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TANG 300] Sick in the Autumn Rain (4)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Mon, 12 Sep 1994 18:02:17 -0800

茂　陵　秋　雨　病　相　如　（四之四）

　　　　　　　　　　　　　　　・散宜生・

　　说到写格律诗，有一简单的口诀：“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这意思是
说，一句诗的第一、三、五字的平仄可以不论，但是第二、四、六字的平仄必须
分明，该平就平，该仄就仄。至于五、七言的最後一字，是韵脚所在，当然也是
分明的。这口诀并不完全正确，作为一级近似，用用却也无妨，只要知道什么时
候要考虑二级效应。

　　李商隐的收在《唐诗三百首》的七绝《寄令狐郎中》，就是一个必须考虑二
级效应的例子。

　　　　　　李商隐　　寄令狐郎中

　　　　嵩云秦树久离居，双鲤迢迢一纸书。
　　　　休问梁园旧宾客，茂陵秋雨病相如。

　　这诗的第三句的平仄应该是“仄仄平平平仄仄”，义山实际写的却是“平仄
平平仄平仄”。第一个字（“休”）该仄而平，“一三五不论”，无所谓。但是
第六字的仄声是要分明的，为什么现在填了平声的“宾”？

　　原来这是七律（七绝）的一种特殊的拗句，一般用在最後一联。出句的后五
字如果是“平平平仄仄”，允许改为“平平仄平仄”，但要遵守强弱两条件：强
条件是此时出句的第三字（“梁”）非平不可，不再是可以不论；弱条件是要尽
力地“救”，在对句的第三个字（“秋”）、或在出句的第一个字（“休”）用
平声。不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救”，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义山在《寄令狐郎
中》中彻底满足了强弱两条件，而且把对句的第一个字（“茂”）从仄声换为平
声，以和出句的第一个字（“休”）平仄相配，格律极为谨严。

　　毛泽东的七律《送瘟神》二首的第二首也用了这一型拗句。这首诗的尾联是：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这里也是强弱两条件都满足的，请注意下句的“明”字应仄而平。

　　虽说是拗句，这一型却用得相当普遍，简直就是一种常规。《唐诗三百首》
共收七言绝句（连乐府）六十首，用此型拗句的竟有五首之多。除义山的一首之
外，尚有①：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刘禹锡《春词》）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朱庆馀《近试上张水部》）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杜牧《金谷园》）

这四首绝句里，在末句的第三字，也都把仄声换成平声了。至于七律里的例子，
比如秦韬玉的《贫女》②，这里就不举了。

　　即使省却了七律的例子，很多人一定已经感到烦了。不过，知道了平仄，还
是有点好处的。比如，从义山这首诗的平仄，我们知道司马相如的名该读“香炉
”，而不是“向如”。这一点，今日的《辞海》就未必会告诉你。

①　这几个例子，均见《唐诗三百首》卷八。
②　《唐诗三百首》卷六，秦韬玉《贫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