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G.VSJiSk#<N'3G#>~}(Part 2)

From: [email-masked] (Guang Xu)
Date: 10 May 1993 15:17:30 GMT

钱钟书在＜围城＞的序里说，这本书是他“淄珠（都应是‘金’旁，找不着字）
积累”写成的。我是“ｚｉｚｈｕ积累”读完的。每天晚上，他把写成的稿子给
我看，急切地瞧我怎样反应。我笑，他也笑；我大笑，他也大笑。有时我放下稿
子，和他相对大笑，因为笑的不仅是书上的事，还有书外的事。我不用说明笑什
么，反正彼此心照不宣。然后，他就告诉我下一段打算写什么，我就急切地等着
看他怎么写。他平均每天写五百字左右。他给我看的是定稿，不再改动。后来他
对这部小说以及其它“少作”都不满意，恨不得大改特改，不过这是后话了。

钟书选注宋诗，我曾自告奋勇，愿充白居易的“老（女区）”－也就是最低标准；
如果我读不懂，他得补充注释。可是在＜围城＞的读者里，我却成了最高标准。
好比学士通人熟悉古诗文里词句的来历，我熟悉故事里人物和情节的来历。出了
作者本人，最有资格为＜围城＞做注释的，该是我了。����看小说何需注释呢？可是很多读者每对一本小说发生兴趣，就对作者也发生兴趣，
并把小说里的人物和情节当作真人真事。有的干脆把小说的主角视为作者本人。高
明的读者承认作者不能和书中人物等同，不过他们说，作者创作的人物和故事，离
不开他个经验和思想感情。这话当然很对。可是我曾在一篇文章里指出：创作里一
个重要成份是想象，经验好比黑暗里点上的火，想象是这个火所发的光；没有火就
没有光，但光照所及，远远超过火点的大小。创作的故事往往从多方面超越作者本
人的经验。要酿成了酒；从酒里辨认酿酒的远料，也不容易。我有机缘知道作者的
经历，也知道酿成的酒是什么原料，很愿意让读者看看真人真事和虚构的人物情节有
多少联系，而且是怎样的联系。因为许多所谓写实的小说，其实是改头换面地叙写
自己的经历，提升或满足自己的感情。这种自传体的小说，或小说体的自传，实在
是浪漫的记实，不是写实的虚构。而＜围城＞只是一部虚构的小说，仅管读来好像
真有其事，实有其人。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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