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NOVEL]~{P!K5#:C@9z0K9SR0U=>|~}

From: "Tuya" <[email-masked]>
Date: Thu, 25 Nov 1993 20:42:25 GMT

人生在世，都有朋友，我有一位朋友，这两天有值得
 高兴的事，我便也跟着胡乱高兴。所以今天要玩点邪
 的，把自己的事说一说。

 我会武功，知道的人不多。我出国的艰难曲折将来也
 不一定载于现代史。现在傅可笛先生说我的文章可以
 读，我遂想起一篇五万来字的小说，不敢全发到这里，
 也不是装丫的，就是发几段，请大家评论，我便改进。

 这段节选对我出国作进一步的交代兼论绘画艺术，和武
 功源流。请网友不吝赐教。

 图雅（哥们保留版权）１９９３感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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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节：出国和赴宴的经过　　　　

    转眼到了出发那天, 我排队上机, 心情特别激动, 老琢磨万一撞上小健说什么话. 说一句"哈罗, 牛仔裤"吧? 不是太有力. 要不然就说"你看我这块料子怎么样? 照有人买!" 又嫌罗索, 想来想去, 想来想去, 还是以说"Fuck"为好, 以毒攻毒, 而且简明有力, 多少意思, 全在里头了. 想到这儿, 特别振奋, 随口说了一声"Fuck!" 突听有人喝问: "你说什么?" 

    有一位女士, 身着警服, 眼睛灯泡似的, 瓦数极高, 正瞪着我呢. 心想坏了, 净顾着想招儿, 已经排到口子了. 这是海关工作人员, 都学过点儿英语! 赶紧说: "没什么, 不是上美国吗, 背英语." 她扑哧一笑. 我想: 死丢屁的. 西部口语的不懂. 她打开一箱子, 问: "出国带这么多小人书干嘛?" 我叹了口气: "没办法, 文化人, 丢不下书." 她撇撇嘴, 又问: "那个箱子, 怎么这么大? 也是书吗?" 我说: "那可是兵器了." 她脸一沉: "兵器! 你过来!" 我赶紧说: "唉, 别误会, 也就是几把大刀红樱枪, 都没刃." 她说: "没刃也不行. 箱子太大了. 一边儿去! 下一位!" 不理我了. 

     我一看, 他们三都进去了, 站那儿等我呢, 见我出了事, 归老先生直搓手, 六指儿指手划脚. 可我一看他也往里掺乎, 更觉得要坏事儿. 紧急关头, 归山倒吐上烟圈儿了. 他的烟圈特粗野, 一个个飞碟似的, 满世界乱串. 我跟踪了一会儿烟圈, 他们突然没影儿了, 我急了, 心想: "国共合作靠不住, 一到紧急关头就叛变革命." 再一看, 人都进得差不多了, 人家灯泡也不理我, 在那儿写字呢, 没辙, 再办交涉吧.

     挪了几步. 她假装没看见, 只管低着头用笔划拉, 我斜眼一看, 什么要紧公事, 画小人儿呢! 画的是一坏蛋, 风衣, 墨镜, 还提一尺寸特大的箱子. 我把墨镜一摘, 说: "画得挺像, 就是鼻子画脑门子上了, 箱子也推大." 她看看我, 说: "你懂什么, 这是抽象派, 毕加索知道吗?" 我生气了, 说: "甭管是谁, 齐白石也不能这么画. 这不是糟蹋人吗?" 

     她脸一板要发作, 有人过来了, 问: "怎么回事儿?" 我一看, 也是个穿海关服的, 岁数不小. 姓灯的说: "刘科长, 您来得正好. 这人一上来就骂人, 让他呆着还不老实, 过来干扰我工作. 我看先把他扣起来审查几天吧." 刘科长问我: "你骂她了吗?" 我心说悠, 她懂呀? 直了直脖子: "我背英语呢, 没骂!" 又问: "那干嘛不让你进去?" 灯泡说: "他这箱子, 我看也太大了." 刘科长说: "箱子咱们不管, 让他和民航交涉去." 又对我说: "进去吧. 以后对海关人员态度端正点儿." 

     我当时的心情, 只有特赦的甲极战犯才能明白. 提着箱子, "曾"进去了. 进去才知道刘科长是归山的关系户, 电话叫来的. 归山见我出来, 冲灯泡那边兹了兹牙, 说: "扣人? 有那操性吗!" 归老先生说: "不可胡说! 今后言行还是得多加注意." 我连忙点头. 正说着, 宣布上飞机了.

    飞机到旧金山是第二天中午. 这次我提着兵器先出关. 海关的老美把箱子打开, 看看兵器, 再看看我. 我心说, 刁难吧! 这次不用西部的, 实在忍不住了还有国骂呢. 想不到那老美突然把拇指一伸, 满脸堆笑: "OK! 功--夫!" 我吓了一跳, 没反应过来. 他又说: "Bruce Lee!" 这倒明白, 布鲁斯.李, 不就是李小龙的外国名儿吗. 指指着自己: "Bruce 图!" 他把手一挥 -- 放行了. 

    出了关, 车子开到一个两层的旅馆, 三个房间. 楼上那间有景儿, 优待归老先生, 楼下两间, 归山占一间, 我和六指另一间. 刚安顿好, 有人来请吃饭了. 到了饭店, 上来好些穿马褂的, 说是本地华人代表, 一齐作揖, 久仰大名, 如雷贯耳, 不胜荣幸之至, 一通儿乱焊. 

    坐定了, 各自捣腾了几口菜. 归山对众人举一举杯, 说: "你们多少也算华人了. 前几年李小龙他们勾结洋人, 在美国拍了几部武打电影, 每回还没打, 先跟老娘们似的, 尖叫两声, 这算哪门子武术? 叫巫术还差不多. 哈哈哈..." 正笑得爽朗, 忽听"抨"的一声, 大家一惊 -- 原来一个中年汉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举起一只拳头, 说: "对不起, 在下是嫌这只苍蝇讨厌, 拍它一下子." 拳头张开, 一只大绿头苍蝇"嗡"地一声飞了出来. 大家虽然有点恶心, 可也免不了有点佩服. 当今之世, 进饭馆不掏钱的只有苍蝇. 而且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它的智力不在开饭馆儿老板之下. 可这主儿不但一下子就打中, 还能活捉活放, 智力又在苍蝇之上了. 

    汉子取过手巾擦了手, 又说: "在下布鲁斯.张, 在这儿开个猪肉铺, 跟布鲁斯.李, 也就是李小龙师付学过两天功夫, 刚才听归校长说李师付的功夫是'巫术', 不知能否向归校长讨教一手不是巫术的武功?" 归山冷笑一声, 慢条斯理地掏出块手绢儿, 包上手, 说: "原来是张大屠户, 怨不得会拍苍蝇. 饭馆里地方小, bai1个腕子吧." 那位也不术, 挽起袖子, 胳膊足有牛腿粗, 青筋一根根暴出来. 

    下边的节目很明白, 只等归山提出让半只手的问题. 没想到一个大秃瓢站起来了, 做了个揖, 说: "诸位, 诸位, 今天是我赵不平为归老先生一行接风, 万望赏赵某人一个面子, 改天再白吧!" 说着, 端起一杯酒: "还是干一杯, 啊, 干一杯." 归老先生端起酒来, 大家嗡的一声, 都说干杯. 

    刚要干, 就听"光当"一声, 几件东西直砸布鲁斯.张的面门. 布鲁斯.张晃肩躲开, 接着一伸手, 隔着桌子把六指儿抓住了, 说: "这位朋友暗器挺漂亮, 也要伸量一下在下吗?" 其实我看得明白, 捣乱的还是那苍蝇. 它逃脱后, 先在一盘卤猪肚儿上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就去品尝六指儿前边那盘海厉子了. 六指儿大概也想活捉它, 可这苍蝇的智商实在是高, 自从吃了一亏后, 不上桌面, 只在菜里爬来爬去. 六指儿都都囊囊, 又皱眉又咬牙, 好容易等那苍蝇爬到桌上, 猛地一掌, 把盘子拍翻了.

    我不动声色, 往布鲁斯.张那边凑了凑, 他是属于五花肉类型的, 多半都是俗手, 实际不经打. 正考虑是用燕青的"沾衣十八跌" 还是柳老前辈的"云山雾罩"呢, 归老先生咳嗽了一声, 说: "慢!" 说着站起来向大家一抱拳: "此次来美, 承本地华人商会赵付会长和诸位盛情招待. 刚才有点小小的不愉快, 说来全是由一只苍蝇而起, 我现在把它捉起来, 听凭大家发落." 说着伸出筷子, 在空中随随便便一捞,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弄的, 已经夹住了那只苍蝇. 那苍蝇脑袋被夹, 倒也不死, 翅膀拼命煽, 只是飞不去. 大家"啊"的一声, 张嘴的张嘴, 瞪眼的瞪眼, 布鲁斯.张也看呆了, 一句话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赵老板说了一句: "埃, 这个, 就请归老先生弄死它吧." 

    归老先生笑笑, 说: "据我看, 中华武学历经数千年, 妙彩纷呈. 后世门派虽多, 都是武林一脉. 布鲁斯.李的电影多以锄强扶弱, 伸张正义为主题, 我向来佩服. 刚才这位张老板又以空心掌力罩住苍蝇, 功夫也非常不错. 其实各门各派, 只要是抱定了维护正义的宗旨, 就是武学正宗." 大家听了, 零七八碎地鼓掌. 归老先生又说: "神州学校目的是发扬中华的优秀传统, 武术之外, 还有中文和中医, 这次招生, 还仗诸位多多指教!"

    秃瓢儿站起来说: "归老先生太客气了, 鄙人做生意, 对武术是外行, 不知这夹苍蝇的功夫, 难不难学?" 归先生说: "夹虫小技, 何足挂齿." 秃瓢儿说: "要是不难学, 我倒想派个人到中国学一学. 本地人钓鱼, 全要晚上点了灯, 到高尔夫球场去抓丘引. 可是丘引很鬼, 手脚稍慢, 它就钻进洞去了. 所以一条丘引比两个鸡蛋还贵. 要是能训练一批手疾眼快的朋友, 到了晚上, 各拿一双筷子去夹丘引, 卖给钓鱼商店, 岂不是能发大财, 你张老板要有这一手, 也用不着天天斩肉了!"

    归老先生说: "关于学费, 我们优待华侨, 一律六折." 又有一位, 生怕钱都让姓赵的赚走了, 连忙插进来: "根据犬子提供的情报, 加州大学用大量的果蝇做实验, 所以与其夹丘引, 不如夹果蝇, 赚头更大." 我边上那位鼻子有些塌, 思路倒是野的 -- 要办一个保镖公司, 专招一米八五以上, 胸口带毛但狐臭不重的洋人大汉, 培训完了, 或以高价零售给加州的富人, 或以批发价倾销给白宫和联邦调查局. 我看他说得白沫子乱溅, 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税重不重?" 他一愣, 说: "不重." 六指儿说: "大家不明白他的意思吧? 他是说万一上税, 光吹牛这一项诸位就得开支不少." 大家听了, 都笑起来. 你一言, 我一语, 又想了许多招儿, 别看一分钱还没赚, 想象力已经暴发了. 我们也不亏, 一晚上下来, 报了好几个学生.

　　下篇预告：　　第十节：如何为了国宝缠住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