神志突然清醒起来。他嘱部下替他整理衣冠，扶起他向
北了望，并喃喃说了许多含混不清的话。有人试图告诉他，国
境在东方而不是北方，但是没有用，因为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戴安澜回光返照。
        傍晚，一代抗日名将凋谢在缅甸的荒山丛中。时年仅
三十八岁。
        无独有偶，这一天恰好是另一支中国军队新三十八师
安全抵达印度边境的日子。两相对照，命运天壤之别，令人感
慨系之。
        此后，第二百师残部始终抬着师长遗体，历尽千辛万
苦，在中缅边境的高山峡谷和原始森林中转来转去，沿途又留
下无数死难者的骸骨。一个月后，他们终于翻越高黎贡雪山进
入国境，然后被游击队接应回国。
        戴安澜师长壮烈殉国的事迹在国内激起很大反响。对
于执掌权柄的国民党来说，他们需要时时给民众注射兴奋剂，
使民众振奋情绪，具体地说就是需要树立一些英雄榜样来鼓舞
士气，从而激发起精忠报国的民族精神和壮志豪情来。对民众
来说，英雄人物是他们抗战的信心和希望所在。于是经过新闻
媒介和报纸的广泛宣传，戴师长的亡灵就作为抗日英雄的样板
和典范受到万民景仰。
        自云南保山起，沿途各区、乡、县直至省城昆明，政
府动员了数以千计的人群迎送英雄的灵柩，当地官员一律佩戴
黑纱，亲往大路恭候。这样，第二百师的官兵也在人们的心目
中变成了英雄。这种声势浩大的仪式愈演愈烈，到了安顺、贵
阳、柳州、桂林，城市万人空巷，仪仗队越摆越阔气。人们脸
上喜气洋洋，全不见半点悲痛的表情。
        戴师长终于厝葬于全州。
        美国政府于当年十月由罗斯福总统向戴氏遗孀颁发国
会勋章一枚。
        翌年，重庆政府在广西全州举行规模空前的追悼大
会，后方各界均派代表参加。中共领导人毛泽东、周恩来、朱
德、彭德怀、邓颖超等亦撰写挽诗、词、联致哀。毛泽东挽诗
云：

                海鸥将军千古

        外侮需人御，    将军赋采薇。
        师称机械化，    勇夺熊罴威。
        浴血东爪守，    驱倭裳吉归。
        沙场竟殒命，    壮志也无违。

        周恩来挽词：黄埔之英，民族之雄。
        蒋介石在追悼大会上训词曰：“戴故师长为国殉难，
其身虽死，精神则永垂宇宙，为中国军人之楷模。”
        重庆政府颁布命令，批准戴氏由陆军少将追认为陆军
中将，准其英名入祀首都忠烈祠，同时入祀省、市、县忠烈
祠。
        公元一九五六年九月，中央人民政府内务部追认戴安
澜为革命烈士。
        戴安澜将军名垂青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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