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ND)主办·—·—·   —— 第四一七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己卯年二月初九 ————————————————————————————————————              本期目录(cm9903d) ———————————————————————————————————— ⒈【一周要闻】 3.19~3.25                CND ⒉【焦  点】 北京、云南:环保主战场              俞 真 ⒊【随感杂谈】 心结——归国随笔之一               夏维东         谈吃一组                     刘景源 ⒋【诗  苑】 生肖小辑(二)                  雪 阳 ⒌【各抒已见】 德文改革和汉字改革的随想(摘要·上)       彭小明         从科索沃到西藏                  汪振英         六四绿卡和签名运动                华 强 ⒍【艺术世界】 域外怀旧录之七:《自新大陆》           维 一 ⒎【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十二) ⒏【往事追忆】 我是一片云(上)                 德 俊 ⒐【谜园信步】 灯谜五则                   游子吟谜社 ⒑【增刊目录】 增刊第一七二期 ————————————————————————————————————   关于CND十周年纪念高尔夫球衫,请访问http://www.cnd.org/shirt            或致信cnd-shirt@cnd.org。 ————————————————————————————————————  《华夏文摘》是由CND义务工作者提供的免费服务。订阅或停订本刊的方法  请参照本期文摘的封底。意见和建议请寄:cnd-cm@cnd.org;  来稿请寄:HXWZ@cnd.org。由于本刊编辑人手有限,来稿请只用  电子邮件寄纯文本文件。请在来稿中注明您的姓名和电子邮址(如愿用笔名或  不署名也请注明)。若是文摘,敬请详细注明原稿的来源和出版时间。  本刊所载的任何形式的稿件均不一定代表编辑、《华夏文摘》或CND的观点。  凡原载于本刊的文章,除非本刊另有安排,不得转载。如欲以公用目的网络服  务站对本刊进行收集存档,或以任何方式对本刊再传播,请与本刊编辑部联系  并取得授权。未经本刊许可,不得利用本刊或本刊存档从事任何形式的营利性  的或收费的活动(包括广告宣传在内)。 ———————————————————————————————————— 【一周要闻】 ★ 三月十九日报道,赴台访问的大陆海协会副秘书长李亚飞与台湾海基会副秘书长詹志宏达成初步共识,商定海协会会长汪道涵于今秋访台。 ★ 三月十九日,中国副总理钱其琛和葡萄牙总统桑帕约在澳门举行工作会议商讨澳门主权移交事项。 ★ 三月二十日报道,国家主席江泽民当天起程前往意大利,开始其欧洲三国之行。其间将与梵蒂冈高级官员举行会谈。25日和27日将分别访问瑞士和奥地利。 ★ 三月二十日报道,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经过两年多的建设,总投资额130亿人民币的一期工程已进入最后阶段,预计今年十月一日可正式通航。 ★ 三月二十日报道,广州军区一架国产歼—八型战机前一日中午例行飞行训练时在南海市坠毁,两飞行员跳伞得以生还。事故发生原因怀疑是飞机故障。歼—八是中国模仿苏制米格—21战机自行开发研制的第一种战机,是中国空军装备的最先进的国产战机,现在大约有250架歼—八在空军服役。据报道这种飞机技术一直未能过关,过去二十年内有超过15架歼—八坠毁。 ★ 三月二十一日报道,葡萄牙总统桑帕约签署政令称,澳门和葡萄牙将于六月一日起断绝司法联系。据称此举旨在确保澳门主权移交中国后能够保持司法独立。 ★ 三月二十二日报道,欧盟宣布将坚持去年在中国人权问题上的立场,在今年的联合国人权会议上不提针对中国的提案。 ★ 三月二十二日报道,重庆市公安机关上周四成功侦破“一·八”专案,拘捕五名涉嫌大量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藉口开发三峡地区能源交通、企图骗取人民币二十亿元巨额贷款的疑犯。 ★ 三月二十二日报道,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结果显示,财富“缩水”的转移和全球性的过剩危机,将是中国面临的更深层次问题。目前过剩经济在中国已初露端倪。 ★ 三月二十二日报道,香港的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消息,国务院曾于本月初秘密发文要求各地对农业合作基金会进行清理整顿并关闭问题严重的基金会。由于消息流传,四川、重庆、湖南、河南、广西等省市出现恐慌性挤提和骚乱。据报导此次整顿涉及五万名储户共一百亿元人民币的存款。 ★ 三月二十三日报道,京广铁路距离北京六十公里左右的河北省涿州市拒马河铁路桥,昨日凌晨发生爆炸。铁路桥被炸断,京广线被迫中断七个小时。 ★ 三月二十三日报道,地处神农架国家自然保护区边缘的巫溪县白果林场黄草坪工区发生大规模毁林事件。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拥有667余万公顷原始森林的林区内的成材树木遭当地农民盗伐殆尽。 ★ 三月二十四日报道,海口市公安局破获了海南建省以来首宗收买凶手杀害政法官员的案件,拘捕六名疑犯。主谋海口市国税局稽查长蒙文腾仍在逃。被害人为省检察院起诉处副处长,在执法中涉及了蒙的利益,为蒙买通的劳改释放人员杀害。 ★ 三月二十四日报道,长江沙市水位三月十四日退落至2.27米,为自1903年有水文记载以来之最低。同时长江中游航道出现八处浅险水道,亦为历史罕见。 ★ 三月二十五日报道,曾因“六·四”事件被判入狱七年的前中共中央委员、政治局常委政治秘书鲍彤昨日向全体中央领导人发出一封信,要求中共主动平反“六·四”。 ★ 三月二十五日,中国外交部就北约部队对南斯拉夫联盟进行空中打击一事发表声明。声明称科索沃问题是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的内政,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部队实施的这次打击造成严重破坏和伤亡,和巴尔干地区局势的急剧恶化。声明强烈要求北约立即停止对南联盟的军事袭击。 ★ 三月二十五日报道,国家财政部公布了去年查处严重违反财经纪律的典型案例,全年共查出违反财经法纪金额达一百五十亿元,为国家财政挽回三十九点六亿元的损失。 ★ 三月二十五日香港《明报》报道,国家信息中心的一份报告表明,今年第一季度中国国民生产总值为一亿七千一百五十万元人民币,比去年同期增长8.5%。这一季度商品零售价格指数和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分别为负2.6%和负1%,显示通缩现象存在。第一季度出口额预计下跌7%左右。 〖新闻主要来源:CND-Global(上周编辑:刘东)〗 ⊙ 本栏编辑:吴峰、钟超 ~~~~~~~~~~~~~~~~~~~~~~~~~~~~~~~~~~~~ 【焦  点】              北京、云南:环保主战场                 ·俞 真·   北京已经步伦敦后尘,有了“新雾都”之称,而各地报纸公布的大气指数,仍然显示人们生活在“灰色”的环境中,轰动一时的“太湖”行动,也在结束之时含蓄地说,“零点之后,太湖治理才刚刚开始。”   环保无疑会是今年更热的主题,那么九九年环保举措是否能令人耳目一新呢? ● 云南:“零点行动”再现滇池   5月1日,世界园艺博览会将在昆明开幕,滇池污染的治理因此成为1999年全国环保工作的重头戏。4月1日——4月30日,在滇池将开展一场新的“零点行动”。   曾以风光绮丽闻名的滇池,如今却是世界上水域污染的典型。池水污染主要来自全流域5000多家工、矿企业的废水排放。同时,滇池处在昆明市的下方,生活污水的排放成为另一个重要污染源。然而,一个典型的黑色幽默是——昆明市居民的生活用水,有1/3来自滇池。   1999年,治理滇池将从控制工业废水的排放开始。4月底之前,在滇池附近现有的3个污水处理厂之外,计划再建2个大型污水处理厂。另外,流域内的5000多家工、矿企业限期排废达标。   不过,有知情人透露,完成计划最大的障碍来自资金不足。这5000多家企业中有的由于不景气已经停产,有的则在勉强维持。另据可靠消息,在最近一次的检查中,被列为第一批限期达标的100家企业,因为资金不足,其中的2/3尚未采取任何措施。   对滇池外围的草海进行清淤,也是4月底必须完成的任务。滇池和昆明市区之间的过渡水域——草海,原本是滇池的一部份,后由于污染严重,人们在草海和滇池之间筑起了一道田埂,好歹让滇池有一些缓冲。草海水又黑又臭,池水因富营养长满了水葫芦,真应了那句话——“顶风也臭30里”。据悉,完整的滇池治理方案将在1999年3月下旬出台。 ● 北京:为了大气“刹”尾气   1998年,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曾频频报导,墨西哥城宣告进入空气紧急状态:车辆立即熄火;工厂停产,烟囱不许冒烟;为安全起见,妇女、儿童不许上街。这一切是因为,空气中的污染物过多,以至人们无法正常地呼吸,随时有窒息的可能。   而在1998年9月的25日、29日、30日,由于静风、气温高,污染物难以疏散,北京市的空气已接近墨西哥城进入“空气紧急状态”时的标准。再不采取措施,谁能保证北京不会成为第二个墨西哥城!?   1998年底,北京市政府制定了19项紧急措施,从控制煤烟污染、机动车排气污染和扬尘污染三个方面入手治理北京的空气。目标是,在1999年10月1日前空气质量有明显改善;2002年空气质量达到2级,也就是目前珠海市的空气标准。   1999年,北京市三环路以内所有餐饮业炉灶和各单位茶炉、大灶,以及四环路内5000多个工地的茶炉、大灶,都必须全部改用天然气和液化石油气等清洁燃料。此外,对于其它还不具备使用燃气的区域,将用二氧化硫含量较低的低硫煤逐步替代普通煤。   机动车方面,已在执行1万辆“面的”报废计划,到4月份,报废的这类微型车将增至1.8万。此外,1999年的第一天,北京市《轻型汽车排气污染标准》开始实施。符合标准的轻型机动车将贴上一张绿色环保标志,其目的是,当气象条件不利于污染物扩散时,为防止污染事件发生,将限制没有该标志的车辆上路。另外,尾气排放不达标的车辆将禁止在北京销售。 □ 原载《华声月报》1999年3月号 ~~~~~~~~~~~~~~~~~~~~~~~~~~~~~~~~~~~~ 【随感杂谈】                  心 结                ——归国随笔之一                 ·夏维东·   二月十三日凌晨,我回到阔别近七载的故乡。半明半暗的晨曦中,那些在我印象中似乎突然之间拔地而起的楼房如一尊尊面目模糊的狮身人面像把我回忆中的故土塑造成一个陌生、巨大的谜面。   车上,我的家人象热情的导游指点着,告诉我原来这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我越听越是心惊。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大街小巷不见了,那条我曾在里面游过泳的小河消失了……呈现在我面前的全然是个陌生的城市,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外邦人。   后来车子停下了,我茫然不解,以为车子出故障了。家人已经开始往下拿行李了,我姐夫笑,说到家了,还不下来。我的惊异到了顶点,怎么家门口也变得面目全非了?大院大门的方向都变掉了!院墙外几幢崭新的商品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我倒是乡音未改,鬓发更未衰,只是故乡彻底地日月换新颜了!   我妹夫小蔡开着辆警车陪我逛街。   纷乱而繁华的街市上,纷乱的车流和人流仿佛一群群游鱼在浑水中不辨东西地蹿涌,悬挂在店铺外面的喇叭里播放着南腔北调的音乐,李娜、刘欢、Celine Dion、张惠妹、刘德华、惠特尼·休斯顿、张学友、冯巩、赵本山们大鸣大放地唱着对台戏,于是幽怨中夹杂着调侃,深情变成搞笑,甚至男的变成女的女的变成男的……在这片浩大的聒噪声中,天空中偶尔一两只误入歧途的鸟儿骇得翅膀都伸不直,那本应优美得像函数曲线的飞行变得像纽约地铁里的涂鸦。   车子仿佛陷在泥沼里滞留不前。小蔡老谋深算,打开警灯,试图凭车顶上那闪烁其辞的权威蒙混过去。没用。我注意到旁边有人下意识地躲了躲,但前方仍然淤塞。我伸手关掉警灯,对小蔡说,别狐假虎威了,别说车子过不去,就是用刀子也未必劈得开条道来。   小蔡问我印象如何,我搜索枯肠想找出个一针见血的词汇来形容一下,未果,只得很平庸地说,店铺真多。小蔡点点头,没言语。我回味一下自己的话,发现“店铺真多”这句话其实挺具观察力的。看来看去除了店铺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否为了节省宝贵的空间,我居然连棵树都没见到,难怪尘土那么大,触目尽是令人不快的灰色。以前我记得小北门这一带是居民区,几乎一家商店都没有,街道两旁种植着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那条岸边遍植垂柳的小河横贯其间,说诗情画意有些肉麻,但那份与世无争的宁静我总是难以忘怀,甚至隔着一个太平洋我还是摆脱不掉她,某种程度上我小学、中学时走过无数遍的小北门构成了乡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眼下,我站在这片土地上,一种比乡愁还要沉重的失落感袭击了我。   既然开车寸步难行,我们只得弃车步行。   店铺约分四类。那些器宇轩昂的建筑物都是公家的百货大楼或性质不明的公司;最多的是个体户经营的大统铺式的杂货店;另有餐馆排档;再就是诊所,理发店,美容院的铺面了。小蔡指着一间美容院问我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我笑他是不是当我是刘姥姥了,美容院当然是给先天不太美的女士进行后天美化的地方。   小蔡说,讲得难听点那里是窑子。我吃惊地说,你是公安局的,明知如此,你们怎么不查封?小蔡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为了我的无知还是他的无能,说,她们打游击,上哪抓去?象这种场所多着呢!有靠山的碰都别碰,没靠山的有钱交了罚款照样重操旧业,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大家口袋里都有了点钱,有求就有应,市场大得很。   这个古朴的小城真的让我惶惑了。从我懂事至九二年来美,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虽说在网路上经常看到“黄色娘子军”象敌后武工队潜行在一些沿海城市和内地大城市的相关报导,但我从未把这一切与我的故乡联系在一起,下意识里我把那些报导当作“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小说或别人的故事来看。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这样?小蔡一字见血地说,钱!   回去的路上,我们刻意避开商业区,经过一个街心花园。可能是季节的原因,花园绿色少得可怜,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株万年青支撑着台面。花园周围的人比商业区少多了,大家或坐或立的看上去挺悠闲。我走近看才知道那些人压根就不是来花园散心的,他(她)们是小摊贩和买主。我想摊贩的生意要是再好一些,这里岂非又变成商业一条街?到那时这个在冬天仍然有一丝绿意的小花园还在吗?   花园后面是住宅楼。一栋栋或新或旧的楼房把地面切割成棋盘。过道窄得很,开发商似乎恨不得把每寸土地都物尽其用,树当然是没有的,在宝贵的土地上种植白占地土的树木花草简直是莫大的浪费和罪过。小巷笼罩在楼房的阴影里,阴冷的穿堂风卷起沙土慷慨地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咳嗽起来,看到小蔡那副闲庭信步的若无其事,我觉得我的咳嗽是不符合国情的,是假洋鬼子式的矫情。   走着走着,我忽然看见有栋楼房顶上写着一个大得离谱,张牙舞爪的“舞”字,非常突兀。我想这开舞厅的人实在太缺德了,哪有在居民区里开舞厅的?小蔡神情诡秘地说,那是银行。我闻言连正常的思维能力都丧失了,早听说这几年汉语词汇不断推陈出新,什么“小蜜”,“氧吧”,“情儿”……“舞”怎么就成了“银行”呢?如此“中国人民银行”岂不变成“中国人民跳舞”?!汉学家们可怎么活喔!小蔡说公安局去年一年从那里得到罚款六七十万,所以公安局亲切地称之为银行.我问他公安局的职责究竟是维持治安还是为了罚款致富?小蔡对我不够善解人意不以为然,解释说公安局是个清水衙门,工作危险,工资一月只有百把块,不捞点外快谁还愿意干呀?推己及人,那些从事“银行”业的女人也大都身不由己,下岗的越来越多,没下岗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厂子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逢年过节了不得不从银行里借钱发工资,现在什么都商品化了,价钱都放开了,没钱怎么活呀?有钱就是大爷,没钱天王老子都只好去喝西北风。接着他又补充道,那些下海的女人一开始可能身不由己,可到后来就变成情不自禁了,我们抓过不少妓女,问她们为什么卖淫,有的说得很坦白,只要裤带松一松钱就到手了……   我无言以对。我承认他说的是大实话,但我心中的一个结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愈结愈大。国民经济的发展不是以每年十个百分比递增吗?国家外汇储备每年不都增长几百个亿吗?不是说“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普遍提高”吗?为什么这些以前不是问题的问题现在变得像恶性肿瘤一样难以根除并且迅速恶化呢?生活水平靠什么来衡量?是不是口袋里多点钱有的穿有的吃就行了?没有道德感没有廉耻心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生活?没有平安没有喜乐没有追求(除了钱)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如果纯粹从物质的角度来看待生活,真是不幸得很,自古至今动物生活得毫无疑问比人好,那么我们现在所从事的一个又一个宏伟发展计划是不是要把人“提高”到动物的水平?国家早就提出过要搞“精神文明物质文明一起抓”,可是什么是“精神文明”?“五讲四美三热爱”除了在小学生的德育课本上昙花一现,报纸上都懒得再提这档事了。所谓“文明礼貌”远不是精神的实质,它充其量只是一个表象,就象一个掏空了蛋清蛋黄的彩绘蛋壳一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做得出文明礼貌状,没受过良好教育而有钱的人也做得出文明礼貌状,但前提是在公众场合下,有电视转播效果就更好了,于是我们在小说中电影上生活里便频繁目击衣冠禽兽和风度翩翩的伪君子。   精神的实质其实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即“人为什么活着?”。在我们有限的人生里什么是那不变的倚靠?谁能给我们超越贫富贵贱种族党派时空生死的终极关怀?曾几何时,我们大谈特谈“四项基本原则”,却对这个人之为人的“一项基本原则”视而不见。我们雄辩滔滔地说“真理是相对的”,既然没有绝对的真理,那么便不存在任何神圣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尽情调侃丑化。“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国策被某个文学天才形象化成比基尼泳装,“四项基本原则”更是修正得才华横溢:饭基本有人请;酒基本有人送;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我们大力提倡“解放思想”,可是解放的却是高压水龙头里的私欲。既然没有永恒,崇高也便象空中楼阁那样高,一切都是当下的,一切都是现世的,“人死如灯灭”,如果不抓紧时间好好享受一番岂非白来人世一遭?享受的前提得有钱,赚钱的路有千万条,于是千万条路上狼奔豕突,风起云涌,河山变色,黄潮汹涌,毒潮泛滥,黑潮激荡。   从居民区出来,小蔡建议我去看看县政府大楼。   其实那天凌晨我回来时经过那里,隐约只见规模宏大,不及瞻仰其妙处.我记得当时我姐夫在身边说省委书记曾对县委领导大为光火,说他们把个小小的县衙门弄得比省府还气派,来访的副总理温家宝也就此批评了县委。我心想一个县府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几百号大大小小的官员规模大一点倒也正常。我印象中还保留着老县政府的影子,一进大门就看见一栋好像古装片里的木楼形销骨立着,走进去,木板都吱吱作响;木楼后边是栋稍微像样点的四层高的水泥楼,很朴素,与门楣木匾上毛泽东的手迹“为人民服务”非常协调。我问原来的老县政府现在干什么用,小蔡说卖给什么公司了,名字我没记住。   不多会儿,县政府大楼便出现在眼前。如果我没看见牌子上写的字,打死我也不敢相信那会是一个县级政府的办公大楼。我真为自己贫乏的想象力羞愧不已。   主办公楼气势夺人,规模大得有点像白宫玫瑰园后的那栋著名房子,设计非常洋派,呈半椭圆状,楼面由白色磨光大理石镶嵌而成,绿色的不透明落地玻璃窗更是锦上添花,把大楼装点得既神秘庄严又妖娆多姿。大楼前种植着大片的草坪(说明县领导并非一点绿化意识都没有,该绿时就绿),且有喷水池,要是草坪上有两只火鸡跑来跑去,我真怀疑大楼的设计者彻头彻尾地盗版白宫。时值春节假期,院门重锁,无法登堂入室大饱眼福,深以为憾。当我将注意力从气派非凡的大楼上移开,发现院墙也颇足观。墙高等若人身长,不像以前那样高得用消防梯都爬不上去,这说明了大爷们的政治思想觉悟得到了普遍提高,适度地增加了透明度。墙面是紫色的大理石,堂皇富丽;正面是斗大的毛泽东手迹“为人民服务”,烫金,富丽堂皇。字与墙协调非常。   回去的路上,我想如果拿这笔钱来办学,可以兴建多少所学校?如果用来修缮乡村学校的危房,可以让多少孩子免受天寒地冻之苦?如果用来投资建厂,有多少下岗的人可以有再就业的机会?   可是,就算这笔钱真的用来办学投资建厂“为人民服务”了,“人民”是不是就真的有所改变呢?我只知道这样会多几个清官,少几个文盲,减几个下岗的,如此而已。 □ 九九.三.十二,于 New Jersey           ※   ※   ※   ※   ※                  谈吃一组                  ·刘景源·                   (一)   吃,对中国人特别重要。因为我们吃东西已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社会活动和交往乃至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份。这倒不是我们吃饱了撑的,反而是由于我们在几千年的历史当中,很少有真正吃得饱的时侯。挨饿的滋味常常折磨着我们,使我们不能忘记吃。   就说我们见了面吧,会先问一声:“吃了吗?”不象洋人们,见面腆着肥肚要说HELLO,象打了个饱嗝,不痛不痒。在有人没饭吃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吃饭更大的事呢?要不重要,我们这么一个含蓄的民族,怎么会单刀直入地一开始就问吃没吃呢?连尊为圣人的孔子也有“民以食为天”的语录呢!所以,问一句“吃了吗”是真的在乎,不是虚套。   中国人最喜欢的活动莫过于吃。逢年过节,要吃一顿,借个理由来饱饱口福,给肚子添点油水儿。为了吃起来不单调,还要变着花样来。过年吃水饺,元宵吃汤圆,寒食吃鸡蛋,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饼。总之,一切围着个“吃”字转。过节日,也就是给我们提个醒儿,意思是又有吃的了。现在天天象过年一样地吃,也难怪人们觉得过年过节没劲。   家里有事情,如盖房搬家结婚娶媳妇孩子满月父母生日得奖升学,也要吃一顿来庆贺,简单又实惠。不象洋鬼子,送束花,给个贺卡,好看也有情趣,但却象我们常说的“又不能当饭吃”。在我们看来能当饭吃才是好东西。   中国人善于应酬,走亲戚看朋友要带点儿礼物,虽然不外乎三斤枣二斤梨的,还是离不开吃的。洋人的日常生活用品象速溶咖啡可口可乐,到了我们这里也就洋为中用了,曾经成了我们探亲访友的礼物。   如有客人来访不在家里吃顿饭,就是不给脸面。升官发财、求人办事,首先想到的是请吃。单位里搞活动,要唱卡拉OK,张三说五音不全;改成象棋赛,李四又说不知道怎么让象迈腿。得,还是到饭店里去撮一顿儿,来个酒足饭饱,人人满意而归。就连在海外过年过节,大使馆也要给点经费,资助到餐馆去吃一台,来感受一下祖国和人民的关怀。   总之,凡有点事情,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吃,不吃哪足以平民愤?   洋人也吃,但无非是两片面包夹些肉菜的三明治汉堡包。就是平时正餐,洋人也省事儿,弄几块肉放到烤炉里,到时间就拿出来,每人一块儿浇些SAUCE,再加些生菜色拉就算一顿。要是单位聚洋餐,好些的也就到餐馆去来块烤肉,要是马虎就来点烧烤,弄些香肠面包之类的烤了来糊弄人。   我们平常晚餐,就又是青菜又是鱼肉,又择又洗,还要细切慢剁,最后油盐酱醋的摆弄一两个小时,又菜又汤的才算吃了一顿饭。若要请客,更是如临大敌。提前几天就要准备,保证蔬菜新鲜,佐料要齐全,要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甜有咸、有酸有辣、有冷盘有热炒,定要整出个几碟几碗,花花绿绿地摆满一桌,像国宴,还要加上一句:“菜不好,凑合着吃。”                   (二)   我们中国人吃起来不但实践经验丰富,还有妇孺皆知的饮食理论做指导。没有理论,怎么能称饮食“文化”?我们将食物分成“冷”和“热”两类食物,就象道家讲究阴阳一样。冷食降热,热食生火,冷热搭配才能阴阳调和。   食补就是饮食理论的一个重要部份。现在食补还渐渐成了一种时尚,就象小姑娘一会儿时兴穿裙子,一会儿又兴穿裤子一样。食补也是变着花样,真是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弄得许多动物也倒大霉。说是老鳖最补,于是老鳖价格大涨,就多了许多“敢下五洋捉鳖”的英雄,弄得百年鳖精也下了油锅。珍珠粉能养颜,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老太婆也每天喝上一点儿。于是硬是有人学会了向蚌壳里掺砂粒,让蚌痛苦终生来换取一颗珍珠。至于勇士攀岩摘取燕窝,入深山夺熊掌之类,自古就有,就更不用说了。   食补的一个重要分支就是“吃哪补哪”。此理论简单明了,很快被人接受。特别是为那些包括帝王在内阳气不足之士的“鞭补”提供了理论根据。什么虎鞭牛鞭甚至鹿鞭,凡是被认为阳气十足的动物都要为了那鞭而献身。有报载,澳大利亚的鳄鱼鞭粉在港台及日本走俏,售价不菲。幸好功能不及那壮阳名药“伟哥”,否则若台湾的政客改“伟哥”为鳄鱼鞭粉来贿选,不知要有多少鳄鱼要为此献身呢!   这一“吃哪补哪”的理论进一步发扬光大就更让人啼笑皆非了。我们曾到昆士兰州的一个中餐馆,跑堂的很会MARKETING。见我们是一群猛男,极力推荐袋鼠尾巴煲,说此物大补且壮阳,极受华人男游客欢迎。我想人没有尾巴,在吃时要有点儿想象力才能补到正地方,否则如果真的应验,长出一条袋鼠样的尾巴来岂不可笑?如果真能壮阳,恐龙尾巴最补,可惜难弄到。至于那兔子尾巴么,男士们尽量不要吃,即使想吃也不要想象力太丰富。                   (三)   要论吃的杂,还是广东人为最。有道是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跑的除了汽车,水里游的除了船艇,再加上“亏”不吃,其它的什么都吃。餐桌上毒蛇猛兽,老鼠青蛙应有尽有,就不用说狗肉猫肉了。   地球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外星球的生物还没发现,看来再杂也杂不出什么名堂来了,于是就在吃法上换花样,吃的东西要讲究其“生猛”来。虽说讲究生猛,不是南人首创,可让“生猛”两字火起来,却功在南方。现在已由南渐北,渐渐普及全国。   为了这个生猛,生剥鳝鱼,活取蛇胆在北方也已不算什么。现在吃鱼要从鱼缸里当场捞出那最活最猛的来,让它活着下油锅,红烧出来后嘴和尾巴最好还要动。反正鱼如何努力也闭不上眼睛,就让它睁着眼睛看着您细嚼它的肉。虾要活着浸在酒里,放在盘子里时已烂醉,让它醉生猛(梦)死。这叫活吃鱼醉吃虾。泥鳅烧豆腐,要把活的泥鳅和豆腐同时放到锅里,然后加热。等到泥鳅热得受不了时就会挣扎着钻到豆腐里去“避暑”。据说这样在挣扎中死去的泥鳅肉活泛,比死了再烧嫩些。   可鱼下油锅、虾进酒缸和泥鳅活着进煮锅比起活吃猴子来就小巫见大巫了。为了生猛新鲜,将活猴子的脖子夹到专门的桌子上。猴头露在桌子上面,身子在下面,就像古代被押往刑场的死犯,以免太“猛”了,不好对付。吃时打开活猴头,取出猴脑,当场接了蘸着桌上的调料吃掉。   捉来的猴子是被关在饭店的笼子里的,让食客当场来挑选,相上哪个就是哪个。传说聪明的猴子见到这阵势,会向前来挑选它的人作揖求饶。我想作揖求饶可能有点夸张,除非猴子是在中国的马戏团里受过驯的.因为只有华人才会作揖,何况现在也不兴了。如果猴子在日本受训,应该是使劲鞠躬和抽自己的耳光才对。   不管怎么说,猴子离人不远,多少是通点人性的,要不怎么能杀鸡给猴看呢?我想这生吃活猴是受了“吃哪补哪”和讲究“生猛”的双重影响。不过猴子再聪明也不如人,鱼虾之类更谈不上。照此理论推断下去,就不难得出吃活人最补的结论了。                   (四)   不只是中国人吃得奇,西洋人吃得也怪。在欧洲当属法国和意大利这两个讲究吃喝的国家了。   在八十年代,有一本很有名的英语教科书叫《新概念英语》(New Concept English),其中讲到法国人吃蜗牛,我觉得很恶心。不过这比起意大利人吃蛆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法国人吃蜗牛还是煮了吃,意大利人吃蛆则是生吃。   这还是最近从BBC制作的一个有关烹饪的电视节目(Antonio Carluccio‘s Southern Italian Feast)上看到的。其中讲到意大利南部山区一个老头儿,在装满奶酪的罐子里养了蛆。待蛆长大后,与奶酪一起直接涂到烙饼上生吃。电视画面上肥蛆密密麻麻爬满奶酪,还扭来扭去的,非常生猛,老头儿吃起来一副很满足的样子。连见多识广的电视主持意大利人Antonio Carluccio也只是小心地抹了一点奶酪,不敢动那蛆。可见这在意大利也不普及。   澳大利亚北部有一个土著部落,专吃黑身粗皮的水蛇。蛇长在沼泽地的水草里,土著人进去一摸就是一条。逮住了,在蛇的脖子上咬一口,蛇就立即瘫痪了。一会儿就能摸到一大堆,弄上岸来烧了吃。   这些东西看上去恶心,可从营养学的观点来说,蜗牛、苍蝇蛆和蛇都是很有营养价值的,有人说其营养价值不在鸡蛋之下。另外一些非传统的怪东西,如毛毛虫、蝗虫甚至蚯蚓等也都是高营养的好东西。营养学家也推荐人们食之。   人类可以通过理智来改变食物结构,可惜动物们就很难改变,否则大熊猫就不用愁竹子开花会饿死了。所以活该大熊猫会濒临灭绝!                  (五)   最近有考古发现,人类初期首先吃乌龟这样容易捉到的小动物,再辅以野果。等到附近的东西吃完了,再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当只靠迁徙也不能吃饱的时侯,就去追快跑如飞的狡兔和羚羊。再后来什么都捉不到时,就只有自己耕种谷物和圈养动物了。   再说,澳大利亚北部专门吃蛇的土著部落,也是因为他们居住的地区沼泽密布,水蛇疯长。自然是最容易弄到的美食,决不是为了猎奇。   看来人吃什么本来要看能得到什么。中国北方产小麦,主食为面食;南方出大米,也就习惯了吃米饭。北方人因为物产不如南方丰富,菜谱也比较传统而单调,无非是五谷杂粮,鸡鸭鱼肉。多为农耕产品,是典型的中华文化。而南方物产丰富,菜谱也杂。象广东人那样,猫鼠蛇都可入菜,本已不算什么。不过就象问“吃了吗?”的口音不同一样,不同的地方因物产不同而食物各异,于是才有了八大菜系之分。   不但吃的东西随地域千变万化,口味也因地而异。仅从吃饭的调味就可猜出您是那一地区的。山西人爱吃醋,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醋瓶子。有一夸张说法,道是山西兵宁舍枪杆子不舍醋瓶子。山东人煎饼卷大葱,生吃大蒜,辣得两眼流泪,照吃不误。苏州无锡一带则喜欢吃甜,无糖难成席。   最有特色的还是吃辣椒一族。谈起辣椒,让人首先想到四川人的海椒(四川话,辣椒)。但仅就吃辣而言,四川人比起湖南人和贵州人来还是要逊色。故有“四川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贵州人怕不辣”之说。不过四川人除了吃辣椒外,喜欢加上花椒,麻辣并存相辅相成很有威力。   陕西靠近四川,又临山西,所以口味又辣又酸。西安的酸辣面和酸汤饺子就很有特色。广西人也吃辣,但辣椒内还加些大蒜,吃起来两辣并存,别有风味。广西离吃辣的贵州湖南不远,离喜吃大蒜的山东可不近,照上面推论,就有点不好理解了。 □ 一九九九年三月 ~~~~~~~~~~~~~~~~~~~~~~~~~~~~~~~~~~~~ 【诗  苑】                生肖小辑(二)                 ·雪 阳·                  ◇兔◇             捣药经年。我有一个梦             爱在鲜花丛中             一心一意地捣碎春天             为了将那种血脉旺盛的觉醒             顺着月光             撒向每一个无端望月的灵魂             永远与以尾巴见长的英雄们无缘             这就是常常被追杀的原因             情天碧海,夜沉沉             想起当初飞天的艰辛             虽有聪明与温柔             没有角的护卫             却保不全卿卿性命             无处藏身的故乡呵——             既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又何必死守一个有特色的专政?                  ◇鸡◇             常想象着向东方发出慷慨的一鸣             因为对黑暗的体会实在太深             为一个崭新的日子呐喊             迎接那最初的光明             我宁愿吐出血丝             在流光溢彩的天地间上升             可束缚在现代文明的流水线上             怎能逃脱体断肢残的命运             多少年来我再也不敢放声地呼唤人们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黎明             (呵这也许是一个长久的不幸)             因为被人造的乱光             混淆了视听                  ◇龙◇             在海天的深处安逸了千年             我的传人?何时见过我的真容             在没有我的节日里             他们却总象耍猴一样地耍我             莫非真是达尔文老头所诅咒的             一群猿猴的子孙……                  ◇狗◇             地上十二纵队能居其一             未必不是幸运             〔多少草莽英雄无缘问津             灵巧乖顺的猫;倔强的骡子             甚至威风一世的雄狮们             只能默默地羡慕(也许是妒忌呢!)〕             我,十二年一度登上正史的舞台             接纳这一群忠诚如我的人们             以我为属性             千百年来             我是他们无形的首领             自然,幸运的远不只是我             鼠辈以其胆怯委琐小聪明             竟然占据十二支之首             足见人类朋友有自知之明             关于这一点我常常不平             不平则鸣             在夜晚或者实在难忍的时候             要对着星星狂吠几声             但自古以来龙虎之辈尚能强忍             我又何必格外悲愤             这真是最大的缺憾啊!呜呼             原谅我,我有时低着眼看人             实在有真真切切的原因 □ 寄自英国——澳大利亚 ~~~~~~~~~~~~~~~~~~~~~~~~~~~~~~~~~~~~ 【各抒已见】             德文改革和汉字改革随想(摘要·上)                 ·彭小明· ◇ 方便技术处理的限度:不伤害民族文化   文字改革是为了什么?德文的改革想更加规则化,实际上也就是更加方便技术处理,例外越少,技术上越方便。可是即使是这样,改革者还是没有取消德文的两个重要特点,一个就是一切名词都要大写,另一个就是四个变音,a,o,u头上加两点,以及ss与一个类似B的特别字母作对应。一切名词要大写,其他国家都没有,在输入电脑或机器打字时要多用大写键,就会部份地影响输入速度,出错机会也大为增加。四个变音在技术上给德文的电脑键盘带来很多问题。德文跟英文的电脑键盘不能通用,通用时就写不出加两点的字母和ss的对应字母,用德文键盘写出的内容含有这些变音,就不能直接进入电子信件E-mail,否则会造成对英文电子网路internet的干扰。   可是德国人没有在改革中提出要改掉这些不方便的地方,反而还要强化ss的规则。德文本来就是拼音文字,而且跟英文同属日耳曼语族,词汇和语法的深层结构上有很多的共同点,四个变音中,a,o,u头上加两点,历来就有权宜写法ae,oe,ue。只要舍弃以上书写差异,迈出小小的半步就可以与英语共用键盘,直入网路。可是他们就是不越这雷池半步。为什么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懂得维护自己的文化,不能为文字输入的技术方便去牺牲文化本身的特点。西方文字是语言的记录,语言是文化的基干部份。虽然在我们的眼中,德国文化跟英美文化相当接近,可是他们还是绝不愿意互相混同,要在语言和文化上保持各自的特点。从这一点出发,中国文化跟西方文化相差那么大,怎么能够废除汉字去屈就拉丁字母输入电脑的技术方便呢?无论如何,“汉字文化派”强调“汉字不是简单的语音记录,而且是一定的文化载体”的看法是无法否认的。   文字改革有技术上方便的目的。但是不能无限度地追求技术方便,必须以不损伤民族文化为限度。汉语拼音方案在民族文化方面小有牺牲,长期地、直接地用电脑输入汉字,人们会对汉字的结构和笔形逐渐疏远和淡漠,但是在技术上赢得了方便,汉字进入了简便的电脑键盘输入时代。汉字简化方案的失误在于,相当多的简化汉字丧失或减少了原来承载的文化信息,也就在文化的古今传承上切割了延续千年的血脉,却在技术上又没有赢得方便。   在今天许多方案都能够将汉字输入电脑,尽管还不能尽如人意,毕竟可以逐步改进,再要提出进一步简化汉字、甚至于废除汉字就是十分糊涂,数典忘祖了。   普通语言学解释说,文字是语言的记录。在理解上,应该强调绝不是简单语音记录。否则就是错误的。德文的四个变音就不仅仅是简单语音的记录,而且是语言特点的记录。a,o,u头上加两点,发生的音变跟该词的原形有对应关系。有的表示词性、性别或数量的变化,有的则是表示“小的”,或者就是爱称。这些变化、指小和爱称形式已经承载着一定的文化信息。语言是文化的有机成份,文字记录语言,而不是记录语音,所以也是文化成份,所以不能任意取舍。拼音文字的德文尚且如此,汉字则更不待言。琵琶和枇杷语音是一样的,可是具有文化上的不同意义。汉字除了读音以外,还有它的视觉形像,从而构成了它在诗词、对联、匾额、字谜中的时空综合美学意义,改用拼音则将切除它的很大一部份文化信息功能,这是民族文化母体所不堪忍受的。   英文也有许多同音不同形的词,依靠视觉加以区别。不规则拼读的外来词,实际上以它们的形式记录了不同时期、从不同民族借取而来的痕迹,也是它们的文化信息。 ◇ 简化不符合教育规律   艾尔朗根大学Veith教授对德文改革派的反驳中,最后一部份触及到教育学上一个重要的事实。语言教学与年龄有十分重要的关系。儿童少年不仅易于模仿语音,而且易于记忆语言文字的变化和特例。德文改革派强调在低年级教学规则,以减少听写错误,实际是本末倒置,是让假象欺骗自己。教学规律告诉我们,低幼学童对于文字规则并不敏感,习惯于模仿和直接记忆。经过若干学期的积累之后才逐渐觉醒,进入归纳和分析。这种能力可能持续到少年时代。各种例外、特殊形态一旦被记忆,可能终身难忘。各国学校都是利用这种优势让学童完成语文教育。一旦错过学龄,扫盲的困难就会跟文字的不规则成份的多少有关系。汉字言文不对应,扫盲难度大。美国文盲多,英文本身的拼读缺陷也有责任。美国小学教育纪律松弛,学童荒废了正常学龄,再来扫盲,就遇上了“国难”(英国人称英文的拼读缺陷为national difficulty)。德国学校的纪律现在也日渐松弛,部份青少年蹉跎岁月,荒废学龄,流向社会。一九九七年三月文盲约三十万人(全国总人口七千九百万)。由各地劳工局失业人员辅导部门负责扫盲。脱盲过程也非轻易。   台湾没有推行简化字,却基本没有文盲。这一对比告诉我们,学校教育中多若干笔划没有根本影响。决定性的问题是国家拨出的教育经费(保证师资和校舍)、不分阶级出身的全面义务教育和没有频繁政治运动折腾的教育环境。   抱怨汉字难学难记最厉害的是中国下层社会幼年失学的文盲和半路出家学习汉语的外国人。他们都是错过了学龄而要学习汉字,所以叫苦不迭。瞿秋白、吴玉章当年面临的多半是中国的城乡贫民、苏联远东地区的华工和苏共的对华联络干部。所以容易得出废止汉字的结论。   昆明宣言派倡导青少年应以汉语拼音输入法为主的方向是正确的。小学和中学阶段要打好汉字基础,同时学会拼音。在汉字基础牢固以后,学习拼音输入。在方言区,可能教师和学生都无法避免方言缺陷,n和l,或f和h,或an和ang,或en和eng,或z和zh,或c和ch,或s和sh不分也不用害怕。坚持按课本和词典教普通话,经过反复,正确的拼法就可能跟字形、不标准的字音一起被学生作为特例记住,以后就不会忘记。   德国也是方言纷繁的国家。北部沿海的土话跟南部山地的土话几乎无法互相沟通。国家提倡标准德语(以汉诺威方言为基础方言)。波恩地区的方言是波恩科隆方言。德文教堂kirche和樱桃kirsche只是一字之差,按标准德语发音不同,教堂词尾读“谢”,樱桃词尾读“社”。波恩方言都读“社”。有的小学生就跟父母一样,两个词发同一个音。可是经过听写训练,他会记住,写法不同。   在海外中文教学中有一种反映,学生在简繁共存的时候,倾向简化字。是的。笔划简单。但是笔划简单只是减省了若干书写的劳作,儿童和文盲当然希望减少若干笔划的描摹,所以造成错觉。实际上一个字无论繁简,它的音、形、义,都要通过视觉、听觉,发声器官和大脑的理解反馈多次,才能建立记忆。字形,作为一个整体的视觉图像被传输,繁体字是一个视觉图像单位,简化字也是一个视觉图像单位。视线扫描的面积也是相同的字形方块。简化字的空白虽然多一些,可是视线扫描并不能忽略这些空白,空白和笔划在传输信号意义上是同等信息量的信号。所以简化字和繁体字建立记忆的过程是一样的。汉字不容易记忆的问题,简化字并没有解决。学童少写几个笔划,并不能加快对这个简化字的记忆。反而倒造成了一种错觉,似乎简化字有利于儿童教育和扫盲,这一错觉应当破除。 〖未完待续〗 □ 寄自德国           ※   ※   ※   ※   ※                从科索沃到西藏                 ·汪振英·   南斯拉夫联盟正在遭到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的侵略!“北约”的巡航导弹正在“惩罚”塞尔维亚人,“北约”的战斗机正横扫塞尔维亚的领空,投下“尊严”的炸弹!南斯拉夫联盟这个被肢解后建立的主权国家正遭到蹂躏!   此前,在南斯拉夫联盟科索沃自治省,塞尔维亚军队正与分离主义的阿尔巴尼亚裔游击队激战。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向塞尔维亚人发出最后通谍:必须在不得更改的和平协议上签字,让“北约”军队进入科索沃维持和平,否则就将遭到报复性轰炸。此间,西方媒体大量报道了“野蛮”的塞尔维亚军队在科索沃滥杀无辜,成千上万的阿尔巴尼亚裔老幼妇孺背井离乡地逃难。   科索沃自治省内,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尔巴尼亚裔人口占绝对优势,达90%,塞尔维亚裔和其他少数民族很少。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阿尔巴尼亚裔为什么没有激烈地要求独立,以至不惜武装叛乱?真的是他们才意识到“不自由,毋宁死”?塞尔维亚人为何如此地不屈服强权的压力,誓死不出让科索沃?   早在古罗马帝国时期,斯拉夫人的一支便来到巴尔干半岛。最先接受罗马天主教的便成为今天的斯洛文尼亚人。先接受东正教后改奉天主教的是现在的克罗地亚人。一直信奉东正教的是塞尔维亚人,他们和俄国的斯拉夫人都信奉东正教。伊斯兰教的土耳其奥斯曼帝国兴起,占领了巴尔干半岛达四百多年。所以现在的波斯尼亚就有了改奉伊斯兰教的塞尔维亚人。都是一个祖宗,彼此该象兄弟一样和睦相处呀。不,历史上他们总是争战不休。再加上巴尔干半岛的希腊人、保加利亚人、阿尔巴尼亚人,等等,打得就更热闹了。   但在铁托统治南斯拉夫时期国内是太平的。有人说铁托靠铁腕、强权维持稳定,今天巴尔干半岛上的动乱是他那时种下的祸种,本来这些不同种族、宗教的人们就很难和睦相处。好吧,就算这样。可南斯拉夫解体后,克罗地亚爆发内战,最终克罗地亚人扫荡了境内的少数民族塞尔维亚人。怎么当时的“北约”没有惩罚性地轰炸克罗地亚人?克罗地亚境内的塞尔维亚人可是为了自身的自由谋求独立呀!波斯尼亚境内的塞尔维亚人希望和母国塞尔维亚合并又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一定要把彼此仇视的穆斯林和东正教徒凑在一起,坚决反对肢解波斯尼亚呢?这种“包办婚姻”有多难受!   现在轮到了南斯拉夫联盟中的塞尔维亚共和国的自治省科索沃。那里叛乱的阿尔巴尼亚裔以阿尔巴尼亚为根据地,并源源不断地得到武器,不断深入科索沃去“解放”他们的人民,建立一个个据点以抗击塞尔维亚共和国军警部队的围剿。可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裔一共只有一、二百万人,塞尔维亚共和国的塞尔维亚人有两千多万,他们这不是以卵击石嘛!南斯拉夫联盟军队一到,阿尔巴尼亚裔游击队顿时被打得一塌糊涂。西方政客们马上不干了,为了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的人权,他们要大举干涉。怎么几年前克罗地亚人可以把境内塞尔维亚人的造反给灭了,西方政客不动声色,现在同是一帮人竟如此地暴跳如雷?是不是当年克罗地亚人平叛时很尊重“人权”,现在的塞尔维亚军队干得很野蛮?有关在南斯拉夫军队在科索沃“种族灭绝”的报道有多少根据?塞尔维亚政府坚决不让外国军队进入科索沃维和,为什么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就为了“尊严”进行报复性轰炸呢?如果说南斯拉夫政府中是一些残忍、冷血的战争贩子,轰炸就可以使之就范?这样的狂轰滥炸又要死多少人?科索沃发生的战乱是举世公认的悲剧,用野蛮轰炸制造更大的悲剧是为了结束科索沃动乱?克林顿总统口口声声,轰炸是为了防止科索沃战乱的蔓延,可“北约”的巡航导弹和飞机怎么炸到了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好了,也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关键在于塞尔维亚人总不向强权低头,不给“北约”面子。   问题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地解释。西方世界对巴尔干半岛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首先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再加上陈旧的“冷战”思维。至于保卫人权和巴尔干半岛各民族的利益是说给老百姓听的。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清楚,西方世界在巴尔干问题上一直在打压不肯就范的、共产党政权变种的塞尔维亚共和国政府。塞尔维亚人就是不肯屈服,“北约”只能恼羞成怒。而且他们确实觉得能收拾一下这些不识时务的家伙。谁让塞尔维亚是个只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小国?谁让与塞尔维亚同祖同宗的前苏联解体?那只能削弱您,肢解您,一直让您最后服了。   我现在是多么庆幸我们中国是个大国!我们的国家相对稳定,国力也不弱。慢着,如果专制导致的腐败让我们的祖国政治不稳定,国力不堪一击了会怎么样?那西方政客就有了机会整治中国。让藏族人闹事最易。西藏自治区的人口中百分之九十八是藏族人,且文化与汉族确实有差异。西藏这边先闹起来,然后从印度这边送武器把西藏打个底朝天。五九年他们就这么干过,此后美国中央情报局还在印度开设训练营地,培训了好几千逃亡到印度的藏族人。那时中国铁板一块,他们没有成功。今天藏族人在经济改革下日子好过,他们还是没有机会。但以后呢?我不能不深深地忧虑。我们的祖国太需要政治上的改革以求政治上的稳定了。   也许我太悲观。人们会说,人民永远不会被征服。“北约”能把同仇敌忾的两千万塞尔维亚人打服吗?您说得也对! □ 寄自美国           ※   ※   ※   ※   ※              “六四”绿卡与签名运动                 ·华 强·   王丹等人发起了悼念“六四”十周年的全球百万人签名运动。谁有责任和义务参加签名?华人,全世界的华人,生活在美国这样自由民主国家的来自中国大陆的华人,特别是成千上万持有“六四”绿卡的中国大陆同胞。   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当中国大陆的民主运动失败和天安门广场镇压发生之后,在美国的大陆华人搁置他们支持或反对民主运动的政治歧见,迅速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说美国国会、争取绿卡的运动。这场运动充分表现了华人空前的政治热情,政治智慧和团结精神。最后,以当时在美的全体大陆华人集体获得绿卡的巨大成功,运动胜利结束。   “六四”绿卡与普通绿卡的功能相同,它赋予外国人在美国的永久居留和工作权利,也就是在美国的生存权。但它的产生却与普通绿卡截然不同。普通绿卡以个人对美国国家的贡献而得到,而鲜血浸透的“六四”绿卡却以一个民族的悲哀和同胞的生命换取一个特定人群在美国的生存权。“六四”事件是中国现代史上继“五四”运动之后的又一起重大历史事件,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在这一事件中被包括坦克在内的各式轻重武器夺去宝贵的生命,他们的父母和妻儿从此陷入失去亲人的终生痛苦之中,也陷入终生被政治歧视和政治迫害的苦难之中;更多的同胞或者流血受伤、失去肢体、残疾终生,或者被投入监狱、失去工作、失去学业、失去自由;而另一群中国人却因此在美国得以安居乐业,乐不思蜀。作为“六四”事件的实际受益者,“六四”绿卡的持有者已永远与这一历史事件牢牢地联系在一起。因此,无论人们有无政治观念,对中国政府和大陆民主运动的态度如何,只要他们领取了“六四”绿卡,就是吃了并且还在吃鲁迅先生所称的“人血馒头”。他们就有不可推卸的沉重良心责任在悼念“六四”十周年全球百万人签名运动中签名。   能够指望“六四”绿卡持有者们签名么?可以断言,总体上来说,他们不会签名。他们会不会签名,与他们的政治态度有关,更与他们今日的社会地位、追求和心态有关。大多数的他们,已从昔日的留学生、访问学者和餐馆打工者转变为今日的美国中产阶级。他们已没有政治热情,早已不关心祖国的命运,“六四”已从他们的语汇中消失。他们关心的只是跳槽长工资,买卖股票,参加和组职名目繁多的舞会、联谊会、校友会和同乡会。他们侪身中国官方招待会的热情远远高于光顾一年一度的“六四”悼念会。他们热衷于与中国官方拉关系、做生意。他们对当年领取“六四”绿卡的说法已是:不拿白不拿。他们讥讽民主人士,不耐烦再听到任何“六四”话题。当年曾有人撰文欢呼争取“六四”绿卡的胜利,声称这场运动,特别是游说美国国会的成功举动,造就和锻炼了一批政治精英,从此一个中国人参与美国政治的新纪元开始了。可是绿卡得手之日就是他们的退身之时。时至今日,政界哪有他们的踪影,倒是生意场中却常常见他们。也可以说,争取和领取“六四”绿卡,具有不光彩的一面,因此“六四”绿卡持有者们需要人们,也要求自己逐渐淡化和忘记这一事实。这就是“六四”从他们的语汇中消失,他们不愿听到,更不愿重提“六四”话题的原因之一。   现在,当年的“六四”绿卡持有者们又正纷纷申请加入美国国籍。同样可以断言,他们中的主体只是要多获得美国社会的福利,却不愿多承担美国社会的责任。承担社会责任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参加美国的地方选举。他们能做到么?做不到。他们没有兴趣。   “六四”绿卡持有者的基本心态是要多获社会利益,却不愿多负社会责任,特别是政治责任。这一心态实际上也是全体大陆华人的基本心态。趋利本是人类的通性,无责任感却是华人社会的弱点和丑陋之处。这一现象是中国历代统治,特别是共产党愚民统治的结果。中国历代的统治者都不能容忍不同政见者。任何有独立见解的政治家和社会活动家都会沦为当时统治者的阶下囚,面临监禁、流放和杀头的威胁。经过统治者反反复复的赶尽杀绝之后,社会上就趋向于只剩下顺民。顺民对社会和政治没有见解,唯一的社会和政治责任就是顺从当局。这也是共产党要求人民做到的“与XXX为首的党中央保持一致”。   顺民意识在我们的民族文化中根深蒂固,代代相传。第一代统治者武装夺取政权,确立统治地位,从此立下顺从的社会秩序。下级官员顺从上级官员,后任官员顺从前任官员,全社会顺从中央。只有顺从者才能被赏识和提拔,进而成为统治者的接班人。顺从的意识从孩童时期就开始灌输,中小学校教师就是这样选拔学生干部的。民众从来没有民主选举领导人的权利和概念。先民们的原始民主思想被逐渐扼杀,代代退化,近乎失传。如同动物园中圈养的老虎即使被放回大自然也不会捕食猎物一样,来美国的大陆华人即使加入美国国籍,赋予公民选举权,也往往缺乏行使这一权利的兴趣。   事情是统治者做的,根源却在民族。因为统治者也是中国人,是同一的中国社会和中华民族的文化土壤既养育了人民也养育了统治者。统治者是民族的一部份,统治者和民族的弱点相互作用,相互依存。统治者利用、培养和发扬民族的弱点,强化后的民族弱点更容忍统治者的长期存在。   从根本意义上讲,中国民主运动的重任就是要清除我们民族的弱点,清除顺民意识,增强社会大众的社会责任和政治责任感。面对中华民族数千年文化沉淀的消极一面和沉重负担,这一任务无疑异常艰巨。因此,中国民主运动的胜利还非常遥远,道路还非常艰难。   本文如果被“六四”绿卡持有者们读到,无疑会激起他们的愤怒,但他们不会反击。反击的唯一有效手段是参加签名以负起他们的良心责任,或者放弃他们的“六四”绿卡以表明他们良心的清白。除此之外的一切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一切所谓反击只能是打自己的嘴巴。再说,其中又有几个人具有反击的责任感呢? □ 1999年3月22日 ~~~~~~~~~~~~~~~~~~~~~~~~~~~~~~~~~~~~ 【艺术世界】            域外怀旧录之七:《自新大陆》                ·维 一·                  一、   一八九二年,捷克波希米亚的作曲家安东·德沃夏克受纽约国家音乐学院创始人的盛情邀请,到草创的纽约音乐学院担任院长。   德沃夏克到了美国,拿着当年上万美金的高薪游历了美国。除了美国大自然的美丽使他醉心不已之外,更使他惊奇的是发现美国社会阶层差异的缩小。他感动于波士顿的交响乐团为无力购买入场券的穷人所举办的免费音乐会,纽约大都会图书馆为所有大众开放的阅读规定。现在说起来,似乎仍然让我这个饱受阶级斗争教育之苦的人万难相信,出身于长期受外族压迫地区的德沃夏克,居然在美国洞烛了贫富融合的先机。但是无论如何,德沃夏克是爱上了美国的文化和习俗。   尽管如此,德沃夏克仍然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于是这股乡愁激发了他的灵感,产生了《自新大陆》这首交响乐作品。   《自新大陆》是在纽约市和爱荷华州捷克裔定居的小镇斯普林威尔两处完成的。   《自新大陆》的前三个乐章早在纽约就已写好,本来的计划是回波希米亚省亲,但后来接受捷裔的青年小提琴家建议,德沃夏克便到爱荷华州的捷克人定居小镇斯普林威尔度假。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德沃夏克喝的不是异国他乡的酒,而是捷克侨民真正拿出来待客的捷克酒。我们假定在那个时候,捷克的名牌啤酒Budweiser还没有被美国人买了招牌之后糟蹋得象如今这样一塌糊涂,他喝的大概还是正宗的欧洲口味。斯普林威尔镇的捷克文化大大地引发出他的创作灵感。《自新大陆》的第四乐章就是在这个气氛下得以完成的。   奇怪的是,《自新大陆》寄托的是怀乡的愁绪,并且受到异国小镇家乡文化气氛的激励,而倾诉的又是内心的郁闷,可是德沃夏克承认,他的创作极大地受到了美洲印地安人和黑人旋律的感动,从中还挥洒上他本人对美国的憧憬和感慨。也就是说,德沃夏克发现异国他乡的曲调和杂洋混处的感受一样有助于抒发心中的块垒。他在理解了美国文化之后,揉合进自己思乡的节奏之中。   “乐不思蜀”在今天说起来,似乎是要把在他乡的春风得意与亡国君主忘本的愚顽归为一宗。不过反过来讲,思乡的愁绪大概总是一种不适应环境的幽怨吧。然而德沃夏克似乎是把这两者结合得很好。他的思乡既不表现在异族文化面前的妄自尊大,也不表现在身处异国他乡的顾影自怜。   一八九三年十二月十六日,德沃夏克的E小调第九交响乐《自新大陆》在纽约市的卡内基音乐厅首演,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德沃夏克在他的包厢内不得不数次起立作答,感谢观众的厚爱。   德沃夏克在纽约接受《先锋报》记者的采访时说,《自新大陆》第一乐章的主题早在他的《斯拉夫舞曲》中就表现出来了。   这里不得不提到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德沃夏克创作的《斯拉夫舞曲》是回应德国作曲家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斯拉夫舞曲》抒发的正是捷克民族固有的文化传统和在外邦欺凌下保持自尊的韧性。发人思索的是,当时波希米亚一直受到德国的压迫,整个地区都在为其政治和文化的独立在斗争。德沃夏克一生都是个民族主义者,但他得到勃拉姆斯的提携却一直是乐坛上的一桩美谈。   满含爱国之情的德沃夏克,通过《自新大陆》给自己的是怀乡的宣泄,给美国听众的是一曲由美洲土风旋律所激发的交响乐,美国听众热情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说到这里,不免使人想起另外的一段往事。美国听众还曾经热情地接受过另外一位外国作曲家在本国一时未被接受的作品。   一八七五年二月,俄国作曲家柴科夫斯基创作了他著名的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柴先生不谙钢琴,于是便在彼得堡音乐学院的琴室中让他的朋友,著名的钢琴家鲁宾斯坦来评判。   鲁宾斯坦把作品贬得一无是处,认为如果不作大刀阔斧的更改根本没有公演的希望。柴科夫斯基也激怒地冲出大厅。鲁宾斯坦的恶评甚至险些葬送掉两人之间多年的友谊。   最终在一八七五年十月二十五日,柴先生的这部降B小调钢琴协奏曲由另一位著名的钢琴家冯·波罗在地球的另一面,美国的波士顿首演,波士顿交响乐团协奏。结果是一举轰动,当天的好评如潮。消息传到了俄国,鲁宾斯坦也承认了当时的见解失之偏颇,后来,他在欧洲各国都演奏了这首钢琴协奏曲。柴先生与之重修旧好,并把下一部协奏曲作品题献给鲁宾斯坦。今天,柴先生的这部降B小调钢琴协奏曲差不多是我们任何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的基本收藏。我们不能不庆幸这部险些失之交臂的作品得救于美国(特别是波士顿)音乐观众的慧眼。   美国就是这样一个“幼稚”的社会,这里的人们较少成见,较少规范,多凭直觉,多凭感受。或许他们的见解不合时宜,不够全面,但是他们不仅能够较早地惊呼皇帝新衣里面包裹着的赤裸的躯体,而且也能率直地对刚刚面世的杰作给予衷心的喝彩。   美国大诗人朗费罗说过:“音乐乃人类共通的语言,诗歌是人类同享的闲逸。”因此音乐家和诗人有福了,他们的作品如果在一个地方没有得到人们应有的赏识,仍然可能争取到另外一处人群的认可。“楚才晋用”“南橘北枳”只是蠢人无奈的哀叹,他们从来看到的都是结果,却总也搞不清楚原因。   德沃夏克最终还是回到了捷克。在美游历了三年之后,家乡的父老热情地迎接了他。德沃夏克回国之后受命担任了布拉格音乐学院的院长,死于一九零四年。这个时候,欧洲大陆正在步步接近各位革命导师预言的那种激动人心的革命前夜。                   二、   我最初听到《自新大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一个朋友只有这张唱片的三分之二,是一件被革命小将砸断了的“四旧”遗物。他放给我听,只有第三、四乐章。这是我的第一次启蒙。   我第一次完整地欣赏《自新大陆》是在内蒙古的一个村庄中。那是一九六九年的初夏,虽然萨满教一般的忠字舞搅得昏天黑地,但是这里天高皇帝远,干扰电台鞭长莫及,能说实话的电台便成了大家的最爱。于是一时间短波收音机十分抢手,回北京最大的一项任务就是选购收音机,其热情绝对不亚于前些年出国购置大件电器商品。但表面上自然还是说为了及时听到党中央的声音,众人都是心照不宣。现在回忆起来,我们大家直到如今也还不大习惯说实话,应该是那个时候养成的毛病。《自新大陆》是我从《德国之声》(DEUTSCHE WELLE)里听到的。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把收音机带到野外无人的田野上,把音量尽量开大,雄浑的旋律真是可以使人如醉如痴。爱屋及乌,《德国之声》有恩于我们,于是我就坚持收听它的德语教学节目GUTEN TAG。谁知这无心的栽柳后来却能助我一臂之力走出困境,乃是后话。   说来惭愧,我至今唯一聆听过的《自新大陆》交响乐的现场演奏,竟是德国小城班贝克乐团的一次演奏会彩排。   那是八四年的寒假,我刚刚从英国的剑桥访问归来,接到钢琴师朋友的电话,约我到巴伐利亚州的拜罗伊特去访游。他还告诉我,他有一个朋友就在附近的小城班贝克的交响乐团担任提琴手,可以去结识一下。到拜罗伊特的音乐厅造访是我多年向往的计划,华格纳多少著名的歌剧都是在那里上演的。况且还有音乐家陪同,这样的机会绝好。   从拜罗伊特游览之后就搭火车到达班贝克。当天正下著鹅毛大雪,提琴手朋友到车站来接我们,告知下午有他们的彩排,建议去看看。我们当然欣然前往。   演奏会彩排的压轴曲目就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雄浑的气势与娴熟的技巧都是录音中无法感受到的。由于是排练,观众很少,因而得以更加尽兴。   排练过后,我们便信步到附近的一家酒店中里聚首。暖洋洋的酒店和巴伐利亚啤酒的淡香把我们的兴致提得更高。我们热烈地讨论作品的演奏和乐队的配合。   我竟然不晓得班贝克这个小城的交响乐团会有这样高的水准。朋友告诉我,二战快要结束的时候,捷克布拉格乐团的一群音乐家眼看集权势力就要攫取到政权,这是作为艺术家最为无法忍受的,于是他们便相约分头逃到当时美国军队占领的德国巴伐利亚州,并约好在班贝克聚齐。这些音乐家都是布拉格乐团的出类拔萃之辈,班贝克的交响乐团就是在这个班底上建立的,因而保持了高水准的艺术传统,至今在德国都属于声望最高的艺术团体。   原来是捷克的音乐传统在理解和演奏捷克大师的作品,难怪天衣无缝,水乳交融!   夜深人静,我们从酒店里出来,仍然兴奋不已。已经没有交通车了,好在小城不大,我们就冒著大雪往家中走。我讲起我所读到的关于德沃夏克在美国纽约和斯普林威尔创作《自新大陆》的轶事,还有我在内蒙古乡村的旷野上偷听德国广播中演奏的《自新大陆》,此次的收获是又听到班贝克乐团中从捷克逃亡出来的音乐家,三人不禁唏嘘不已。   说到从捷克逃亡出来的音乐家,我不禁又想到这样一桩往事。   八六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受人之托,我陪哈佛的考古教授卡尔夫妇到兰州去访问。在去炳灵寺的途中,刚刚从刘家峡水库上岸,一大群当地的孩子拥上前来,兜售做工并不精细的工艺品。他们兴致勃勃地大声叫喊:“Five dollars!dix francs!sieben Mark!”。卡尔很感叹在这个偏远的小镇,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们竟能用四五种欧洲语言喊价。我告诉卡尔,我也曾经在这样闭塞的地方开始我的德语学习,并且在《德国之声》中第一次完整地听到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令我吃惊的是,卡尔告诉我,他就出生在捷克,因而还会讲几句德文,但很小的时候全家就逃到了美国。   “那你在此之后回过捷克吗?”我很好奇。   “从来没有过,”卡尔似乎很感慨,“因为我出生在捷克,根据他们的规定,如果我回去,就必须到捷克军队中去服兵役。”   “可是你已经是美国人了呀!”我很吃惊这样的规定。   “我也不懂,我一个美国人为什么要到捷克共产党的军队中去服兵役?可这是现实。”他和他太太都耸耸肩。   我想,象每一个从集权国家中出走的人们一样,卡尔肯定也有他毕生都很难抚平的伤痛,我很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之后,我们谈到了《自新大陆》,谈到了德沃夏克在美国的经历,谈到了美国的捷克人聚居区,这些似乎与当天出访的目的——观赏炳灵寺的造像艺术——风马牛不相及。   自从和卡尔交谈之后,不知为什么,我对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便生出另外一番新解。每每听到这首乐曲,特别是第二乐章的慢板,我便想到卡尔,想到他与德沃夏克同属于捷克人,可是在不同的时代,却有着不同的母国情结。   八九年底的初冬,我刚由德国到美国不久,客居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园。偶尔路过史泰文森公园附近的东十七街,抬头望去,满眼都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也不知德沃夏克当年是在哪一栋房子里谱写的《自新大陆》前三个乐章,但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偷听《德国之声》广播的内蒙村头,班贝克音乐厅外的大雪和炳灵寺前与卡尔的交谈。   到哈佛大学之后又见到卡尔,讲起我这次在柏林亲眼看到的种种瞬息万变的历史。我告诉他,现在他可以回捷克看一看了。他或许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历史震撼的环境,也许那种震荡的波动还没有传到美国,他也只是笑笑。   现在捷克的总统已经是那个坐过自己国家监狱的艺术家。我想,现在卡尔大概再也不用对母国生出莫名的恐惧,他尽可以大大方方地回去,就象一百年前的德沃夏克。卡尔的住处和我家所在的小镇毗邻,我们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过从了,然而我时时有这种冲动,想要跑去告诉他我现在对《自新大陆》的理解。   能够为卡尔的母国突然间的变化作注脚的是我的另一番经历。记得九零年的初春,我自纽约又返回德国的陪都波恩小镇。风声鹤唳的早春气候不仅对我这个徜徉的游子带来的是游移不安的心情,对于即将合并的德国也是一片诡异不定的气氛。魏茨泽克先生在他的总统官邸循例举行了招待洪堡奖学金生的宴会。在草坪尽处我看到魏茨泽克先生邀请的捷克铜管乐四重奏团。他们反复演奏的曲目正是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魏茨泽克先生是个极富学识的学者,我无从得知他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机,专门请捷克音乐家演奏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是否有特殊的用意,但是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演奏家们眼中满噙的泪水。   一首乐曲,一段旋律,都会把你带进往事的追忆,德沃夏克的作品就有这种魅力,《自新大陆》就有这种魅力。   《自新大陆》的录音,无论是磁带还是唱片,由于我许多年来居无定所,也就渐次丢失了。最近我又买下一张这首交响乐的唱片,是由纽约爱乐交响乐团演奏,马祖尔指挥。这个录音至今仍是我的最爱。一百多年前,就是这个乐团在卡内基音乐厅首演了这曲让乡愁难释的人们柔肠寸断的交响乐;一百多年后,人间几番风雨,浪淘沙尽,我们仍在用心地倾听它。当年美国的听众给了它最初的掌声,而至今有母国情结的人们从中得到的却不仅仅是音乐的享受。尤其是在经历过这个世纪荒唐无稽的人为磨难之后,远离自己故土的人们,在听到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那如凄如诉的旋律,我想引发的也不会仅仅是思乡的愁绪吧。   感人的音乐作品背后,大多都有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如果你恰好由此而联想起自己种种与之有关的往事,无论是多么琐碎,都会更加耐人寻味。 □ 吉光片羽斋,九九年三月二日 ~~~~~~~~~~~~~~~~~~~~~~~~~~~~~~~~~~~~ 【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十二) 〖续cm9903c〗         公民劳务出国和境外就业的有关规定   我国劳务输出的规模目前还很小,但这项事业对我国经济与社会的发展,乃至增强同其他国家的联系所起到的作用,都是不可低估的。   我国传统的劳务输出是由政府和政府委托公司组织的,纳入国家间经贸活动的范畴。在一些规定、规则、做法等方面,限制过多过严,管理体制明显不适应竞争激烈的国际劳务市场和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要求。另一方面,我国有巨大的劳动力资源,而就业市场狭小,每年出国劳务的人数仅数万人,且与国际上对劳务市场的管理也不衔接。因此,大力发展中介服务,通过非官方的劳务公司招募、输出劳动力,并相应地改革管理机制,调整、完善有关法规,依法放宽对劳务输出的限制,越来越显现出重要性。目前,国务院已经批准对外经济贸易合作部、外交部、公安部的有关工作意见,明确将劳务人员出国逐步纳入因私出国渠道。除特定类型的劳务人员以外,基本上都由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依法办理护照。   “境外就业”作为一个新的概念,与我国以往由国家统一组织、成建制派出的“劳务输出”不同,是由公民根据境外就业信息,自己选择雇主并签订合同,去境外谋生的一种短期个人就业行为,具有更大的自由度,同样受到国家法律、政策的保护和约束。允许境外就业,一方面增进了民间国际交流,另一方面也使我国的劳动力队伍有了更多的机会,加入国际竞争经受锻炼,其积极效应得到国家有关管理部门正确的判断和充份肯定,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对这种有益的改革实践给予支持。(未完待续) □ 摘自《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2月26日〕 ⊙ 本栏编辑:熊波 ~~~~~~~~~~~~~~~~~~~~~~~~~~~~~~~~~~~~ 【往事追忆】                我是一片云(上)                 ·德 俊·   笔者读大学以前,非安分守己之辈,说话出格而已。初中时,有众多的行为出格的好汉吸引视线,倒不至于成为革命大批判的对象。到了高中,混迹于一群五分加绵羊中,变成了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女生们见我,脸上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唯一与女生说话的机会,是女班干部们找我谈心的时候。不过,她们总是三五成群,众多星眼园睁,了无半点温情。我在笔记本上抄了一些“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等诗句,被父亲发现,则一顿教训:“肚子要填饱了,爱情才有价”。   我的初恋,是高中毕业以后的事。   75年,我高中毕业。当时两个哥哥都已下乡,我可留城。待在家里,穷极无聊,常与母亲生事。父亲在W镇工作,为一个工厂的卫生行政人员。当时被抽调出去主管W镇的赤脚医生训练班(赤训班)的后勤工作。于是父亲决定把我也带到赤训班旁听,或可学点技术,此外就近管教劣子。   W镇是有名的游泳之乡。有道是W镇的水手,N镇的打手,L城的扒手。我的家乡在L城,扒手见了不少,水手只知道一个,我一高中同学,生长于W镇,曾获全国少年游泳冠军。   W镇号称小西湖,小小的M河穿镇而过,水深且缓。河两岸是古老的榕树,几乎把整个河面的上空遮住。   赤训班设在离镇几里的东风公社中学。中学座落在山坡上,四周丘陵起伏。山脚下,一条宁静的公路蜿延而去。远处可以望见岷江上白帆点点。   到赤训班的第一天清晨,我站在门外,望着群山发呆。突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正朝这边走来。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被她的漂亮所震惊。这小女孩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地向前走着。一件质地很好的蓝绿色的毛绒衣服,一条皱巴巴的蓝布裤子,裹着结实的身体,蹬着一双流行的白网鞋。头上一对朝天的短辫子,随她的脚步欢快地跳跃。留海下面是一张生气勃勃、玲珑精致的脸,一张被太阳晒得黑乎乎的瓜子脸,一种略成扁圆的瓜子,不是那种长长的瓜子。轮廓分明的小鼻子、小嘴,更突出了那一双大眼睛。看到她的眼睛,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水汪汪的眼睛。黑眼睛大而明亮,充满了单纯、天真、好奇、热情,充满了无拘无束的野性,也充满了高傲。   我在打量这女孩时,她也在打量我。紧闭着嘴唇,瞪着她那双大眼,不加掩饰地、蛮横地把我从头打量到脚。我意识到这小丫头是这个码头的舵主,习惯了周围小白脸、大白脸们的唯唯诺诺。此刻她也正想给我一个下马威,用她高傲的神态让我臣服。她是高傲的,因为她知道她的漂亮。我也是骄傲的,因为我不知道十几年后我会搭末班车混到美国。而且到美国后,我曾花了三个多小时修汽车里的收录机,修以前没有声音,修以后还是没有声音。短兵相接,我知道我必须取胜,否则我就得在那些小白脸、大白脸中排排坐,吃果果。于是我也很没有绅士风度地盯着她。终于,她闪开我的视线,继续气宇轩昂地向前走去。   第一节课时,找到我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那女孩就与我隔着一个座位。刚才输了不服气,这时她乾脆趴在桌上,歪着头打量我。还是那么毫不掩饰,只是神气中少了许多高傲,更多的是好奇、调皮。坐在最后一排的还有另外三个女孩,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向我行注目礼。课间休息后回到教室,发现我的本子、书被翻得乱七八糟。本子上还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写了几个字。第一天就有人对我这么感兴趣,真有点受宠若惊。   坐在后排的这几个女孩,和我一样,都是赤训班的旁听生。   小舵主L姑娘在这群女孩子中年龄最小,刚初中毕业,辍学不读,准备参加工作。她父母都是当地的医生,她是家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据说她的哥哥会拉一手令人心醉的小提琴,嫂子也非常漂亮。哥嫂热恋多年才结婚。哥嫂多年耳鬓厮磨,对L姑娘大概熏陶不少。L姑娘的声音响亮而有点沙哑。照现在的说法,是很性感的那种声音。她的爱好是打篮球、唱歌、吃零食和胡闹。L的父母,我见过一两次。他们对L,慈爱宽容。L在家,虽调皮,也还是个非常听话的乖孩子。   H姑娘的家与我家渊源较深。她父亲是当地的名医,据称精通中西。她也是家里的幺女、独女。H姑娘个子矮小,说话时常突然停住,两眼凝视前方。不知是若有所思,还是近视的眼睛想辨认什么。她经常说些富有哲理的话,例如“好坏之间并没有截然的界线”之类的。我父亲偶尔听到,惊得眼睛一眨一眨,总夸她是才女。H也自认是才女,独一无二。当时我也自认为是才子,因为我会在笔记本上抄一些自己读不懂的东西。因此,她总喜欢与我比谁的字写得好,谁的书读得多,从而扯出不少龙门阵。   另一个Z姑娘,从小过继给姨妈。她姨妈是医院的针灸师,终身未婚。Z姑娘走路,步子迈得很大,身体也随之优美地起伏。她有一双温柔的凤眼,一张总在微笑的嘴。Z姑娘说话不多。我和L及H耍贫嘴时,她总在旁边笑。Z的座位紧靠我的座位。上课时,她会时时拿出几根银针,扎在鼻子下面,耳朵前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银针在她脸上一闪一闪,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   这三个姑娘,住在家里,每天骑车上学。   还有一个T姑娘,和我一样,住在赤训班。她和那三个姑娘,不在一个圈子。   L和H,不是循规蹈矩之人。Z虽本份,脸上也没有大义凛然的表情。离乡几十里,居然遇到几个狼知音。于是我作了她们的党代表。   W镇好像空气很开放。少男少女们,接触频繁,父母管教也比较松。H姑娘已在爱得死去活来。曾经怀揣一本《简爱》什么的小说,步行山区几十里,去追随心中的王子,害得父母到处找人。   我和L姑娘,一见钟情。从第一天起,上课下课,总泡在一起。不过,最初也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免不了互相追逐一番。   我追L,欲擒故纵。   在我心中,L姑娘漂亮得惊人。但我从来没有称赞过她一句。好像一这么做,就掉了身价似的。相反,我总是挖苦她,从像貌到穿着,攻击得一无是处。这种极端自负的表现后面,掩盖的实际上是一颗极端脆弱的心。L姑娘整天吵吵嚷嚷,但并不会强词夺理。说不过我,就嘻嘻一笑。只有一次,她报怨我说话太刻薄,使她很难受。我不由怔住,平时只顾说得痛快,她也总是乐呵呵的,没想到真伤了她。回想起来,有些话也真难听。一时间感到很惭愧,嘴上又不肯认错。好在L姑娘转眼就忘掉了说的话,又高兴起来。这女孩天性无忧无虑。   虽然我整天与L在一起,但同时在一起的,还有H和Z。那年头,一男一女单独在一起,会惹许多闲话。我也更喜欢与她们三个都在一起。少了任何一个,都会少很多乐趣。我虽爱L,但暂时不愿显得与她太紧密,而疏远了H和Z。L反正是我的女孩,何妨与H和Z多玩一会。H喜欢与我比这比那,与我说话好像还要多些。当我和H斗嘴时,L眼中有时会闪过一丝冷落的表情。那表情竟还使我残忍地开心。不过,L姑娘不是那种轻易会感到冷落的人。她会听着,笑着,不知不觉已加入了谈话。有一次,我大声直呼H老爸的名字,L听得噗哧一声,竟用一小块馒头向我脸上打来。   表面上不偏不倚,心里还是偏着L姑娘的。有一次,H把我的团徽取去看(本人高中毕业前三个月光荣入团),就再也不还我。第二天,我很不礼貌地叫她还我,一时搞的彼此不愉快。倒不是舍不得那一枚团徽,只是不想让她拥有我当时独一无二的团徽,特别是看到L眼中隐隐有一丝失望的表情时。后来我想法再找到了几颗团徽,每人一个。 〖未完待续〗 □ 寄自美国 ~~~~~~~~~~~~~~~~~~~~~~~~~~~~~~~~~~~~ 【谜园信步】                  灯谜五则        1、吾不如子房        (猜六字常言)        2、废除官员终身制      (猜成语二)        3、郊游方知春色到      (猜社会名词一)        4、白了少年头        (猜节气一)        5、卷我屋上三重茅      (猜股市用语二)                        谜底请见下期 □ 游子吟谜社供稿 〈riddle@ASIA1.AAN.NET〉 ~~~~~~~~~~~~~~~~~~~~~~~~~~~~~~~~~~~~ 【增刊目录】          一九八九年民主运动及“六·四”十周年               纪念专集(三)            —— 增刊 第一七二期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二日出版) ————————————————————————————————————             本期目录 (zk9903e) ———————————————————————————————————— ⒈〖征稿启事〗                          CND ⒉〖文件搜集〗 必须旗帜鲜明地驳斥人民日报社论      北京大学评论员 ⒊〖见证者言〗 北京四·二七游行目击记          季 石、陈小雅 ⒋〖新闻突破〗 北京数万学生27日上街游行,           国务院发言人说愿同学生代表对话    《中国妇女报》 ⒌〖官方口径〗 化悲痛为力量             《人民日报》评论员         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         《人民日报》社论         北京上海召开党员干部大会,           号召迅速行动坚决制止动乱    新华社、《人民日报》         北京部分高校学生上街游行             新华社         北京近日的一些传闻说明了什么           新华社 ⒍〖事态发展〗 1989.4.17~24(9则)    香港《大公报》、                           《文汇报》、《明报》 ————————————————————————————————————            增刊责任编辑:赵 桦(美 国) ———————————————————————————————————— ———————————————————————————————————— 本期编辑: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本期校对:       戴立新(美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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