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BI+UxD|~} Ferocious Moonlight (13)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24 Apr 1993 02:07:58 GMT

月色狰狞

                                      廉声 
                          原载“收获”１９９１年第二期

                                      １３

    台钟上的指针早过了十二点，那两扇黑漆大门依然寂静地闭拢着。青皮小蝉在院里的玉兰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天保傻愣愣站得无趣，拖一双懊恼的脚踅入森冷的老屋。
    泡一碗冷饭，吃得细长脖颈一抽一抽地打噎。大而笨的饭桌上红漆面已黯淡成赭色，漆皮斑驳如岛屿的陈列。他趴着桌沿，越过瓷碗的平顶，呆望那边空荡荡的木椅。那是孟嫂坐的。吃饭时那张木椅便被女人宽软的腚部抚摸得舒服地轻叫。正午时分日光常常从小木窗透进少许，粉黄的尘埃衬在她身后如一幅人物画柔淡的背景。天保痴痴地想着，把这种美妙的感觉嚼拌进冷饭咽下肚去。
    昨日下午敲门男人的模样没看真切，但孟嫂脸上欣喜的光采十分清晰地印在他眼里了。此后那女人的任何细微举止都被他认真地串联起来。可惜他没有勇气当面揭穿她虚假的托词。他受着骗，这种滋味如同马蹄一般踢打着他瘦骨嶙峋的胸肋。大哥临走时叮嘱他须听从孟嫂的话。兄长教训他时，那女人就在一旁有滋有味地笑，圆圆的腮上很动人地凹下一对笑涡。
    大哥逗留的那两夜，他看见楼上女人的房间两个印在窗格纸上的黑影倏地合拢。等那屋的烛光熄灭时，便有一丝怅然久久不去。
    他知道孟嫂算不得他真正的嫂子。他甚至猜测大哥不只和这一个女人睡觉。兄长久久不来便是个实证。
    天保钻进杂物间取那把大铁剪。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暗中凝望过它。铁剪挂在板壁上，张开的剪口如巨蟹的大螯钳。它给人一种奇妙的力量和强暴的刺激。你得显出自己是强壮和勇敢的，才会被女人看重。省立师专一个风流男同学对他这么说过。
    他费力地卸下那件笨重的铁家伙，铁把上的锈斑摸上去有种粗糙的凉意。
    院内甬道边的矮杆女贞树久未料理，荒长如男人不经剪饰的乱发。天保努力将铁剪齐胸平举，咔咔声起，浓绿的枝条便刈麦般倒下一片，新茬口露出青白之色。散落地上的断枝残叶很快便失去鲜活的光泽，被日光晒蔫如同腐败的尸首。
    他被咔咔声响弄得异常兴奋，纷纷倒落的枝叶擦过裤脚也刺激着他。看着吧，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孱弱无能，我有力量，我会像对付树枝一样对付那种可能到来的侵犯，无论对你，还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