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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Xia Chun <xia>
Date: Thu, 2 Sep 1993 20:49:02 -0500

伪“泥颂”（○）

                         题记

    自己撂下了场子，上吧，再鸿扬一次薛大哥的丰功伟绩。
这次推广一些，借山人的题目就叫“伪‘泥颂’”吧。

    昨个比喻完薛大哥为污泥，之后删去的若干字，这些字就
是与泥颂相关的。趟了一下泥水，方知道这“泥颂”不好写。
太普通了，既没有好的颜色，又没有好的身材，沾到谁身上人
都嫌埋汰。可这污泥又特崇高，自从山人批判完“莲颂”，撂
下话来说要写“泥颂”，俺就一直等着。上次斗胆搅了山人的
闭关修行，就是怕这泥颂一事不了了之。没个具体的载体这“
泥颂”真写不了几句。上回山人拿有个人物的“权当‘泥颂’”
来对付，哥儿几个不依不饶，一定要真的，搞的山人赶紧抛出了
个“贱莲说”解围。要贱一个东西确实比要颂一个东西容易得多。
今天不光没用“泥颂”作题，一是载体太具体，不切“泥颂”的
题，二是不敢掠山人之美，这么好的题目还是留给山人吧，再说
俺也写不出来单纯的“泥颂”。咱又没什么创造力，借题加字，
就叫“伪‘泥颂’”了。

                伪‘泥颂’（一）

    ＜红楼＞贾府里人物众多，老爷、老太太、公子哥、小姐、
太太、姨娘、世亲、族亲，外加丫环、婆子、家丁、管家，好
几百口子。与宝二爷有“爱情究葛”的就有数位，爱呀恨呀搞
忙得个不可开交，这个妹妹可怜那个妹妹可惜，宝二爷该娶谁
又不该娶谁，谁是怎么死的，谁又对宝二爷的生活道路有何种
重大的影响……。服了，把谁搁那儿谁都晕。出来，退一步看
看，问一句：他们靠什么活着？再回去找人。老爷的俸碌，不
够。皇妃姐从皇上那儿带来的皇恩，不长。管家收的租息，管
家捞得多，进贾家的有限。政老爷又有公务缠身，无暇理家，
再说他也是个假正经，抹不开面子。贾家的公子、爷们没一个
出得去的，都是窝里横。大伙儿再一块儿挖墙脚，贾家没闹饥
荒就算好的了。回头再一看，薛二爷经常出差不在家，有时有
交代，有时没交代，有交代的时候八成都是惹祸以后才被带上
一笔。干嘛惹祸？催租逼债，打家劫舍。还是自己家亲戚干活
尽心，交不出租来，真打。人嘛，俗了点。文化水平嘛，低了
点。不良习气嘛，沾了点。全是小节，从大处看，薛大哥是贾
家的栋梁，可惜就这一位“出莲荷而不染”的污泥。就凭这，
就值得热爱。

                伪‘泥颂’（二）

    有人问“红楼里的姐妹你爱那一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又是一糊涂。高人曰：娶了哪位都是福份。再问一句：你心目中的
贾宝玉应该是什么样？再加一问：宝玉成了什么样贾家才能不败？
先别来“色就是空”，咱先就“色”论“色”。依我说，宝玉就是
跟薛大哥学少了，多跟呆霸王薛蟠去摧几次租，学些坑蒙拐骗、打
家劫舍的真功夫，管家、婆子谁敢来瞎蒙。再跟政老爷学两句（千
万别多）“仁义道德”，厚黑就全乎了。袭了荣国公的俸碌，岂有
守不住的。皇帝佬儿为什么来抄他们家？就看他们家太窝囊了，乌
七八糟，灭了他们，给别人，进贡还多些。这好结局“色”不“色
”？可是“色就是空”。放开了腮帮子大吃，抡圆了膀子大干，放
倒了脑袋大睡，整个一个“西门庆”。西门庆特“色”，其实西门
庆也“空”得很。西门庆活的时候，家道中兴，指南打南，指北打
北，没个含糊的。撒手于生活之颠峰，哪管那身后洪水滔天。尽管
世间“空”是不可相比的，但西门大官人的这种“空”中的“色”
，比宝玉的家败入庙“空”中的“色”如何？

怀着“那管那身后洪水滔天”的尘世“空”人，也是高人。

                伪‘泥颂’（三）

    曹雪芹在红楼里写薛霸王花了不少的篇幅。你可以说他是用来
给人引以为戒的。但从书的悲剧结局转回来，又不能不从另一方面
想一想，宝玉换薛蟠，如何？曹老爷子是知书达理之人，他不会那
样写，而且那样写会缺乏悲剧效果。但他努力塑造了这么个人物，
是否有意让人作此假设，也就不得而知了。至少，不光俺是在还没
被迷住之前，想到了此点。从此热爱上薛大爷。别嫌薛大爷粗鲁，
贾家“代善”“代化”之辈又何曾不是如此征战出来的呢（焦大语
）？

    污泥再抹开一些。据说美国“幸运一百”公司的平均寿命为四
十年。四十年，与一个人身强力壮的年数相类似。可以想象，从创
业到挤进“幸运一百”，又能呆在“幸运一百”里上二十年的不多
。与创下百年产业的高手一平均，四十不算短了。一个产业从“污
泥”之手传给“莲荷”之手后，幸存无几，能不让人咏叹两声“泥
颂”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