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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mail-masked] Li <[email-masked]>
Date: 24 Nov 1993 03:04:50 GMT

风满楼wrote:
>........................於是, 嘿!!嘿!! 可怜的老百姓, 就在长
>春城周围被两边的" 中国国军 " 活活的饿死了, 有多少? 告诉你,
>有十几二十万, 长春城外,  一片片人吃人....
>..........................................本人当年读到此段,
>噩梦连连, 眼泪不觉夺眶而出 , 大哭两个晚上.... 我恨自己是中
>国人, 我恨国民党, 更恨共产党....六四, 只是一个小小小的翻版!!!!!

陈酆wrote:
>感谢风兄post这段历史, 陈某读来倍感寒心...
>两岸的中国人, 要化解这一段恩怨, 看样子要走的路还很长....
>" 投降 ", 这就是所谓的 " 兵不血刃 " , 真他妈妈的大乌龟!!!! ,

    从你们的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两位都是很有血性的人，因为读到
悲惨的历史记录，而感到愤慨无比，从而发出高亢的悲鸣之声。我可
以理解，甚至也有相同的感受，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们不应该让自
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我们应该靠著理性与爱心的力量，将这种悲
愤之情转化，以一种悲悯之心重新出发，否则我们可能无意间走上偏
激之路，最後可能反而为整体带来更多的不幸，而不是更多的福祉，
虽然我们开始的时候是基於同情不幸，是基於义愤。
    陈酆先生提到，要化解恩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旨哉斯言。不
过，我们也不能因此就说，让问题留待时间来解决，让恩怨随著时间
自然消去。须知，恩怨有时候是不但不能化解，还会雪上加霜的。如
果我们在对事情的看法与反应方式上不够理性、不够平正，我们的观
念、心态未能随时做适度的调整、解放与升华，我们就有可能让仇恨
滋长，让它继续带来破坏的作用。
    要记录国共双方的冲突，有太多的事件可以记录，悲惨往事罄竹
难书。从二○年代末的清党一直到六○年代初的台海战役，其间国共
双方都曾经经历了惨痛的牺牲，多少人流血、挨饿、吃过苦头，多少
的家庭经历了生离死别。有了这些经历，国共双方还怕没有理由仇恨
对方吗? 双方也可以各自记录某些事件，以强调对方的不是，并且激
起一般民众对对方的仇恨。但是，如果我们从中国人一体的角度来看
，我们看到的却是中国人彼此互不谅解、互相仇视、互相诋毁，以至
互相残杀。我们看到的是全体中国人的共同苦难。
    记得许多年前阅读到一些有关台湾二二八事件的记录，里面曾经
记下彭明敏父亲彭清靠的一句话，他说：我恨我是中国人，我恨我身
上流著中国人的血。当时他任高雄市议长，曾试图与时任要塞司令的
彭孟缉协商和平解决乱局，无功而回，同行者中却有三人被处决。
    我无意在此多谈二二八事件。二二八事件、长春围城事件，都只
是近代中国人曾经经历的许许多多悲剧中的一桩而已。曾经明里、暗
里恨自己身为中国人的，相信也绝不是只有彭先生一人。
    要说苦难，中国人在清末以来的这一个半世纪里所受过的苦难，
岂仅是国共内战与二二八事件而已? 中国在这一百多年里经历了最动
汤、不安的历史与最剧烈、痛苦的变迁过程。内乱、外患交相侵逼，
鸦片战争、英法联军、中法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抗日战争，
还有俄寇的不断伺机欺凌，灾难一波一波接踵而至，几无宁日。而中
国本身却又不断的发生革命与内战，人民不但要忍受战火的蹂躏，还
要忍受各个统治者或统治集团的暴虐、专制、腐败与不重人权。
    苦难之馀，中国人也曾经发出各式各样的悲鸣之声。苦难也在许
许多多中国人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火苗。然而，真要说恨，我们到底该
恨谁是好呢? 中国人曾经恨过侵略中国的列强，曾经恨过由异族统治
的满清政府，曾经恨过乱政的军阀，曾经恨过堕落的国民党，现在也
有人仇恨著共党政权。然而，中国人并不曾因为仇恨而获得幸福，甚
至也不曾因为推翻或打败了所仇恨的对象而获得幸福。这是怎麽回事
呢? 难道中国人是受了诅咒吗? 难道我们真的只有恨自己是身为中国
人吗?
    有些人真的因为感到痛苦、绝望而孳生出不愿意再做中国人的念
头，甚至实际上采取行动，欲与中国脱离关系。从中国人曾经经历的
苦难来说，这样的人其情可悯，其行亦未必可议。然而，这终究是一
种消极的态度，充其量只能让一人、一家或一地的人脱离苦难，却不
能让所有受苦的中国人一同脱离苦海。
    要让全中国人得到幸福，只有试图去改造它，而不是离开它。
    然而，我们也要警觉，有些人在悲痛、愤恨之馀，却转而成为激
烈的民族主义者，渴望使这个国家赶快臻於富强，甚至不惜采取若干
激烈的、有严重副作用的步骤，好比法西斯的那一套。其实，二○年
代时的国民党，就有著相当浓厚的法西斯气息。而其结果，也是不幸
的，枉断了许多条性命，也拖延了民主化的脚步，却换来一场惨烈的
内战与国家的分裂。可以说这一场悲剧有部分正是因为欲速而不达所
造成的。我们未能充分地反省、检讨我们真正的问题何在，我们把过
去的问题归咎於特定的对象与旧的制度，以为只要能除掉或推翻这些
特定对象，并且厉行一套新的制度，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但是，我想
历史已经证明这样的想法至少是太单纯而不够周延的，因为中国并没
有因为特定对象的消失与新制度的推行就臻於富强、康乐。中国的统
治者已经几经更迭，外侮也几乎完全平息，而各种新制度也已经被强
制推行过，但是中国人仍然未能获得充分的福祉，中国人还要经历三
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与六四事件。那麽，根本问题究竟何在呢?
    要探索根本的问题当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交代的，也不是短时
间之内凭少数个人之力所能□清，而必须大家一起来探索、挖掘，经
由长期的努力，才可以为功。不过，我们至少应该已经能认清，中国
传统的社会、文化结构是如何根深柢固、盘根错节，而不可能轻易转
型为一现代社会。要改革中国社会，就必须要深刻而又细致地发掘我
们的社会、文化结构特质，对症下药，才有可能获致成功。
    事实上，要探索中国的社会、文化结构特质，也不能够完全依靠
学者的研究活动，而必须透过尝试错误的过程。因此，从某个角度来
看，我们也不妨将一部中国近代史视为一系列的尝试错误的过程。透
过这样的过程，我们才能更透澈地认识中国社会。这样的认识过程，
也许代价过於钜大，但是恐怕也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而我们今天回
顾中国近代史，也不应该只是慨叹、悲痛已经发生的许多悲剧，更没
有必要从翻旧账当中再掀起彼此的仇怨。我们要做的应该是从历史的
回顾与检讨中体认到要改革中国社会，应该走什麽样的路。我们应该
切记避免做情绪性的反应，唯有理性的反省与检讨，才能使我们获得
深刻的、确切的洞察，才能帮助我们找到真正的救赎之路。你们以为
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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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慕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