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B[Bn~}

From: Xia Chun <xia>
Date: Thu, 2 Sep 1993 20:57:53 -0500

网上这几天谈骂，蠢侠写一篇小品。使鸦想起以前在ＳＣＣ也捣过一回乱，写了一篇类似的东西。

　　　　　　　　　　　　　　论骂（－）
      
　　设想您敲了整整两星期的键盘，把那一公里长的论文凿出来了，再设想您正赶上一礼拜天，下一步您会干吗呢？不用说，您是赶忙的查一查这鱼情报告。真巧，这两天六七磅重的大石斑鱼正在抢滩！您还有什么选择吗？您只好五点起床，开五十哩车，再走上三哩长路，直趋那秘密的鱼洞。
 
　　您刚把鱼线甩出去，天突然下雨了。雨点跟小子弹头似的。一秒钟之后您是里外全湿。您观察一下这云，它的态势使您意识到这雨在本州的大旱缓解之前是不会停的。此情此景，任何人也只剩一个法子了。

　　－－这法子就是骂。　　

　　从功能上来定义，骂可以被定义为人体有害能量的出口之一。从心理上看，骂是对不利形势的一种补救。从艺术上来讲骂或者应该属于超现实派。从政治上说来骂大抵归类于乌托邦主义，因为诅咒多半是无法实现的理想。

　　我常常遥想生活在非洲丛莽中的部落人，他们或许没有信用卡，或是花花公子杂志，但他们一定会有“妈的”，或是“ＳＨＩＴ”。这些表达式不为任何一个文化所专美，而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有一位心理学家训练猩猩学习手语。他教给猩猩如何表达粪便。不几天，他发现猩猩凡遇到不愉快的事情便比划出粪便的手势。如果他真的就此将骂引入动物界，从而减少了动物的自伤行为，他的贡献也许超过许多个绿色和平组织。
　　
　　当然骂的普遍意义并不是说具体的骂法不被文化所限定。我的朋友小黄花费了许多时间学习开车。做为一个生手，他经常收到伸出的中指。那天他买菜，差点撞上一辆卡车。卡车司机吼道：Ｆ－－Ｋ　ＹＯＵ！　

　　小黄觉得没有受到公正的对待，所以他回口道：

      "Oh yeah?  Then f**k your sister, and your uncle."   

　　驾卡车的先生一脸茫然，然后迅速消失了。我明白小黄的骂法是北京人行道风格的直译。但我不得不耗费了许多的时间象他解释司机不一定能理解他的逻辑。因为他或许是一位并不关心他妹妹和大爷的美国自我中心主义者。
             
　　中国的文化当然是独特的了。孔子说他十五有志于学，但他没有给出十五之前的行谊。或许那是由于在那之前他把许多的时间贡献给了学习打架和骂街。
 
　　对于许多中国的孩子而言，骂的教育开始于早期。也就是那个许多功课考了零分，许多玻璃被无情地打碎的年纪。在那个年纪里家长的处罚常常夹有一句标准的诅咒：你这小王八蛋。　

　　经过家长望子成龙的基本功训练之后，孩子们便可以加入社会这个大课堂了。这个课堂提供了建立信心，训练技巧，和交流词汇的广泛机会。

　　许多中国的作家也贡献他们的力量。最最著名的一位便是水浒的作者施耐庵。假如没有他，我们之中的许多人也许至今仍然不能了解“鸟”字的多义性。

　　我们必须特别对鲁迅提出感谢。他明确地指出婚礼的行列实际上等同于性交的广告，并且第一次为中华民族定义了国骂，他的实地考查，发掘出了下列对话：

　　父（对儿子）：妈的这菜好吃吗？
　　子（对父亲）：好吃好吃，妈的你尝尝。

　　在中国您可以发现国骂的不同版本，例如湖北的“爸妈”，河北的“娘的”，但是我们发现万变不离其宗，“妈妈的”还是它们的共同本质。它表达对不可改变的血缘关系的无可奈何，也引伸为对现存秩序的不满与否定。经过这样的分析，我们不能不对鲁迅这一把深沉产生相当的印象。　　
           
　　革命小说红岩倡导一种较为微妙的骂法，或许可以称之为大盗骂法。这种骂法的理论根据是一句中国的俗话：大盗不操干戈。

　　大盗的行径是怎样的呢？他面带微笑，将一根雪茄叼在唇边，并且以冰箱般的冷静听取对手加之于他以及他的意识形态的侮辱。当对手结束之后，他看一下手表，并且客观地陈述道：您仍然处于囚犯的境地，下一轮野蛮的折磨将在大约三十秒之后开始。

　　您惊诧吗？这也是意识形态的交锋，老虎凳其实可以是一种意识形态，正如时髦青年的意识形态可以是露出膝盖的牛仔裤，而领袖的意识形态可以是枪杆子一样。

　　不久前有人对柴玲女士的普林斯顿三字经表示忿忿，并且据此提出了“让她也上去练练”的命题。怀有这种看法的人士，或许没有意识到三字经正是柴女士“上去练练”以前的基本训练。

　　在中国，三字经是成为领袖的条件之一。没有娘希匹，就没有人格完整的蒋介石，没有“你粱漱溟比狗屎还臭”，就没有数十年如一日铁心跟党走的民主人士。毛泽东曾经满怀激情地批判过温良恭俭让的“省城人士”，而倡言脚上带有牛屎的暴动。主席的尸骨未寒，同志们怎么就忘了他的教诲呢？
　
　　从艺术价值上来讲，我们可以大略地将骂分为两类。艺术类和工匠类。与其他有时必须赤裸的艺术－－例如绘画或是雕塑－－不同，骂的艺术来得相当遮掩。

　　假如您看见两位老年的女人，互相倾泄生理学的词汇，您知道两位是骂的匠人。她们采用的骂是较为原始的一种形态，也许很快便能够转化为肉的批判。她们是骂的功利主义者，并不进行艺术的雕琢。　　

　　有一次我乘汽车，听到一个声音说：干嘛干嘛？按照通常的解释，这个语句算是“准备就绪，可以开骂”的信号。我发现挑战者是一位怒气冲冲的少妇，另一方是一位好象没有睡醒的小伙子，当然这也许是由于汽车内缺氧的环境所致。小伙子显然缺乏斗志，他开始低声下气地嘟囔“这车上这么挤”之类的话。

　　少妇打断他说：“嫌挤？嫌挤你上八宝山，那宽敞。”

　　小伙子退却道：“行，行，我去八宝山，”然后求援似地对大家说：“瞧这粘乎劲儿，这又不是多少日子没见。。。”

　　乘客多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他的这种“浮想”骂法，庶几可称迹近艺术。

　　假如我们将来能按闲人所憧憬的那样开办一次骂的擂台赛，那么我们将不可避免地面对“骂的度量”这一尖锐问题。鉴于骂的本质是提出命题，构造情节，而不在于逻辑的求证。也许我们可以用长度，宽度，和厚度这三个指标来度量骂的质量。

　　一般而言，长度同骂的质量成反比。从古书上看来，忠臣被杀之前的咒骂都是较为简短有力的。网上各位骂坛高手也已经凝炼到只采用象形文字“Ｘ”的程度。宽度和厚度则与质量成正比。如能博引旁征，呼天抢地，骂的感染力将可以增强。假如编成窦娥那样的戏剧，杜十娘那样的小说，刘和珍那样的杂文，骂的质量就可望跨越千古了。

　　如同许多网客所指出的那样，骂是一片有生机的土壤，它可以体现艺术的温柔。在这阳光灿烂的秋天，雕刻语言的米开朗琪罗们，让我们尽情地骂吧。　　

 鸦总编：

您把闲人的感觉升华了。没的说，这擂台总裁判是非您莫属了。回头再跟不光大和
尚打个招呼，开个中央全会，看看是不是成立－个骂人研究所什么的。下面再设几
个处和－个骂人友协。想钱的兄弟可开－个骂人高技公司。野心再大点儿的，再来
个专利局之类的。所有带个人特色的骂语均可申请专利。不经本人同意，不得引用
，如此－来，可用于骂认的直观语将减少，抽象语会增多。进而，骂的水准随之提Kf
高。违反专利者记予负点，被引用者记予正点。把点的意义泛函，或许能引伸出－
套擂台赛规范。对新上网的骂客，由友协负责引导上擂，并指定对手。若对手不在
或不接，再自由上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