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Latest story from China

From: "Micky Wong" <[email-masked]>
Date: Thu, 2 Sep 1993 04:55:46 GMT

网上有人提到我的名字要我将祖家的新面貌全面性介绍一下,
  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而且在网上唱颂歌的早已有人在，似乎我
  并没有反对过那几位落力介绍新中国新风貌的大贤罢？好不容易找到
  一位最近回过祖家的新鲜出炉的文章，而且是登在那来往祖家与北美
  间的飞机上的让乘客解闷儿看的杂志上的，其消息的真实性如果不灵
  的话是可能会马上遭到『严重抗议』，送到网上让各位重温一下乡情。

                各显神通        冷珊

        全民经商这个词，巳经在报纸上看到很多了，回国之後，有了切
  身的体会。每到一处，总有人让我帮他们在加拿大推销东西，人人想打
  入国际市场的势头。或者问我有没有钱，有钱回国投资，与他们合资企
  业，我自认，没有具备经商的头脑，又没有钱。因此没敢发这个财，老
  同学之间见面，也互相询问有甚麽买卖，关照一声，大谈生意经，他们
  原本都是搞科学研究或工程技术的人员。相比之下，我与他们之间这方
  面的共同语言就少了。

        人人谈挣钱，也确有人挣了大钱，做生意的不用说，就是打工仔，
  也有挣不少的。我一位小时候的朋友，在顺德工作，丈夫开车，夫妻俩
  加起来，月收入也有二千多元。但在北京我原工作单位工作的同学，工
  程师，每月收入才三百元左右，他妻子也差不多，所以，很多人也说穷。
  不管穷或富，出手都很大方，贵的东西也拾得买，出门在外，也与以前
  不同，住宾馆，坐 Taxi是平常事了。後来我发现，私人不一定很有钱，
  但公家很有钱，大家一齐花。

        吃喝风很早就有，原属歪风邪气之一种，中央下过不少文件，想刹
  住这股风，不少文学入品，也揭露批判过，但一直是刹而不止。这次回去
  一看，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而且，不光是允许州官放火，也许百姓点灯
  了。 不管是大小头目，一般员工，出门在外，因公因私，吃饭基本上是
  公家包了。有客人来办业务，更是少不得大家陪着吃一顿，各种大小活动
  ，吃一餐是少不了的有时都不需要什麽理由，只是大家都想吃，有人提
  议，便倾巢而出，回来单位报销。当然老百姓终归也只是点点灯，小打小
  闹而巳，州官放的火才是轰轰烈烈，大手笔。一顿饭**酒水要喝掉千多元
  ，专挑国家保护动物尝新鲜。如有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下面包食包位不用
  说「当然要好食好位」，还包晚上找女孩子陪跳舞，称为「一条龙服务」。

        我在家乡有一个体户朋友，一天，她来探望我，还没谈几句，她
  就开始长吁短叹，说生意难做。前几年她开了一间小饭馆，由於地点不
  甚理想，另外门面也小，内部装修及环境比不上别人，所以没有单位来
  订酒席，如今重新开张，她正举棋不定。她说，开饮馆，就是要靠单位
  来订酒席，才有生意可做，否则维持起来不容易。

        这边在大吃大喝，那边却又说政府财政困难。政府文件规定发给
  教师及退休干部的补贴，我家乡的政府却说政府暂时无钱，等有钱了再
  补发，一直拖欠不给，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政府才「有钱」。

        现在很多做官的，都是年轻人，大部份都持有党校或什麽业馀大
  学，电视大学的大专毕业文凭，巳基本实现「知识化」。他们用起手中
  的权来，比他们的革命老前辈更大胆，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具专业水
  平。

        在我家乡，山高皇帝远，什麽事都好办。如果你想盖一个不那麽
  合符政策，或者合符政策，但盖不上的公章，可以请那位掌章人或可以
  指挥掌章人的人，到荼楼去吃一顿，开明车马，盖一个章多少钱，双方
  可以讨价还价，二千、三千。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双方都面无
  愧色，仿佛这是一场正经的买卖。人人都明白，有权不用，过期做废。
  所以，趁有权的时候捞把，能捞多少捞多少，权大大捞，权小就小捞，
  各显神通。被人揭发也不要，自然有人帮忙。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
  还可以请上帮得上的人，上茶楼吃一顿，开个价钱嘛。只要有熟人，什
  麽事都好办。

        说起熟人，感慨颇多。

        回国之前，看了一部国内拍的电视刻「编辑部的故事」，其中有
  一集，就是描述当今大陆办事找熟人的风气，以前叫 走後门，现在巳
  很少听这麽叫了。看了後觉得幽默之馀，有点夸张。

        回去时有人托我给亲戚朋友们带东西。某日，约了一人到家里来拿
  带给她的东西。事情交托完毕，随意交谈起来，谈到回後办事的艰难。
  她很热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页：「我在这个单位有熟人，
  我给你电话号码，你去找她，就说是我的朋友。」说着说着，又翻开一
  ，「你到他们的外事处去找xxx，她是我的同学，找她准行。」不到半个
  钟头，她给了我五、六个电话号码。不管我说到哪她好像都有熟人似的，
  听得我*若木鸡。她是北京某单位的人事干部。人事干部经常内查外调，
  她认识的人可能都管点事。我与她是初次见面，她就如此热情，让我
  感动不巳。但她提供的熟人我一个也没去找。

        为了飞机票的事，又让我再一次体会到熟人的重要。

        回去时买的是中国民航的双程票。我计划回来的日子之前半个月，
  去西单民大楼订位置。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搞打了一通说：「十六号没有位置了。」
        「九号有没有？」
        「没有。」
        「那请您给我查查看，看什麽时候有。」
        「他又敲一通：「最早下个月七号才有。」

        下月七号，要我等一个多月，实在太迟。我得另想办法。

        回到家之後，把可能帮忙的亲戚朋友都排列出来，逐个打电话，
  请他们帮忙。他们都很热心，答应尽力帮我。

        第二天，亲戚毛大姐回话说，她有困难，因为她认识的那个人从
  原单位调走了。但她说她再找别的人试试。

        下一天，没什麽消息，看来大家都有困难。

        又过一天，小佐回话，她认识一个进出口公司的经理小黄，他有
  办法，她巳和他谈过这件事了。但她住得较远，联系不方便，让我自己
  与小黄经理联系，给了我电话号码。

        小黄经理果然是个爽快人，叫我马上把证件，机票之类的东西给
  他送去。我自然不敢耽误时间，马上送去。他问我除了十六号之外，最
  迟可到什麽时候，我说二十三号（一个星期一班机）。

        小黄经理第二天又来电话，说他原来想把我转到加航，但由於某个
  技术上的问题，没转成。他又到国贸中心去查问，那里还有三十号的票二
  十多张，问我要不要。

        三十号对於我来说也迟了，便请他再想办法往前提。他毫无怨言，
  答应再想办法。

        到了晚上，另一位朋友小于说，他巳找到人帮忙，可以买到十六号
  的，叫我第二天一早送去证件等东西。

        我马上又打电话给小黄经理，与他说明情况，想把还在他处的东西
  要回来。

        他在电话中说：「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成，明天我再去找
  另一个人是我的老战友，如果他都帮不成，我不知你还有什麽人能了。」
  语气着急，还有种悲壮感。

        他这麽一说，我就没好意思再说什麽。只好告诉小于。小于很通情
  达理地说：「不要紧，我先推掉这个，如果小黄经理那办不成，我再给你
  另外找人。」

        我与小于是好朋友，不用说什麽客气话，但我还是为他的热情感动
  。
        小佐来电话询问，事情办得怎麽样了，说她另外又找到了一个朋友
  ，认识西单民航大楼里的某位主任。我告诉她小黄经理的情况，说只好
  等他的消息了。小佐说，再与小黄经理联系。

        刚放下电话，亲戚小芳又来电话。她认识一位朋友，那位朋友也
  认识西单民航大楼里的某位主任。

        我心想，这说不定与小佐说的是同一位主任呢，我告诉她，先停
  下来，等小黄经理明天来电话再说。我又给毛大姐打电话，请她「停止
  一切活动，静候事态发展。「我想，这麽多人同时去要票。其实都是给
  我一个人要，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增加困难，所以要大家都先停止。

        第二天中午，小黄经理终於来电话，说事情巳经办好，叫我去拿
  票。但票是9号的，不是16号的。因为经手的人太多，最後把我的要求传
  成了「越快越好，」结果就搞来了最快的9号。

        从小佐那裹得知，票还是她後来找的那位主任帮忙买到的。看来
  小黄经理的那位老战友也不太灵。不过，我与他素不相识，他这麽热情
  帮我，我还是非常感激他。

        仔细想一下，这张票是靠我的朋友小佐的丈夫的同学的妻子的同事
  的熟人买到的。回想起「编辑部的故事」，尤如自己身在剧中。

        我还听说过一个更富有戏剧性的故事，拍成电影一定精彩。讲的
  人绘声绘色，令我有身临其境之感。只可惜我这笨手拙笔，写不出那种
  惊心动魄的气氛。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湖南的农民，响应政府的号召，养了很多大
  肥猪，因此令湖南省一时收购不及，大肥猪运过广东来卖，肥猪有出路，
  价钱也不错。湖南的政府不同意，便在湖南与广东的交界处设关拦查。
  农民们忍无可忍，与政府展开斗争，演出了一场「冲关」。

        先是满载大肥猪的汽车，在关卡附近的路上一辆一辆排好队，
  把车牌号码及其它可办认的标志加黑。农民打头阵，当突击队，也把脸
  加黑，还用布蒙上口、鼻。

        指挥员一声令下，「突击队员们」挥舞着锄头，一路吼叫，向关
  卡冲杀过去，一边冲还一边发射「烟雾弹」：石灰与尘土。那些守关的
  人，被农民们的攻势吓坏了，丢盔弃甲，落荒而走，狼狈不堪。此时，
  那些等待巳久的猪车，便风驰电掣般开过关卡。

        等「烟雾」散去，守关的人从慌乱中稳住阵脚，猪车巳全部开过
  广东这边，只能望车兴叹。回头看看「突击队员」也巳一个不见。

        这种湖南与广东之间的贸易战，据我所知，很早就有。但农民们从
  来都很老实，不敢「乱说乱动」。如今世道不同了，把他们逼急了，也会
  出绝招了，就毛主席诗词中唱道：「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农民的思维方式有时也真的是与众不同。

        现在在国内，出门在外，不管是买飞机票，还是住招待所，一律
  要用身份证，以前用的单位介绍信，身份证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作用。
  但有些农民不常出门，特别是妇女，不觉得身份证有多大作用。放在那裹
  可惜，干脆卖掉，五块钱一张。

        政府发下文件，禁止身份证买卖。但政府本身首先创造了身份证市
  场存在条件。

        在深圳，市民要购买股票，必须要十张身份证才能领取一张登记
  表。身份证一人只有一张，市民们就向外地的人借，借完亲戚借朋友。
  最後，就有人做起了这笔生意：收购身份证。农民是最好的货主。货主
  也乐於出卖，有人出五块钱买这张没有的小纸片，何乐而不为？

                原载    加拿大 【精选】杂志  九三年七月号

  【精选】杂志仍加拿大国际航空公司在远东和太平洋航线之航机内增阅
          之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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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Micky Wong 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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