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BI+UxD|~} Ferocious Moonlight (8)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16 Apr 1993 10:30:26 GMT

月色狰狞

                                      廉声
                          原载“收获”１９９１年第二期

                                        ８

    日光将人影缩成一截粗黑的短棒。久未料理的花坛里那些芍药牡丹月季开败花的株枝，让燥热的气浪弄得萎靡不振。他几次将黑漆大门拉开一条宽缝，让目光射过夹在稻田中央的土路。小村子上空飘浮着午炊的青烟，村妇们召唤孩童的声调如悠长的棉线。
    没有孟嫂窈窕的身影。
    他恨恨地骂了声：×！
    空空落落的孟家宅院没有那人，更像一座荒凉颓败的墓穴。孤寂凋零的情绪如蛛网缠住了天保。日光仅在正午这一刻直直地落入狭深的天井，像个偶尔闯入茫然不知所措的生客。阴沟里尚积着些浑黑的污水，被日光熏出灼人的臭气。在这幢雕梁画栋年代久远的古宅里，孟家一辈辈人在已逝的漫长年月里该发生多少稀奇古怪的故事？天保踏着腐旧的楼板吱吱咯咯响起一种沉滞的节奏。檐下阴暗的拐角悬附着几点黑斑，夜飞的蝙蝠此刻正进入它们恬静的梦乡。
    那卧房如往常那样没锁，垂落的铁搭环捏着冰一般凉，推开了门，他踌躇良久才迈了进去。
    曾经几次从隔间的板缝窥视这女人的卧房，但从未走进里面一步。一种难以言喻的幽香徐徐侵淫了他的心脾。目光怔怔地望着那张睡床。
    这是他见过的做工最精良年代最悠久的木床。坚固的床座连同床架，用一种色泽暗红质地精细的木料制成，雕凿精美的福禄寿禧图案展示了床的价值。孟家应有三、四代或更多的人在这张大床上度过他们人生的旅程。他们中有人活得还不如这床有价值，就像墙角跟委委琐琐永不被顾及的蕨草。
    苎麻质蚊帐玉黄的色泽衬着暗红的大床，渗出年月腐朽的气味。他慢慢撩开垂落的帐帘，似有似无的幽香瓢曳如丝。
    床面相当宽，铺着暗黄的篾席，荞麦皮芯的枕头，当中凹下一个半圆的小坑。一床薄薄的绿绸被子齐齐叠着。
    天保忽然俯下身，将脸颊贴着阴凉的席面。他抽动鼻翼，嗅吸着一种似花香又似霉朽的气息，将脸移至枕上，这气息益发地浓重了。他将整个身子倒卧在床上，躁乱的胸口渐如沁入薄荷的汁水……
    他猝然惊跳起来，好像听得咿呀的开门声。他面色苍白着，步履蹒跚地走下楼梯，差点没滑倒。
    院前漆黑的大门依然紧闭，院内的花株和什物依然那么萎靡，他颓然站立在院子中央，任日光热辣辣晒在头顶和细细的後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