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P&0A=-:~#(6~#.#1#)
From: [email-masked] (mantou)
Date: Thu, 3 Nov 1994 00:02:38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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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背後有人低声说道：「王二叔，听说衡山派这位刘三爷还只五十来岁，正当
武功鼎盛的时候，为甚麽忽然要金盆洗手？那不是辜负了他这一副好身手吗？」一个苍
老的声音道：「武林中人金盆洗手，原因很多。倘若是黑道上的大盗，一生作的孽多，
洗手之後，这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算是从此不干了，那一来是改过迁善，给儿孙
们留个好名声；二来地方上如有大案发生，也好洗脱了自己嫌疑。刘三爷家财富厚，衡
山刘家已发了几代，这一节当然跟他没有干系。」另一人道：「是啊，那是全不相干。
」
 
    那王二叔道：「学武的人，一辈子动刀动枪，不免杀伤人命，多结冤家。一个人临
到老来，想到江湖上仇家众多，不免有点儿寝食不安，像刘三爷这般广邀宾客，扬言天
下，说道从今而後再也不动刀剑了，那意思是说，他的仇家不必担心他再去报复，却也
盼他们别再来找他麻烦。」那年轻人道：「王二叔，我瞧这样干很是吃亏。」那王二叔
道：「为甚麽吃亏？」那年轻人道：「刘三爷固然是不去找人家了，人家却随时可来找
他。如果有人要害他性命，刘三爷不动刀动剑，岂不是任人宰割，没法还手麽？」那王
二叔笑道：「後生家当真没见识。人家真要杀你，又那有不还手的？再说，像衡山派那
样的声势，刘三爷那样高的武功，他不去找人家麻烦，别人早已拜神还愿、上上大吉了
，那里有人吃了狮子心、豹子胆，敢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烦？就算刘三爷他自己不动手，
刘门弟子众多，又有那一个是好惹的？你这可真叫做杞人忧天了。」
 
    坐在林平之对面的花白胡子自言自语：「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之上有能人。又有
谁敢自称天下无敌？」他说的声音甚低，後面二人没有听见。
 
    只听那王二叔又道：「还有些开镖局子的，如果赚得够了，急流勇退，乘早收业，
金盆洗手，不再在刀头上找这卖命钱，也算得是聪明见机之举。」这几句话钻入林平之
耳中，当真惊心动魄，心想：「我爹爹倘若早几年便急流勇退，金盆洗手，却又如何？
」
 
    只听那花白胡子又在自言自语：「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是当局者
迷，这『急流勇退』四个字，却又谈何容易？」那瞎子道：「是啊，因此这几天我老是
听人家说：『刘三爷的声名正当如日中天，突然急流勇退，委实了不起，令人好生钦佩
』。」
 
    突然间左首桌上有个身穿绸衫的中年汉子说道：「兄弟日前在武汉三镇，听得武林
中的同道说起，刘三爷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瞎子转身道：「
武汉的朋友们却怎样说，这位朋友可否见告？」那人笑了笑，说道：「这种话在武汉说
说不打紧，到得衡山城中，那可不能随便乱说了。」另一个矮胖子粗声粗气的道：「这
件事知道的人著实不少，你又何必装得莫测高深？大家都在说，刘三爷只因为武功太高
，人缘太好，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说话声音很大，茶馆中登时有许多眼光都射向他的脸上，好几个人齐声问道：「
为甚麽武功太高，人缘太好，便须退出武林，这岂不奇怪？」
 
    那矮胖汉子得意洋洋的道：「不知内情的人自然觉得奇怪，知道了却毫不希奇了。
」有人便问：「那是甚麽内情？」那矮胖子只是微笑不语。隔著几张桌子的一个瘦子冷
冷的道：「你们多问甚麽？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信口胡吹。」那矮胖汉子受激不过，
大声道：「谁说我不知道了？刘三爷金盆洗手，那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衡山派中发生
门户之争。」
 
    好几人七张八嘴的道：「甚麽顾全大局？」「甚麽门户之争？」「难道他们师兄弟
之间有意见麽？」
 
    那矮胖子道：「外边的人虽说刘三爷是衡山派的第二把高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
上下下却都知道，刘三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高出掌门人莫大
先生很多。莫大先生一剑能刺落三头大雁，刘三爷一剑却能刺落五头。刘三爷门下的弟
子，个个又胜过莫大先生门下的。眼下形势已越来越不对，再过得几年，莫大先生的声
势一定会给刘三爷压了下去，听说双方在暗中已冲突过好几次。刘三爷家大业大，不愿
跟师兄争这虚名，因此要金盆洗手，以後便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富家翁了。」
 
    好几人点头道：「原来如此。刘三爷深明大义，很是难得啊。」又有人道：「那莫
大先生可就不对了，他逼得刘三爷退出武林，岂不是削弱了自己衡山派的声势？」那身
穿绸衫的中年汉子冷笑道：「天下事情，那有面面都顾得周全的？我只要坐稳掌门人的
位子，本派声势增强也好，削弱也好，那是管他娘的了。」
 
    那矮胖子喝了几口茶，将茶壶盖敲得当当直响，叫道：「冲茶，冲茶！」又道：「
所以哪，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门各派中都有贺客到来，可是衡山派自己……」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门口伊伊呀呀的响起了胡琴之声，有人唱道：「叹杨家，秉忠
心，大宋……扶保……」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众人一齐转头望去，只见一
张板桌旁坐了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著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
状甚是落拓，显是个唱戏讨钱的。那矮胖子喝道：「鬼叫一般，嘈些甚麽？打断了老子
的话头。」那老者立时放低了琴声，口中仍是哼著：「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
 
    有人问道：「这位朋友，刚才你说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又怎样？
」那矮胖子道：「刘三爷的弟子们，当然在衡山城中到处迎客招呼，但除了刘三爷的亲
传弟子之外，你们在城中可遇著了衡山派的其他弟子没有？」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都道：「是啊，怎麽一个也不见？这岂非太不给刘三爷脸面了吗？」
 
    那矮胖子向那身穿绸衫的汉子笑道：「所以哪，我说你胆小怕事，不敢提衡山派中
的门户之争，其实有甚麽相干？衡山派的人压根儿不会来，又有谁听见了？」
 
    忽然间胡琴之声渐响，调门一转，那老者唱道：「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
」一个年轻人喝道：「别在这里惹厌了，拿钱去吧！」手一扬，一串铜钱飞将过去，拍
的一声，不偏不倚的正落在那老者面前，手法甚准。那老者道了声谢，收起铜钱。
 
    那矮胖子赞道：「原来老弟是暗器名家，这一手可帅得很哪！」那年轻人笑了笑，
道：「不算得甚麽，这位大哥，照你说来，莫大先生当然不会来了！」那矮胖子道：「
他怎麽会来？莫大先生和刘三爷师兄弟俩势成水火，一见面便要拔剑动手。刘三爷既让
了一步，他也该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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