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BI+UxD|~} Ferocious Moonlight (9)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19 Apr 93 21:41:16 GMT

月色狰狞

                                      廉声
                          原载“收获”１９９１年第二期

                                        ９

    晦朦的日光像淘米水般混浊而又躁热。街旁凉粉豆腐摊支出一块青色蓬布，遮下一片荫凉。小碗盛着的凉粉豆腐很诱人。她走近去，要了一碗，坐下用小勺舀着喝。自小就喜欢这白若纯玉的吃食，浇上米醋，添勺糖，滑爽可口，解渴得很。
    喝完了赶紧就回，她此刻不止一次想，真不该来的，早知道那二少爷……她将空碗递还摊主，从腰包摸铜板时，忽然从摊主的左肩望见七、八步远有人正盯着她。
    那人一顶软礼帽，架一副圆溜溜乌油油的墨镜，像眼窝上贴了两块乌药膏。穿一身绸衣裤，像生意人，可那站相却显出一股匪气。
    直觉使她胸口怦怦乱跳。凉粉豆腐甜爽的後味顿然全无，腋下和後背激出躁热的汗液。    她急忙走。一会儿就到十字街口。临近午时的日光很猛，空荡荡的街口隐约可见丝丝蒸腾的热气。
    她犹豫片刻，让夹着的一个布包滑落在地。蹲下捡时，眼便稍稍一斜。那人在十几步远站着，装模作样地瞧着路边一个皮匠腰弯如虾地敲打鞋底。
    这家伙在跟踪她！不祥的预感如冷风凉飕飕灌进她的後背。最初一霎她想返往北街福禄旅店，很快就坚决排斥了这个愚蠢想法。这人或许就是孟吉说的“帮手”，再去找那位二少爷岂非可笑？
    她坚决地转向东街，走上回家的路，她尽量将步子弄得平稳些，还不时地在一些店铺前滞留片刻。一会儿，她发觉尾随那人不见了。
    她不觉舒出一口长气。是自己多心了，不过是个二流子呗。可心绪更坏了，真不该来铜鼓镇的。八年後重新露面的二少爷相貌没变，却黑了一副肚肠，居然去做日本人的密探，帮那些东洋鬼子干事，杀中国人！
    她想自己完全识破了孟吉的伎俩。那位风流少爷对她早已淡若流水，只是想借八年前那段旧情，诱她吐出真言，帮日本人除掉一个强悍的敌手。
    她可不是以前那个被他哄骗得乖乖驯服的巧珠了。她也能骗他呢。
    溪口村偏北三里外有座驼背岭，一片密密匝匝的古松林使岭背平添几分阴森和荒寂，曾经是剪径伏击的险处。她的谎话说得很圆：那人近日要来会她，必定经过驼背岭。
    实际上那人从不走驼背岭。他每次都由铜鼓镇来。
    走出镇外就淡了喧闹声。黄土路在日光下有些刺眼。不过感觉已轻快了许多，便放慢了脚步，掏手帕揩脸上後颈黏乎乎的汗迹。
    路边的芦苇丛中忽然切嚓作响，传出一声低沉的喉音：“站住！”
    接着芦苇丛里闪出那个戴墨镜的家伙。他手中捏一只小小的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她丰满的胸脯。他似乎作了个笑脸。
    “走吧，进芦苇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