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wen ge (CR) (9)

From: [email-masked] (Tongguang zhang)
Date: 26 May 93 21:02:05 GMT

文革的故事（９）
                        凡人
                  
                  阶级斗争

    文革的阶级斗争也是因地而宜，穷的地方起搞阶级斗争来波澜壮阔。斗起坏分子来毫不留情。为什么？中央说了，你们穷就是他们搞的。反正已经穷了，斗斗他们或许能富起来。斗了一波又一波，总也富不起来。斗人的人又被斗，老是被拨正革命航向。在贵州当一个坏分子比在苏南当要“辛苦”多了。我们班一地主仔俩“现行娃”整天抬不起头来。来到富裕的地方，在班上直到快离开才知道有一个地主子女。还是班干部，从来没见有人歧视他。他们家的地主大院是和别人家共用。没被赶出去，因不比别人家好多少。那地主八成是那指标轮上他家了。听说毕业后，他还当了兵。这也许是对他的歧视，但那时当兵还被亿万人民认为是美差的时代。不愁吃愁穿的斗你干嘛呀。还伤了街坊和气。那里从不出元帅，大将。
    
    上级运动来了，那也轰轰烈烈。可说归说，批归批，干归干，我们过的挺好的，不用按您的方子抓药了。你也不能让我们堆个山来修梯田吧？你没山，你有湖，就说围湖造田，那真是瞎掰。修个大堤，把水抽出去就行了，像脸盆儿，也叫田？下边的土种什么都不长。村里人在下边做土坯烧砖，既挖深了湖又搞了副业，真聪明。就知道将来还得还回去，别往下投资，也别填土给平了，留着。果然，七五年讯期，田还湖了。江南人聪明，算计之精，不得不服。现在，一发洪水就骂“围湖造田”。不错，那是傻，是影响生态，但聪明点儿的地方，都没往下填土，后来，早就趁机还给湖了。这在太湖流域是大部分情形。洞庭湖是“造田”的鼻祖，也最惨，搬山填湖。现在，想救都救不回来了。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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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Tongguang zhang)
Date: 26 May 93 21:02:38 GMT

文革故事（１０）
                        烦人

                    上山下乡

    早几年，进兵团。内蒙，黑龙江，新疆，云南，都是边疆，打帝修反的前线。后来，插队，去老区。陕北，井岗山…都是革命传统好的地儿。只有７０届的赚，分了工作（６９届留级生更赚），也不知为什么？对这段历史，自有能砍的。

    后来，知青不太有人愿意接收了，就推广株州的“厂社挂钩”经验。挂钩如同陪嫁，要带嫁妆下去。农药厂，化肥厂的子弟好办，其它厂的就没社队愿与你挂钩了。那时，家家视下乡如毒蛇猛兽，计划生育的人就吓唬说生两个小孩就会有一个下乡（想得真远）。有一技之长的纷纷被送进“小红花”或者“大学校”。没天才的就等着挨宰。这才留下了以下的一段往事。

    ７６年征兵，很多部队趁华主席高兴的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开展了“大换兵”运动。院子里的子弟，只要愿意，就收。发一身军服，塞上车皮开往“合同”部队，下车发领章帽徽。就“正式”了。我知道最小的才十二岁，照这样，三年复员了才十五岁，进工厂？开什么玩笑。人人都像疯了似的，没人想过，只想“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大人来电报，问我去不去（挺民主的）。我说不干。咱见过珍宝岛的英雄，苏修的坦克开炮照样打的死人。再说了，当兵不自由，每天得出操。结果被饶过了。我们好些成绩挺好的哥们儿，也就这样进了“大学校”当了名副其实的“子弟兵”。靠华主席电报“此风不可涨”才打住。但也承认了既成事实。一年后考大学，好多家长叫苦不碟。都是让下乡给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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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Tongguang zhang)
Date: 26 May 93 21:03:04 GMT

文革的故事（１１）
                        番人

    文革里人们干了好些出力不讨好的事，像“围湖造田”“开垦草原”一类的。但有一个工程是真令我（们）自豪的。

    ７５年左右，为缓解日益紧张的运河航运，上面计划重开一条新运河。我们也自然被征去了义务开河。那开河的技术与一千多年前隋炀帝的年代一样，一根杠棒，一个箩筐。装了土，沿一大斜坡（未来的河床）抬上去。累得个要死。后来四人帮下台了，我直嘀咕，会不会让我们再把那河给填了？哪哥们儿要真说那是四人帮遗毒，真有可能。后来，再回去，看见那河上修了桥了，放心了，哥们儿没白干。现在，主要的运河航运就靠这新运河了。我真希望教科书里讲大运河时写上“还有一段新运河，是七十年代的现代人用古代人的方法挖出来的。”那时我也能拿这书来牛皮一把。

    一个工程价值并不再于它是哪个朝代建的，而是再于它的用途。这是文明人应有的价值观念。文革中，因是某领导人批准的工程，新领导下令炸掉，而不管它是否有用的例子很多，如昆明的“工人文化宫”。就好象新王朝烧旧皇宫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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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Tongguang zhang)
Date: 26 May 93 21:03:39 GMT

文革的故事（１２）（结尾）
                        繁人

    写了几段未能忘记的故事，也该收场了，要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首先感谢山人的那一把深沉，和王贵兄（李香香嫂？）对深沉的深沉。
    受狐狸（ＦＯＸ）电视台“难忘的１９６８，２５周年纪念”节目的影响，我觉得历史误会和不清不白实在太多了，当乡村音乐、喇叭裤又回到美国街头的时候。我就想，我们的青少年时代就不值一文？

    在此，向众多在文革中有过痛苦经历的朋友（包括我自己）抱歉，希望几句文革的好话不至于让您（我）血压升高。二十年过去，政治口号涂抹出的黑白均已淡去，眼里仅有“富与贫”这永恒的主题，恰如文艺创作中的“爱与死”。如同一切革命一样，文革也是在贫穷的地方搞的凶。出路是要想办法让人富起来。如何富？咱也是蛤蟆跳池塘－－不懂！

    经济发展是地域性的，如何使发展平衡，我看谁也没得很出色。你说中国少的几样，能源、交通、通信、资金美国那样缺。可南方搞了几十年，花钱把宇航中心全建在那儿了，经济也没怎么被带动起来。难道真像赫尔辛基潘君所言，在北方，由于温差，人才能往外做功？现在用的办法是利用联邦政府（或中央政府）的功能，拿富的钱，来补贴穷的，以维持社会稳定。一旦政府失控收不到钱，你又不自己掏出去（有这觉悟？）。你等着“闯王出商洛山”“老毛上井岗山”。每年蒙古骑兵或北欧海盗来捞你一把，你再养二十万正规军，修一道长城，这钱罐子也就空了。有路子的传个话给先富了的省长大人，别跟阿凡提里的巴依似的死抠钱罐不放，记着“人生来没长反骨，却先长了一个胃”。“好”时候想着点儿“了”。

    写本文也对历史的历史的思考。历史是一面镜子。记录着王朝的兴衰，社会的发展。然而，这镜子的质量呢？修史是要冒被“宫”了的危险的。当代史尤其不可碰。这就造成了后代修前代史的格局。但事实上往往是越远的人记录，这材料就越多。例如：福音书写得最多的那哥们儿，和主最不近乎（见没见过还成问题呢）。又例：一部＜格萨尔＞都唱了一百万句了，还有数个哥们儿在成天不停的唱（录），隔三岔五的还有新人被发现，列为保护对象。为什么？就因为当年没记录。不象人家大“荷马”就唱一遍，记录在案。几千年没人再敢来劲。古语有“三代无圣人”，三代以内造神太难了。记得清楚时候不敢写，三代以後没见过的人随你吹。真实性如何呢？

    中国的断代史，帝王将相的传记太多，水分也最大（因为最危险），造成很多误导。毛泽东晚年疑神疑鬼大防“宫廷政变”与这有极大的关系。试想，他如多读一些低级的‘志’，也可以了解一些相对真实一点的古代的国事、凡人事（旱涝）。一条假设而已。通史由于篇幅有限，记录的凡事太少。所谓资治通鉴（鉴＝镜子）实乃一治人大全（非治国）。

    回来讲，知道文革故事（俗事）的人将越来越少，五十年後保不准谁把这十年长大的人在写“宫廷”的史书里一笔带过‘他们反潮流，打砸抢，不学无术……’。一部学者写的通史性的书已经局限在“宫廷”的级别上了。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是＜增广名贤集＞里的一句俗语。和“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之类的大实话在一起。

   也许，只有今日的明月才会记录我们对历史的真诚。

－－正经的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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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Tongguang zhang)
Date: 28 May 93 17:52:11 GMT

In article <[email-masked]> [email-masked] (Hongyi Ou) writes:
>罕闻高见。酉是酉胡灌顶。
>
>[email-masked] (Hongyi Ou)
>Western Business School  --  London, Ontario

    贴完第十二页，心里直发毛。为什么呢？古人俗语云“（人）文有二，一为假正经，一为不正经”。哥们儿自幼喜爱“不正经”（也叫糟粕）。像我这“不正经”的人，贴一页“假正经”的文必然不伦不类。果然，有哥们儿说不懂，太深奥，咱还是还本来面目，来点“不正经”的。这不是那倒霉的第十三页，只是十二页的注释。

    对这地理，你还真没辙。有些地方也不打仗，可还是穷。可有些地方老打仗，还老发展。像扬州，史可法抗清兵，扬州被涂城三日，杀得个鸡犬不留，烧得个片瓦不剩。没隔两年，不是又“烟花”上了。地域经济，看俗史借鉴。

    古人提倡道家治国“治大国，如烹小鲜”。是不错，不过这是“庄周化蝶”的那个“大同社会”。 一个封闭系统，就像大侦探‘波罗’破的那些案子，都是在一个船或一个车上，和外边没交流，分析几下，坏蛋一抓一个准。要放到杨子荣呆的那集市上去，他就傻了。就说您在这儿煮点小鱼虾，隔壁有个猫，这黑（白）猫抓不到老鼠，又没有猫罐头，饿急了，跳过来抢、偷你的“小鲜”。为不影响明天的捕鱼，你就该养条狗吧？（美国有个卡通专讲一黑猫如何变着法儿偷老太太的爱鸟。）您这一半“小鲜”就要喂狗。万一这馋了的是狼或熊，您的明天的小鲜就别“烹”了，狗昨天被吃了，你今天也没空去抓鱼了。老庄时代的古代社会可能纯洁，到了孔圣时代就不灵了。这就是为什么“孔大圣”老琢磨着要“复礼”。就冲这市风日下，老孔奔波一辈子想要扭转，被气得“仙逝”了。十代八代以後，出了个姓董的发现这老孔贩买的东西还有点意思，捧之为圣，改良改良，让大伙儿照着办。这就是“治小国，如大锅炖肉”治国法。土豆，菜帮子，杂七杂八，不分彼此和鱼肉一块儿炖，叫“中庸”。油花儿分给你点儿，荤腥你也蹭点儿，叫“仁”。不管你是黑山白水的狍子肉，还是草原上的羊肉，进来一锅煮化了，不分你我。一旦今年这柴火湿，火力不足或烧的不匀，或来个鬼子釜底抽薪去点他们家灶。您这一锅汤就馊了，难闻，人家柏大侠给了个好名儿，叫“酱缸”。发酵久了，就成酒了，火星蹦进来，烧各干净，接茬儿再煮。这千年老汤老也攒不下来。你别惦记着把锅给舟了，太大，搬不动。边上的鬼子来帮着，也搬不动。去，拿根管子来，把这发酵出的酒精给嘬到灶里去，别抠门儿舍不得这精华，进了灶塘比干柴火还有劲儿。留在锅里反而给你添乱。你要当首长，开小灶，把肉都挑走，土豆留给谁吃？人吃土豆的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着你的肉。号召一句“吃素的团结起来”（尽管他从前也吃肉）少林的和尚，黄教的喇嘛全来帮他，“把平侬”（或“花了你丫的”）。

    “自从人和猿猴再见了，也就风化了这么几块石头”。瞅人家老毛的悟性，从石头的年代上来考查人类。“第五纪”一来，我看咱没大熊猫那福气，逃得过去。哥儿几个全都冻成化石，让“人”研究。从猿猴下树（或被捏出来），几十万年来，这人的群体行为又改变了多少呢？人类社会是群体的社会，治国不研读、借鉴人类的群体行为，我觉得是武功里的“走火入魔”。个人的命运函数往往是“不可导”的。而人的群体行为却是缓变的。历史书中过多的个人传记给读者造成一种神秘和不可捉摸的感觉。在这种幻想（ＦＡＮＴＡＳＹ）的世界里治国，后果呢？毛本人对＜回乡日记＞的按语和对李庆霖的“寄上两百元，聊补无米之炊”，表现了他对凡人世界的生疏。“莫道‘中南海’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那知外面已是白浪滔天。这是史书的误导，但被误导的又不仅仅是毛一个人（否则就好了）。这种帝王历史文化处处可见，深入人心。两军交战，大将大战三百和，喽罗只管摇旗呐喊，那怕对方只是孤身一人。小时候就想，要是一块儿上，不就赢了吗？只有把大将斩于马下，后面的一路掩杀过来，输的就望风而逃。这是真的吗？为什么真实的小孩打群架都一块儿上？后来才知是为了突出这英雄。这也是毛老当“李得胜”的部分原因，一个个的宰，每回只有一员大将出马。参观中南海，见毛的床上半床书，据说毛最爱的书就是这＜资治通鉴＞。洋人的古代史就有较多的群体行为的记录。像波罗奔尼萨战争史（译本），罗马史（译本，洋人‘李维’的）。（有时间的时候读不懂洋文，认识洋文就没时间了，洋货还要包上国粹，凑合了。）

    当年巴金倡议建“文革博物馆”没几个人能理解。大家都想，过去就过去了吧，何必再提呢，让人伤心不已。巴教主的武功却是非凡人所及。当历史慢慢的变形、淡漠的时候，凡人们也想到该留下些东西给将要被忘记的世界了。真诚的面对历史是痛苦的，回避是对后人的不负责任。回避历史使得有多少类似事件再历史上一次次的重演。上帝捏人的时候八成是在开小差，造的人也爱忘事儿。（或猿下树时摔了一交，得了遗传性轻微脑振荡）。一个“春夏之交”现有三个说法，但这比再过四年有八个说法好。对文革已经太晚了，江青死了，王洪文死了，陈伯达死了，叶剑英死了……。也许你说，他们活着也不会说，但是什么造成他们要不说呢？

“我写因为我有话要说，我发表因为我有债要还。十年浩劫教会了一些人习惯于沉默，但十年的血债又压得平时沉默的人发出连声的呼喊。我有一肚皮的话，也有一肚皮的火，还有在油锅里反复煎了十年的老骨头。火不熄灭，话被烧成灰，在心里越积越多，我不把它倾吐出来，清除干净，就无法不做噩梦” －－－巴金

－－－不正经没完

－－－注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