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Gei Wo Yi Ge 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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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Sat, 17 Jul 1993 09:15:33 C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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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一个岛            席慕蓉

    你知道吗？在那个夏天的海洋上，我多希望能够象她一样，拥有一个
小小的岛。她的岛实在是很小，小到每一个住在岛上的居民都不能不相识，
不能不相知。

    船本来已经离开码头，已经准备驶往另外一个更大的岛去了，但是，忽
然之间，船头换了方向，又朝着小岛驶了回去。我问她为什么？是出了什么
事吗？她微微一笑，指着把舵的少年说：“不是啦，是他的哥哥有事找他。”

    码头上并没有什么人，只看见远远的山路上，有辆摩托车正在往这边驶
来。天很蓝，海很安静，我们也都静静地坐在甲板上等待着，等待着那越来
越近的马达的声音。

    果然，是少年的哥哥要他去马公带一些修船的零件回来，样品从码头上
那双粗壮黝黑的手臂中抛出，轻缓而又准确的，被船上另一双同样粗壮黝黑
的手臂接住了。没听到有人说谢谢，也没听到什么人说再见。只有船上的少
年微微向岸上挥一下手，船就离开了。

    回头望过去，小岛静静地躺在湛蓝的海洋上，在几丛毗邻的房屋之间，
孩子们正在游戏追逐，用石头砌成的房屋听说可以支持一千年，灰色的石块
在阳光下有一种令人觉得踏实和安稳的色泽。

    再延伸过来，在岛的这一边，是连绵着的又细又白又温暖的沙滩，长长
的一直伸到海里。天气很晴朗，海水因而几乎是透明的，从船边望下去，可
以很清楚地看到海底的珊瑚礁。

    我问她：

    “这是你的家吗？”

    “是我先生的，他是在这个岛上出生的。”

    她的回答里有一种不自觉的欢喜与自豪，让我不得不羡慕起她来。

    船在海上慢慢地走着，在广阔的海洋上，船是多么自由啊！从小到大，
一直喜欢坐船，喜欢那一种乘风破浪的欢畅，不论在哪里，往前走的船永远
能给我一种欢乐和自由的感觉。但是，我现在才明白所有的欢乐和自由都必
须要有一个据点，要有一个岛在心里，在扬帆出发的时候，知道自己随时可
以回来，那样的旅程才会有真正的快乐。原来，自由的后面也要有一种不变
的依恋，才能成为真正的自由。

    我多希望，也能够有一个小小的岛，在这个岛上，有我熟悉的朋友，有
我亲爱的家人。

    我多希望，也能有一个岛，在不变的海洋上等着我。

    不管我会在旅途上遭逢到什么样的挫折，不管我会在多么遥远的地方停
留下来，不管我会在他乡停留多久，半生甚至一生！只要我心里知道，在不
变的海洋上有一个不变的岛在等着我，那么，这人世间的一切颠沛与艰难都
是可以忍受并且可以克服的了。

    你说，我的希望和要求算不算过分呢？

                                                    晓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