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Hua Xia Wen Zhai #143 (cm9312d)

From: [email-masked]
Date: Fri, 24 Dec 1993 05:22:00 GMT

Hua Xia Wen Zhai
                         (CND Chinese Magazine)
                               Issue #143
                            December 24, 1993

                    HXWZ Wishes You A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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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ble of Contents (cm931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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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eekly News ....................................................... CND
2. Across the Straits: The Mainland Heat on Taiwan TV ........ Teng Shufen
3. Chinese TV: Jiang Wen on "Wang Qiming" ...................... Zhang Fan
4. Poem: Winter Impressions ...................................... Xiao Yu
5. Proses: Sailing Back ...................................... Wang Kailai
           Anticipation ........................................ Xiao Niao
6. Memento: Warm Moments in Life ........................ Ding Ying et al.
7. Short Story: You Are Right .................................... Li Dong
8. Holiday Recipes (Three Dishes)
9. Answers to the Riddles .................................... Yi Xiao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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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ND-CM Executive Editor: WU Fang <[email-mask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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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ＣＮＤ）主办・―・―・

　　　　――　总一四三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癸酉年十一月十二
　　　　　　　※※※※※※※※※※※※※※※※※※※※
　　　　　　　※　《华夏文摘》全体同仁祝您圣诞快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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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目录（cm931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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⒈【一周要闻】　　　　　　　　　　　　　　　　　　　　　　　　　ＣＮＤ
⒉【海峡两岸】台湾电视节目的“大陆风”　　　　　　　　　　　　　滕淑芬
⒊【影视漫谈】姜文谈“王起明”　　　　　　　　　　　　　　　　　张　帆
⒋【诗歌欣赏】冬日印象　　　　　　　　　　　　　　　　　　　　　潇　渝
⒌【散文园地】归航　　　　　　　　　　　　　　　　　　　　　　　王开来
　　　　　　　期待　　　　　　　　　　　　　　　　　　　　　　　晓　袅
⒍【随　　笔】此生温情这一刻　　　　　　　　　　　　　　　　　　丁　颖等
⒎【短篇小说】你没有记错　　　　　　　　　　　　　　　　　　　　立　冬
⒏【节日菜谱】滑蛋牛肉（广东菜）
　　　　　　　豆瓣煎鱼（四川菜）
　　　　　　　酱汁茄子（北方菜）
⒐【谜底揭晓】　　　　　　　　　　　　　　　　　　　　　　　　　宜笑源
――――――――――――――――――――――――――――――――――――
　　　　意见和建议请寄：[email-masked]，来稿请寄：[email-mask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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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所载的任何形式的稿件均不一定代表编辑、《华夏文摘》或ＣＮＤ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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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要闻】

★　十二月十五日，中国外长钱其琛在《人民日报》发表题为“一九九三：世界开始重新认识中国”的文章。

★　十二月十六日，“四十年来中国文学”会议在台北揭幕，与会者有王蒙、钟阿城、刘再复等大陆作家。

★　十二月十七日，大陆“海协会”谈判代表副秘书长孙亚夫等十一人到达台北，当天与台湾“海基会”商定“台北会谈”议程，劫机犯遣返和非法入境人员遣返问题被列为首先讨论的议题。

★　十二月十八日，李登辉总统任命一九八六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李远哲为中央研究院院长。中央研究院曾于一周前选出李远哲、钱煦和余英时三人供总统遴任。李远哲将于明年元月八日返台定居。

★　十二月十八日，台湾三个团体在台北举办“毛泽东百年诞辰纪念演讲会”，会中放映《毛泽东的故事》，出售印有毛泽东手书“为人民服务”的Ｔ恤等。

★　中国国务院和人民银行总行原则决定，明年起取消任何形式的境内外币计价、结算，禁止外币流通。

★　中国海关总署从明年元旦起大幅调降入境旅客行李物品和个人邮递物品进口税率，调幅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间，涉及物品七百多种。

★　据俄亥俄大学海外华人问题中心计算，海外华人约为五千五百万人，拥有流动资产二万亿美元，生产总值在五千亿美元以上。他们的流动资产超过了中国大陆，约为日本的三分之二。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的外汇储备总值为一千四百亿美元，几乎等于美日的储备总额。

★　十二月十八、十九日，“一中一台行动联盟”在“台北会谈”会场外高喊“一中一台，两国两制”等口号。妇女权利活动人士则抗议“一中一台的婚姻法”，反对“一国两妻”。

★　十二月廿日，《法制日报》报道，十一月五日河北省沙河县数百名群众将税务人员和警察围困九小时，若干警察遭到殴打，八辆警车被捣毁。

★　十二月廿日，朱熔基在中央电视台向全国谈平抑粮食价格措施和推动税制改革的问题。
★　十二月廿一日，《中国日报》报道北京市宣布对二十七种主要日常用品的价格实行管制。该报说，在过去一周中，粮食、食油、猪肉和鸡蛋的价格上涨了３０到４０％。

★　中国大陆今年一至十一月查处县处级以上贪污贿赂等犯罪要案８９３人，其中厅局级干部４６人，副部级干部一人。

★　十二月十七日，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对于英国广播公司（ＢＢＣ）将播放名为《毛主席――末代皇帝》的影片一事发表声明，称英方“采用卑劣手法对毛主席作恶意诬蔑和人身攻击，不但无损于毛主席的历史地位，反而暴露了影片制作者新闻道德堕落，以及敌视中国人民的用心。”十二月十八日，影片《毛主席――末代皇帝》的制片人贝纳特在《泰晤士报》上撰文说：“从中国流传出来的许多新证据显示，毛泽东的统治，与其说来自共产主义，不如说源自传统的帝王思想。”十二月廿日，英国广播公司（ＢＢＣ）播放影片《毛主席――末代皇帝》。片中播出了对一九五四与一九七六年间任毛泽东保健医生的李之绥的采访，披露了毛泽东私生活不为人知的方面。李医生说：“毛泽东对女人的爱好就象他的食欲。当他喜欢某种菜的时候，他就猛吃，当他厌的时候，就丢在一边，换另一样菜。”十二月廿一日，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英国广播公司（ＢＢＣ）不顾中国反对，坚持播映《毛主席――末代皇帝》一片，“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暴露了该公司新闻道德的堕落，ＢＢＣ应为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负责。”

□　戴立新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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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两岸】
　　　　　　　　　　　　　台湾电视节目的“大陆风”

　　　　　　　　　　　　　　　　・滕淑芬・

　　两岸人民分隔了四十年，有人形容彼此关系就像一对恋人，由刚开始的“激情、好奇”，经过五年交往，逐渐进入冷静看待对方、思索未来发展的阶段。这个比喻用在台湾三家电视萤光幕上的大陆报道节目，似乎也颇为恰当。

●　先走一步抢市场

　　第一个到大陆取材、拍摄的节目《八千里路云和月》，因为“跑”在政策之前，未演先轰动，加上打着“中国人观点”的招牌，有别于台湾民众以往自香港、日本、西方国家取得的“二手”资讯，播出后受到来自学界、观众的肯定。经过两年的独领风骚，《八千里路云和月》也有了对手，随着两岸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电视台打“大陆牌”的节目纷纷出笼。如果连公视制播的《神州大地》也算进去，去年底可说是电视台“大陆热”的最高峰，三家萤光幕同时期一共出现七个与大陆有关的节目。周五、周六晚间，一打开电视频道，大陆风光、珍奇异闻就尽入眼底。

●　你玩游戏、我郊游

　　制作单位想的是，尽量做到让节目有所区别，有不同特色。但不论手法，就从节目内容来看，令观众大为不解的是：为什么电视镜头老是在大陆知名的旅游地点晃来晃去，或在少数民族居住的偏远地区打转？大陆民俗风情、中国古人的闲情逸趣、历史古迹，经过不同节目一一介绍，已经在重复。和想象中的“大陆那么大，题材拍也拍不完”，显然有相当大差距。

　　“中国上下五千年悠悠岁月，纵横一千一百万平方公里，大陆题材理论上是做不完的。”《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总撰稿詹德茂说。不过理论归理论，一旦考虑制作的现实状况，制作单位立即面临的是每周播出的压力，而大陆报道又需仰赖大量外景，这八千里外一来一往，就拉长了理论与实际的距离。

　　华视《江山万里情》制作单位举例说，原本想得好好的，到北京胡同拍大街小巷叫卖小吃的声音，在节目中让来宾猜是卖何种小吃，一定很有趣。但是到了北京一问，才知道如今连当地人都很少听见这种叫卖声。但总不能带着空底片回来，只得随“机”应变，跟着镜头走。

　　有些制作单位表示，不碰现实问题，是因为自认“不擅长经营政治题材”。事实上，还有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理由是，到大陆并不是想拍什么，就能拍到什么。这些每周播出的节目，企划案事先都要先送大陆“广播电影电视部”核准，制作完毕的带子也要送过去。为顾及以后还要再去，而且“同意权”操在对岸手中，拍摄古迹、介绍小吃不会批评到大陆体制，更不会触及两岸现实处境的问题，旅游促销也刚好符合对岸“官方”政策，双方可说是一拍即合。

●　被“对岸”拉着走？

　　因此三家电视台这几个打“大陆牌”的节目，就出现过制作单位到大陆出外景时，“在定点与对手狭路相逢”的情形。尤其如果适逢少数民族的节庆活动，或大陆全力促销的旅游点，在“官方”认为有利对外宣传的情况下，台湾观众就只得看三次云南傣族的泼水节。

　　“事实上，加强偏远地区报道就会对大陆有错误印象。”一位如今已将事业重心逐渐移往大陆的制作人表示，大陆社会像个金字塔，上面的那一小撮人，才是中国往何处去的指标。

　　有心跨出目前瓶颈的制作单位，在碰触两岸现况这块“地雷区”时，稍一不慎，就会被炸得满头是伤；多说大陆几句好话，则又会被扣上为“两岸统一”打前锋的帽子。例如一向敢于在节目中对两岸政治现况发表“个人感想”的凌峰，在制作外蒙题材时，中国地图秋海棠图样就出现两种颜色，外蒙那一块被涂成绿色，以示“区别”，结果引起台湾相关主管紧张；在节目中对大陆体制多发表了些议论，则又得罪了“那厢”。去年的企划案，大陆方面以“手续不全”的理由，将审核时间由一个月延长为三个月。

●　眼见不为真

　　题材的局限，加上三家电视台以经营百货公司的方式经营电视频道，节目外包，电视台提供“卖场”，没有主导力，只有各卖各的货，做不出像日本拍摄的“丝路之旅”、“大黄河”之类的节目，也就理所当然了。

　　此外，由于两岸时空相隔久远，如果制作单位未在行前准备周全，而只是凭空企划，就不免出现到了当地才发现与事实不符的情形。

　　当然其中还伴随着，仍有台湾民众怀着好奇心理，看刚被掀起“神秘面纱”的大陆，节目只好老带我们去“看新奇”。《海棠风情》在去年推出一个《大陆中医系列报导》，播出后询问电话和来信不断，一天三十几通电话，都是要求提供大陆中医的地址。

　　新奇看多了，有些观众也会怀疑，电视画面和真实之间有多大差距？

　　最近就有观众一状告到卫生署和新闻评议委员会，指责中视《大陆寻奇》在节目中介绍一位北京中医师，说这位现在“只为高级领导和台胞看病”的医师，“救人无数、看病给药不收分文”，加上这位大陆医师自己陈述癌症患者“在我们这里存活率，不用放射治疗、化疗，可达百分之六十”等说词，让人听来“制作单位好像在替她背书作广告”。这事，又要让学者们慨叹：“日本能，为什么我们不能？”

●　特异耍噱头

　　根据报道指出，日本第四频道“日本电视台”曾在去年播出一个“目击――世界超常现象”的节目，二小时的内容有四十分钟都是大陆特异功能的“穿帮秀”。上场的气功大师运过气后，往自己头上一击，铁板断了，日本电视台工作人员把铁板带回日本，送到大学研究室检验。经过电脑断层扫描才发现，原来铁板应声而断的中央部位，早就被动了手脚。

　　另一位表演隔着信封猜字的超能力专家，透过日本电视台事前在饭店房间装上隐藏式镜头，播放出来，才真是出尽了洋相。这位“超能力者”之所以猜想出信封里的字，原来是旁边的陪同人员在耳边偷偷告知的。

　　在特异功能频频被考验真实性的九十年代，如今台湾的电视节目竟还以此来号召观众，一位资深电视人私下摇头：“非常不赞成这样搞，表演特异功能，不就是耍噱头、愚弄观众嘛？！”

　　对于特异功能“穿帮”的事情，也曾介绍过大陆特异功能的《大陆寻奇》制作单位表示，他们是以介绍变魔术、带有表演性质的想法来处理，“在现场看，有人可以把一片树叶任意变大或变小，觉得好奇，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信不信还是由观众吧。”周志敏说。

●　离开观光客层次

　　只不过，搜奇式和走马看花的节目内容对观众了解大陆事物究竟会有多大帮助呢？几个制作单位坦承，现在想知道大陆风光的观众已经不多了。台湾民众最初思乡的情绪、对祖国河山的向往期望，已因政策逐渐开放而抵消了，而其他的需要却还没有被满足。

　　“大众传播有个迷信，一直以为观众不想看深入的东西，大陆事务只有沦落到变成零碎、被切割的消费商品，”行政院大陆工作委员会文教处前任处长龚鹏程说。在他看来，即使是制作单位最爱光临的古迹，还是可以深入探讨问题。可以告诉观众，大陆是如何挖掘、保护古迹：如他们的政策，有没有遭遇什么困难，需不需要社会或者外人的协助，或在目前大陆出土文物越来越多的时候，大量观光客涌进对损坏古迹有没有影响？

　　“这是全世界中国人都会关心的问题，做出来会是为‘匪’宣传吗？问问他们的考古所、文物所，而不是老要导游说些没根据的故事。”龚鹏程说。

●　走出自卑又自大

　　不时有人批评台湾民众到大陆去，流露出自大又自卑的两面性格。自大的是我们有钱，自卑的是目睹这古老文化的风华光蕴，又觉矮了一截。台湾镜头在取大陆景时，也被批评犯了这个毛病。

　　制作单位到了大陆偏远地区，似乎特别喜欢拍摄当地人看到摄影机时慌张吃惊的反应，旁白中也会以优越的姿态，不经意地嘲弄他们没见过世面。譬如说“当地人不喜欢摄影，不过拍照可以，最好给我廿块人民币”，或者说当地“封闭太久，对外来人和事有太多好奇，工作人员随身带着的俄罗斯方块，让他们个个爱不释手”。

　　学者认为，带着观光客心情，使得我们到大陆，只注意一些皮毛。似乎只有那些和我们社会不同的新奇事物，才能引起我们的注意。“这种期待，和西方人挂着相机来中国旅游，以满足其‘神秘东方’的意象，基本型态并无不同。”龚鹏程指出。

　　面对大陆事物宜不卑不亢，不应表现出以为有钱就好办事的暴发户心态，但也不能失去自主性。做大陆节目其实也该如此，但这就牵涉到节目制作时的台湾观点。

　　“台湾观点并不是狭隘的本土立场，”龚鹏程说。两岸人民四十年的分隔，价值观、思维体系本来就不同，“台湾观点就是我们自己观察大陆的看法。”

●　好吃、好玩之外

　　大陆节目从最高峰的七个，到现在胜败分明，单从节目量减少就认定是大陆热降低，似乎有些失准。因为目前在大陆取景的台湾电影业者、录影带业者、拍电视连续剧的仍比比皆是。

　　“‘大陆热’无所谓降温不降温。”制作人周平认为。大陆对台湾来说，永远是块糖。因此即便制作过程充满变数，制作单位也个个有苦水要吐，大家还是一窝蜂地喜欢到大陆去。

　　借用电视媒体来代替观众的眼睛，对大陆这片台湾民众既陌生又熟悉的土地，这些年台湾民众到底看到了什么？除了知道那里好吃、好玩，台湾民众应该还需要知道其他什么吧？仍将继续播出的大陆节目，不知道会不会给台湾民众令人满意的答案？

□　摘自《新闻自由导报》第１４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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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漫谈】
　　　　　　　　　　　　　　姜文谈“王起明”

　　　　　　　　　　　　　　　・张　帆・

　　“北京人在纽约”这出电视剧在悉尼传播后，引起了广大华人与留学生的共鸣，不少人在谈论着王起明，议论着阿春。“北”剧掀起的热潮至今未减，录像店的成百套“北”剧被出租一空，留学生中争相传阅着这部片子，这是近年来罕见的一个现象。为帮助广大观众更好地了解这部电视剧，本报（本刊注：指澳洲《华联时报》，下同）通过越洋电话采访了剧中主要人物王起明的扮演者姜文，请他谈谈扮演王起明的感受。下面是本报记者采访记录。

　　十月廿五日下午二点余记者通过越洋电话打到北京，姜文住处的电话没人接，改打姜文的手提电话。几分钟后，电话中传来熟悉的“王起明”的声音。

　　记者：你好！是姜文吗？我是澳大利亚华人报纸《华联时报》的记者，我在悉尼给你打电话，想问你几个关于“北京人在纽约”这部戏的问题。这部戏在悉尼传播后，引起了较大的轰动，你作为王起明的扮演者，一定有不少感受吧？

　　姜文：你好！《华联时报》记者，实在对不起，我现在正在拍戏，很忙。这样吧，你晚上十点给我电话吧。

　　记者：好。现在你很忙，就不打扰你了。姜文，我们晚上再谈。

　　姜文：好啊，晚上聊。

　　廿五日晚上十一点半，记者又拨通了姜文的电话。

　　记者：姜文，你好。下午我们没有谈，现在接着谈怎样？

　　姜文：可以。我现在正在开会，拍戏后的小会，没什么，你说吧。

　　记者：“北京人在纽约”这出电视剧在澳洲引起了不少留学生的共鸣，本报也配合这一热点发了不少文章。今天想请你谈几个问题怎样？

　　姜文：可以。

　　记者：首先，姜文，请你简单地谈谈拍摄过程怎么样？

　　姜文：可以。去年年底到纽约开始拍戏，到今年四月份结束。剧组的一部分人是本来就在美国的。我去了四个半月，他们去了六个多月，在四个半月中我只休息了一天半时间。从美国回来以后，我就投入到另一部新戏里去了。每天工作很忙，对“北京人在纽约”也没有好好看过，只看了三集，实在是忙。半年多时间过去了，“北”剧我也渐渐地有些遗忘了。作为一个演员就是这样，一部戏忙完，紧接着又忙下一部戏。

　　记者：姜文，“北”剧中的王起明这个人物，你对他有什么感受？对他的成功之路，最后失去妻子与女儿，你认为他值得吗？他是一个胜利者吗？

　　姜文：对这个问题，我想每个人想法都不同，因人而异，这要看你对妻子、对女儿有多深的感情。唉，王起明这个人，他是很无耐的。不管怎样，事业是重要，但妻子与女儿更重要。王起明只顾赚钱，他丢掉了他心中的事业，丢掉了家庭，他是一个失败者。他挣多少钱都没用，他心灵上的失败，这是一个最严重的失败。丢掉了艺术，丢掉了情感，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思呢？他的目标、他的理想不是这个，一旦他发现他有钱的时候，他可能比以前更空虚更无耐。通过这个我就觉得，应该乘着年轻抓紧时间，除了挣钱之外，写点东西，塑造一些人物形象。而不应该象王起明那样，把钱看成第一，而把心灵中最美好的愿望也丢掉了，这是够惨的，他只能算是一个失败者。

　　记者：你能说说你正在拍什么戏吗？

　　姜文：可以。我正在着手导演“阳光灿烂的日子”这部电影，是根据王朔小说改编的，已经拍了两个多月。我从纽约回来，一下飞机就投入到这部戏中去了。因为这部电影我是导演，所以各种各样的事也就更多了。这部电影已经拍了一半多了，马上可以拍完了。

　　记者：好。我们等待着看你的新片。是否请你为本报的广大读者讲几句话？

　　姜文：澳洲是个美好的地方，悉尼非常不错。你看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悉尼在澳洲，太阳总是在北边，气候也跟北京相反。我们冬天了，你们是夏天，凭这点就非常有意思。我希望在澳洲的留学生生活好，工作好，而不应象王起明那样，只顾赚钱，把美好的东西丢了。

　　记者：姜文，如你有机会请到澳洲来看看，见见澳洲的王起明、阿春他们，怎么样？

　　姜文：澳洲我以前去过，那是在８８年吧，悉尼、墨尔本我都去过。要说见见澳洲的王起明与阿春等人我倒是很感兴趣，只要有时间有好的本子，我可以来澳洲再拍部戏。我有两个同班同学也在悉尼。来澳洲看看老乡，也希望澳洲能写出点东西。要我来也得里应外合嘛，不要带着猎奇的观点去写东西。搞猎奇只能拍出些风光片，一定要写出好本子，象澳洲这种逆反的地理气候现象，是非常有意思的。它也正能反映出海外华人的这种心态。

　　记者：好，姜文，你也很忙，不打扰你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姜文：没什么，有时间大家可以再聊聊。

□　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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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欣赏】
　　　　　　　　　　　　　　　　冬日印象

　　　　　　　　　　　　　　　　・潇渝・

　　　　　　　　　　　　　窗外的初冬是线的合成，
　　　　　　　　　　　　　秋装吹去裸露出干与枯藤，
　　　　　　　　　　　　　单调褐桐色素绘成的画，
　　　　　　　　　　　　　聚几笔白桦树傲立挺起的淡淡粉红。

　　　　　　　　　　　　　窗外的初冬是线的合成，
　　　　　　　　　　　　　斜阳游移飘荡线条之中，
　　　　　　　　　　　　　柔光附拥枝条婆裟起舞，
　　　　　　　　　　　　　散落神秘变幻初冬的几何图形。

　　　　　　　　　　　　　窗外的初冬是线的合成，
　　　　　　　　　　　　　薄雪轻轻遮盖热情绚丽秋的身影，
　　　　　　　　　　　　　满目冷清凄凉的白与褐，
　　　　　　　　　　　　　画笔的焦距追剿初冬线的情踪。

　　　　　　　　　　　　　窗外的初冬是线的合成，
　　　　　　　　　　　　　老迈的枝丫不甘寂寞地亲吻抚弄，
　　　　　　　　　　　　　兰白色冬日穹幕下，
　　　　　　　　　　　　　抹一束春的哼鸣在顾盼的线中心流动。

□　摘自《联谊通讯》总第二十四期
　　渥太华中国同学联谊会主办　联谊通讯编辑部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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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园地】
　　　　　　　　　　　　　　　归　　　航

　　　　　　　　　　　　　　　・王开来・

　　很多时候，人的命运往往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居留，终于由一种远期的许诺，变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来得那么突如其然，真让人没有欢喜的准备。这一晚，墨尔本使劲地下雨，如泣如诉。

　　五年了，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样。上飞机的那一天，我为什么那样糊涂，竟然径直走进了海关，连头也没有回。如今想要再看上一眼，又等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五年前，一个人，一只旅行箱，开始了寂寞艰难的生活。而今，依然是一个人，但是家的内容却早已丰富了许多，再也装不进那只旅行箱了。

　　一个人的日子，是最真诚的时候，不必掩饰自己的感情，也无须迎合他人的心情。

　　一个人的日子，简单得如同走路，出一个左脚，再出一个右脚，一脚浅，一脚深。

　　一个人的日子，不知道世界的变化有多大，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小。五年的日子，都定格成了一天。

　　大约出门去海外讨生活的人，心情都是很相仿的，感觉也是很相似的。姜育恒唱过一首感人的歌《归航》，李子恒作的词曲。

　　有没有不想回家的水手
　　有没有不准停泊的港口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这条回去的路不好走

　　有没有迎接你的双手
　　有没有久别重逢的眼眸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漂泊的岁月你用了多久
　　是不是有了盼望在你背后
　　让你不敢随时的回头
　　在风雨来袭的日子里
　　你用什么样的心情去躲
　　当初背负多少期待和祝福
　　才肯面对茫茫的旅途
　　而今储蓄多少创伤和收获
　　才肯回头

　　曾经是你是我最怕的风波
　　都能化成彼此的承诺
　　而今你为抚平归航的心情
　　才肯想起那个日渐荒芜的港口

　　灯塔是一份心疼的责备
　　还是一种温柔的安慰
　　你要忍住多少的泪水
　　才进得去模糊的门内

　　每次静下来听这首歌的时候，眼眶里总有些湿润，模糊的门便愈发模糊了。

　　出来的路是自己选择的，在这里滞留也是自己的选择，纵有千种委屈、万种艰辛又有什么理由跟别人倾吐呢？

　　小时候让人看手相，得到了很多说词，唯有一句在当时怎么也不能理解：背井离乡。想不到二十年之后我真地越过了万水千山，做了异邦人，并且也许要在异邦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下去了。

　　“风雨来袭的日子”，以后不再有了，更没有了“不准停泊的港口”。一颗颗企盼归航的心，用我们的汗水、泪水和血水漂浮起来了。储蓄了创伤和收获的行囊想必很沉很沉，一旦放下了，才知道它的份量。

　　归去来兮，游子之心早已神游故乡千百回了。幸好，乡音还未改，鬓毛也未衰，只是面孔和心灵多了几许皱纹。有一天，走在故乡的路上，神情虽然恍惚，脚步虽然迟疑，总不至于被称作异乡人罢。

　　以前说的，现在可以做了。现在做的，可能就是以后的成功。居留，当然是新的梦想的开始，但也可能是新的梦想的破碎。不论怎样，有梦总是好的。

　　―・―・―・―・―・―・―・―・―・―・―・―・―・―・―・―
　　　　　　　　　　　　　　　期　　　　待

　　　　　　　　　　　　　　　　・晓袅・

　　以前少有去海边散步，如今却很想去。当漫步沙滩，或独坐海边的时候，望着那深沉的大海常常会出神。是醉心于大海的迷人景色，还是另有心情呢？

　　大海是如斯地迷人，尤其是黄昏的时分。当夕阳渐渐西沉，落日洒下一片金色的余辉，远处波平似镜，映照天宇，水天金色一片。那缓缓移动的云影化作了异彩飘浮，真是茫茫然苍天如大海，浩浩然大海似苍天，何处天上？何处人间？身在此中，往往会忘却时光的流逝，而陶醉于这金光夕照的景色。当蓦然醒来，夜幕已经悄悄地降临。环顾四周，那淡淡的街灯，映着对对的影儿，一片浪漫的景象。每每如此，一种孤独之感便会油然而生。我感慨，此时此刻，如果我所爱的人就在身边，彼此相依，那心里该是一种何等的甜蜜之感。这会有吗？我期待着。

　　在我们的生活中总是充满着太多的期待，在期待中生盼望，在期待中得喜乐，也在期待中尝苦涩。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期待，一旦我们没有了期待，生活还会有意义吗？当我们为期待去追求，去发奋的时候，应该明白，真正的意义并不在于追求和发奋的结果，而是它的过程。如果我们实实在在为着期待去追求、去发奋了，并为之尽己所能，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应该毫无遗憾，因为生活并非总是如意的。我们有时候会失望，会痛苦，甚至饱尝生活之艰辛、世态之炎凉、人情之淡薄。但这并不是生活的悲哀，而是生活的试炼。如果我们能够从中走出来，那我们的人生就将会是完美的，也是值得自豪的，因为我们已经为着期待而努力了。

　　我的心中始终存有期待。期待着生活之丰富，事业之顺利，爱情之热烈，明天之美好。但如今，我期待着我所爱的人能回到我的身边，一起沐浴这金色的阳光，漫步于坦坦的沙滩，依偎于柔柔的海边……

□　以上均摘自澳大利亚《华联时报》
　　徐名扬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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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　　笔】
　　　　　　　　　　　　　此生温情这一刻

●那一起唱过的老歌（丁颖）

　　恺、平和我曾经是那么要好。记得从前，夜好静，走出画室，我们穿过小巷放肆地高声唱一首刚学会的英文歌：Yesterday Once More（昔日重来）。街灯透过梧桐的新枝照着我们欢快的眉眼，温润的春夜满溢着爱。然而一切都过去了。自那事以后，恺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恺终于决定要离开这儿，不再回来。我没有送他，而迳自走向画室。推开门，恺的画布上赫然写着Yesterday Once More。那一瞬，我感慨万千。

●那一地散落的碎纸（陈晔）

　　初中的最后几个月，简直要被教师逼成了“考试机器”。在毕业的前一天，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她永不停止的唠叨和呵斥，在教室中狂呼地撒了一地的碎纸。不经意间忽然发现那个微驼的身影在悄悄地打扫碎片，于是心里永远留下这感动的一瞬间：在初夏的阳光里，一位静静地打扫教室的老师和她的学生，静静地流着泪。

●那个秋日让了一次道（冰儿）

　　一根黄旧的竹竿，一头是个盲人，另一头也是个盲人，一对衣着破烂的盲人夫妻要过马路了。

　　竹竿在急切地敲打着地面，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城市最繁忙的十字街口，他们不知道此刻正是红灯。

　　一声惊呼，一辆轿车猛地刹住，仅仅相差几公分！又一辆卡车刹住，又一辆、一辆……没有谁按喇叭，红灯变成绿灯，整条大街忽然静了。

　　那对盲人夫妻在安然地走着。他们不知道整个世界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注视着他们相依为命，走过这个城市里最繁忙的十字街口。

　　那个秋日的下午，整个世界为一对盲人夫妻让了一次道。

●那沙漠里生的红豆（吴伟）

　　朋友小心翼翼地把两颗鲜红的豆子放在我的手上。我颇自作多情地大叫：“干吗呢，送我两颗红豆。”她气得直瞪我：“仔细看看，可不是那相思红豆。”我再好好一瞧，果然，它们比相思豆扁，颜色也更红。朋友告诉我这是她母亲从非洲带来的。我只是疑惑，那片茫茫风沙的大沙漠居然也生这么娇艳、血一般的豆子？这么一想，竟有些痴了。

●那穿透岁月的微笑（周天红）

　　从初一到高三，几乎每天上学的路上，总能看到一对父子。父亲五六十岁，儿子三十多岁，是个有些痴呆的瘸子。老父亲每天全力搀扶着一拐一拐的儿子艰难地练走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老父一天比一天老了，儿子一天比一天正常了。终于有一天，我看到儿子一个人能走了。他走了几步，回过头，与拄着拐杖的父亲相视一笑，然后搀着老人蹒跚而去。那情景至今想来，仍让我情不自禁。

●那静夜起鸣的钟声（陈韵）

　　有一天晚上，我去看一位经历坎坷的老人。我们在桔黄的灯光里聊天，这时墙上的挂钟突然敲了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分格外引人注意，我一震，抬头看钟。

　　老人却安然地坐着，他说：“我刚买钟的时候，听到钟声一响我就会抬头望望，但渐渐地就麻木了，终于无动于衷。希望你永远不要变成今天的我，对社会、对你自己，你的心要始终像今天对这钟声一样地敏感和新鲜。”老人目光坦荡，那热切的话语如静夜钟鸣久散不去。

●那只很便宜的红薯（丁颖）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小事令我们感动。就如那个寒夜，天又暗又阴，我立在风中等文。文来了，望着彼此冻得通红的鼻子、耳朵，我俩相视而笑，然后大跳大叫“冻死了！”文忽然变戏法般掏出一只烤红薯：“知道你会冷，特意买给你。”瞬间，红薯的热气化作一股暖流袭遍周身。很普通的寒夜，很便宜的红薯，而那一刻我是真正感动。

●那阴天晾被的少妇（林瑶）

　　我在一个阴冷的早晨走过一座小小的阳台，看见一个少妇正埋头洗着衣服。她的小儿子坐在一旁，小手藏在栏杆上晾着的被子底下。大概是少妇的母亲在屋里埋怨这么冷的天怎么可以晒被子，少妇抬抬头，害羞地笑了。然后――我真地想象不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爱的一瞬――她把冻得通红的手指从盆里拿出来，拉过被子像吻孩子般地贴在脸上嗅一嗅，又活活泼泼地往儿子面前一送，问：“香不香？”然后咯咯笑着回头响亮地回答年迈的母亲：“没关系，没有太阳的味道，还有风的味道呢！”虽然我想象不出风是什么味道，但也禁不住笑了。真的，阴冷冷的早晨没有太阳的味道，但还有风的味道呢！

●那永不孤独的小星（谢虹）

　　夜阴阴晦晦的，好冷。望天，或许开阔的夜空能让我读到些什么。平日宝蓝般凝重而晴朗的苍穹此时却好浑浊，没有一丝一毫的亮光，只有一片懒怠的不知趣的云。夜空如我，幻想看到哪怕一点点亮意。此时此刻，执意地向夜空寻求我的慰藉……忽然发现，在云角间，果然怯怯地躲着一颗不可思议的小星星，极小极暗，却努力地执着地眨着眼，寂寞而不孤独。我释然，如同在另一个陌生的时空里找到了自己，只觉得眼角湿湿的，真的。

●那一本正经的傻笑（李蔚蔚）

　　对于哥哥，一直觉得“既生瑜何生亮”。所以等他终于去异城求学，我不禁大笑三声！十月份是他的生日，我从地摊上买了张贺卡，胡乱涂鸦几句，觉得我对他真是仁至义尽。几个星期后，接到一封厚厚的回音，五六张相片，七八页教育我天天向上的“最高指示”。母亲在一边数落哥哥，我翻来复去想的只一句：“怎么干什么都那么认真呢！讨厌。”坐在桌前，望着那张傻笑的遥远的脸，这一刻，忽然哥哥的种种好处都涌了上来。呆坐了半天，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没面子，为这一点小事居然都会哭。

□　魏志强原摘自《语文报》１９９３年２月２７日
　　叙心转摘自《读者》１９９３年８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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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你　没　有　记　错

　　　　　　　　　　　　　　　・立　冬・

　　我的名字叫张晴。

　　错了？也许错了，也许没错。其实――立冬或张晴，名字有什么要紧？记号而已。当然有些名字也会有特殊的意义，所以我填表的时候，总在“曾用名”一栏里工工整整地填上“张晴”二字。有人正确地指出：张晴在历史系，与我所学的生物毫无关系，甚至连性别也不一样。我遂跟他们聊了聊两年前那次毕业酒会。

　　坦白地说，毕业酒会是一种相当令人厌恶的社交场合。空气中的酒气和脂粉气使你窒息，男人打领结，或是蓄小胡子，女人则把宝贵的背部和胸部露出来。大家在开香槟的砰砰声中，互相说恭维的话，有病似地大笑，使整个楼层震动，好象不这样便无法表白彼此的浅薄。当然，这些男女也有他们的道理，只不过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我在追踪这片喧嚣中的一个点，那是一个在远处人群中时隐时现的秃头。我之所以任劳任怨，来趟这混水，完全是为了这个秃头。

　　秃头是Ｂ大学的校长，他的名字叫欧文。

　　为了不至于失去目标，我从一群谈笑风生的人士中间穿过，并踩中了一位女士的脚。她的酒洒出来，尖叫。我道歉，打躬作揖，然后发现秃头不见了。我遂放弃了做一位上流人的企图，不顾领结和裸胸们愤怒的眼光，向人群中奋力挤去。

　　这当然不是为了欧文发给我的那张烫着金色蚯蚓的纸片。本校学生都认识十三街那位跟大学一样历史悠久的叫花子。他总在屁股下面垫几张本校的文凭，并对行人宣称他之所以至今还没有把它们扔掉，只不过是因为它们比较能够隔潮。我追踪欧文，也绝不是为了说几句俗里俗气的感激的话。不，那样对他对我都是一种污辱。我要谢他，为什么不写上一封信？我是要亲口对他说几句话，一些至关重要的，思索了很久的话。

　　当然，我讲这些话时，一定要慎重。欧文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四十多年前，他离开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风尘仆仆地来到一所南方大学任教。不久他发起了一个有趣的运动：呼吁修改教授俱乐部的章程，允许女人进去。在那所保守的大学，他的提议相当于扔了一颗原子弹。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唇枪舌剑，双方在俱乐部午饭时间对决。校长领着一群人马，走近正在吃饭的欧文，说：“先生，我不认为您的运动很幽默。”欧文正努力吃着牛排，斜眼看了他一下，说：“是吗？我倒觉得您的话很幽默，甚至超过我的牛排。”校长翻了脸，把雪茄戳到欧文的牛排上，并且捻了两下。欧文站起来，揪住校长先生的领口，抽了他两记创造历史的耳光。

　　“注意！请注意！”突然有人高叫数声。我发现自己的位置接近大厅的中间，右面不远处有一群扮相格外绅士的绅士，中间说话的那位更是衣冠楚楚。他手持酒杯，神采焕发。我认识他是本校学生处处长克里斯先生。他脸上的红光很有道理，据说就要升任副校长了。

　　准副校长庄重地举起酒杯：“我谨代表本大学，向各位毕业生表示诚挚的祝贺！”掌声大作声中，照相机嚓嚓闪亮，记录着克里斯先生同周围毕业生碰杯的感人镜头。我没有料到这么一手，所以当他突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没有做好必要的准备。那时他一愣，仿佛认出了我，说：“啊，立――立通，我记得你，干杯！”

　　“对不起，”我没有同他碰杯。我考虑了一下，说，“我的名字，叫爸爸。”“ＢＯＢ？”他略显尴尬，但还能维持住体面，“ＢＯＢ，好名字！”“对，就这么叫。”我简明扼要地回道，然后扬长而去，把那厮和他举起的酒杯留在此起彼伏的闪光中。

　　这样的日子，碰上这样的王八蛋。

　　两年前的事情我都记得。恍惚觉得自己正在把扔在地板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放进箱子。怀着沮丧的心情叠衣服。已经订了回国机票，因为入学没有指望了。那份倒霉的申请费尽周折，进展到克里斯先生的办公桌上，却被他垃圾一样地翻动着。他的手指犹如带毛的胡萝卜，还箍着娘们儿般的猫眼绿：“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你们没钱。在美国没有钱是办不了事的。”猫眼一闪，冰冷的嘲弄。

　　“克里斯先生，我有足够的银行存款，可以支付一年的学费。”

　　“不行懂吗？在美国不行，”克里斯十分郑重其事地端着架子，好象美国总统曾经亲口允诺过担任他的父亲，“交了学费以后，每个月还必须有三百五十美元的生活费。你呢，你有多少？”

　　“但是生物系下个学期就会给我奖学金――”

　　“下个学期？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他突然失去了耐性，“你们没钱，永远在请求通融，哼，中国人，中国人……”

　　“对不起，”我愤怒地打断他的话，“这跟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在你的眼中，应当只有学生而已，不管他们从哪里来。”

　　克里斯的脸涨红了，他盯住我，我盯住他。

　　欧文的秃头在不远处一闪。我从回忆中猛醒。“欧文校长！”我叫了一声。酒会上的人转过头来，在潮热的声浪中欧文的大脑袋似乎浮了出来，朝我的方向转了转。我迅速向他靠拢。学校里人人都知道他为了申请修建学校新图书馆的经费而得罪了州长。这一场恶战的残酷程度远远超过当年那场教授俱乐部的战役，他甚至可能会因此而被迫离开本校。对我来说，这使这次酒会的机会更加珍贵。这或许是我唯一的跟他接近的机会，我准备了很久，我必须说我想说的话，那是一种江湖道义。

　　然而在欧文的周围有一群密度很大的娘们儿，把我挡住了。娘们儿们咯咯地笑，咯咯地说话，犹如一群下蛋鸡。她们的耳环晃来晃去，把我的眼睛晃花了。我明白上流社会有一个荒谬的概念叫排队。我只得耐心地等一等。那时有一付陶罐式耳环吸引了我的视线。

　　对，是这样一付耳环。那天生物系的系主任就是戴了这样一付耳环。耳环摇晃着，她把两手摊开，抱歉地说：“对不起，立，你的奖学金要重新考虑。学校克里斯先生昨天打来电话，说你的签证下个学期就会过期，他不准备为你延期。”我愣住了，头天和克里斯交锋的结果，不就是让我今天来系里开一张奖学金证明，以便他可以重新考虑我的申请吗？为了延签证，必须先办奖学金，而为了得奖学金，必须先延签证。人类进化了，居然会玩如此聪明的智力游戏。

　　我把这些话说给系主任听，她也看出了这里头的智力因素，可是她没辙。犹豫了一阵之后，她向我出示了一张二指宽的条子。那是克里斯今天早上通过计算机发给她的电子邮件，上面写着：对中国人不能姑息，他们会钻空子。如果让步，他们就会给脸上鼻梁子。

　　我转身走了，没有再说一个字。我很希望我是一位流氓，那样我就可以召集一些同伙，对克里斯实行黑打。当然，当流氓不能临阵磨枪，求学之心也不能一时就死，我又在学校那些官僚机构中撞了一个多星期。在看了各种各样的脸之后，我终于认识到所有的门都已经贴上了克里斯先生签发的封条，那上面写着，本部门游戏规则：不许中国人立冬入学。

　　不上学，又怎样？我挑战地点一支烟，在校园里昂首而行，并且不怀好意地践踏报纸，那上面印着校长欧文的秃头。那些日子他正在为了新图书馆的拨款向州长宣战，几乎每天的报上都有他铅印的愤怒，这个情绪感染了我，我遂铁青着脸，给他写了一封风骨嶙峋的信：嘿嘿，美国。难道这就是美国？冠冕哪冠冕，自由的国度，平等的众生。中国已经有一句俗话了：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美国怎么能没有呢？实在不行，就来个：大学校，横着开，有理没理不安排吧！哈哈，林肯，平等，扯蛋！然后我毅然把烟头熄灭，拿起电话，订了回国的机票。

　　一阵尖笑打断了我的思索，“您真的……要走吗？”母鸡们似乎在问欧文。女人们总是这样善于纠缠。“……”欧文的嘴在动，然而周围太吵，我听不清楚。他好象在对她们做出抱歉的表情，同时不安地看看表，好象是想要离开。我不再犹豫：“劳驾，我是学生会的，我必须立即同欧文先生说话。”但是女人们志得意满，占住已经取得的位置，她们对我置若罔闻。欧文又看了一次表。

　　我焦躁起来，大喝一声：“起开！”那一声震惊了所有的女人。她们用小耗子般惊恐的眼神看我，慌忙让出了一条巷道。我意识到我也许用了中文。没料到母语有如许的威慑力。

　　欧文就站在巷道的尽头。他穿着褐色的西装，好奇地审视我，嘴里从容不迫地嚼着什么。那时荒谬的事情发生了――我突然觉得有些慌乱。我忘记了原来定好的说话顺序，先说什么呢？那是一种要命的感觉。而欧文就站在巷道的尽头。他穿着褐色的西装，好奇地审视我，嘴里从容不迫地嚼着什么。

　　“欧文校长，”我开始语无伦次，但我的的嘴确实在动，“我――我想，你记得我，一个中国学生……”

　　“啊，中国学生，知道知道，”他大约看出我的慌乱，轻松地接上话茬儿，仿佛要帮我一个忙，“中国学生是我们学校最好的一批学生！嗯嗯，这个，文学院，理学院，医学院――到处――你们什么都学，哈哈……”他讲得眉飞色舞。意识到时间不多，我只好不客气地打断他，“欧文校长，有一句话，我想对你说――两年前，你曾经给过我很大的帮助……”“啊？是吗？”他愕然，停止了咀嚼，威胁似地瞪着我，“我――帮过你？”

　　“不错，因为我的入学。”我尽量诚恳地解释。他好象软了一些，做出一付思索的模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啊，是吗，入学？对对……我记得，我当然记得……”我沮丧地意识到他或许不过是在应付差事。

　　当然，他并没有错。有些时候生活就是一件差事，需要应付。两年前那天我打点行装，不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吗？我砰地一声把箱盖盖上，抓过啤酒喝了一口。人都是很无聊的，回国以后别人一定会问：为什么没能入学？为什么才去了几天就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得编一下台词。不，一定不能说葡萄是酸的，一定要说甜，很甜，腻了，但是……。不，不行，这个太走偏锋，应当说我回国是休养一下，观察观察，找找路子――对，就说我在美国发现经商是最赚钱的把戏，大家去美国，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我愤怒地往沙发上一靠，妈的，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卑鄙？

　　就在那时电话响了，那是一个自称伍德小姐的女人。她仔细地询问我的姓名，然后说：“我是校长的秘书，校长收到了你的信，对你进行了调查。”调查？我心跳加剧，难道ＦＢＩ也上来啦？知道没好事，只是没想到连美国国家安全部门也惊动了。

　　“校长说你的信有文采，写得好。他指示学生处和有关部门马上为你办理入学手续。”她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写得好？我明明是在臭骂美国的八代祖宗啊！况且我的信不过才发出了三天。不，这个不对：“你肯定校长说的是我吗？”伍德小姐的声调不容置疑：“当然是你。欧文校长的正式回信很快就到，他让我先通知你，使你可以放心。”我半信半疑，去学校各部门试探，有如一个小贼。谁知一切都跟打了蜡一样顺溜，入学手续在两天之内办完，欧文的话果然很有分量。

　　但是为什么现在欧文又想不起来我？我觉得这没法理解，我甚至觉得有些委屈：“你一定记得，你怎么会记不得？”我激动了，“我写了一封攻击学校的信，你还对我进行了调查！”我的话显然惊动了周围的人，大家担心地看着我和欧文，周围出现了几个男人，分别从侧翼向我靠近，有一位还试探性地碰碰我的肩膀。

　　欧文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笑了，用指头点我：“啊，对对，你就是那个家伙！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什么都记得！哈哈……”但是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一个块头极大，神色严重到如同失火一般的大胡子，连珠炮般地说着劳驾，匆匆地冲进了人圈。他纯粹是运用暴力，把所有的人，包括我挤到了一旁，跟欧文低声说了两句话。我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说：教务长，曼克，图书馆，州长。

　　欧文的脸色变了，他向周围的人抱歉地点点头，跟着曼克走出人圈。

　　又是图书馆的事！难道他就这样被叫走了？我气得发昏。只慢了一步！欧文明明已经想起我来了，我马上就要说出考虑已久的话。我痛苦地意识到：刚才我把说话的次序完全颠倒了。我应当首先直截了当地说出正题：我是立冬，您帮过的学生，很幸运，我没有辜负您的帮助，现在已经毕业了。但是我要给您一个特郑重的忠告：您不应当为了建一个新图书馆而跟州长剧斗两年之久。图书馆不过是庸人的坟墓，而州长不过是要进坟墓的庸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您犯不着为了他们而牺牲自己。

　　我绝望地看着欧文和曼克朝门口走去，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两年来我一直在考虑毕业时对欧文说些什么。我的话只需要十秒钟。

　　哪怕只有五秒，我也可以把声音放低，委婉地点一点他：学校里人人知道你关心学生，但是大家也希望你关心自己的事呀。多关心自己的家庭吧，所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当然，我不会去动他的旧伤，除非他对我的话无动于衷，那时我才会点破：你儿子得了癌症，在医院里病危，你却跑回学校，读一封口气放肆的学生来信，而且还一板一眼地进行调查，指示秘书给学生打电话，这样是不是太违反人情了一点？我要把他说得哑口无言，然后说：你知道那个学生是谁吗？就是我立冬呀。我毕业了，要走了，如果你一时冲动，想再次和州长冲突，请先想想我的话吧。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同他谈话，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吧？天，难道我不能有一次机会吗？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带着绝望中的希望。

　　欧文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了，大家给他让开路，然后他停住了。我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厅安静了许多。我的左侧有两个教授模样的男人。瘦高的那个好象小声对他的同伴说：全体教员挽留信……州长……最后决定？同伴则十分深沉地摇头：没办法，这就是好人的下场……辛辛苦苦二十年，二十年哪，这是Ｂ大学的耻辱。我环视，周围已经没有人在干杯，所有人的神色都显出一种沉重和悲哀，也有少数在交头接耳。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他们说的是欧文？

　　欧文校长就站在那里，他转过身，举起一只手。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把那只手举了一会儿，我发现他的胳膊很瘦，上面有青色的筋，好象在风中颤动的细弱的枯枝。我想到四十多年前这只手曾经打过耳光，想到英雄末路，我黯然神伤。

　　“很高兴跟大家一起度过这个晚上，很高兴，”欧文说话了。他声音不高，然而全大厅数百人都听得清楚。他停顿一下，接着说，“这大概是我在本校参加的最后一次毕业酒会吧。”大厅里安静到了极点，我感到说不出的沮丧和压抑。一些女人无声地掏出手绢，她们哭了。欧文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仿佛要记住每一个人。

　　他好象看到了我。当然，这不可能，这一定是错觉。以他的地位，他认识所有的人，又不认识所有的人。但这仿佛是真的，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好象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了。我在一瞬间惊慌失措，我不敢相信。不会是找我，他会对我说些什么吗？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他刚才已经认出我来了。对，他记得我，他会说一句鼓励的话。我镇定了：如果命运把机会交给我，那我绝不退缩。我宁可说得庸俗一些，但是我要说一句真挚的话：谢谢你，欧文校长，谢谢。

　　欧文走到我的面前，把我的手握住了，他的眼睛似乎有些潮，“很抱歉，我刚才没有说完要对你说的话――我记得你，你叫张晴，从台湾来，是学拉小提琴的。我没有记错吧？”他的脸上有老年斑，疲倦，但他露出孩子般的得意。

　　我呆住了，张晴？台湾？小提琴？――她不是学历史的吗？――原来他并不记得我。

　　但是，我为什么要他记住我？他一定曾经帮助过无数个学生。对他来说，这个学生和那个学生又有什么区别？想好的感谢话就在嘴边，然而我说不出来，一股强大的暖流袭击着我的心。在众人的目光中，我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说：“对，欧文校长，你没有记错，我的名字――叫张晴。”

□　寄自美国（完稿于九三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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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菜谱】
　　　　　　　　　　　滑蛋牛肉　（广东菜）

　　牛肉三两洗净，横纹切成薄片，加酱油１／２大匙、盐１／４小匙、糖１／２小匙、小苏打１／４小匙、淀粉１／２大匙、水２大匙、姜酒汁（姜拍碎加酒挤出的汁）少许拌匀，腌一小时。下锅前加油１大匙搅拌，使肉片易于炒开。

　　锅热后，加油半杯烧热至２７５°Ｆ，放进牛肉片，迅速泡炒约１０秒钟，见牛肉变色即捞出。

　　鸡蛋五个加盐１／２小匙、味精１／４小匙打散，倒进泡过油的牛肉片拌匀。锅热后，加油５大匙烧热，倒进蛋汁牛肉片，以中火拌炒至蛋刚凝固，撒入葱末少许后盛盘。

注：同样方法可做滑蛋虾仁，但调味料中应去掉酱油、糖和小苏打。

　　　　　　　　　　　豆瓣煎鱼　（四川菜）

　　锅热后，加油３大匙烧热，放入鱼片（一斤鱼可切成四大片），用中火煎至两面金黄（约两分钟）。将鱼片铲至锅边，把豆瓣酱炒香，再加葱末、姜末、蒜末各１大匙，炒拌出香味，再下酒及盐１／４小匙、味精１／４小匙、酱油１／２大匙、糖１／２大匙、醋１大匙、水１／２杯，与鱼一起煮约３分钟，至汁剩一半时，以湿淀粉汁勾芡，上撒少许葱末即成。

　　　　　　　　　　　酱汁茄子　（北方菜）

　　长茄子一斤洗净去头尾，切约１０公分长段，再直切成两半，在表皮切菱形交叉花纹，切至一半深度。

　　炸油３杯烧热至３００°Ｆ，将茄子下锅炸约一分半钟，捞出沥净油，留油２大匙，以小火炒香蒜末１大匙，加茄子及酱油２大匙、糖２大匙、味精１／４小匙、黑醋１大匙、盐１／４小匙、水１／４杯，用中火煮３分钟至汁收干时盛盘。

□　吴放摘自《中国菜（第二册）》并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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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揭晓】

　１．夫妻睡懒觉　　　　　　（礼貌用语一）　　　　　对不起
　２．吻　　　　　　　　　　（计算机用语一）　　　　接口
　３．投资目的　　　　　　　（国名一）　　　　　　　意大利
　４．促膝谈心　　　　　　　（学科名一）　　　　　　相对论
　５．夜战部队盼天亮　　　　（地名二）　　　　　　　武汉、巴黎
　６．招生广告　　　　　　　（中国报刊名一）　　　　参考消息
　７．量体裁衣　　　　　　　（成语一）　　　　　　　以身作则
　８．北边走来了个笑和尚　　（大学名二）　　　　　　哈佛、南开
　９．问君能有几多愁　　　　（成语一）　　　　　　　对答如流

□　宜笑源　供稿（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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