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Re: Dayu and Qiangs ~{4sSm:MG<HK~}

From: [email-masked] (~{<HRQB%Vw~})
Date: Mon, 22 Nov 1993 08:02:31 UTC

From: [email-masked] (台北阿生)
Subject: Dayu and the Qiangs 大禹和羌人
>有问题想请教既已楼主。楼主文中曾提到羌人祭祀大禹，此风俗是
>不是受汉人的影响？什麽时候开始的？大禹在羌人心目中是占什麽
>历史地位？另外，汉人祭祀大禹吗？能不能请楼主专文介绍大禹和
>羌人的关系？谢谢！
>台湾是定「大禹的生日」为工程师节，不记得是否是六月六日。
>￣￣￣￣
>台北阿生在美东 （请不要送妹儿或姐儿给我，因为我收不到，在此先谢了）
 
被阿生隐士点了卯，只好硬着头皮应一回试。限手头现有的资料，答的好坏
就这么多，若再追问就不一定答得了了。
 
（一）禹是越人的神话始祖
 
鲁迅的《故事新编・理水》讽刺顾颉刚大禹考证是次，歌颂大禹治水为广大
劳苦民众谋福利的精神是主。共产党对号入座，说那治水的大禹是指当时的
工农红军。究鲁大爷不喜欢顾的结论之原因，很可能是他是越人，而越人向
来是以禹的后代自居的，说大禹不是人不是冒犯祖宗吗。寒士那年到了会稽
山阴老家，也曾特去祭谒大禹陵。《史记・太史公自序》：“二十而南游江
淮，上会稽，探禹穴。”＜集解＞引张晏曰：“禹巡守至会稽而崩，因葬焉，
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如果没记错，秦始皇曾南巡至会稽祭祀大禹。
现会稽禹陵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画梁雕栋，极具江南的雅致，与明清的宫
殿风格迥异。对禹陵中保存的上古的遗物－－石祖，最为印象深刻。石形与
古文字课上讲的篆文“且”字（通祖）正同，通俗地说，是呈ＢＩＧ  
ＰＲＩＣＫ或大玉茎形，有半人多高，一抱多粗，与後代的石碑不是一回事。
按当时中共的史学，大禹是父系氏族的酋长，在新石器晚期（还找到了陶祖
一类实物来证明所谓“父系崇拜”的存在）。所以当时没同簇新的禹王塑像
合影，倒是抱着那大石玉茎照了张像。:-)
 
说来有趣，其实顾先生研究大禹的初衷竟是追朔自己家谱引起的。这是他在
《古史辨》的＜自序＞中说的，因对他的治学态度有关，不嫌其烦抄下来：
        
        我们顾家是吴中的著姓，自汉以下的世系大都可考。但我们一支的
        家谱只始于明代成化中，又标上唯亭的地名。我的十一世伯祖大来
        公（其蕴）序道：“人各有所自，必自其所自而后即安。苟忽其所
        自而妄萌一炫耀之想，指前之一二显人曰，“吾所自者某某
        也”，则世之人亦因其所自而自之矣。然反之心究有所不安。以己
        之不安而知祖先之必不安，且念子孙之亦未必安也，何可以炫耀之
        思累先后之不安乎！……此尼备从侄（嗣会）之近谱不宗鹿城（昆
        山）而宗维亭也。维亭距鹿城不数十里，有农家者流衍上二十一都
        之乡，地名顾港，此吾支之所自。乡之先达已蒙称述，信为文康公
        （顾鼎臣）之支矣。而尼备以宗其所疑不若宗其所信，宗其所信而
        苟有一毫之可疑无庸宗也，所以宁维亭而不敢曰鹿城，重原本也。”
 
        这种信信疑疑的态度，在现在看来故是非常正当，但幼年的我哪里
        懂得呢。我只觉得他们的胸襟太窄隘了：我们和昆山一支既经是一
        族，为什么定要分成两族？偶然见到一部别宗的谱牒，以西汉封顾
        余侯的定为始祖；又列一世系表，起余禹、启、少康，中经无馀，
        勾践，迄于东海王摇和他的儿子顾余侯期视，约有三十余代。（这
        个表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现在查遍各种古书竟查不到。）我快乐
        极了，心想我家的谱谍可以自禹迄身写成一个清楚整齐的系统来了！
        又想禹不是祖黄帝的吗，黄帝又不是少典之子吗，那么，岂不是又
        可以推算自己是少典氏的几百几十世孙了！我真高兴，对着我的同
        学夸口道，“我要刻三方图章：一是‘勾践後人’，一是‘大禹子
        孙’，一是‘少典云［示乃］’。”这位同学也赞叹道：“你家真
        是一个古远的世家！”于是我援笔在谱上批道：“甚哉谱必以大宗
        言也！不以之言，则昧于得姓传递之迹而徒见十数世而已。吾族之
        谱始自允斋公，遂谓允斋公为始祖。夫公非始得顾姓者，而曰始祖，
        亦太隘矣！”
 
        一个人的思想真是会得变迁的：想不到从前喜欢夸大的我，现在竟
        变得这般严谨，要把甘心认作祖先的禹回复到他的神话中的地位，
        要把尼备公创立家谱的法子来重修国史了！

按顾颉刚先生的考证，禹是商周间南方越人（会稽）的神话祖先，后来传至
楚，再到中原，成为平土治水的后土之神。东周时期，南北征战交通渐多，
禹的名字始见于＜诗＞、＜书＞，又特设后土之祠，得以同後稷（周人的祖
先）立于对等的地位。（参见《古史辨》第一册）而羌人和大禹的传说最早
要到唐朝才见于史料，肯定是晚出的，所以研究上古史（或汉代学术史）的
顾先生在《古史辨》中未提及。

（二）羌人和大禹
 
与越人争大禹的是川人，明代川人杨慎作＜禹穴考＞，云司马迁“上会稽，
总吴越也；探禹穴，言巴蜀也”，将“上会稽”与“探禹穴”作为两件事，
可谓强词夺理。禹葬在越境会稽有那大石祖（名“窆石”）为证。现在四
川的禹迹较浙江多得多，川人总是以“神禹乡邦”为自豪，因为传说禹的
父亲鲧娶有莘氏为妻，後治水行天下，行至四川汶川石纽村（在今阿坝藏
族自治州境内），其妻生禹，其时正是六月六日。
 
本人对此并无研究，恰于手头有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一查，这位
顾先生已对此说有疑问，据他考证，此一传说不见于唐以前的典籍中，即使
杨雄、左思的作品里也不曾提到禹生于川地，最早记载这一传说的为晚唐李
吉甫的《元和郡县志》。晋常遽（王旁）《华阳国志》里说禹本人娶妻生子
（启），以及三过家门而不入之所在的“涂（下土）山”即是江州之“涂（下
土）山”，但未提禹之所生。估计这一传说起于十六国至隋唐时期，与羌人
的兴起与建国有关。查阿坝自治州现下辖茂汶羌族自治县，由原茂、汶两县
的羌族组成，这大概是如今惟一的羌人地盘了。
 
写到此，对阿生君的问题还是答不出，只好来猜测。可能是汉人造此神话，
为的是使羌人与汉人的同化造成根据。也可能是十六国时代羌人造此神话，
以利于与汉人及他族人争正统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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