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q+>}WSQT~} A Heavy Smoker's Word

From: [email-masked] (Yu Huang)
Date: 8 Apr 1993 23:24:42 GMT

瘾君子言

                                    赵润田

    吸烟有百害，世人皆知，瘾君子也不讳言。但烟还是照吸，而且前赴後继，烟民日众，并无断档之虞。
    何以至此？有西人云：中国人心下多不平衡，无奈之余，只有吸烟。此言当否，姑不论，吸烟者自有镜界当是不会错的。“饭後一枝烟，赛过活神仙”，得意之形无疑是溢于言表的了；“烟屁烟屁，两亩地”，更可见出瘾君子的寸金之惜。我生也晚，旧社会的事儿是无缘亲见的，但少时同院邻翁在“三年自然灾害”时以茶叶塞烟斗之类桃代李僵和在盛大集会後满地拾烟蒂的情景，则不仅“耳闻”，而且“目睹”了。那也算一种境界？应该算，我以为。比之屈子“上下而求索”，不过所索之物不同，神髓当在一途。
    世人百态，瘾君子亦百态。观瘾君子吸烟，可窥其情，可察其衷，可见其性。有飘逸者，有淡泊者，有饕餮者，有横肆者，有悭吝者，有豪爽者，有精致者，有粗放者，有计划经济者，有市场经济者……。所有这些，装是装不来的，学亦学不来的，全在天分。一次在一位戏曲前辈家里，主人让过烟後，挪过一只青花小盏，示意此为烟碟，定睛细看，竟是清季窑中之物。又一日，至一私营厂长办公室，见桌上赫然一粗瓷海碗，碗中烟蒂短短长长累累如青冢。此一主人与彼一主人俱为烟民，境界之殊可谓远矣。远则远，然不分高下，前者婉约後者豪放，你十八女儿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是一境界，我关西大汉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又何尝不是一境界？
    吸烟方式各有其状，所吸之烟也各有不同。有人是吾道一以贯之，舍某某牌子别的不沾，此可谓烟民之贞者。有人是只认“外烟”，此乃贵胄。有人是来者不拒，凡烟皆可，颇见大将风度。有人精心遴选，“内定”几种并排了座次，这是智者。有人是几天一换，各种香型、各种牌子一路吸去，不断转换机制，这是才子。最见功夫的，是一枝在手，燃着吸上几口，就能说出牌号来。那已是出神入化，成为圣手了。
    有句老话：烟酒不分家。再悭吝的人，也不大在乎别人抽他一枝烟。反之，倒是拒绝别人所敬之烟的人有点令人不大舒服。某日，一友人向我嗟叹：与一故人偶遇街头，其人不仅回绝了敬烟，而且顺手从书包里摸出一整盒烟硬是塞给了对方！友人说着，俨然受了莫大的侮辱。对瘾君子而言，不论名牌杂牌、内烟外烟，总之在烟面前人人平等。摆谱的、傲慢的都不是真君子。
    烟有等级：名烟、二名烟、地方名烟、杂烟、黑烟。约定俗成，烟民都在行。人也有等级，但这并非与烟的等级完全对应。抽杂烟、黑烟的未必俗，也未必穷。不少人腰里揣着两盒烟，一盒奉人，一盒自用，这大多是思圆行方的练达智者。奉人必是名烟，怕人小觑了自己，自用的则是久经风雨的老友。最难得的是表里如一的抽杂烟者，不怕别人小觑，也不去追什么时髦，我行我素，天不变道亦不变，那才是真人呢！

原载《华夏周末》第８期（《首都经济信息报》周末版，１９９３年２月２７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