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 ~{SP8P6x7"~}

From: [email-masked] (Sanyee Tang)
Date: Tue, 6 Jul 1993 23:51:00 GMT

Archive-name: poetry/Su-shi

    In article <[email-masked]> Yanjun Zhang writes,

> 前次说及苏词，曾言苏词９０％为婉约词，并非在下之创，乃一苏词专评者所
> 言，在下还没通读苏之所有词作，岂敢作不完全统计。曾读一宋词评，言宋有
> 五词家，为苏，柳，李，周，辛。苏乃在下之最好，在听姜名之前，已背得不
> 少苏词，大学时始读到姜及其它无大名声的人的词，姜作在下总共读了约十篇
> ，无一篇背得。其中有三几篇乃最近读自网上。近闻有人贬苏而扬姜，义愤填
> 鹰，揭竿而起，与之理论。冲动之下，得罪了一些好姜者。

    苏先生文章诗歌，光焰万丈，何人贬得？好像我也没看到谁在贬他。但对姜夔，确有重新认识的必要。词到南宋而成熟，这是公论。大陆的一些文学史和词评，在承认这点的同时，把辛派称为主流，却把姜派贬为“逃避现实，粉饰太平”的逆流。这是政治挂帅，并不符合文学史的实情。特别是清代，词学复兴，时人称“家白石而户玉田（张炎）”，姜夔的集子出到近四十种，是唐宋词人中最多的，由此可见他的影响。没有这一段古，或许毛泽东还不会去写词呢。姜派词人变得“无大名声”，是近年的事。大陆的不少选本，对于白石，放一二首应应景而已，在序言中又把他骂得一蹋糊涂，能读六七篇，也算很不错了。鄙人要是不看全集，白石的词，也只会读这么多。

    “婉约”这一词，本义为女子卑顺之状。在词学上，指得是一种含蓄委婉的风格。书架上有本元人编的《东坡乐府》，勉强也算读过里面的二百六十八首词，讲“苏词９０％为婉约词”，不管是谁说的，鄙人都感到碍难同意。“婉约”“豪放”的始作俑者是明人张□（□：纟延），他在《诗馀图谱・凡例》中说：“按词体大略有二，一体婉约，一体豪放。婉约者欲其辞情蕴藉，豪放欲其气象恢宏。盖亦存乎其人，如秦少游之作，多是婉约；苏子瞻之作，多是豪放。大抵词体以婉约为正，故东坡称少游今之词手；后山评东坡词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这里“婉约”“豪放”很明显地指得是词的风格。后来有些人认为词只有这“二体”，那是把复杂的文学风格简单化了。

     如果一定要把苏词按风格分类，鄙人倾向于陆侃如、冯沅君在《中国诗史》一书里的分法。这本书出版于五十年代中期，极左流毒较少。他们把苏词分为三类：清旷、豪放、婉丽。悼念亡妻的《江城子》，属第一类，题材虽是男女之情，但风格不是婉约的路子。这类诗超过６０％。至于题材和语言都能一新天下耳目，甚至不拘音律的真正豪放词，大概少于１５％。余下的是“凤膺微涨，玉肌匀绕”那类醉心于小女孩子未曾发育完全的胸部的东西，风格很接近柳永。

    老苏曾经指责门下秦观，说他不该学柳大不正经，为什么他自已也和柳永划不清界线呢？从明人朱孝臧编的《东坡乐府》来看，清旷和豪放的词基本上在编年的第一第二卷（自三十七岁起），婉丽的词多在未编年的第三卷，猜想是作于青年时期。看来，东坡年青时也是沉醉于当时风行市井的柳词的。只是以东坡之才，岂能久拘他人藩篱之下？所以在四十岁那年，他公开宣布另立门派：“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数日前猎于郊外，所获颇多，作的一阕（即‘老夫聊发少年狂’），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与鲜于子骏》）请注意这“自是一家”四字 -- 豪放派就此诞生了。

    没见过那位苏词专评者言苏词９０％为婉约词的原文，但我猜想，这位老先生是否想用这种方式为婉约派平反正名？在俺沦陷区，有一段时期，豪放派是站在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一边的，婉约派则归入刘少奇的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被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 不好，说走嘴了，一定触怒了不少人。有了，以上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为
> 巧合。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不是在骂中国不出大思想家吗？如果我辈连在网上“祸从口出”都要“心有余悸”，大思想家还没开口，不就要给国人骂死了？兄弟看新加坡的那位东洋鱼先生不像个小鸡肚肠的人，愿意和他论几句，还没认真开架呢，劝架的就一大帮（诸位的好意俺这里谢了）。只有一个自称“老道”的家伙，虽然患了便秘，十几天哼唧哼唧，也没见条条块块痛痛快快地下来，这占着茅坑拉不下屎的勇气，倒还值二瓶开塞露。其实，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相遇在演武场，舞刀弄枪干一场；相遇在饭馆酒楼，杯盘狼藉喝一场。相骂固然无好言，喝醉了也可能会乱摸一把女人，但到底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吧？

    顺便提一下，倪匡做过右派，在内蒙充过军。他文革之前就去了香港，与年青的一代相比，他确实是不会像女战士们那样，被红太阳操了后还高唱“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哟，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哟，毛主席的雨露滋润了我呀啊　…”；也不会像女学生们那样，在黄山见了邓小平就奶声奶气地大叫“邓爷爷”。但是，不能由此就说他对中国的了解不如那种女战士们和那种女学生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