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BI+UxD|~}Ferocious Moonlight (17)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29 Apr 1993 23:06:09 GMT

月色狰狞

                                      廉声 
                          原载“收获”１９９１年第二期

                                      １７

    断黑后西门城墙上的太阳旗便没有了白日的光色。城门忽地闪出一隙，随即悄无声息地走出一队黑衣黑裤人，在城门上高悬的马灯下闪了闪，很快遁入夜色里了。
    这队神秘的黑衣人绕开公路坦道，专择荒沟野径一路西行。渐渐升高的圆月清澈如水，黑衣人不得不常将身子隐到松林或柞树丛中。四小时后他们已翻越七、八座或高或矮的岭岗，捱近铜鼓镇了。
    这时候出了意外。
    队伍正行进在一座悬崖半腰的山道上。这是白天也少有人走的险径，仅尺把宽，底下是十几丈深的峡谷。一个在前面探路的黑衣人刚拐过一个弯口，猝然迎面闪出个人影。黑衣人慌忙欲退，却被迎面那人一把搂住，嘴里还哇哇地叫嚷。黑衣人不及思索拔出腰间匕首直直地往对方腰部捅去。这时他才嗅出扑面而至的浓烈酒气，可已晚了。
    被刀刺中腹腔的醉汉惨叫一声，将对方持刀的手紧紧攥住。剧痛使他狂怒难遏，高大的身子土墩般压向黑衣人，热乎乎的血和肠子泻出腹部的破洞。
    黑衣人拼命想掰开醉汉的手，负伤者如垂死之兽，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扁平的鼻子上。黑衣人奇痛难忍，吼叫着将身子翻转上来。不想那山道太狭，一翻身，醉汉的后背便悬空了，人如朽木般往崖下坠落，把另一个也拖下去了。
    等后面的一个挎匣子枪的黑衣人急喘喘上来，悠长的哀叫声已在崖下消失。急忙派人垂绳下去寻找，总算找着人了，却早已断气。
    挎匣子枪的黑衣人懊恼不已，低声喷出一串“八格牙鲁”，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意外使他们比原定时间晚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到达驼背岭。这是他们预定埋伏的地点。
    在黑衣人到达前十五分钟，一个夜行人已从岭背悄然而过，他的宽大的黑衣在月光下似翻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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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29 Apr 1993 23:08:08 GMT

月色狰狞

                                      廉声 
                          原载“收获”１９９１年第二期

                                      １８

    吃了一小碗饭，他便放下了碗筷。孟嫂看看他，问：你洗个澡吧。他懒洋洋地说他乏得要命，情愿早些睡觉。
    灶台里边的大锅正烧着滚烫的水，白汽从锅盖边沿滋滋地窜出。这锅水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问他不过是作个姿态。他确信自己的判断。她要把自己的身子洗得干干净净，像一件圣洁的供品献到那个男人面前！她对那男人真是殷勤倍至，可对他，一个与她朝夕相处好多日子的男人，却从不用正眼瞄一下。即使他把院里所有花木糟蹋完了，恐怕也只能引动她宽容的一笑，当他是条脾气古怪爱捣乱的小狗！
    天保倒在床上咻咻喘气，唯有手心伤口的阵阵灼痛才使他稍有点莫名的快感。他的卧室离厨房只隔一间贮藏室。尽管他将房门关得严实，泼刺刺的水声在寂夜里仍然清晰入耳。女人丰润的肉体一再固执地凸现出来，悬浮在蚊帐顶端被漏水渍黄的一块污迹里。女人朝他轻摇手臂，颌首微笑，一对丰乳鲜活如兔。他夹紧双腿咬着枕头不让自己两腿抽动。他乞求那屋快安静下来。泼水声依然哗哗不绝如雷袭至。
    昏蒙蒙一阵后，他觉得全身酥软如病后初愈，下肢黏湿冰冷，生石灰水样的气息如薄雾在房内弥散。紧闭的窗户上糊着桃花纸映出一些白亮。
    他忽然想，今晚是八月十五，关在屋外的月亮也该浑圆如常？便忆起幼小时中秋节晚上，母亲将一盘月饼供在院前石桌上，叫他过来拜天上的月亮娘娘。他嘻笑着指着月亮问东问西。母亲忽然沉下脸打他一下手背；不能指月亮娘娘，会烂耳朵的。冬里他耳朵果然生了冻疮烂了一阵。以後读书学了地球月亮的构造，才知那本不相干的事。世事偏也那样，你若信它，不相干也相关；挨不着边的事，悠忽悠忽就飘到你身边了。没料到会遇上这女人，此刻却睡在她家宅院，胡想着她那张迷人的脸和丰盈的胸乳。
    被月光照着的小窗如玲珑剔透的玉石熠熠放光。他不由自主地坐起来，趿了鞋向窗口走去。他伸出食指在舌尖上蘸了蘸，往窗纸上轻轻一按，即化开一小孔。月光顿如一截白棍钻入圆孔，直直地射到北墙上。
    他将一只手指贴拢那孔，那白棍便消匿不见了，放开，又戳进了屋。他觉得有趣，反覆数次，又将眼凑近那孔，想瞧屋外的明月。他突然胸口一颤：
    高高的围墙上坐着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