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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Date: Sun, 5 Sep 1993 02:09:58 EDT

浪迹天涯 (3)

可是,那天晚上从收音机里,忆得知美国领事馆关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开.�她百无聊赖
地在房间里翻著书,听音乐. 她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铺著白色的被单,
床头搁著淡紫色的
被子.床对面是一张书桌,
书桌旁是一个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从文学到哲
学, 从历史到佛学, 从美容到时装, 乱来七八糟, 什么都有.
     窗外是正在开花的梧桐树.  夜风吹进阵阵的梧桐花香,
使忆有种如痴如醉的感觉.
她端把椅子座在窗口, 默默地看著窗外.  风吹动梧桐树枝,
娑娑作响,仿佛有人在低语.
 她多么希望日子就能永远这样宁静, 这样安详! 这样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顾, 让脑袋一
片空白.
    收音机里正放著忆最喜欢的歌,
是那首别人知道她喜欢这首歌一定会说她天真和无聊
的那首<<让世界充满爱>>, 她希望世界充满爱,
希望天下的人都相亲相爱.
       但是... ...为什么她总是受伤!
             "轻轻地拉著你的手
             替你把眼泪擦干
             这颗心永远属于你
             从此你不再孤单
             ... ..."

     什么时候我不再孤单!  多少年来,
她一直被一种无名深深的孤单所笼罩.  她总觉
得没有人懂得她, 理解她.  多少人疼她爱她关心她, 她的内心依然孤独.
有时她会悲哀
地想, 也许, 自从这个世界上诞生了她, 便诞生了永远的孤独的意义.
     她和凡已经恋爱了两年.  他是个很聪颖的人, 对他也很专一,
但在忆的眼里, 他太
实际, 太理智.  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她得压抑自己的温柔和疯狂.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使她淋漓烬致地表现出她的野性,
她的女性的男人.  一个能使她奋不顾身, 张张扬扬地爱他的男人.
凡不是这样的男人.  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被他的吻融化
过, 被他的拥抱窒息过, 被他的占有征服过.
她的内心有一种深深的缺憾和不满.  她也
曾向他抱怨过, 可他却认为她太浪漫, 读了太多的小说.
她知道自己不会嫁他, 自从毕
业离开了那座南方城市, 她再眉和他见过面, 偶尔, 会写写信.
即使写信, 她也没有一
点激情.  "和你在一起, 我是一潭死水!"  她常常这样恨恨地对他说.
可是, 当竣, 凡
的导师的另一个学生, 一个比凡整整小了十二岁的男孩向她表白爱情的时候,
她又莫明其
妙地对他说:"我已经习惯了和凡在一起."  那男孩发誓要等到她结婚.
毕业前的一天晚上
, 竣来宿舍找她, 送她一个写满了关于爱她想她的字眼的本子.  看完知后,
她好感动, 特
别是他抄的那首席慕容的诗:
                  我一直想要, 和你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有柔风, 有白云, 有你在
                  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
                  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
                  只要有过那样的
                  一个夏日, 只要走过
                 那样的一次

    忆含著眼泪到楼下打电话到男生宿舍, 要竣在校河旁的亭子里等她.
     那是一个怎样的夜啊!  当竣细长有力的手把她拥在怀里的时候,
忆知道她和凡的感
情太脆弱了.  夏夜的风如同一双温柔的手, 多情地抚摸著河面,
鳞鳞河水, 微波荡漾.
亭子四周, 栉子花毫不吝惜地挥洒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竣湿热的唇,
盏转递吻过她的额头
, 眼睛, 咀唇, 然后吻向她的脖颈.  她听见他的心在狂跳.
他在颤抖.  忆不能自持了.
  竣的男性的气息, 就象一座火炉, 在汹涌澎湃地吞噬著忆.
竣的手抚摸锏盘般抚摸著她
, 他的每一寸肌肤, 都战栗著唱起快乐的歌谣.  把我拿去吧,
爱我疼我占有我!  用你所
有的男人的热情和力量!  给我幸福, 给我满足,
给我一个尽情燃烧的瞬间!  让我所有做
女人的自尊和骄傲都在你男性的威风下匍伏在地吧, 让我温柔如长江流水,
热情如草原猛
虎... ...
    可是, 忆毕竟是忆, 她已经习惯了给自己加的道德准则.
当凡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
而过的时候, 她却步了.  只要她和凡的关系还在, 她就不能背叛他.
她用力推开竣, 烬
管她是那么地不晴愿!
    竣不懈地看著她.  "忆, 你... ..."
    "对不起, 我不能."
    "忆, 我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能.  我爱你,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肉麻, 但我实在是爱.
  我知道凡, 你和他是两个时代的人.  相信我, 我比他年轻,
我更能使你幸福."
    "我相信," 忆开始哽喑起来.  "竣, 我知道你对我的苦心,
但是我许诺过凡, 我不会
先离他而去."
    "你太可笑了.  诺言毕竟是诺言,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不快乐.
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  和我在一起吧, 我会好好爱你的."
     忆顿时泪流满面.  凡从来没说过爱她.  她总是问:"凡,
你爱我吗?"  凡也总是说:
"不爱你我会对你好吗?  不爱你我会给你钱买衣服吗?"
但她想听他说"我爱你", 那会比
买许多的衣服更能使她高兴.  可凡说她太不实际,
因为一般的人都不说"我爱你".  忆问
他
怎么知道, 他说他就是知道.
    然而,,她还是没有办法爱竣.  竣太热情, 也许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吧.
他的热情吸引
著她, 又使她觉得太不可靠.  她自知自己不是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人,
她曾问竣说:"我既
无才, 也无貌, 你究竟爱我什么呢?"  竣说:"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你善良, 敏感, 热情
, 浪漫, 对我来说, 任何的女人都比不上你."  但忆还是不愿离开凡.
也许, 是因为她
对竣太没有把握了吧?  竣很聪明, 人长得也挺帅, 走到哪里,
都能吸引些女孩子.  他只
所以那样固执地爱自己, 大概是因为自己过于多愁善感的性格了吧.
忆爱不起他来, 经
常觉得他只是一个大孩子, 他爱她, 可能是图新鲜吧.
甚至怀疑他是把爱她当著一件事
情来做, 以市自己的能力.
    那天夜里, 竣送她到宿舍楼下.  看著他眼里受伤的样子,
忆好不忍心.  她真想说:"
竣, 如果你要等, 你肯定会等到我."  但她只是踮起脚来,
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说:"对不
起, 请你... ..."  泪水又涌出来.  竣抬起手,
用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叹口气, 说:
"忆, 你是个会令人痛苦一辈子的女人, 你知道吗?"
忆的心顿时被一双大手抓到一起,
疼得她真想放声痛哭.  她抬起噙满泪水的双眼,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不觉间, 天变了.  窗外"唏唏哩哩"地下起雨来.
雨点打在梧桐树叶上, 是一种
使人伤感的缓慢的节奏.  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
她也懒得去换别的磁带.  竣限
在怎么样了呢?  她很想知道.  她想起别人的时候要比想起凡的时间多得多.
她的心中
泛起一股深深的惆怅和悲哀.  而且, 这种感觉越来越浓,
象一团灰色的云挤压过来, 使
她立刻有种想哭的冲动.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