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On JieBing's Poem

From: Sanyee Tang <[email-masked]>
Date: Tue, 27 Sep 1994 19:10:33 -0800

洁冰说是第一次写古诗，斗胆唠叨几句。承蒙她大方，说不妨贴到网上，或
许对别人也有参考价值，现遵瞩贴出。

> 倒是真不知道它的平仄。

　　洁冰不是喜欢容若的词吗？不妨拿一首作参考。可以先把意思写出来，然后
按普通话调平仄，暂且假设“一三五不论”。

〔清〕纳兰性德　浣溪沙　　　　　　近中秋怀乡

　　　　谁念西风独自凉？　　　　泼酒临风未觉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浮云遮月且彷徨
　　　　沉思往事立残阳。　　　　几番踌躇暗神伤

　　　　被酒莫惊春睡重，　　　　究竟何事远离乡
　　　　睹书消得泼茶香，　　　　豪情渐去又重阳
　　　　当时只道是寻常。　　　　梦里长忆是潇湘

　　容若第一句的第一、三、五字加韵是“念风自凉”（仄平仄平），洁冰的是
“酒风觉凉”，按普通话为仄平平平，第六字不对。假设改为“颤酒临风未是凉
”（持酒微颤，非为秋凉所侵，乃心惜浮云遮月），这一句平仄就弄妥了。

　　第二第三句平仄没问题。

　　容若第四句的第一、三、五字加末字为“酒惊睡重”（仄平仄仄），洁冰的
是“竟事离乡”，按普通话为仄仄平平，差得很远。特别是这一句无韵，和上阕
不同。这最後一字的仄声是不能变的，林黛玉也不会同意∶－）。假设改为“花
信离家究底事”，平仄就对了。古人称“二十四番花信风”，女子二十四岁为花
信年华，这大概是留学的一般年龄。

　　第五句平仄也没问题。第六句“梦里长忆是潇湘”，读者不知洁冰与“潇湘
”有何关系，最好注一下：本小姐祖家在湖南。这一句第二字该平而仄，可改为
“梦中长忆是潇湘”。这样平仄就调好了，于是得到：

　　　　（改正平仄后）

　　　　颤酒临风未是凉，
　　　　浮云遮月且彷徨，
　　　　几番踌躇暗神伤。

　　　　花信离家究底事，
　　　　豪情渐去又重阳。
　　　　梦中长忆是潇湘。

　　这么做好像木匠刨板子似的∶－）。当然主要还是诗意。浣溪沙的重头戏是
下阕上来两句，如果用对仗，可以同义重复作强调用。别的地方，由于是小令，
没有反复盘旋的馀地，诗意不宜重复。第二句的“彷徨”和第三句的“踌躇”，
其实是同样的意思。一、三两句写人，中间不妨拓开一步写景，即是古人说的“
离合”。只去过雷诺一次，当时满脑袋发财梦，对城市的印象反而不深。依稀记
得四周有山。第二句可改为“浮云遮月暮山苍”。仰望云遮月，平视山阻乡，自
然接入下句。

　　下阕从外转入内心。第五句“豪情渐去又重阳”有凑韵之嫌，这里“重阳”
来的突然。题目是《近中秋怀乡》，“豪情渐去乡情长”，或许可以，与上下诗
意的连系也比较自然。结尾的“梦中长忆是潇湘”，看似切题，其实略嫌空泛，
包容的时间跨度太大，不妨改作“今宵梦里觅潇湘”。梦中苦觅，感情更强一些
；梦中觅潇湘明月，又暗中呼应第二句的“浮云遮月”。

　　　　（推敲诗意后）

　　　　颤酒临风未是凉，
　　　　浮云遮月暮山苍，
　　　　几番踌躇暗神伤。

　　　　花信离家究底事？
　　　　豪情渐去乡情长。
　　　　今宵梦里觅潇湘。

　　顺便提一下，祥子说，

> 在看散宜兄摘抄的【王维国○人间词话】

　　不敢掠人之美，《人间词话》主要是晓拂输入的。

――散宜生　于枫叶之国、夜雨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