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9}9Yq+~}

From: [email-masked] (Pin Xu)
Date: Fri, 26 Nov 1993 05:23:59 GMT

《丁耶笑话录》
                               ・丁耶・

                             　过“官瘾”

 　我总想找机会过过官瘾，机会果然来了，那是有病住院期间。我患的是心脏病，
 自然到心血管病室了。
 　这间房子住了十多位心脏病患者，他们一缓过气来就大谈“身后事”。什么火
 化不如深葬，埋葬还闹个全尸。有一个老病号，嘴里整天嘀咕：“听说骨灰盒也
 涨价了……”另一个安慰他说：“再涨价也比棺材便宜……”有的则讲述火化时
 常出现差错，甲的骨灰装到乙的骨灰盒里，更糟的是几个尸体一块炼，分不清张
 王李赵。养病期间更会令人头痛的是，每一听那边有亲人哭丧声，便都心惊肉跳，
 如同羔羊听见同类在被宰割，下次该轮到谁了？像这种环境气氛怎能养病呢，尤
 其是心脏病人，没病也会吓出心脏病的！
 　我目睹此情景。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从病榻上坐了起来问：“这间病室谁是室
 长？”一位住院多日的老病号回答说：“没有室长，连自己都顾不得，还能管别
 人？！”我一看机会来了，便严肃地说：“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没有室长，
 没有领导这怎么行？！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从现在起我就是本室室长。”另一
 个像个当官的中年病号提出了异议：“谁选谁派你了，你怎么自己……”我接过
 话头说：“用不着选，也用不着派，我们可以打擂比武，谁摔跤能摔过我，我就
 把室长让给他，这就是说谁的胳膊粗力量大谁就是头头。这就是本室的新法规！”
 我斩钉截铁地宣布着。有一个病人，脸色苍白，但却很镇静，他已久久地看着我，
 研究着我，这时他发话了：“２加７是多少？”我马上明白对方是把我看成疯子。
 于是我毫不迟疑回答说：“２加７等于三十六呗！”对方听了我的回答，点了点
 头笑了。从他的笑容里看得出他猜的果然不错，是个疯子！但有个老病号，却不
 这样看我，他认真地对我说：“我这儿还打吊瓶呢，俺摔跤摔不过你，你想当头
 头，就当吧！”我听完他的话，又向周围巡视两眼说：“如果没有人反对的话，
 我现在就走马上任当本室首长了！”在鸦雀无声中，我开始训话了：“本首长宣
 布几条室规：第一，不准谈死，以及和死有关的事，如有违犯者罚大笑三次；第
 二，如听见隔壁抢救室传来有哭声，不准大惊小怪，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我几乎背起“语录”来，“如有违犯者帮重病号倒尿壶一日……”听我说到这儿
 都笑了起来，有的把输氧管都笑掉了。有的问我：“您是相声演员吧？”我随口
 回答：“侯宝林是我师兄。”
 　两天后，我们这间病室充满愉快轻松的笑声。但我还不满足我的权势。我开始
 巡视走廊。走廊也都架起临时床位，接待住院病人。有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太太，
 从早到晚呻吟不止，有时哼出的声调颇有节奏感。我问一位混熟了的护士小姐：
 “这老太太为什么老叫唤？可能是走廊里冷，她不好受吧，这么大年纪，是否照
 顾她一下，把她挤在哪间病房里去。”这位护士小姐说：“老同志你说的很对，
 我们本来想照顾她，可哪间病室都不要她，嫌她乱叫吵人。”于是我便走到这位
 老太太床前说：“老大姐你来几天啦？”“七、八天了。”“你知道为什么不让
 您到病房里去住？”“（口害），看不起俺庄稼人呗！”“您是农社的？”“是
 菜社的，是儿媳妇推着手推车把我送到医院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收入不多的
 农家的老妈妈，这笔住院费一定得千儿八百的。如果这位老大姐不是日夜呻吟，
 闹得四邻不安，她的子女也不可能花这么多的钱。看来她的呻吟是在大造舆论，
 真起了不小的作用。我想到这儿，又问这位老人：“您能不能不叫唤，如果不再
 大吵大叫，我想请护士小姐把您推到一个病室里，数九寒天真够你受的。”我刚
 说到这里，这位老大姐马上坐起来问我：“您是院长吧？”“不是，我是……啊，
 走廊是我的特区，归我管辖。”“啊，您是区长，那我就听您的吩咐，我不哼哼，
 我忍着点。”我们的对话把护士们都逗笑了。经过半日的考验，这位老太太果然
 再不呻吟了，连打针也不再哼一声。护士们把她安排在我的病室里（重病室男女
 不分，就像车船上的卧铺），这位老大姐对我十分尊敬，一口一个“区长”，几
 乎把我的魂都叫了出来。从此我官运亨通，由“室长”跃升为“区长”。那位曾
 把我当成“疯子”的老病号对我也亲热起来：“老丁，你是个快活人，有你在我
 们都不再愁了。”
 　当我病愈出院的时候，为了对革命负责，我还指定了“接班人”，掌管全室继
 承我的“光荣传统”。我出院时全室的病友们都在挽留我：“丁老，您这一走，
 我们又该愁了，又得想到死……”我严肃地说：“这是什么场合，还挽留我多住
 几天！应当为我祝福，欢送我才对呀！”一句话又逗得大家笑了。我不希望那是
 他们最后的笑容。因为就在我住院的短短一个月中，已经有几位病人没有抢救过
 来而永别人间。
 　我的“官运”还不止从室长升到“区长”，还当过５分钟“主席”呢！“主席”
 在英语里叫ＣＨＡＩＲＭＡＮ，硬译为“椅子上的人”。可“主席”在我们国家
 里它的含义就不简单了，说多大就有多大。我们这个作家协会，要到北戴河开理
 事会，还要参观一些著名厂矿，这叫“走马观花”。把机关大小汽车５辆全部动
 员编号，在车前玻璃上贴“会议”的大红帖子。大队人马向北戴河出发，浩浩荡
 荡，好不威风。我乘坐在１号车上，这辆轿车是打前站的。同乘的是两位北方大
 汉，他们是此行带队人。我坐在前排驾驶员旁边。首长般地挺起胸膛，好像真是
 参加北戴河什么重要会议的样子。没想到这个架式、姿态真派上用场了。那是车
 奔驰到辽宁地界一个十字交叉要道上，发现前面停了几十辆汽车，而在十字路口
 的横道上也停了数目不相上下的车子，经验告诉人，前边出事了。一打听，果然
 有一辆吉普车，被大货车撞翻压死两个人。这样重大的交通事故是要保护现场的。
 我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如果再误几个小时，就要使“会议”延期，在北戴河
 所包下的客房就要多花一天钱，何况客房都被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挤满了，想
 延期也不成，我急中生智，想起“北戴河会议”，想起“首长”。于是我同两位
 “中层”商议，如果这样误下去，几百辆车，甚至于几千辆车都要误了行程，而
 前边只有两位交通警察，很难把车辆疏通，“时间就是金钱”，你争我抢谁还肯
 让路呢。三人小组在几秒钟就作出决定：我冒充“主席”，两个“中层”上前交
 涉：“主席赶去北戴河开会。”交通警一听此言，马上行动起来：“大家注意，
 先让首长过去然后再走东西线的！”先南北，后东西，就这样把堵塞的车辆全部
 疏通了。我在车上，板着脸孔，有威有严，一边督促司机小潘说：“快点开！我
 只能装５分钟官儿，５分半钟就要漏馅了。”因为当“官”对我来说是最外行的
 了。
   不虎不行，“虎”字当头，逐渐“虎”出经验来了。有次去某大城市，事先没
 有同关系单位打招呼，又深夜降临，去找所过得去的宾馆，每一问都“客满”。
 我向两个同行建议，让他俩出头再去交涉，因为他们的“包装”比我神气。这两
 位向服务员说：“首长才下飞机，请照顾一下。”真灵，一提首长、主席，旗开
 得胜。有一次我向一位不小的大干部讲起这些事，他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还是
 官本位嘛！不讲级别，不乱套了，连和尚还有个级别待遇问题。”是啊，跳出“
 三界”外，还在“五行”中，不动人间烟火是不行的，也就是说不“虎”不行。

 摘自《龙门阵》１９９１／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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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郎      家里福你呀・佛来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