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ND)主办·—·—·    —— 第四一四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五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己卯年正月十八 ————————————————————————————————————               本期目录(cm9903a) ———————————————————————————————————— ⒈【一周要闻】 2.26~3.4                 CND ⒉【遥望神州】 农村调查记事(下)                杨子立 ⒊【社会透视】 中国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              凤 凰 ⒋【旅游散记】 长江源头——消融中的冰川博物馆          汪永晨 ⒌【诗  苑】 离人                       独行客 ⒍【各抒已见】 相煎何太急                    向 群         中国人的虚拟思维:五等于十            彭小明 ⒎【往事追忆】 “娘希皮”和“省军级”——文革读书记(上)    朱学勤         《域外怀旧录》之二:霍先生的五次插队(下)    维 一 ⒏【“我们”】 悼亡妻                      蒋 楠 ⒐【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九) ⒑【谜园信步】 上期谜底                   游子吟谜社 ⒒【增刊目录】 增刊一六八期、一六九期 ————————————————————————————————————   关于CND十周年纪念高尔夫球衫,请访问http://www.cnd.org/shirt            或致信cnd-shirt@cnd.org。 ————————————————————————————————————  《华夏文摘》是由CND义务工作者提供的免费服务。订阅或停订本刊的方法  请参照本期文摘的封底。意见和建议请寄:cnd-cm@cn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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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社北京二月二十八日消息,自三月一日起,中国对邮政电信资费进行调整。固定电话初装费指导标准降为五百至一千元,移动电话入网费指导标准降为五百至一千五百元;取消本地网电话附加费,降低长途电话附加费;降低国内出租电路资费;降低国际及港澳台电话资费,其中内地至港澳及大陆至台湾的电话资费降至每分钟五元;调整部分邮政资费,平信本埠每封提高到六角,外埠资费提高到八角。 ★ 北京二月二十八日消息,今年人大将会进行修改宪法的议程,主要涉及六个方面的内容:一、邓小平理论:邓小平理论与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并列,作为各族人民的指导思想。二、依法治国:中国“实行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三、经济制度和分配制度:坚持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四、农村集体经济: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五、非公有制经济:国家保护个体、私营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六、反革命罪:反革命罪改为危害国家安全罪。 ★ 三月一日报道,截至当日,“二·二四”空难航空旅客意外伤害保险金的理赔工作已基本结束。十四位购买该险种的死难者的法定受益人已与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及四川、温州瑞安分公司办妥了二十万元保险金的接付兑现手续。中保人寿保险公司同时向六十一位遇难者亲属发放了每人二千元抚恤金。中国西南航空公司为蒙受空难的图一五四客机投保了承运责任险。从明日起,死难者遗体将送温州火化。 ★ 北京三月二日消息,“一·二○”京广铁路特大爆炸案已侦破。犯罪嫌疑人、邢台县司法局局长李虹新日前被抓获,并对所犯爆炸罪行供认不讳,称因对处境不满而犯案。 ★ 中新社北京三月二日电,长江九江段张家洲南航道自二月十四日起出现浅情,二月二十五、二十六日最严重时在此水道一度滞留2.3万旅客。据测去年汛后泥沙淤积量比汛前多一百余万立方米,是此次浅情的主要原因。预计浅情将持续到三月中下旬。 ★ 上海三月二日消息,中国社会科学院在过去的一年半时间里,以非随机抽样方式对北京、上海、长沙和西安的一百六十九名妇女进行性骚扰问题调查,其中有一百四十二人表示曾不同形式地遭受过性骚扰;一百零七人遭到过两次以上的性骚扰;一百五十二人表示,她们知道周围有其他的女性受到过性骚扰。 ★ 自去年九月份起,河南省因罕见持续高温少雨天气,境内大面积严重干旱,有二百万亩小麦涸死,三千七百多万亩小麦长势令人担忧;大旱还造成八百九十座小型水库干涸,一百五十万人出现吃水困难。 ★ 北京三月二日综合消息,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于三月一日至三月二日访问北京。奥尔布赖特访华期间会见了中国副总理钱其琛、总理朱熔基、国家主席江泽民等重要领导人。会谈涉及双方关心的多项国际议题,其中最敏感的是中国大陆增加针对台湾的导弹部署和美国拟议中可能包括台湾的TMD导弹防卫计划,以及美国刚发表的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批评。 ★ 三月二日北京消息,中国女排主教练朗平因健康状况不佳要求离职,获中国体育总局批准,四川女排主教练胡进将接任。郎平执教四年来,率领中国女排走出低谷,连续获得亚洲冠军,并在奥运会和世界锦标赛上夺取亚军,再度成为世界最强女排之一。 ★ 北京三月三日消息,将由财政部长项怀诚提交本次人大会议的财政报告说,中国今年将提高财政赤字五百亿元,达到1503亿元人民币,增长幅度超过56%,为历史最高。另外,国防预算也首次突破千亿元大关,为1046亿五千万元,比去年成长12.7%。 ★ 路透社北京三月三日电,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罹难者亲属在一封提交给全国人大的请愿信中提出,全国人大应该通过相关法案对事件受难者进行赔偿,并对事件经过与结果进行深入调查。 〖新闻主要来源:CND-Global(上周编辑:刘东)〗 ⊙ 本栏编辑:赵桦、谭波锐 ~~~~~~~~~~~~~~~~~~~~~~~~~~~~~~~~~~~~ 【遥望神州】                农村调查记事(下)                 ·杨子立· 〖接上期cm9902d〗                   四   离开西纪豪时,在村外靠近大路的地方我发现有一块几千平方米的土地被掘下去1米左右。我问路上一位老农怎么回事。他说村里把地里的土卖了,几年内不能耕种。“种这块土地的农民愿意吗?”我问。老人苦笑一下,“农民有什么办法,要是能免去这块地上的赋税就不错了。”   以前在家乡听说过农民把不宜耕种的土地租给砖厂取土的事。可赵县土地肥沃,水浇地一季能收上千斤小麦,农民自己绝不会出卖土地。况且,在中国,土地都是国有,农民无权处理即便是自己耕种的土地。但村支书干部们却有权把土地出卖,这是一条少数人发财的捷径。在河北省大名县大街村,村支书李国清伙同其他干部卖地400亩,得款80多万,除了向上行贿一部份,其余都挥霍贪污一空。全村农民集体告状,可最后把他免职了事,卖地的公款却无人追查。虽然禁止侵占耕地的标语到处都是,可唯一的结果是减少了土地出卖者的竞争对手,在贿赂面前,没有什么政策可以不让路。假如村民通过自治有了自主权,其效果肯定比在墙上刷多少个“禁止”有效得多。   我回到了县城的小旅馆时,天已黑了,同伴高巍正要去报警。原来他见我昨天没回来,又听说有劫道的,怕我出事。我问他调查的情况怎样,分手前说好他去韩村镇的北辛庄和北白尚乡的南何家庄,顺便调查沿途村镇。北辛庄的两位村民和南何家庄小学的师生分别送给县委一块表示谢意的匾。   高巍说由于感冒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走访了这两个村子。不分南北,只有一个辛庄。辛庄的那两人据说是退伍军人,因为县里帮着贷款做生意才送匾感谢。而南何家庄小学则是因为县委书记亲自坐镇盖好了教室,可资金贪污挪用之后盖成了危房。后拆掉重盖,又盖成了危房,至今小学生们只能坐在院子里上课,不敢进屋。师生们气愤不过,送匾给县委书记宋东发,表面感谢,实为讽刺。   谈到村民自治,高巍说辛庄搞得挺好。但也不是因为村民选举了一位好村主任,而是摊上了一位好支书。辛庄的支书70多岁了,可红光满面,高巍以为才四、五十岁。这位支书也当了好多年了,因为公心至上,百姓信服,他的支书位置也不易动摇。辛庄的群众说村里不搞假的“六公开”,上报的收入是实的,所以负担也轻,也没有乱七八糟收费摊派。因为上报的数字低所以也没有评上“小康村”。但是村里有锅炉房给每家村民通暖气,我还从未听说其它地方有这等事;村里的小学盖得很漂亮;村里治安极好,没有偷摸的;村民安居乐业,几乎没有什么官民矛盾。   辛庄的支书决定着村里的大事,但具体事都交由民选的村主任办理。老支书想在有生之年把现在的村主任培养成他的继任者。   辛庄的现状固然可喜,但会不会是北王村的昨天呢?老支书的位子与其说是上级党委任命的,不如说是历史形成的。又有谁能保证老支书退位之后的新支书不会是北王村的吴金元呢?谁能真心为村民办事,自然辛庄的群众心里都清楚。但群众是无权决定谁来当支书的。一心为公的老支书在时,可以主持公正的选举,产生一个好副手。但假如吴金元、冯银全们来辛庄做支书,村主任的选举还会公正吗?即便群众选出一个象老支书一样的好人当村主任,他作为二把手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辛庄的将来只能拭目以待。至于南何家庄,高巍说由于没有党员,所以也没有党支部。村里也没有选举,上级任命了一个村主任,但村主任也不管事。村里基本处于无政府状态,该交的赋税也没人交,所以谈不上负担重,可该干的事也没人管。治安混乱,高巍就是在那里听说有人躲在玉米地里劫路。   从南何家庄可以看出,村里出了坏领导班子老百姓要倒霉,可是无政府状态的混乱也不是老百姓的福分。两害相权,难分伯仲。有一个好的,至少是不坏的领导班子,老百姓才能过上太平日子。南何家庄虽然现在破败,如果乡政府能借机组织好村委会选举,群众选出领头羊,又没有支书掣肘,再加上土地肥沃、果树副业、交通方便等因素,一个几百人的小村子要富起来也是很快的。   我和高巍交换了情况,决定明天再调查一天,然后打道回府。   第二天十点多,我们骑车到了县城北方的苏村。苏村靠近新修的国道,交通方便。进了村,我们顺便问了两个村民群众关心的负担情况。村民说因为靠着大道,所以有许多工厂租用村里的地,有了收入,村民的负担就不太重。   我们接着找到了村委会大院,但里面没找到村干部。办公室里有一个喝醉的汉子,胡言乱语听不懂说什么。等了一会,进来俩人象是乡里来的,他们看了我的证件,说村干部都不在,别等了。出来后,高巍看到一家还是土坯房,有点古老的味道,他就去那家访谈。我则和路旁蹲着谈话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攀谈起来。   大娘听说我是北大来的学生搞农村调查,起身四面看了看悄声对我说:“你远远跟着我,看我进哪门,你也跟着进哪门。”我觉得有点蹊跷,但还是照做了。因为西纪毫的那位妇女就害怕让人知道我进她家门,这位大娘可能也是有此担心。后来证实的确如此。   大娘家门朝西,进门迎面是邻家高大的北房西侧墙。这墙和大娘家的土西屋夹成一仅容一人通过的胡同,经过胡同才到了被挤成长条的院子。跟着大娘到了低矮的北屋,我问:邻家的房怎么盖到你家院里?大娘话没出口眼泪就先落下来。她说邻家是村里的片会计(可以理解成小区会计),和村干部好。她嫁过来就一直住在这个家,可邻家盖房时想把院子盖宽敞,就挤大娘家,强行把北房盖在大娘家的院子里。支书和邻家好,就另划了一块宅基地给大娘家,让大娘把现在住的地方让给邻家,还勒令98年五一以前搬家,否则就把这的房子拆了,那边的宅基地也不给你。   “哪有钱盖房啊,”大娘说着又哭了。这时,大娘的儿子和小孙子回了家。大娘让孙子快去买茶,我阻拦不住。男主人长的较瘦弱,一脸老实相。大娘接着说,她儿子原来结过婚,留下个孩子女人走了。后来又娶了个寡妇,媳妇来时也带个孩子。可是竟因为他们有两个孩子,村支书说他们违反计划生育!要罚3000块钱,不给,乡里来人把儿子抓到大队打了两次,逼走了3000元,别说收据,白条都没打。当官的都好几个孩子,也没有谁被罚计划生育的款。现在连买肥料的钱都没有,哪来钱盖房呢?到明年五一,我们到哪去住呢?媳妇嫌儿子窝囊废,领着亲生孩子回娘家了。大娘边诉边哭,男主人只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我安慰了大娘几句,留下地址,就离开了。到我出门,也没人告诉我男主人名字。出门不远,男主人拿着我的毛巾追出来,还故意问:“是你的毛巾掉路上了吗?”其实是我忘在他家里,我当然知道是他害怕让人知道我去过他家才这么说。   98年5月初,男主人打电话给我,才告诉我说他叫孟新顺,说邻家果真说到做到,正在拆他们家房子。鉴于赵县书记宋东发给我写过一封回信,我报着试试看的心情又给宋写封信,希望他能过问这件事,可至今杳无音信。不知孟家现在是否露天而宿。   如果说西纪豪的支书是搜刮民脂民膏的土豪,则苏村的支书、会计就是专捡老实人欺负的恶霸。这些土豪恶霸之所以能横行无忌,就在于背后有官僚机构的撑腰。虽然赵县推行村民自治每村都成立了村民议事会这样的村民代议机构,但几乎没有人能想起要靠议事会解决什么问题。   象孟新顺这样的老实农民,平白无故被逼到倾家荡产的地步,除了碰巧有恶邻、混官,就没有其他原因吗?由于土地公有,他自己祖传的宅地也无法保住。“公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从小就被告之是资本主义宪法的特征。在“公有”的旗号下,掌权者却能轻易霸占别人的土地、财产。我真的很担心孟新顺会不会铤而走险。                   五   我们离开苏村,骑车回到了石家庄。这次调查就结束了。   回到北大,我给赵县书记宋东发写了封信反映农村矛盾,希望他能着手解决。他回了一封信,说赵县的总体是好的,有个别问题也正在解决,后再无联系。我们组织了一次活动,我和高巍就调查情况向同学们做了介绍。可是人少,反响不大。我就此还写过一篇文章,想登在社刊《时事》上,不想还没出,就遭封杀。后来忙于毕业论文,就忘了这事。直到毕业前,98年6月份,赵县东湘洋村的王聚朝突然来北大找到我。   王告诉我,我走后一个礼拜,村支书石喜存外出归来,在街上拦住王聚朝,一把掐住脖子,拉到村委会拿木杠将王一顿毒打,打得遍体鳞伤。石打人时村委会的喇叭还开着,全村人都听着。王拿出被打后的照片给我看,这是有人告诉他为告状用才照的。王还拿出一份有35名村民的签名信作证。王说,这是第二次签字,第一次有二十多人签了之后,交到县委督察室,再也要不回来了。   从98年6月,到99年春节前,王找了我五、六趟,希望我能到赵县为他主持公道,讨个说法。我为他写过一些材料,可总觉得去赵县也没用。除了东湘洋的王聚朝,还有苏村的孟新顺,北王村的张军锋,西纪豪的那位不知名妇女,等等。我真想知道一年半以后的今天他们在如何生活,可我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苦难。   王聚朝同时还带给我他们村村民司宝珍写的反映农民负担的信,及两份催村民交款的催款书。催款书上把东湘洋的村民年度人均纯收入提到了2769元,椐我调查,去掉最前边的2,这个数字才有可信性。可见这些土皇帝们一刻也离不了谎言过日子。   通过这次调查,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民主并非是富人的奢侈品,而是解决现实中国人民痛苦的对症良药。   群众的痛苦主要来自基层干部的盘剥和压迫。而基层干部由于有掌政者撑腰,不由群众选举产生,不受群众监督制约,所以可以鱼肉百姓而毫无顾忌。只有民主自治才能使群众信任的人成为基层领导人,使人民摆脱目前的苦难。   “农民素质低,不能实行民主”绝不是维护农村那些土皇帝的垄断地位、压制民主的借口。虽然腐败盛行,世风日下,可总是有廉洁奉公、为人民百姓服务的群众、干部、党员。比如北王村的贾国锁、封家铺的李振孚、辛庄的村支书。关键在于有民主的机制使这些有能力、有威信的人成为村民的领导人。民主选举的机制也将鼓励更多的人变成克己奉公的基层干部。同时民主监督机制也将淘汰那些只会搜刮百姓的混官。群众的文化素质再低,对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干部选举也是敏感的。设一万条考察干部的标准,也不如群众的认可。   农村民主没有必要担心所谓的大姓大家族造成不民主。在我们调查的所有村子包括听说在内,没有一个兢兢业业为本村同姓家族服务同时欺压外姓群众的村官。如果是清官,所有群众都赞扬,如贾国锁在村里就没有多少同姓。如果是混官,所有群众都反对,如东湘洋的司、石是大姓。可是反映负担沉重,干部搜刮百姓的村民姓司、石的也占多数。为王聚朝被打鸣不平按指印的35个村民里,司姓站24个,石姓占4个。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获多数群众选票的人就一定是大家最相信能秉公办事的人,无论考虑各方利益多么周到的任命也不如群众的选票。 2、村党支部书记的专权是实现村民自治的最大障碍。   村民自治的内容有两个:一是民主选举,村委会和村委会主任都由民选产生;二是民主监督,由常设的村民议事会(或村民代表会)审查、监督村务。如果这两条能作到,就可以说村民自治取得了成功。但村民自治最有意义的内容实际上是由村民选举产生村里的行政领导人。   尽管选举和监督机制都很原始,但从八十年代国家就在推行由民选的村委会负责村务。村级政权的象征不是村党支部的章,而是村民委员会的大印。可实际上村委会的印章却一直由村党支部书记掌管。在我们的赵县调查中,没有一个村由村委会主任说了算。说白了,群众费事不少却只能选一个二把手,那么选举的意义又何在呢?比如在美国,假设民选的克林顿只能当副总统或国务卿,而戈尔却被民主党任命为美国总统,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不难想象,选举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是乏味的,村民不会有什么热情。事实也正是如此。这就是赵县各村不能正常选举的根本原因。接下来就是一个恶性循环:村民不愿选,村主任只好任命,上级也乐得任命;村主任上无乡党委支持,下无村民拥护,也就拿不出一村之首的气慨,最后也乐得跟着村支书为虎作伥,赚点油水。   村支书的龙头地位并非宪法赐予,也非村民选举授权,而是仰仗乡党委任命支持。既然和群众支持无关,支书自然就不把村委会、议事会,更别说普通群众放在眼里。搜刮来的钱除了给乡里送一部份,其余就可自由支配。这么好的头把交椅怎可轻易让与村主任?   农民不听怎么办?乡里的指示、摊派、罚款、提留都下到村支书这里,不听话的农民可由乡政府处理。乡里是有派出所等暴力机关的,自然谁也不敢对支书怠慢。   不是有许多好支书吗?有人会这样想。如果支书都象贾国锁那样,不也行吗?是的,可这毕竟是假设。要是这个假设普遍存在,恐怕就没有必要推行村民自治了。正是因为村支书专权造成农村矛盾和经济落后,国家才想出村民自治的法子。可惜支书专权依旧,这村民自治便流于形式。如果村委会主任是一把手,我想贾国锁这样的好支书去竞选村委会主任的职务是毫无疑问会当选的,可实际任命的一把手支书们又有几个贾国锁呢? 3、公民的人身、自由和财产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应当写入宪法。   按从小学到研究生所受的教育,这似乎是资本主义的东西。但无论它姓社姓资,对于保障普通人民的幸福,这一条是必不可少的。   官民矛盾的激化表现,就是把不听话的农民捉去毒打,直到打死或打服。派出所就能随便捉人么?虽然有点文化的人谁都知道不能,可农村就认为天经地义,甚至所谓的联防队就可以用暴力对付“不老实”的农民。   苏村的孟新顺且不说不该交3000元罚款,就是应该交,只要没有法院的判决,靠暴力逼迫他交钱的行为其实就是抢劫。可没有人去追究这些抢劫犯的罪行,他们依旧带着官帽去实施新的犯罪。受害者孟新顺连退回一部份钱就当成不敢想的恩惠了,哪里想到了他们侵犯自己人身、自由和财产权利的行为是犯罪!   如果这一条写入宪法,让全体人民都耳熟能祥,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即便再穷凶极恶,面对法律的制裁,他们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欺压百姓。   如果群众的权利一直受到伤害,最终他们的愤怒将象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本文最后,我希望看到村民自治能为我国的民主建设从荆棘中杀出一条路来。村民自治的续曲应当是乡、县、省自治,也就是说,各行政级别首脑,直到全国元首都由人民直选产生。这一天也许很遥远,但你希望现在十几岁天真活泼的孩子在几十年后共同沐浴在民主的阳光下呢,还是希望他们变成势不两立的统治者与被统治者? □ 送交者:北大农村调查,1999年2月25日 〈ziliy@hotmail.com〉   成朴摘自《北美自由论坛》 ~~~~~~~~~~~~~~~~~~~~~~~~~~~~~~~~~~~~ 【社会透视】              中国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                 ·凤 凰·   在千千万万的人正热衷于上万维网的今天,有这么一群人却迷恋于用一种“古老”的方式进行空中交谈和交友。这群人就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而我父亲恰是其中的一位。   回国之前就知道,退休在家年届七十的父亲整天热衷于用无线电台与他的空中朋友交谈。但只在回国后才真正感受到这个无线电台在父亲身上诱发出的生命力。一回到家,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他参加了一级证书的考试。我临回美国前,他已接获通知,正式获得了一级证书。   从父亲那儿我渐渐了解到一些中国业余无线电运动的历史。它起源于二三十年代,抗日战争时期中国的业余无线电协会曾一度拥有五十个分会,五千多名会员。解放后业余无线电台的活动一度中断。一九九二年政府重新开放个人业余无线电台的申请。第一批获得执照的个人多是老先生,其中包括鲁迅的儿子周海婴和齐白石的儿子齐良迟。   业余无线电台的爱好者们称自己为“火腿”或“HAM”。每个电台都有一个台号,类似于我们现在常用的伊妹儿地址。比如现任中国无线电协会秘书长王新民的台号是BA1OK。前任秘书长陈平的台号是BA1HAM。第一位字母B代表中国,第二位字母A代表执照级别一级,第三位数字1代表北京地区,后面的几位相当于代表个人的用户名。猜猜看台湾的台号是以什么字母打头的——BV。是否隐含了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个意思,我不得而知。中国业余电台的执照分四级,一级为最高级。有些频段只让拥有一级执照的人有发言权,而其他的人只有收听的份。中国大陆地区现在约有一千七百个业余电台。其中上海约有一百个个人台。相比于美国的八十万,日本的一百万,中国的业余电台就象中国的网络用户,还处在亟待发展的阶段。   业余无线电爱好者们在设备上的花费一点也不比玩电脑的朋友少。粗粗估计一下,我父亲花在那些二手的收发机上的钱,足够在国内买一台崭新的奔腾II350M的电脑。这还不算,这些人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与新联系上的人互换纪念卡。最典型的卡上印有寄卡人的照片,并以他的仪器设备为背景,每一张卡除了反映出寄卡人的风格外,还常常透露出他的文化背景和生活习俗。收集到的卡的多少,特别是外国卡的多少,成了一种成功的标志。他们花在制卡和寄卡上的钱也是相当可观的。   父亲以这种方式结交了不少国内外的朋友,大大地丰富了他的业余生活。甚至激发了他学习英语的热情。因为即使是中国人之间的通话,一方说完话之后的结束语也是英语的“OVER”,更何况与外国人的通话。这些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社区,有很强的互助精神。父亲所需的一些零部件,在市面上很难买到,多是火腿们赠送的。他们当中还经常传颂着一些利用无线电台避免灾难,帮助拯救遇难人的故事。随着电脑的普及,有些业余无线电爱好者也同时玩起了电脑,不仅互相交换伊妹儿地址,还在网络上设立了网站。不要以为他们都是象我父亲那样年纪的老先生,年轻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大有人在。下一次你回国,很可能在少年宫里会看到有些小朋友们玩电台玩得与玩电脑一样熟练。最后,如果在美国的你和在中国的家人都是火腿,你们之间的通话就不必付国际长途费了。 □ 寄自 〈Zhimin@aol.com〉 ~~~~~~~~~~~~~~~~~~~~~~~~~~~~~~~~~~~~ 【旅游散记】            长江源头——消融中的冰川博物馆                 ·汪永晨·   1998年8月,中国大部份国土还是骄阳似火,可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我们中国女子长江源科学考察探险队一行却已穿上了羽绒服。特别是晚上,睡在帐篷里,听着外面下冰雹时,那份冷是从里到外的。我们是8月30日离开有人居住的离江源最近的乡——雁石坪。随同我们一行19人的,还有从牧民那儿雇的20多头牦牛和7个向导。   9月11日那天早上,大家都格外的精神,因为这一天,将是我们历经11天的高原跋涉,到达目的地——长江源头姜古迪如冰川的日子。   1986年到过长江源头的人说,那时看到成群的野牦牛、藏羚羊和野驴不是什么新鲜事。1993年和1994年他们再到冰川时,野生动物的踪影已很难见到。而我们这一路上,几乎就没看到什么大型有蹄类动物了。   在离姜古迪如冰川只有3公里的地方,我们看到两位妇女正在把晾干的牛粪堆在一起。以冰川为背景,我举起了相机。还没等我拍完,这两位藏族妇女朝我们走来。他们说的话我们一句也听不懂,但从他们那满脸的热情不难看出,他们是邀请我们到她们家作客。到江源第一家看看,说不定还有酸奶、酥油茶什么的喝喝,我们四个女队员一块走进了这家。一路上我们遇到的牧民住的都是帐篷,而这江源第一家住的却是盖得很不错的房子。进屋后,热情的女主人一碗一碗地为我们倒着奶茶,一碗一碗地揣着酸奶。   从雁石坪出发,我们进入了无人区。虽然游牧的藏民不象1986年那么少,但走上一天,最多也就能看到一两处帐篷。所到之处,我们都会被邀请进去连喝带吃,临走时只是留下一点我们带的方便面、烤鱼片之类。在帐篷里,我们是看什么都新鲜:中间漏着天的帐篷、羊皮风箱、捣酥油的桶和用手抓着吃糌巴的孩子。而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更专注了。连我们手里的水壶他们也要翻过来倒过去地看,至于我们用的相机,更是他们想也想不明白的物件:为什么他们拿着那玩艺儿对着我们看呢?   从江源第一家出来后,天阴了。在高原上,头顶上只要有一片乌云,那下雨、下雹子、下雪就是马上的事。刚刚我们已能看到点影子的冰川很快就被云彩挡住了。雹子很快“叮当五四”地砸下来。不一会,眼前已是白色的世界,冰雹变成了雪。我们是“咯吱咯吱”踩着雪走到姜古迪如冰川的。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冰川,迎接了我们。   虽然已快7点了,但这些日子的高原生活让我们知道,这里的太阳8点钟才会离开地平线,说不定善解人意的太阳过一会儿还能冲出云层,让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早早一睹冰川的风采。果然,就在我们还喘着粗气,坐在帐篷里燃烧着的牛粪旁歇着时,有人在外面喊开了:快出来呀,夕阳美惨了!   早上还说想象不出姜古迪如冰川会是什么样的幺妹,一出帐篷就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并当众宣布:将来我的婚礼要在冰川前举行。   冰川最后的辉煌是短暂的,我们还需耐心地睡上一夜,第二天早上再好好地认识认识我们的母亲河是怎样由冰川滴成的。夜里,我们的帐篷上,再次响起了冰雹的敲打声。   9月12日早上,没有日出,我们帐篷的拉锁被雪埋着,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1993年到过冰川的陈小邛头天晚上就找了半天那次他们埋下的牌子,可直到今天也没能找到。她告诉我们,比起1993年,冰川至少退后了100多米。我们这次安营扎寨的地方,他们那次来是冰湖和冰大坂。而现在,我们踩着的已是砾石了。   唐邦兴教授就职于中国科学院成都分院。1986年那次江源行他就是总指挥,如今已是六十好几的他,站在冰川前同样是感慨万千:“姜古迪如,面目全非了。过去简直就是一座冰雕博物馆,冰塔林,冰笋,冰牙,壮观极了。现在的冰川向后退缩了300多米不说,鬼斧神功的‘冰雕’都不见了。如此下去,可能用不了多少年,姜古迪如将不复存在。”   “冰川为什么会退缩?”我问唐教授。唐教授拿着手里那张1964年的航拍地图再次感叹到:“全球气候变暖,对冰川的消融会有影响,但影响有多大我们不知道。还有过度放牧——你看现在牦牛都放到冰川上面去了。这里的植被非常脆弱,草皮一旦破坏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说来让人难以置信,被称为中国母亲河的长江源,我们还从来没有进行过一次全面、系统的科学考察。也就没有任何数据来说明,江源的冰川为什么在快速退缩。”   青藏高原是气候变化的敏感区,并且具有超前性,即别的地方还没有变化,这里已有反应,这点已在科学界达成共识。可是要想真正了解江源,认识江源,科学家们还有许多难言之苦。为了了解江源的植被情况,一位科学家曾从山上挖了一片草皮带回家分析研究。他万没想到,来年再去的时候,原本绿绿的一座山,竟成了秃山!一片草皮的取舍能影响一座山?神秘的青藏高原,生态脆弱的世界第三极,科学家只能感叹:你对我们人类来说,真是太陌生了,我们太需要了解你。   冰川的形成都有成千上万年的历史,可最近这十几年竟有了如此大的变化。离开江源时,我久久地回望它。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人再来看它?不知那时的它又会以什么姿态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我们在长江中、上游兴修水利时,我们对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是如何蕴育而成的还知之甚少。我们要爱自然,爱长江,可当我们还不认识它的时候,又怎么去爱它呢? □ 原载《华声月报》一九九九年一月号 ~~~~~~~~~~~~~~~~~~~~~~~~~~~~~~~~~~~~ 【诗  苑】                  离 人                 ·独行客·                谁是你发间                欲飘又逝的                一缕                谁是你眸中                欲现又隐的                一瞥                谁是你指尖                欲留又送的                一挥                谁是你心底                欲言又止的                一句                我是                欲归又去的                离人 □ 寄自日本 〈laibin@rs.noda.sut.ac.jp〉 ~~~~~~~~~~~~~~~~~~~~~~~~~~~~~~~~~~~~ 【各抒己见】                 相煎何太急                 ·向 群·   再过三百多天,二十世纪就要过去了。   除了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高速发展的生产力、天地翻覆的社会变化,人类大规模的自相残杀恐怕是本世纪的特征之一。尽管伤亡的相对人口数字不敢说是最多,就绝对数字来说肯定是史无前例的。世纪之初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法国的凡尔登战役,双方的伤亡超过一百万人。四十年代中国的内战也是杀得血流成河,三大战役双方参战人员有数百万,号称历史的对决,具体伤亡人数不得而知。记得六十年代参观天津的一个烈士陵园,博物馆的馆长提到解放军攻下天津城时,二十四小时的战斗,双方共伤亡达三十万人。而战争中平民的伤亡又远远大于军事人员。列宁格勒被德军包围之前的人口是二百八十万,解围的时候只剩下八十万人。除了被疏散的七八十万人,至少有一百万平民在战乱中丧生。二战结束之前,一场盟军的轰炸,十几万逃到德国的德累思顿(Dresden)城中的难民被炸死,比日本广岛的伤亡都大。   如果说以上提到的残杀还可以以战争为理由来辩解,那基于种族、政治、宗教等原因的残杀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那些独裁者无疑要负最主要的责任,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简单。   众所周知德国纳粹政权屠杀了至少几百万犹太人,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并不是由德国军队杀死,而是在被德国占领的东欧国家被党卫军杀害的。德国纳粹党卫军的总头领是希姆莱,但真正谋划指挥的是海德里希。据熟悉海德里希的人回忆,这个二十世纪最凶残的杀人魔王之一是个出身富裕家庭,受过良好教育,擅长古典音乐,酷爱文学,谈吐优雅,举止得体的年轻人。他经常在家里举办聚会,很受朋友的欢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海德里希同事的不是人杰,也是菁英。党卫军派往占领区最终解决犹太人问题的是四个工作队(Einsats group),其中三个工作队的负责人是大学毕业,两个人有博士学位,其中一人还是法学与政治学双料博士。这些有教养的高贵人物是不会直接参与杀人的,但是这些学士博士们充分地利用发挥了他们的知识与才能,经过反复的实验与摸索,创造出实用有效、秩序井然、据说是最人道的大规模毒气杀人工厂。   而每一个党卫军工作队的人数不过四百到一千人左右,那这几百万犹太人(还有很多吉普赛人)是如何被杀死的呢?好在德国人一向办事认真,把很多杀人事实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德军在1941夏天攻占波罗的海地区,立即着手解决犹太人问题。仅仅1941年8月,就有三万八千多在立陶宛的犹太人被杀死,而五十多年后的今天,立陶宛的人口也不过三百七十万左右。根据党卫军的文件,执行杀人任务的百分之八十是当地人。有几张照片真实地反映了犹太人被害的场面。十几个人双手被绑,躺在地上,有一个中年男人高举着大棒向其中一个人的头上打去,周围很多人嘻笑着饶有兴趣地(并不是无动于衷地)围观。据那个拍照的德国士兵回忆,当时在场的一个年轻人还拉起手风琴来伴奏,而围观的人们则鼓掌叫好。   1941年夏天,立陶宛的一个小村庄被德军占领之后,村里的犹太人都被集中起来,总共是67个男人,370个女人,303个儿童,统统被枪决。杀人的凶手是当地的民兵组织,都是本村的乡亲。执行枪决的时候,很多人去看热闹,有些人穿上犹太人脱下的衣服,高高兴兴地参加当晚村里的舞会。记者问一个参与杀人的当事人是否自愿地参加这种屠杀,回答是自愿的,不过都喝了很多伏特加来壮胆。   绝大多数普通的德国人没有参与屠杀犹太人,可是很多人积极地参与了迫害犹太人的行动。有一张照片是三个犹太女人跪在一个台子上,胸前挂着写有字迹的白牌子,周围有很多人在围观。据当事人回忆,有一个年轻妇女还把孩子带到现场,进行时事教育。为了有效地控制和监督犹太人的活动,每个犹太人必须在胸前佩戴白色“大卫之星”标记。在很多照片和影片上可以看到带有白色标记的犹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被周围的人嘲笑唾骂。更多的人并不忍心参与这些直接的暴行,只是心安理得,高高兴兴地搬进被扫地出门的犹太人的房子。   几年前在非洲卢旺达及欧洲南斯拉夫的民族之间的战乱也有很大一部份是邻里乡亲的自相残杀。民族之间残杀时力求斩草除根,同一民族之内的残杀也毫不手软。斯大林领导的苏维埃政权从1929到1932短短三年时间实现的农业集体化,将私有的土地从近90%降到10%以下,付出的代价是二千多万家庭被迫迁到远离家乡的地方,至少五百多万人死于非命。除了饥饿疾病等原因,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与实际上也没有得到土地的另一些农民的自相残杀夺取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读过《毛泽东选集》的都应知道,在毛选第四卷中有几篇文章是有关土改运动中的所谓“过火”问题的。看起来实际情况的确很严重,以致于在第一卷中曾经为农民运动极力辩护,大声疾呼“好得很”,“矫枉必须过正”的同一作者也指出要制止有些地方的乱抓乱杀现象。当时的土改运动如何“过火”,没见过客观详尽的报道。但是几乎可以肯定,不但要分田分地土分财产,还要把地主富农“肉体消灭”的土改积极分子和已被扫地出门,并且不甘心被“肉体消灭”,组织“还乡团“杀回来的地主富农是生活在同一块土地的乡里乡亲。   种族的不同,政治宗教文化的对立以及经济状况的差别都可以成为迫害的理由,可有的时候连这种差异都不存在。文革初期,很多教师并不是被国民党反动派、日本美国侵略者、地富反坏右分子或是隐藏的阶级敌人杀死的,也并不是被上级领导定性或是司法机关判刑之后枪决的,而是被他们悉心栽培寄予无限希望的学生残酷地折磨之后打死的。我所在的中学没有老师被打死,但我清楚地记得校长孙若云被带上铁丝纸篓做成的高帽批斗的情景。那是炎热的夏天,汗水与被浇在头上的墨水混在一起挡住了她的眼睛,从台子上被推下来时摔得头破血流。批斗结束时,头脸肿得厉害,高帽子拿不下来,只好自己带着高帽子和满脸的墨水走到医院。领头批斗她的基本都是曾受到重用的学生干部。   我父亲文革之前是一个文教用品批发部的配货员,实际上就是按照客户的定单把铅笔橡皮之类的货物从仓库里搬出来交给客户,这种工作既无权也无钱也出不了大的差错。配货员中有一个我称作刘伯伯的人和我父亲是好朋友,平时两人挺说得来,他也经常到我们家里来做客。他还是业余曲艺演员,酒足饭饱之后,唱上一段京东大鼓说上一段单口相声,其乐融融。文革一开始,就是这位可爱的刘伯伯领着人抄了我们的家,使我们成为真正的无产阶级。家俱抄走了可以睡地板,可在北方冬天没有棉衣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白纸黑字的大字报上写着我父亲的罪行是曾经当过国民党军队的伙夫。实际上他从来也没有隐瞒过这一点,连我都替他抄写过不知多少遍交代材料。这位刘伯伯提供的新材料是,我父亲有一次酒后竟胡说“芦沟桥事变”中和日本人作战的是他所在的二十九军而不是八路军。   我的一位邻居兼同学家里的情况则是更具时代特色,领着红卫兵来抄家的是他姐姐,一位重点学校的高材生。她父亲连当过国民党兵这样的罪行都没有,全部罪行是拥有一家小工厂的一点股票,每季度可以不劳而获地拿到将近二十元人民币的定息。   写到这里不禁要问,究竟是什么血海深仇使民族厮杀,邻里相拼,朋友反目,骨肉相残。“让世界充满爱”是美好的愿望,现实世界中永远充满了冲突。但我们能不能在相争时不要学“痛打落水狗”的精神,讲究一点“费厄泼赖(Fair play)”?或是只学习英雄人物那样“对同志象春天般的温暖”,别学习“对敌人象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我这里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有一句挺时髦的话是“让过去的事过去吧!”实际上我但愿这都是庸夫自扰,杞人忧天;但愿南斯拉夫的各民族和睦相处,但愿东欧的吉普赛人不需避难;但愿印尼的华人遭迫害时有当地人主持正义或伸出友谊之手;但愿海峡两岸的领导人一时性起箭上弦刀出鞘时,海外学人少出一些“全面封锁”“绞杀战略”“焦土政策”这样的高招;但愿有人仅仅因为对社会问题的看法与执政党不同而被判重刑时,有更多的人表示同情;但愿将来一部份越来越富的人与越来越穷的人万一发生冲突时,再也不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但愿任何冲突的双方都给势不两立的对手以人的尊重,对格格不入的异己有更多的宽容。 □ 寄自瑞典 〈esy903t@tninet.se〉           ※   ※   ※   ※   ※             中国人的虚拟思维:五等于十                 ·彭小明·   华夏文摘cm9901a刊登了张居里先生的文章《试论汉字对思想和科学的影响》,他认为汉字导致中国人不善于抽象思维。文章引用了一些美国学者的看法,可是张先生本人的论述却有多处是违背科学和历史的。   汉语不便于直观表达(例如英语、德语用词形屈折和音变等语法手段)语文的虚拟意义,并非没有虚拟设问的能力,更不能断定操这种语言的人就欠缺抽象思维。中国的算盘上下两档,下珠对上珠逢五进一的五进制比西方现代计算机二进制2=10产生得早得多,而且非常普及,几乎每个乡村学童和集市贩夫都能得心应手(打算盘不断在十进位和五进位中转换,用电脑其实不用直接用二进制)。中国人用算盘打破十进位常规简化计算的方法,其实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抽象思维(虚拟5=10)。再说祖冲之圆周律的发现比欧洲早一千多年;没有学过英法语(及其虚拟语态)的《易经》作者,能够设想出八卦的二进制系统。中国古代哲人可以说出“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庄子·天下》)的命题来(一尺长的木棍,每天砍去半根,永世也没有穷尽)。这种时间上的无穷大和空间上的无穷小,都是非常精妙的抽象思维,完全是高级的科学思维。   关于汉字的音义关系,张先生对汉字的理解未免过于机械了。汉人对于字音字义的理解,并非一定依赖汉字。中国人中文盲现象很普遍。不识字的人,不见得完全没有抽象思维。根据方言的歧义文盲也能理解:一个意义(事物)并不绝对跟某一个字音联系在一起。一种块茎杂粮,北方叫薯(红薯、白薯),南方叫芋(山芋、蕃芋),农村中的文盲也能明白。退一步说,张先生举例说过的反切现象也证明,稍有文字知识的中国人都了解汉字并不绝对跟某一事物相联系,也可以作纯粹的音符。而且大量的形声字中,很多汉字或偏旁就是仅仅表示语音。以同音字为生字注音的传统方法本身就说明汉人早已明白字音和字义之间不存在绝对的关系。既然如此,就不应当影响国人对自然和社会现象进行抽象思维。从一九五八年起中国城乡逐步普及了汉语拼音,汉语字音在中国人头脑里已经可以分析到比反切更深入的音素(而不是音节)层次,拼音虽然还不是正式文字,可是汉语语音的可分析度已经足够地深入人心了。按照张先生的逻辑,中国当代的科学应该有大幅度的飞跃发展。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而且中国科学的抽象理论研究还比较容易赶上和接近国际先进水平,恰恰是在许多具体的技术科学方面落后得更远。   张先生所举出的英语四个同音词:RIGHT,RITE,WRITE,WRIGHT更加缺乏说服力。只要稍微“抽象”地思维一下,就不难明白,这四种形式难道不也是四种类似于汉字的几何图形吗?从语音方面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区别,只有根据上下文(听)或者根据视觉(几何图形)来区别。这里也是一种“一对一”的关系,每个意思只跟一个几何图形对应,而发音完全相同。这跟汉字的同音现象没有本质的区别。而且英文拼写“有法不依”的情况决不止这几个,而是数以万计。值得指出的是,留学英语世界的中国人偏袒英语文化的缺陷常常到了盲目的地步。恕我说句笑话,简直有一点“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一笑。   张先生把中国现代科学发展不顺利的原因归咎于汉字,未免太牵强了。他的推理错误在于以为逻辑思维要把思维过程解析到语音音素。语音音素是没有固定意义的。思维的语言单位应该是词。这些词也不一定需要用汉字表达,否则不识汉字的人,岂不无法思维了?海外华侨青年能讲汉语,却完全不识汉字的大有人在。他们也能够理解汉语的许多抽象概念。   还有一个错误是张先生对文字初创的构想。他说:“美国汉学家BOLTZ的研究表明,某种新文字的出现不是渐进而是突变。比如说,在长期摸索之后,我们祖先中的某位男士或女士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人们用以代表‘羊’的那个图形,也可以代表口腔里发出的一个声音,只有在此之后,文字才进入了逐步完善的过程。任何个人或政党都无法左右这种突然意识的发生。”这里逻辑上有问题,叙述的应是语音和文字的初创,概念却说是新文字。新文字应是相对于旧有的文字而言的。恰恰相反,按照文化人类学的推测,汉字的成型不应是突变。就以张先生所举的羊字为例。人类先跟羊有了生活和生产的接触,有人给了羊一个名称,这个名称在部落和人群中逐渐获得承认。人们又在山洞的洞壁或粘土上画出这个动物的图画,同时也用这个名称称呼它。这个图画还不是文字。以后这个图画不断被抽象化和笔划化,写在甲骨或竹简上,逐渐变成了汉字“羊”。后来,抽象意义的吉祥、祥瑞概念,也是先形成一种观念,有了一个名称,然后因为它的发音接近羊,在出现羊字以后,就用羊字来借音表达。再后来给它加上一个表示神累的礻旁(俗称示旁),就是祥。从音义的结合到相应汉字的成型要经过很长一段过程。   汉字并不是完美的工具,(英文也不是完美的工具)。中国不能迅速发展和进步,到底文字本身应该负多少责任?社会制度应该承担多少责任?过去在文字工具身上找原因,到底有多少合理性?造成了多少失误?是到了应该痛定思痛的时候了。一九七七年国务院公布又旋即撤销华国锋第二套简化字方案的历史,暗喻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没有充分的全民民主协商,中国人不愿意轻易再冒任何汉字改革的风险。   张先生的最后预测的确是一种“冒险”。他认为:“受人民拥护的政党不仅有政经纲领,还要把拼音文字写进文化纲领中去。”中国人已经吃过这种苦头了。共产党并没把汉字简化列入党章,已经给中国文化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一个国家的文字政策牵涉到历史和未来,科学和艺术,政治和经济,绝对不能轻易改革。无独有偶,最近德国举行了一场文字改革,在全国引起了一次涉及教育、政治、司法、学术各方面的辩论,一直闹到宪法法院。法院裁决后,石荷州仍不服,公民投票多数抵制改革,现在也形成了一种“一国两字”。我跟踪了解了这个过程,联想到中国文字改革的历史,写了一篇对比的文章。刊登在日本东京出版的《中国研究》中文版一九九八年五月号上。题目是《德文改革与汉字改革随想》。在《留德学人报》连载时题目为《汉字简化是历史性大错》。对于汉字的功过,简化是否有助于扫盲,汉字是否在历史上不断地简化,世界上有没有绝对言文一致的语文等问题都通过与德文改革的对照做过一点论证。 〔《德文改革和汉字改革随想(摘要)》,作者:彭小明。暂略〕 □ 寄自德国 〈0228233420-0001@t-online.de〉 ~~~~~~~~~~~~~~~~~~~~~~~~~~~~~~~~~~~~ 【往事追忆】              “娘希匹”和“省军级”                ——文革读书记                 ·朱学勤·   一九六六年夏天,我小学毕业,却碰上取消升学考试,枯坐在家,静待分配。当时也有一个消息曾激起小伙伴们的兴奋:郊县有一些质量上乘的学校,需动员一部分市区学生去住宿就读。分配到我们那里的是上海县的莘庄中学和川沙县的高桥中学。男生看中这一去向,是因为可以住宿,能远离父母束缚,有一种远走高飞的感觉。几个心野的同学特别向往高桥中学地处海边,于是相互约定,要到海滩去过一种崭新的生活。当时北方来的红卫兵刚刚到上海,他们搅动社会秩序,市面上出现一种越出常轨的激动气氛,只要在公共汽车上发表演说,或者朗诵传单,司乘人员就不向他们收钱售票。我们利用这一机会,在公共汽车上打快板、念传单,一路免费,既去了高桥,又去了莘庄。实地比较的结果,好象还是莘庄中学好,因为那个学校从外面看去很雄伟,有一个高高耸立的跳伞塔。到了文革第二年,这一消息却沉寂下来,再也不见提起。一九六七年夏天,新成立的市革委会教育组终于想起还有一届小学毕业生没有分配,于是就按街道划块,三下五除二,将几万名活蹦乱跳的小学生当成几万个没有生命的阿拉伯数字,很快就把它们切块完毕,一个个塞进了住家附近的中学。我的那些儿时伙伴就这样被强行拆散。以后当然还常见面,但渐行渐远,一次一次差距拉大,直到最后大家都觉得没劲,意兴阑珊,终于停止了来往。很多禀赋极好的伙伴,就被这种撵鸡撵鸭式的大呼隆分配耽误了。奇怪的是,那些资质较差的人,有幸进入一所好中学,不见得就能学好;而资质较好者被那些坏学校耽误,却很难逃过厄运,几乎是百发百中。   文革尽管乱,但是否重点中学,一进校门就能感觉得到。我后来养成一个令人讨厌的心理习惯,与老三届接触时,第一次交往总要情不自禁地揣度他的“中学门第”,而且分辨率还很高,能感觉得出三十年前是“区重点”还是“市重点”毕业的细微差别。这种痕迹潜藏在人的语言举止里,使人想起列宁的一句名言:四十岁以前的表情,归上帝负责,四十岁以后的表情,归自己负责。只是在这里,需把四十岁改成二十岁。只要有两个人站在你面前,让他们争论五分钟,多半就能听出,当初谁是市重点毕业,即使他目前下岗;另一个是从非重点毕业,即使他递着名片说:“北大毕业,专搞现外”。现外,现代外国哲学之简称,说快了会被误听成“现卖”,一种很深奥的时髦学问。   我的命运一贯中庸,那时被分配进一所区重点。文革中武斗比较激烈的学校通常是两类:一是没有高中的初级中学,因为文革前学习气氛就不好,又没有高中生引导,很快就由着那些孩子王胡闹。分配进这一类学校的人进门第一眼,能看见的就是那些穿着蓝色大翻领运动衫的“头头”,骑着抢来的自行车在操场上练车技。第二类是重点中学,有高中部,临近附近的机关大院,如果临近部队大院,则更为不幸。一九六四年强调阶级路线,那些学校降格录取了很多干部子弟,尤其是军干子弟。分配进这类学校的人进门第一眼,能看见的是:现代八旗子弟穿的不是蓝色运动衫,而是洗得发白的黄军装,骑的不是自行车,而是摩托车,就在操场上狂奔。他们不说“摩托车”,而是说“电驴子”,当然也是抢来的。这些人在学校里挥着父辈的武装带耀武扬威,但内心还是有自卑。运动前多半成绩不佳,运动中也写不出有水平的大字报,知道学生中的大多数瞧不起他们,故而有很强的报复情绪。我就听说过这样一则真实故事:有一个军干子弟,女的,追求班上的小白脸团支书,但成绩太差,连入团都被拒绝。文革一起,这群小姊妹就把那个小白脸吊起来一顿暴打,白天批判他资产阶级思想,“不贯彻党的阶级路线”,晚上则倾筐倒箧,骂出来的全是她们从父母大院里听来的肺腑之言。那位军干小姐就这样指着资产阶级出身的“梁上君子”,厉声骂曰:“老娘就是不夹你那二两肉!”如此绝妙好词,夹杂着暧暧昧昧的女人幽怨,让擅长此道的琼瑶听见,还不活活气死?一般港台小女生是想象不出来的,非长期浸染内地大院文化者不能办。此为衙内语,是大院文化剥了皮以后的特产。似还保留有当年湖南农运之底气?但仅此还不够,必须进入新式大院再泡上权力汁液,八旗者,霸气也,农运之底气加权力之霸气,这才能酿出这一坛好酒。文革脱轨,金瓶崩坏,琼浆飞溅,才让平民百姓惊闻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悦耳效果。文革一过,这些穿黄衣服的人,把打人丑行往一个抽象符号“造反派”一推,先出国,后经商,再不称心,就加入第三梯队。而前面那些出身弄堂穿蓝色运动衫者,则多半在文革中期的“红色风暴”就已收入网内,或在文革后的“清查三种人”运动中被打入另册,拖得再晚,也躲不过一九八三年夏季那场雷厉风行的“严打”。文革中的这段历史很有意思,我后来碰巧学历史,就姑且把它称为“黄衫党俘获蓝衫党并将其捺为自己替身的历史”。(注一)   我那所中学,先前叫麦仁,一九四九年前是很有名的教会学校,五十年代更名为继光,六十年代又从市重点降为区重点,一蟹不如一蟹。所幸附近没有大院,尽管叫继光,但六十年教会学校的底子一时还来不及败光,书比衙内多,气氛就比上述两类略好一些。我们进校时,校内红卫兵已实现大联合,秩序被高中部的学生控制,虽也有“牛鬼蛇神劳改队”,但也未见随便打人的现象。当时校内还有一届老初一,即六八届初中生没有分配,于是就把我们命名为“新初一”,称他们叫“老初一”,以示区别。高中部向“新初一”各班派出辅导员,十分虔诚地向我们宣讲原来的黑校史,以及文革这两年的红战史。我们对他们很崇拜,他们对我们却很羡慕,认为我们没有受到十七年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污染,比他们还要根正苗红。新初一进校时,他们举办过隆重的欢迎仪式,然后才领我们进教室。我记得我们那个班的黑板两旁是一幅对联:“蓝天白云寄红心,生生死死为革命”,行草,笔力遒劲,超过现在的文科博士生普遍水平。我因为一进校就贴出过一份长达十一张白纸的大字报,谈教育革命尤其是语文教材的设想,题目是“给辅导员说几句心里话”,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发表的第一件作品,很快就被我班的辅导员看中。这位辅导员出身职员家庭,性格文静,既有“小资产阶级情调”,又有培养“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使命感,对我着意引导,很快成为我精神导师。 〖未完待续〗                1999.2.2,沪上 □ 推荐:Hongfu Ding 〈hding@arches.uga.edu〉           ※   ※   ※   ※   ※         《域外怀旧录》之二:霍先生的五次插队(下)                 ·维 一· 〖接上期cm9902d〗   八九年年底,他先到了德国,一转身又来了美国。一到纽约,正赶上亚洲文化基金会的圣诞晚会。秘书莎拉告诉基金会主席洛克菲勒太太,说霍先生是刚从北京来的,洛太太便顺口问起了中国的情形。霍先生说除了故宫院长张先生停职之外,其他考古界的同仁都还算是有惊无险。一旁的莎拉立刻就把眼圈红了,霍先生一见,也就不言语了。过了几天,霍先生到曼哈顿麦迪逊大道上的基金会办事,莎拉又禁不住向霍先生打听起张先生的情形,他也照直说了。莎拉发愁张先生的生活怎么办,霍先生说钱没问题,工资照发。可霍先生没有想到,莎拉一听这话,一下子瘫回沙发椅子里头,松了口气,仰面朝天地大笑起来,说:“嗨!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工资照发,那还怕什么!”霍先生说,我们中国,认识归认识,钱归钱。莎拉瞧他听不懂,也就不跟他说了,还是一个劲儿地笑。霍先生也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只好跟着干笑。   可那天酒会上霍先生还见着了云南农场的朋友陈先生,陈先生也好久没回国了,这时候已然是个国际大导演的架式。他也问起霍先生国内的情形,霍先生刚有一个眼神,陈先生就连连摆手:“对不住!对不住!多余问了!多余问了!”霍先生事后跟霍太太说,这事儿也怪了,插过队的就是不一样,一句话不说都听得懂;没插过队的,说半天也是白说。霍太太说,你是想让老美也去插队哇?   不过,霍先生在哈佛大学完了事,走入了社会,他才慢慢明白基金会的莎拉也懂得好些他不懂的事,比方说,钱。   老美有句口头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不散的宴席”一旦散去,你就得自己找下一顿吃饭的地方了。   “没有不散的宴席”对霍先生来说,也就是结束了十几年的考古生涯,他倒也无所谓。他想他原本就是个初中生,在农村干过几年活,后来趁人不注意上了几年学,那算是白来的。所以也就没有象别人那样,死去活来地象是闹离婚。尤其想到九零年那回,一位老华侨对他讲的那番话,霍先生就更不怕了。那次他们夫妇从斯坦福大学到洛杉矶看个朋友,那位老先生就是朋友的朋友。老先生正坐在那儿评点字画,但一听说霍先生是跟朋友在山西、内蒙、云南一起插过队的,差一点站起来。老先生的肃然起敬实际上是对霍先生朋友的仰慕。与霍先生无干。霍先生明白这回事儿,马上执弟子礼,让过一旁。老人便道,我早已听说过你们的经历。我在海外生活多年,什么风浪挫折都见过。但自知比不上你们。有了这样的经历,没有人能打垮你们。“世界是你们的!”这是老先生最后的一句话。霍先生觉着好象原来在哪儿听过什么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回到住所,霍先生和霍太太说起了老先生的话,心情很是激动,说是有这句话垫底,在美国打天下更有信心了。   霍先生在大学之后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居家附近的K-mart超级市场。在那个时候,美国经济不怎么好,能够在那么多申请人里头脱颖而出,还真要感谢纽约劳工局的一位老太太。没有她的指点迷津,霍先生现在可能还在摸着石头过河。霍先生第一次到异国的劳工局求职,还真有点儿心神不定。老太太一见霍先生拘促不安的样子,稍微瞄了一眼他的履历便开门见山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个有经验的人。这样吧,有两件事得稍微改改。一是纸张质量太差;”她说着还用手掂量了一下,摇了摇头,“二是履历不能文不对题。”她怕霍先生不懂,又补充道:“要找什么工作就写跟它相关的,别的事情雇主不感兴趣。另外,皮鞋要亮,头发要光。”说完就要按铃,叫下一个人进来。   霍先生唯唯退出,认为自己也有道理,心里不服气。纸张差,那是因为他没有钱,舍不得买好纸。实际上,这种纸比他在国内写论文的纸已经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履历文不对题,可他的经历就是这样,总不能瞎编。况且,就凭着这份履历,这些年他不也在世界各地拳打脚踢,所向披靡嘛。他先是跟自己发了一通脾气,但看看脚上的皮鞋还是上回出国的时候买的,鞋底都开了线,他就又乐了。转念一想,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插过队嘛,干嘛不写那一段呢?干力气活的耐力绝对在老美以上。信心有了,便按照老太太的指点,忍痛换了上等的好纸,写上他在中国插队如何坚韧不拔,吃苦耐劳的那一套。说也奇怪,这美国的招工标准居然和文化大革命寻找接班人的标准差不多。因为投其所好,故而手到擒来。   第一天在K-mart上班,经理交待给他的事颇为简单,就是负责将货物上架,码放整齐。这与当年插队的辛苦简直不能相提并论。结识的同事与在大学研究所的到底有所不同,不过倒也十分友善,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插队的年月。只是吃穿绝对不用发愁,当年鸡鸣狗盗的本事也绝对派不上用场。   霍太太原本怕他想不开,可看到他自得其乐的样子,也就放心了。时不时的还拿话来鼓励他:“头两天有个姑娘来办公室找我,说是在美国打工太苦,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往国内打电话给她妈。一边哭,一边说是受不了,要回国去。当妈的心疼闺女,说要是不行就回来吧,别受那份洋罪了。可她听见她妹妹在话筒那边大声嚷嚷:‘妈,您甭听我姐她抱怨,我姐他们老三届的插过队,什么罪他们受不了哇!’”   正在闭目养神的霍先生听了这话,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跟霍太太说:“这姑娘她妹妹的话,我爱听。”可不知怎的,一边说,一边眼泪就要从眼眶里出来。   说话一晃,霍先生夫妇到美国也两年了,无论是在哈佛还是K-mart,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跟力气,过得挺踏实。可人到底是个不安份的动物,时机一到便技痒难搔。霍先生在德国结识过一位教授,乃是当今电脑考古权威。霍先生从小便对电器有莫名奇妙的兴趣,尽管在文革那会儿为这受了点儿罪,按说他应该吸取教训,从此洗手不干。但不敌恶习难改,便投在这位教授门下学习电脑考古。谁知“有心栽树树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行”,正在他打工百无聊赖之际,霍太太在大学的招工办公室偶然发现一张启事,紧急招聘C++程序设计师。他掂量了一下份量,觉着问题不大,就叫霍太太揭了帖子,打了电话过去。   公司那边倒也不拖泥带水,剑及履及,约好次日见面。老板是两位MIT的老毕业生,负责行政的是德国留学,更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于是与K-mart的诸位一一道了别,立即上班,从此就干上了电脑这一行。   “家藏万贯,不如有薄技在身”。这是当年霍先生在山西插队临别的时候,一位中学朋友在村头大树下的临别赠言。霍先生说他无时不敢或忘,至今都还在受用不尽。   此后,霍先生胆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战越勇,一连换了几家公司。有时候没事闲聊,霍太太就说,她是从小看着霍先生长大的,和小时候比,霍先生简直换了一个人。霍先生想了一下,点点头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时光荏苒,霍先生早把做过十几年研究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只是偶然到燕京学社查阅资料,或是当年学术同仁相邀聚首,他才仿佛回到旧日,回家之后不免发一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慨。不过霍先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尤其是有一回邻居讲了这么一件先进事迹,他便更加受到鼓舞。   邻居说,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所的一位门房是一位青年,每天来上个半天班,或是一星期来个几天,挣钱为生。出入的或许是汉学泰斗,或是政府里头的中国专家。他的工作无非是登记一下姓名,打个电话给负责接待的人,颇似当年雄心万丈的毛泽东在北京大学图书馆的职责。这位青年没有毛泽东那么高的心气儿,只是爱好写作。终于有一天,他的作品被《纽约时报》评为获奖佳作,得到一张免费飞机票到纽约领奖。几天之后,他仍然来到研究所的门房上班,与平素毫无二致。   霍先生听到这里便不禁暗暗喝了一声彩,回头跟霍太太说,想不到洋人里头也真有几条宠辱不惊的好汉。   慢慢地,公司里也要往霍先生头上安“专家”、“资深”这些头衔了。这些玩意儿,霍先生过去见多了,觉得自己现在也过了那个争强好胜的岁数。不过,他也由着他们随便怎么叫。霍先生这几年在美国学乖了,知道如果你太客气,他们反而认为你什么也不懂,所以才不敢答应这个头衔,其实呢,你是真没把它当回事。   前些日子,霍先生的一位中学同学来美国开会,到了波士顿就住在他家。现在人家是北京一个大学的学院副院长,教授。住了不几天,一块儿吃了两顿馆子,看了几处海景,闲扯了三十年的沧桑,又叹了一回人生的无常,就回国了。   过了几天,一家人吃了晚饭,霍太太瞧了几眼电视里卫星上发来的中国新闻,就回头冲正在打盹的霍先生说:“现在国内不但博士后都成了学位,而且教授之外还有个‘博导儿’的头衔呢。朱先生说了,下回他再来美国,给咱们的名片上一准能给印上。”   “什么‘博导儿’?”霍先生睡眼惺忪地问。   “就是博士生导师。”霍太太说。   “噢,这么回事。”霍先生一听,又想睡过去。   “他还问我……”霍太太说到这儿,卖了个关子,拿眼瞅着霍先生。   “问你什么?”霍先生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他跟我说,你们先生那么大的能耐,没回国当个官,要不然找个‘博导儿’干干,你不怨他?‘博导儿’这词儿就是从他那儿听来的。”   “你怎么说?”霍先生还是闭着眼,可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说你不是那号人。你连自己都导不过来呢。”霍太太一边说,一边冲他笑。   霍先生一下子坐起身来,睁大了眼睛,脸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霍太太:“你没跟他提周信芳让人拿枪护送的事儿?”   霍先生夫妇彼此望着,停了一会儿,两人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的儿子中文听力还行,可是不明白电视里的中国新闻为什么这样可乐,也望着爹妈傻笑。   霍先生对有些事不感兴趣,可对有些事又太感兴趣。霍太太跟他说过好几回,他说,有的毛病他能改,有的毛病他改不了。   “风波”那年,多少人都说不参加,可是看热闹也得一天往街上跑好几回。霍先生正迷上中英文机器翻译,其实他那个东西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个英汉字典。放着正经事不干,他整天缠着在“四通”公司当总工程师的小学同学,非要把他的字典装在人家的产品打字机里头。同学缠不过他,答应说那就作个选件吧。他高兴坏了。那几天,一大早就骑车往北坞的公司赶,晚上天不黑不回家。霍太太每天出门时都嘱咐他早点回来,说这两天街上的人火气大,让他抄小道走,也不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没有。   好多年之后,到了美国,看到人家的新玩意儿,明白了天外有天的道理。他醒过梦来之后,不好意思地对霍太太说,那回是有点魔症了。   最近,霍太太发现她的先生又有点魔症。起先霍先生说人家发明的国际网络实在是个好东西,在网上谁也拦不住谁,谁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接着就在家里也建了一个网站,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电脑也和外边联上了,还给自己的网站登记了个域名,办了份电子刊物,一天到晚忙个昏天黑地。看着不认识的人发给他的电子邮件,时常还会莫名其妙地大笑不止。霍太太有时候也抱怨从此家无宁日,霍先生却听不进去。他还自言自语地打趣自己:“这回可好了,也用不着什么电台往美国和台湾发情报了,现在网络把全世界都绑到一块堆儿了。”   头两天,霍先生不知道从什么报纸上看到一个新名词,说是现在管出国又叫作“洋插队”。于是他就扳着手指头算,说这么一来,他算是插了五回队:中国三回,外国两回。说着说着,就说要写回忆录。说是一晃就是三十年,再要是不写就对不住当初那些插队的朋友了。下了班什么也不干,一头钻进书房,进屋就打开电脑。太太在隔壁饭厅喊他吃饭,他也不言语。霍太太想:又魔症上了,还不好劝。只好小声嘀咕:人要是魔症了,鬼都害怕。回头转念一想,霍太太又想开了:“让他写写也好,他心里头有火。这么多年了,经了那么多的事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都吐出来就痛快了,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你看中医不就讲究个活血化瘀么。”霍太太这话象是劝她先生,也象是劝她自个儿。 □ 1998年7月31日,美国波士顿吉光片羽斋 〈dhuang@gis.net〉 ~~~~~~~~~~~~~~~~~~~~~~~~~~~~~~~~~~~~ 【“我们”】                  悼亡妻                 ·蒋 楠·   妻子与病魔抗争了十一个月后,终于于春节晚上离开了她热爱的生活和亲人。在她短短的三十四年生命中,她没有取得显赫的地位或辉煌的业绩。象许多普普通通的人一样,她读大学,工作,结婚,生孩子,又随我来美,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但是,对那些熟悉她的人,特别是共同生活了十二年的我来说,她短短的一生却留下了无数温暖的回忆和由衷的赞叹。   妻子一生热情好客,唯恐有愧于人。记得她刚来美时,几位邻居朋友还都在孤军奋战,一人烧一大锅饭菜吃一个星期。于是妻子常常提议聚餐,并不要什么理由,只要大家说有空,她就开始忙碌。她生病后,许多朋友帮忙烧菜,接送,捐款,她常不安,念叨着不知今后能否有机会回报。临去世前一天,我的老板Judy和她丈夫David来看她。她要Judy靠近她坐下,然后吃力地对她说,我们来这里半年多一直想请她们夫妇来吃一次饭,但因为她的身体不好一直没请成,她感到非常抱歉。她又说,蒋楠这一年都在照顾我,也没做什么研究。她说她今天有机会当面讲了这些话她心里轻松了。这是她临死前讲得最长的一段话。   妻子对我一往情深。每次逛街,为我购物多于她自己。每次买回衣服,一定让我马上穿上由她过目,那满脸的幸福,至今历历在目。即使是两人呕气,也从不耽误一日三餐安排。虽然心中委屈,衣服照洗,家中照样整理。每有争吵,第二日饭菜总是特别丰盛。若她心中有愧,总是去中国店买条我爱吃的鱼烧上。在她病重期间,她多次对我说,她不想离去,因为她想看到我。她说她的最大的愿望,是看到我找到稳定的工作,后半生有了著落。   妻子一生热爱生活。仿佛是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充分享受生活的美好。在国内时,她常常与好友逛街购物,尝遍金陵小吃。每年春节,总是欢天喜地地跟我回家过年,跟家人,邻居谈笑嘻闹,十分投入,竟学得一口几可乱真的武进话。   来美六年,每当学校暑假寒假来临,必定早早地张罗此次的旅游计划,或几家相伴而行,或一家独自行动。临行前一晚,必定一边说“今晚早点睡”,一边清点整理需带物品,直到夜深。车过小溪湖泊,必定是她先看见。于是欢心雀跃,呼喊停车。人未到水边,鞋袜已去尽,裤管已卷起,自己身体力行先涉足水中,再挥手邀请同伴。不论外出旅游,还是周末牌局,她最讲“尽兴”二字。若途经计划外景点,她肯定主张去看一看,是否有时间找旅馆则并不重要。牌局进入深夜,她一定主张吃点夜宵再干,明天有课明天再说。   去年三月得知身患绝症后,她对康复一直充满信心。她说她年轻,体质好,一定能挺过来。其后放疗,手术,化疗,均告无效。去年十一月十一日,她生日的第二天,医生告诉她化疗对她无效,肿瘤已扩展到胸腔,他们已经无能为力,决定终止治疗,她还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即使如此,她并不放弃,她说她要用乐观积极的精神状态来与病魔一搏。治疗期间,经常呕吐,但吐完再吃,总是尽量补上。去世前三个星期,她已经基本不能进食,但仍坚持喝一些汤水。临去世前两天她吃了最后一顿。我才喂了她三五口,她便问我,我吃了不少了吧?她一直希望她能有足够的营养坚持下去,她希望她还有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她是多么热爱生活,她知道活着是多么美好。   当她意识到她确实来日无多,她又走得很平静,很安祥。去世前几天,她告诉我她要穿什么样的衣服走。她说不要搞什么仪式,只要我在她身边就行。她去世前一天,当她呼吸更加困难时我问她,要不要喊护士来增加氧气或吗啡的吸入量。她说,不要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走得也很幸福,心中充满感激。在她生病期间,在Tucson的许多朋友帮忙照顾她,陪伴她。我们来Penn State后,她在南京外国语学校和南京师大的同学,我们来美后认识的朋友,我的同事,医院的护士和开车的司机,经常来电话,信,或Email问候她。她收到了他们许许多多的问候卡。许多朋友自发捐了钱,还有些朋友Delawre,New York,Washington,New Jersey和宾州其它城市来看望她,有朋友用从外州给她寄来了书,录象带,假发和帽子,甚至用FedEx寄来了她喜欢吃的干丝和螃蟹。她喜爱的一个电视节目,CBS的“The Price is Right”的主持人Bob Barker给她寄来了签名照片。   她最为感激的是我的老板Judy夫妇和通过她认识的美国朋友Virginia一家。我来Penn State做博士后,本来有确定的研究计划。Judy却让我全力以赴照顾她。不仅如此,他们夫妇关心我们的女儿比我们都细心。他们跟她解释什么是癌症,她妈妈的病是怎么回事。Judy和她的丈夫都是著名学术刊物的主编,当主编是非常费时的额外的工作。象许多美国教授一样,他们周末都是要干活的。但是他们夫妇经常在周末带着我们的女儿去看电影,听音乐会,逛书店,或者就陪着她在他们家玩,陪她下棋,教她做蛋糕。妻子常感叹,两个大教授陪着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来美六年,这样的教授还不曾多见。   她走得幸福还因为我找到了长期的工作,了结了她念念不忘的一桩心愿。在她去世前五天,我得到了一所美国大学助理教授的职位。朋友说,她好象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只有等到了才安心离去。   我很感激我的妻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生前对我的感情和在生活上的照顾。我感谢她给了我一个机会照料她,回报她,用我的行动表达我对她的爱。没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会终身心中不得安宁。我感谢她在生病期间显示出来的勇气和平静。没有她的勇气和平静,我难以想象如何对付那些日子。我感谢她,还因为她的去世,给了我一个机会来认真地考虑怎样生活。人生无常,来去匆匆。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在哪一天被告知我们还有六个月或一年,或者我们的亲人还有几个月时间。我会多花些时间陪女儿,少对她发火;我会在电话中多听我父母讲一会儿;多打一场球,多听一会儿音乐。我希望我的那一天到来时,我能说我享受了生活,我过得快乐。在那一天,我也希望我能心中无愧地说,我对我的亲人做了该做的一切。   妻子去世后,我们没有举行什么仪式。我想她生前对她的关怀照料是最重要的。她去世后的第二天,我连续干了十二个小时以上,为她建了一个网页,上面有妻子从生病到去世的重要事件,有在她病重期间我给朋友们发的全部Email,还有她的三十四张照片。这些照片记录着她三十四年的生命,她在大学的日子,我们的恋爱和共同的生活,以及她最后的日子。我给这个网页起了个名字,叫作“空中的葬礼”。我想这个网页是我对她最好的记念。工作间隙想起她,打入 http://www.personal.psu.edu/nxj6/Luohuiling.html,就可以走到她身边。我们的女儿可以在学校打开网页,告诉她的同学和老师,这就是我的妈妈。我们在中国大陆,台湾,美国,加拿大,欧洲的朋友也可以在他们方便的时候去看她。或许你也会去看看她,看看一个三十四岁的生命曾经多么青春活泼,多么健康快乐。 □ 寄自美国 〈nxj6@psu.edu〉 ~~~~~~~~~~~~~~~~~~~~~~~~~~~~~~~~~~~~ 【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九) (续cm9902d)   十七、中国公民出入境违法犯罪行为的处罚   中国公民合法的出入境权利受到我国法律的保护,非法出入境行为将受到依法制裁。   我国对中国公民出入境违法犯罪处罚的主要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惩组织、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犯罪的补充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入境管理法》及其《实施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边防检查条例》等法律法规。   中国公民出入境违法行为处罚分为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行政处罚主要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入境管理法》第14条及其《实施细则》第23条、24条、25条和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惩组织、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犯罪的补充规定》第4条、第5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入境管理法》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持用伪造、涂改等无效证件或者冒用他人证件出境、入境,伪造、涂改、转让、买卖出境入境证件,编造情况,提供假证明,或者以行贿等手段,获取出境入境证件的,公安机关可以处以警告或者10日以下的拘留处罚。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严惩组织、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犯罪的补充规定》,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由公安机关处15日以下拘留,并处5000元以上50000元以下罚款;偷越国(边)境的,公安机关可以处15日以下拘留,单处或者并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   刑事处罚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刑事处罚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根据《刑法》规定,妨害出入境管理秩序犯罪中,共有8个罪名。一般主体所犯的6个罪名,即: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骗取出境证件罪、运送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偷越国(边)境罪、提供伪造、变造的出境证件罪、出售出入境证件罪。特殊主体所犯的两个罪名,即:非法办理出入境证件罪、放行偷越国(边)境人员罪。对于妨害国(边)境秩序的犯罪,《刑法》第318条至322条根据罪行的轻重,分别规定了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等自由刑和罚金、没收财产等财产刑。 (未完待续) □ 摘自《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1月8日〕 ⊙ 本栏编辑:熊波 ~~~~~~~~~~~~~~~~~~~~~~~~~~~~~~~~~~~~ 【谜园信步】   上期答案:⒈柳;⒉榴;⒊还是老样子;⒋菟;⒌暗送秋波 □ 游子吟谜社供稿 〈riddle@asia1.aan.net〉 ~~~~~~~~~~~~~~~~~~~~~~~~~~~~~~~~~~~~ 【增刊目录】             文革博物馆专集(四十七)            —— 增刊 第一六八期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日出版) ————————————————————————————————————              本期目录 (zk9903a) ———————————————————————————————————— ⒈〖痛定思痛〗 张志新的凄然清泪                 茉 莉 ⒉〖往事如烟〗 文革期间广东琐事                 粤中汉 ⒊〖历史资料〗 文化大革命和它的异端思潮(连载之八)   宋永毅·孙大进         第二章 出身论:黑暗中的人权宣言书(续)         ⒍出身论之六:反动血统论的新反扑         ——驳“大毒草《出身论》必须连根铲除”      遇罗克         ⒎出身论之七:为哪一条路线唱颂歌         ——再评北京轻工业学院东方红公社的反动立场    遇罗克 ————————————————————————————————————             增刊责任编辑:华新民(美 国) ————————————————————————————————————              回忆小说专辑之二(二)             —— 增刊 第一六九期 ——             (一九九九年三月三日出版) ————————————————————————————————————         本期目录 (zk9903b1,zk9903b2,zk9903b3) ———————————————————————————————————— ⒈〖回忆小说〗 夜(上、中、下)                 曹 敏 ————————————————————————————————————             增刊责任编辑:萧 同(美 国) ———————————————————————————————————— ———————————————————————————————————— 本期责任编辑:     徐名扬(澳大利亚)〈cnd-cm@cnd.org〉 本期  校对:     曾 敏(美 国) 〈cnd-cm@cnd.org〉 读者技术咨询:     月 边(芬 兰) 〈cnd-help@cnd.org〉 网络技术维护:     李健民(澳大利亚)〈cnd-info@cnd.org〉 《华夏文摘》执行编辑: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华夏文摘》主编:   李彤彬(美 国) 〈cnd-cm@cnd.org〉 《CND》总编:    熊 波(美 国) 〈cnd-cm@cnd.org〉 ———————————————————————————————————— 订阅(或停订)《华夏文摘》请寄: LISTSERV@UGA.UGA.EDU(GB版) 并请注明: SUB(或SIGNOFF) CCMAN-L FIRST LASTname   或寄: LISTSERV@BROWNVM.BROWN.EDU(HZ版) 并请注明: SUB(或SIGNOFF) CNDBRU-L FIRST LASTname 停订命令不必加 FIRST LASTname ———————————————————————————————————— 其他获取或阅读《华夏文摘》的途径:  无记名文件存取(FTP):ftp.cnd.org[207.151.78.100]:pub/hxwz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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