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JOKE]~{P&;0~}

From: [email-masked] (Pin Xu)
Date: Sat, 4 Dec 1993 08:50:49 GMT

《丁耶笑话录》

                         ・丁耶・

                         “抓丁”

   从题目上看，可能认为是“抓壮丁”；不是的，是“抓白丁”。
 我这个人学问不大，可每作报告，或讲课都被受欢迎，因为我会摆
 “龙门阵”，健谈。这是一上小学就练就的童子功。虽然当初教我
 的都是秀才，老学究，但我的“校外辅导员”却是说评书的“活济
 公”。他讲的《济公传》诙谐、幽默、生动，他收我为挂名弟子，
 为了逃学去听书，没有少挨板子，甚至还挨过父亲的一脚，差点把
 我正为“活济公”收钱的笸箩踢翻了。父亲晚年发现我是个作家，
 他很奇怪：“你怎能是作家？是跟谁学的？”我回答日：“‘活济
 公’！”“唉，你小的时候太淘气了，逃学……”我抱怨说：“您
 当初如果不踢我那一脚，我可能成为大作家，象鲁迅那样。就怨您
 这一脚把我的运气都踢没了，成了个‘半瓶醋’……”
   几十年来，我讲课、作报告效果都比较好，连１９５２年“教师
 改造”运动中，我的检讨都非常生动，把批判我的学生都逗笑了。
 四次检讨才过关。事后听学生讲：“我们最爱听丁老师检讨了，检
 讨得一次比一次精彩。”现在年纪老了，但“精彩”仍不减当年。
 老伴不相信，她亲自来听我讲课，那次是给某大学研究生讲“文学
 创作”，三小时没歇气，老伴暗记了一下，有３９次掌声，还给了
 ４０元钱讲课费。老伴因为跟我多半辈子，穷怕了，一度只给生活
 费２６元，卖光了全部家当。所以她对钱有特殊爱好，天天搞经济
 核算。她说：“４０元钱，３９次掌声，只差一次掌声就是一次鼓
 掌１元钱了。”我提醒说：“加上谢幕那次呢？”“哦！那就正好
 了。”这当然是笑谈，市场上哪有鼓掌的“行市”。作为一个出身
 教师的作家，受到学生的欢迎，就是对我最高的奖赏。谁还讲钱不
 钱的。
   没想到在我年过花甲时，却遭到一次打击。打击我的偏偏还是我
 出生之地的小县城。按照常规推理，当远方游子迟归家门，应赏给
 点面子才是，俗语说人不亲，土还亲嘛。县文化馆倒是愿意给我捧
 捧场的。他们刚一听说我回到县里，便希望给当地的文艺青年、专
 业作者讲讲课。可一请示那位主管文艺的宣传部长，却遭到拒绝。
 这件事被刚上任的县委书记知道了，马上打电话给这位宣传部长：
 “我们县每次文艺会演都坐‘红椅子’（倒数第一）。这次，是我
 们县出去的老作家回来了，怎么能叫他溜号，要雁过拔毛啊。”“
 于书记，人家是回乡探亲，省里也没给咱派下来接待任务……”这
 位内行的县委书记一听话不对头，马上打断部长的话：“原来你把
 辅导业余创作当成负担……平时你想请人家还不一定请得来，今天
 人家送货上门，你却不抓紧这个有利时机，……”书记开始用官腔
 说服这位资深的宣传部长。官腔真灵验。部长似乎搞通了，马上让
 下边筹备。
   讲课开始了。会场上座无虚席。我心想：到底是故土乡亲，还真
 捧场啊。于是我努力把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比给大学生研究生讲
 课还卖力气。
   讲着讲着，我发觉有点不对头了。有的人在开小会，有的人在打
 盹，有的人在上厕所，这种情况可是在过去任何一次讲课都没有出
 现的呀！难道我讲课内容深了？不啊，我总是深入浅出地讲，把我
 自身创作的新体会都告诉他们了，他们怎么能不懂呢？再仔细审视
 下边，创作组和一些中学老师倒还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和笔记，从
 他们闪亮的目光和微笑中证明我讲的东西还是有知音的。问题出在
 后边有多一半人身上。这些人貌合神离呆坐着。有的不时在看手表。
 我知道这些听众是出于礼貌在忍受着我无情地抢占他们的宝贵时间。
 我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讲话。还没等主持会的人宣布散会，他们象得
 到“特赦”的“囚徒”，一下子精神焕发，跳将起来就要冲出“牢
 门”了。我赶紧从中抓到两个打盹的汉子，把他俩“请”到我的房
 间。
   这两个身带土气，鞋上还挂着泥浆的小老乡坐在沙发上踟蹰不安。
 我笑着对他们说：“你二位对我讲的课有什么意见。”“没意见”
 齐声回答着。都低着头翻着眼皮偷偷观察着我的“新动向”。“没
 意见？你们在会场打盹就表示有意见嘛！”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小
 伙子开始说实话了：“对您老作家没意见，可对宣传部有意见，他
 们用加急电话通知公社要每个大队‘来一个有耳朵的听报告’。我
 们大队离县城一百多里，还有一段不通汽车，公社书记一看我脚快
 就叫我来了，这不是抓壮丁么！我们早知道是辅导写作，要十个二
 十个都有，他们会高高兴兴地来听课，可我没念几天书，是个白丁，
 对写作一窍不通。”“那为什么不派那些爱好文艺的朋友来呢？”
 “电话里也没有讲清楚。再说，还规定要正式职工，那些青年都是
 农民，公社不给报出差费，县里也不管。”谢谢那位部长先生，他
 还算客气，用抓白丁办法，如果他要懂得拍电影的话，还不得不雇
 些“群众”以壮场面。我的父母乡邦如此态度对待文艺创作，怎能
 不在地区会演时“坐红椅子”呢？幸亏这位部长的“铁椅子”也没
 坐多久。

 摘自《龙门阵》１９９２／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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