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4s9zV.;j~}ww2(19)

From: [email-masked] (Hao Jiang)
Date: 26 Dec 1993 20:56:45 GMT

２

        密支那位于中缅边境西侧，紧领云南腾冲，为仰（光）―
―密（支那）铁路终点，也是北缅第一大城市。
        一九四二年五月八日凌晨，一支日军坦克部队出现在密支
那郊区公路。与此同时，日军步兵开始强渡伊洛瓦底江。上午七
时，日军占领火车站，九时占领飞机场，又过了三个小时，一面太
阳旗高高升起在市政府大楼顶上。密支那宣告陷落。
        九日，中国远征军第九十六师余韶部星夜兼程赶到密只那
以西五十公里的孟拱，当即遭到日军阻击。他们比敌人整整晚到了
一天。
        十日，九十六师猛攻孟拱，未获进展。日军第五十六师团
增援部队开到，一批批日本飞机俯冲扫射，远征军继续受阻，杜聿
明惊慌之中又犯了一个错误，他命令随后跟进的各师团及军直属队
紧急通过第九十六师侧翼，饶过孟拱，“弃车上山，进入山地与敌
进行游击战，伺机进入国境。”（引自《中国远征军人缅对日作战
述略》）
        根据情报，密支那仅有日军第五十六师团两个联队。日军
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杜聿明麾下有中国远征军四个主力师及直属
部队约六万人，以绝对优势兵力拼死一战或许能够突出重围求得生
路。但是杜长官下不了这个决心。因为进攻需要冒险和勇气，而杜
长官本宁愿选择安全的防守和撤退。
        抗战以来“恐日症”的种子深深地埋在中国官兵的心里。
        命令一下达，中国大军不战自乱。官兵们争相逃入山林，
武器辎重扔弃在公路上，比比皆是。
        中国军队的主动撤离使严阵以待的日本人很是纳闷了一
阵。本来，渡边师团长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挡住中国人，但是几天过
后，中国大军的身影却不可思议地消失在胡康河谷。日本人松了一
口气，他们为中国人积极主动的撤退精神深感庆幸和鼓舞。
        十六日，九十六师余韶部也脱离战斗，退入胡康河谷，日
军立即用重兵封锁出口。        
        这样，中国大军好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巨兽，自动钻进了猎
手为它设下的机关里。

        面对杜长官如此明显的惊慌和指挥失误，忍无可忍的新三
十八师师长孙立人终于奋起抗命了。
        十日下午，正当远征军各部纷纷丢弃战车辎重，在第九十
六师掩护下向胡康河谷的深山老林撤退的时候，杜聿明接到新二十
二师廖师长报告：孙立人的队伍没有跟上来。
        杜聿明大吃一惊。他举起望远镜，朝着炮火连天的孟拱公
路望去。他清楚地看见新三十八师的队伍非但没有服从命令弃车上
山，却反而在公路上重新集结，然后掉头朝相反的来路开去。公路
上浓烟滚滚，坦克、装甲车、炮车及军部丢弃的汽车上满载新三十
八师的步兵，他们好像一群群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与大部队背道
而驰。
        杜聿明当然明白孙立人要干什么。他扔下望远镜，要通三
十八师电台，对着话筒气急败坏地吼道：
        “孙师长吗？……喂喂，我命令你马上停止擅自行动，立
即向我靠拢。你听见了吗？新二十二师担任你的接应……我命令你
停止后撤，不惜一切代价返回国门！”
        孙立人故作惊讶的声音从嘈杂的话筒里传来，那声音轻松
得好像是个局外人。
        “喂……杜副长官吗？我并没有擅自行动……是向南开
进，不是后撤……我已经接到史迪威将军和罗长官的命令，他们
要我把队伍和装备撤到印度去。”
        杜聿明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刺痛，血直往头上涌。他
恨不得毙了孙立人。只是眼下奈何不得，所以只好强压怒气央告
道：
        “孙师长还是以党国利益为重，立即随军部回国吧。我
是这里的最高行政长官，请孙师长务必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孙立人根本不打算把他的队伍重新归入杜副长官麾下。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既然杜副长官决心弃车上山，我看就不必强求了。再
说史迪威将军和罗长官有令在先，我这个当小师长的想抗命也抗
不起呵。缅甸的雨季眼看要到，我得马上登程。也祝杜副长官保
重，一路顺风。”
        电台咔嚓挂断了，话筒里剩下一串串单调的电频回声。
杜聿明气得手直发抖，他完全能够想象出孙立人那张得意洋洋的
马脸。孙立人口口声声不敢违抗史、罗之命，莫非他偏偏就敢违
抗他杜副长官之命么？！
        孙、杜两人从此结下不解之怨。他们这段官司一直打了
许多年。

        孙立人心情并不平静。
        孙立人，字仲伦，安徽庐江人，生于官宦之家。自幼受
过良好教育。毕业于清华大学，同年赴美，就读于普渡大学土木
工程系，获理学士。后考入西点军校，与美国著名将领乔治・马
歇尔，艾森豪威尔，麦克・阿瑟，小乔治・巴顿以及史迪威等同
为校友。一九二七年毕业，应邀游历欧洲，考察英、法、德、日
诸国军事，为当时国民党将领中为数不多的洋务派军人之一。        
        新三十八师前身为财政部长宋子文一手创建的中国税务
警察总团，武器从美国购买，排以上军官大部分由留美学生但
任。由于这支部队装备精良武器先进，一直受到军统头子戴笠的
垂涎，试图将其吞并。师长孙立人一度被迫离队。这个教训他始
终铭记心中。
        他再也不能任意受人摆布了。
        顶撞杜聿明的结果使他面临两种风险选择：如果突围失
败，他将以抗命罪受到审判；即使突围成功，他仍然可能受到来
自上面的非难而被撤职。因为抗拒杜长官同样意味着对委员长不
忠。
        孙立人是这样一种军人：他受西方影响甚深，看重荣
誉，崇拜拿破仑，注重发展个性和自我意识。他主动性极强，这
一点往往使他的上司不大满意。淞沪抗战和武汉会战，他指挥部
队不仅完成防守任务，还常常主动出击，多次取得局部胜利。
        他同时也多次受到军长申斥。
        经验告诉他，此次大胆抗命，把队伍拉到印度去，是要
付出代价的，但现实逼迫他这样做，生死攸关，他别无选择。

        铁骑呼啸，战车隆隆。
        在孟拱至温佐三百公里干线公路上，孙立人亲率新三十
八师万余官兵向南疾进。他们冒着空中敌机轰炸扫射和地面日军
围追堵截，以决死的勇气和破釜成舟的决心迅猛突围。        
        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一日晚，孙师先头营在南马与日军一
个搜索大队迎面相遇。日军将车辆阻塞于道，并占据房屋强行阻
击。孙立人一面指挥战车向敌人猛轰，一面下车率领士兵排除路
障。全师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杀开一条血路，然后毫不停留地向南
开进。
        十二日，该师再次与日军一个联队相遇。日军依仗炮火
优势气势汹汹地扑来。孙立人衣衫已破，胳膊上缠着绷带。他跳
下坦克，端起一枝冲锋枪，向士兵喊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冲啊！”
        坦克装甲车喷吐火舌，上万名决死一战的中国士兵呐喊
着，紧随他们的师长向敌人发起反冲锋。两军短兵相接，激战一
整天，日军被击馈。天黑下来，中国军队留下一千多具不及掩埋
的官兵尸体，踏着夜色悲壮地越过战场继续南进。此后两日，他
们一连打垮日军多次阻击，终于赶在敌人主力合围前到达温佐，
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急转弯甩掉追兵，便踏上通往印度的道路疾
驰而去。
        孙立人终于以前所未有的勇气主宰了自己的命运。他不
仅挽救了全师人，也挽救了自己。
        半月后，新三十八师到达印度边境锡邦，沿途收容了数
以千计的缅甸难民和印度散兵。不料印度守军竟然如临大敌，拒
绝该师入境。英国边境官员提出中国军队必须解除武装，以难民
身份才能进入印度。孙立人换上一身崭新的少将军服前往谈判。
当他踏进锡邦镇驻军师部时，不禁喜出望外，原来这支部队就是
新三十八师在仁安羌为之解围的英印军第一师。大胡子英国师长
惊奇地跳起来拥抱他，并连声大呼，“Ｓｏｒｒｙ！Ｓｏｒｒｙ
！（抱歉）”
        次日，新三十八师全体官兵经过擦洗车辆整理军容，精神
饱满地开进印度。英印军仪仗队列队奏乐，鸣炮十响以表欢迎。
        至此，参加缅甸作战的盟军队伍，包括中国远征军三个
军，英印缅三个师和五个独立旅，均遭到程度不同的失败。只有
新三十八师未打一次败仗，紧要关头果断突围，安全撤离，得大于
失。
        师长孙立人指挥有方，受到亚洲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
的高度赞扬，并获得美国国会勋章一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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