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ND)主办·—·—·   —— 第四一八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九年四月二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己卯年二月十六 ————————————————————————————————————              本期目录(cm9904a) ———————————————————————————————————— ⒈【一周要闻】 3.26~4.1                 CND ⒉【遥望神州】 高考改革,广东为全国摸石头            李燕铭 ⒊【焦  点】 京广线铁路桥塌方                 寿蓓蓓 ⒋【“我们”】 父亲                       艾晓明         三说我家小鬼子                  王伯庆 ⒌【各抒已见】 再谈理性与人性                  赵南元         德文改革和汉字改革的随想(摘要·中)       彭小明         求饶——回华强先生的话              张晓明 ⒍【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十三) ⒎【往事追忆】 我是一片云(下)                 德 俊 ⒏【编读往来】 读者来信(二则) ⒐【谜园信步】 上期谜底                   游子吟谜社 ⒑【增刊目录】 增刊第一七三期 ————————————————————————————————————   关于CND十周年纪念高尔夫球衫,请访问http://www.cnd.org/shirt            或致信cnd-shirt@cnd.org。 ————————————————————————————————————  《华夏文摘》是由CND义务工作者提供的免费服务。订阅或停订本刊的方法  请参照本期文摘的封底。意见和建议请寄:cnd-cm@cnd.org;  来稿请寄:HXWZ@cnd.org。由于本刊编辑人手有限,来稿请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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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九日“美国之音”报道,45岁的湖南劳工活动人士张善光由于向美国自由亚洲广播电台透露劳工上街抗议的消息,被有关当局以泄露国家机密的罪名在去年十二月判处10年有期徒刑。张善光的妻子侯雪竹星期日向正在日内瓦召开年度会议的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呼吁,要求委员会向北京施压,释放她的丈夫。 ★ 三月二十九日综合消息,瑞士对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接待工作出师不利。由于在预定举行欢迎仪式的联邦议会广场附近建筑物屋顶上出现亲西藏的抗议者,江泽民愤怒地抵制出席特别欢迎仪式,并警告说,瑞士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但是,在随后两天的访问中,江泽民似乎消了火气,而且很高兴地出席在苏黎士机场为他举行的阅兵式,还在登机离开瑞士之前邀请瑞士总统德赖富斯访问中国。 ★ 三月二十九日消息,为了防止在瑞士出现的情况在奥地利重演,奥地利政府下令加强安全措施,以保证江泽民欧洲之行的最后一站不出任何差错。江泽民星期天抵达维也纳的时候,大约50名抗议者被警察拦在离克莱斯蒂尔总统欢迎江泽民的老皇宫相当距离的地方。中国代表团似乎没有注意到抗议者的存在。江泽民对奥地利的谨慎态度感到满意,说这次访问使他非常愉快,他和克莱斯蒂尔总统会谈的气氛非常友好。江泽民结束对意大利、瑞士、奥地利三国的国事访问,三十日下午乘专机回到北京。 ★ 三月三十日中新社电,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李鹏今天乘专机离开北京前往雅典,开始对希腊进行正式友好访问。希腊是李鹏欧亚六国之行的第一站,他还将访问土耳其、叙利亚、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泰国。 ★ 三月三十一日《中国时报》报道,三峡移民计划最近再次暴露重大弊端,湖南省移民局自九二年以来,陆续挪用移民安置经费2652万元人民币,修建移民干部培训中心,完工后的培训中心最后却变成了“湘怡大酒店”。 ★ 三月三十一日北京消息,中国科学技术部正着手制订目标,争取尽早参与科技发达国家正在开展的类似“阿尔法”国际空间站计划等一批重大国际科技计划。 ★ 三月三十一日《中时电子报》报道,中国国家总理朱熔基即将于四月六日至十四日访问美国,其行程大致排定。在华盛顿的两天中,朱熔基将与克林顿总统举行一场共同的记者会,并将公开发表一席演讲。 ★ 三月三十一日法新社消息,中国将允许外国公司在今后五年内最多拥有35%的中国电讯市场,以争取加入国际贸易组织(WTO)。目前中国电讯市场完全被控制在国有企业手中。 ★ 三月三十一日合众社消息,在美国当局将几乎所有驻华盛顿的南斯拉夫外交人员驱赶出其大使馆之后,中国大使馆人员表示正在商讨在中国驻华盛顿大使馆内开设一个南斯拉夫外交办公室。 ★ 四月一日消息,据中国国家教育部统计,全国去年共有1100多万人参加自学考试,比上年增加了15.98%。 ★ 四月一日《中国日报》报道,民意调查显示中国市民中将近70%“深切关心”南斯拉夫局势,其中44%表示翻开报纸的第一件事就是阅读有关南斯拉夫的报道,并且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人都表示反对北约的军事行动。 ★ 四月一日《明报月刊》报道,继“世界八大奇迹”秦始皇陵出土后,西安附近又掘出另一个粗略估计有数万兵俑、动物俑的惊人古迹:汉景帝陵及陪葬墓群。 ★ 四月一日《中国指南》报道,中国即将建设的高速互联网络“中国高速互联网络(示范工程)”项目日前启动。这意味着,广大网民反映强烈的上网速度太慢问题有望在近年内得到较大缓解。 ★ 四月一日消息,中国总理朱熔基在访问美国之后,将于四月十四日至二十日正式访问加拿大。行程细节尚未最终决定,访问城市估计包括渥太华、多伦多、加尔各答和温哥华。 〖新闻主要来源:CND-Global(上周编辑:刘东)〗 ⊙ 本栏编辑:曾敏、谭波锐 ~~~~~~~~~~~~~~~~~~~~~~~~~~~~~~~~~~~~ 【遥望神州】            高考改革,广东为全国“摸石头”                 ·李燕铭·   1999年夏季,广东省将开始进行“3+X”的高考科目改革试验。据悉,教育部的计划是2001年在全国推行这项改革方案,以促进改变目前极不合理的教育体系,以利培养创造性的人才。   教育部副部长周远清解释:“3”是指必考科目——语文、数学、外语;“X”由高等院校选择,各院校根据各自专业的特点,文史类考试从政治、历史、地理科目中确定一门或几门;理工科考试从物理、化学、生物科目中选一门或几门;考生根据学校的要求,报名参加确定科目的考试,兼报兼考。   “X”的含义也可以理解为:文科类选择理科类科目来考,理科类选择文科类来考;“X”还可以是综合科目,也就是“3+综合”(社会科学常识和自然科学知识)。   侧重能力与应用的今天,综合科目是一种着重能力的测验,相对于传统的考试标准有很大的不同。对能力的考核,是高考科目改革的重点。   此次高考改革将直接影响到目前的教育基础。对于基础教育,特别是高中的教育,教育部的官员明确提出四项目标:外语水平要高;人文科学教育要强;自然科学教育要抓基础;总体知识面要宽。教育部副部长周远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高考科目的改革将有利于高等院校人才的选拔、中学实施素质教育、高等院校扩大办学自主权。高中文理分科的教育不利于高中毕业生形成合理、完整的知识和能力结构,而知识与能力在一个新的世纪里意味着成功。   早在1987年,上海就开始在实行高中毕业会考的基础上,自行命题试行“3+1”方案;1990年,国家教育部门曾在湖南、海南、云南三省开始实行“3+2”考试科目设置的改革,这为广东实行“3+X”奠定了基础。   目前,全国参与这项改革试验的省市已达7个。1998年在黑龙江、河北、上海、湖北、四川等五个省市进行了“保送生”的“综合能力测试”,成功地探索了综合能力测试的命题、评卷方式,为考试内容的改革开启了道路。目前,浙江、吉林也提出了进行“3+综合”试点方案。天津、山西、江西正在进行高中课程教材的改革试验,到2000年,参加教材改革实验的首届毕业生将参加高考,这三个省市将以新教材为依据,加入“3+X”的试点行列,全国将有7个省市(含广东、上海)参加高考科目改革试点,高考改革试验的各科试题由教育部单独命制,考试大纲将由教育部公布。   在广东省的改革方案中,录取分数线以3科必考科目的综合分与招生计划相结合,按一定比例确定,选考科目必须达到一定的资格水平,才能入围;即3科综合分和选考、加考科目的分数同样重要。对考生而言,除语文、数学、外语外,其余的都是选考科目。鼓励能力强的考生多选考,以享有更多的学校和专业选择的机会和入围被录取的机会。考试时间将增加一天(7月7日至7月10日)。 □ 原载《华声月报》1999年3月号 ~~~~~~~~~~~~~~~~~~~~~~~~~~~~~~~~~~~~ 【焦  点】                京广线铁路桥塌方                 ·寿蓓蓓·   3月22日凌晨1时30分,位于河北省涿州市境内的京广线琉涿段第38号桥在施工中塌方,造成京广线上行线中断,已知有5人死亡。   据悉,由于是封闭线路施工,事发时没有火车经过。所进行的“枕木更新”施工是将枕木换成水泥枕木,原计划数小时完成。   23日中午,记者赶到现场时看到,距桥200米远围着一圈红色警戒线,三四百名工人正抓紧在桥上填石渣,这座十孔桥下的九个孔垫满木方。稍后,记者进城来到保定第二中心医院。据悉,此次事故中约有70人受伤,占全部施工人员的十分之一,其中大部分人送到这家医院。   一位医生告诉记者,由于床位紧张,拉来的伤员安排在各科,当晚最高记录是一张单人床放6个人。   参与运送伤员的司机李月坤一连运了三趟,他形容现场象“炸了窝”:“半夜,桥的大梁突然折了下去。”“桥上干活儿的几百号人突然都没了,全翻到桥底下了,根本听不出是谁在嚷疼、喊爹娘,好些人嗓子都喊劈了。”   “我是看着我的手被挤掉的。”王志新在医院里对记者说。当时,他在桥的正中,刚搬出旧枕木,听见有人嚷“桥裂了”,桥的大梁歪了下去,他的手本能地就近搭在桥上,眼睁睁地看着右臂被桥的裂口吞没了,“当时不疼。”   据悉,这次事故已造成5人死亡。   下午,来医院看望大家的北京铁路局丰台工务段有关领导对受伤的工人逐一说:“既然这样了,就想开点,咱们段正全力以赴处理这事儿呢。”他表示,抚恤问题将按国家制度办,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据北京铁路分局有关人士介绍,由于上行线尚未恢复通车,铁路部门已采取措施,目前统一调度,将上、下行线全部改行下行线,京广线仍保持通车。   在附近的琉璃河车站,记者看到,一辆从北京开往柳州的特快列车已经等了45分钟。调度员告诉记者,该站每天过100多趟车,现在少了一半。   关于事故原因,现场的有关领导表示,由于情况相当复杂,“既有外部原因,又有内部原因”,尚未得出一致结论。   另据透露,所谓外部原因,是指桥的工程设计问题,该桥的桥墩是1899年建造的,这座百年老桥的设计标准可能难以承载今天的水泥枕木。   此外,内部原因认为是施工中违反了操作规程。为了节省时间,施工人员将水泥枕木提前全部运上大桥,沿上行线在桥的西侧摆了一溜,造成桥身失重,桥的大梁由东向西翻倾。 □ 原载《南方周末》1999年3月26日 〖《华夏文摘》编者按:本刊上期“一周要闻”栏内有关报道不详,现特以此篇澄清,感谢部分读者来函指出。〗 ~~~~~~~~~~~~~~~~~~~~~~~~~~~~~~~~~~~~ 【“我们”】                  父 亲                 ·艾晓明·   离家的时间定在四点,两点来了朋友,于是去隔壁借邻居的屋子说话。待把朋友送走,已经到了出发时间。惊觉还没有和父亲道别,回到家里提行李,父亲却先下了楼。于是我们拿起背包行囊便走。小阿姨说,爷爷两点钟就起来了,一直坐在那里。   父亲的身影在大操场上摇摇晃晃,我的孩子上前挽住父亲的手。孩子已经比父亲高出一个头,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年轻,一个老迈;一个纤瘦,一个宽厚。   出了校门,下坡便是大马路,一辆出租车停下等我们。父亲说我不下去了,孩子说爷爷再见。父亲好象还有点笑模样,站在坡上一动不动。我们钻进车里,小车开走,父亲还站着……   十五年了,这样一次次送走我们。父亲身边已经没有了和他牵手的母亲,父亲已经步履不稳,父亲白天也合眼睡眠;醒来时上个厕所,又蜷缩不动了。我想起一句熟悉的话:等蓝色沉入黑暗。父亲勉力下楼,走了对他来说不短的路,送我们。我好怕父亲想到我心里想到的,而我心里想到的父亲一定想得到。时间和车速隔开我们,越来越远,我从未流泪离家,这是第一次。   父亲曾经多么强健啊。二十多年前,我从农村抽出来上大学,学校办在农村,我回到家里,转身又打背包去上学。父亲送我,送到城里的长途汽车站。父亲很高兴,他拥有一辆三轮,这辆三轮是学校里的采购专用的车,父亲蹬着三轮,让我坐在车后的铁架上,车上放着我的背包、网袋、洗脸盆等。父亲用力踩车,从城郊的一角,一直穿过市中心的大桥。那是横跨长江的大桥。秋天了,两边山坡上叶子开始发红,开始飘落到路上;而清晨的电车挂着两条辫子,哐啷哐啷驶过。那时,城市很破,人们很穷。一些男孩在上桥的地方等着满载的板车,准备着帮忙推一把,挣一毛钱。父亲上桥的时候背向前倾,成一个大斜角。他说他常走这条路,他是采购,他给学校拉玻璃,拉校办工厂的机床,就要走这条路。   那时我也多么年轻。我说到了,我把背包背起来,提起网兜。我说不用送,我自己走,前面都是我的新同学。父亲说走什么走,等我踩过去。父亲不知道,我有点心事。我父亲戴着眼镜,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是无可掩饰的臭老九。早些时,我不愿意解释父亲怎么给剃了光头,现在,我不愿意解释他怎么改行踩上了三轮。   多年以后,我给大一学生讲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学生中学时就上过这篇课文,读着都无所动。我说,请你们告诉我,在你们上大学时,父亲怎么送你们的?你记忆里,印象最深的父亲的样子是什么?点名请一个女生回答,那孩子红着脸站着,很是忐忑,不连贯地说:父亲不爱说话,喜欢抽烟,记得,记得,他在门口搓麻绳。再点一个男生的名,男孩说,父亲没有送我,家里困难;竟是说不下去。教室里静下来,都是些新离家的孩子,低着头不看我。   我讲到我的父亲的背影,我上研究生后回城,夏天里,父亲上到宿舍楼来找我,肩上扛了几根竹竿,怕我挂蚊帐没有帐竿子。那时,父亲已经恢复了教职,上课很忙。抽个中午不睡觉,骑自行车跑半个城,给我送。父亲的形象总是这样,如果他衣着笔挺,便可叫仪表堂堂。那年头工资低,父亲历来都说吃饱肚子第一要紧,穿都是给别人看的,从不添置新衣。父亲蹬着一双跑采购的解放鞋,身上是黄迹斑斑的旧汗衫,他肩扛长竹竿,文不文武不武的样子。当时的我,多么想父亲仪表堂堂,而把帐子撑起来的帐杆却是可有可无的。多年以后,我问我的学生,为什么父亲笨手笨脚爬过月台给朱自清买橘子,让作者特别难忘呢?为什么是这种不好看的样子、是他那笨拙的,不灵便,又不体面的举止构成了父亲的形象?作者为什么要写父亲的背影,而不写父亲正面的容貌呢?   回家的时候想着,要陪父亲说说话。而陪父亲坐着,却是无话可说。父亲一天里只是说几个字:头晕。还是那个毛病。父亲说他去检查了,是脑萎缩。他说,如果不头晕,我还可以看书。我觉得父亲很紧张,他怕他不能动了,要带累儿女。他怕半身不遂,瘫痪,卧床不起。而在他的周围,那些老同事,一个个被疾病纠缠着。楼下的老师已经脑昏迷,用尽了儿子们的钱。另一位老朋友癌症开刀,事后又说开错了,正等着把改道的肠胃口子堵回去。教研室的同事肺切除了……父亲说,老了,不好,日子,难过。我想说,爸爸,不要太紧张了。可我说不出口,父亲的病痛,我体会不到,我想安慰父亲,又怕说出的话不合适。   回想和父亲长谈的日子,竟是很久以前了。少年时代,学校里批斗父亲,让我去参加批斗会。我翻着抄大字报的笔记本,一条条问父亲那些罪行是怎么回事。父亲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战乱年代流浪的经历,说到后来,我无话可问。年复一年,全家只盼望四个字:落实政策。后来我下乡了,老也抽不上来。父亲知道是为他的问题,越发狠狠改造,摇动拖拉机时被摇把打断手指,从此那根指头短了一截,冬天肿成胡萝卜。有一年回家,父亲让我去跟校长拜年;我说,我跟他不熟。他又不是我的校长,我才不去求他。父亲恨我不懂事,怒道:我为什么拼命,你知不知道!上头来外调,他一句话你就回来了。我去到校长家,一肚子委屈,觉得自己和父亲又傻又可怜。   而最后一次和父亲深谈,是两年前,母亲去世后几天。那日,我在家里清东西,父亲走来走去,欲言又止。到我说,妈妈的旧衣服,让小阿姨带回去吧。父亲急得不行,颤抖着手,从母亲的针线抽屉里拉出个东西,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小时候穿过的虎头鞋,妈妈一直都留着,你你,不要动妈妈的东西!当晚,父亲跟我们交代:妈妈的骨灰,就放在家里。我死了后,随便你们怎么处理。两年了,父亲有时搬到弟弟家住,母亲的骨灰,也跟他一起。在靠床的桌上,母亲的彩色照片和花瓶遮住了后面红绸包裹的盒子。   我羡慕有的家庭,可以谈论逝去的亲人,可以交流;而我很难和父亲谈及母亲。父亲有一阵很容易流泪,医生说这是脑神经出问题的一种症状,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因为这个,也因为父亲的沉默和克制,我们便再不交流。在分离的日子,我想过,也许父亲应该再有个老伴。有一次,父亲说到,过去的同事来坐,文革中他们在一个教研组,是学校里唯一被剃了阴阳头的女老师,现在也孀居。我试着提了一句,父亲立即打断我:瞎扯。我和妈妈的感情,是不同的。父亲信佛,在母亲的生日和忌日,他独自去寺中上香。母亲过世一百天时,弟弟和父亲一起去那里请僧人为母亲做了一场法事。弟妹告诉我,爸爸要去拈香,弟弟没让。幸亏是弟弟拈的,由拈香者代亲人给母亲磕头,弟弟磕了八十个头。   我想,母亲在天之灵会觉得安慰的。父亲呵护母亲一生,母亲永远拥有父亲。这种老辈子人的情感,今人望尘莫及。我好想告诉父亲一句话,我好想,就像对我最爱的人一样,对父亲敞开心灵,张开手臂。但这些成年后一直没有做过的事,仿佛永远都不会发生。我和父亲,在看不见的远方默祷,在无人的角落抹干眼泪。我渴望下一个假期,我们依然坐在一起,父亲慢慢地吞药,我把水杯递到他手中。我们一直没有说出的那个字,静静的如同空气,无声无影,可感可触…… □ 寄自国内           ※   ※   ※   ※   ※                三说我家小鬼子                 ·王伯庆·   对女儿,我不敢号称“教子”,从这个小鬼子的言行中,我也学会了一些生活的道理。美国文化中有些东西,你从彬彬有礼的美国同事那里是学不到的,和小鬼子朝夕相处,相当于放个美国佬在你家中,你就看到了这些东西了。   一个周末晚上,“以天下为己任”的我想到又碌碌无为地过了一个星期,早早地躺在床上看历史书了。在与历史人物的神交中,我也乘机恢复了自己的“英雄”身份。   女儿敲门进来,吃着冰激凌,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我心里有点不平衡了,凭什么你小丫头该高兴?我说:“你真渺小,一点冰激凌就让你如此满足。”   女儿不生气,说:“你应该学会为小事高兴,不然的话你会经常沮丧,因为在你的生命中大事将太少。   我讥讽地说:“初中生,你从什么名人那里学来的这些格言?”   女儿摇摇头,失望地说:“老爸,难道这些常识还要等到大人物说出来吗?”   我把这故事讲给朋友听,一个朋友说没错,他的才上小学的美国儿子就是这样开导他这个中国博士老子的。另一个国内的朋友则活学活用,告诉她的儿子说,儿啊,今天我们买了牛奶花生豆,让我们跟王小鬼一样,为平凡的享受高兴吧;读中学的儿子调侃她说:老妈,你也要为大事高兴呀,两会(人大,政协)召开了。语气之间似乎国内的下一代早就想开了。   过去我们在国内受的教育是:吃喝玩乐不值得幸福,要么为人类解放去“先进”一番,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才叫幸福;要么著作等身,或经商发财,不平凡才叫幸福;到了美国才知道这叫megalomania(大头症),症状严重又丧失了正常生活能力的,可以申请政府补助的恢复治疗,政府也怕你犯病时危害社会。   女儿中文学校的老师让小鬼子们用“越来…越”造句。这句型要放在国内,天天向上的花朵们也许会说“祖国越来越强大”,或者“人民越来越幸福”;就是不能做一个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小英雄,至少也会说“学校越来越漂亮”。   可是这帮小鬼子们说出来的话就太稀松了:大卫说“爸爸妈妈越来越老了”,豪说“饭越来越好吃了”,我女儿说“豪越来越胖了”,做父母的都觉得小鬼子们缺点思想高度。   其实,中小学教育,不应该是精英教育,学生们能有平常心态,可以少些呼风唤雨的冲动,家庭中和社会上也多些心平气和。   女儿在上初中,但数学要到高中去上,无论刮风下雨,每天我都得含辛茹苦地先送她去高中,再去上班。不过,一想到无数的中国父母为了儿女的前途英勇地牺牲了他们的生活,我自己还有什么懒觉不可以丢掉的吗?   一天清早,我开车送她,她说学校搞了一下测验,看学生是哪一种类型的人才,我赶紧问她是哪一种,她说是艺术性;我一乐,说,我儿呀,你就等着好莱坞的倒爷们在俺家门口排队吧;女儿说,哪里的话呀,老爸,我适合做家庭妇女,学前班老师以及心理辅导员(顶多相当于团支书或连指导员)。老爸我失望透了,辛辛苦苦送她学琴学舞学数学,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   因为不冒充英雄,小鬼子们也不知道撑脸面。如果女儿想吹一点什么,她就说:“Dad, may I brag a little?”(老爸,我可以吹嘘一下吗?)多半是她的辩论队反败为胜的故事,或是学校的交响乐团夺得了地区第一,或是她的臭球队打败了更为臭球的对手,但是她从来不吹嘘学习成绩,她把这份荣誉演出留给了迫不急待的老爸。   过份看重成绩,为得高分追求完美模仿,把学生们的棱角都磨光了,中国大陆的科学家拿不了诺贝尔奖,据说是实验室太差,工业基础薄弱。会不会跟人才的创造性有关呢?   过去,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美国的中小学生给中国孩子们提鞋;假如参加科学创造的“西屋奖”比赛,谁提鞋呢?在科技进步的速度上,又是谁提鞋呢?   在高考的指挥棒下,中国的中小学教育强调把教科书的东西弄得滚瓜烂熟,如同科举时代背诵四书五经,孩子们的创造性经过了十二年的中小学的摧残,进大学时恐怕是所剩不多了。然而,创造性是科学发展的最重要的品质。   的确,美国的中小学教育考试压力不大,容易对学生“放任自流”。不过学生要真想多学一点东西,学校并不埋没人材。有个邻居的中国小孩,有数学才能,才上初一,已经把大学的基本数学课程修完了。我女儿不是数学材料,但因为学得快一些,也被推荐到高二上数学。无论是在初中或高中,学生们还可以在附近的大学修课,将来上大学是可以算学分的。   女儿所在的初中里学习能力强的学生,也可以加修一门丰富知识课,该课教授一些专题,扩大学生们的眼界,担纲老师是知识渊博之人。我女儿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还是国际政治学的博士呢,曾受美国中情局的资助,在阿富汗抗苏时待在那里研究了几年。她的初中体育老师是个业余登山运动员,据说是世界上第一个不要氧气帮助登上珠穆朗玛峰的人。有了这样的老师,学生们还能是只会考试的呆鸟吗?   “行千里路胜读万卷书”,学校也组织学生们外出学习长见识。今年五月,女儿要随学校组织的旅行团,去参加美国一年一度的“莎士比亚戏剧节”,四月初要和同学们去华盛顿特区做一个星期的参观访问。女儿告诉我,她们这支来自西海岸的小队伍,已经接受了白宫的邀请,将参加克林顿总统欢迎中国朱〔金容〕基总理的仪式。我说,儿呀,精神点,有CCTV的摄像机来时你把脖子伸长一点,国内的奶奶看见后说不定就当你是美国少先队(girlscout)的全国模范哩。   学校很注重志愿精神,教育学生拿出课外时间去奉献社会。有段时间,女儿下了课就跑一所小学去,给学前班的孩子们读故事书;暑假时若不回中国,她就到市图书馆去上班,不拿钱也不迟到早退;每逢年末出去给穷人募集和分发食品。   当然,这些活动大都不是学校组织的,学生在外面做得再好学校也不会树你一个道德“先进”,所以比起我小时候在中国“学雷锋”时大街上“练摊”来,要真实得多。没有了功名的引诱,行善也多了一份真心。   小鬼子们也不崇拜年龄和师道,对他们来讲,“叫老师太沉重”。事实上,孩子们在学校里不把老师叫“老师”,而叫“某先生”,“某小姐”,“某夫人”。由于老师对学生的教育“压迫”,孩子们也想有机会看看老师的洋相,出出气。   知道学生们的报复心理,女儿读小学时,校长贝格罗夫人宣布:只要同学们这学期能到达阅读多少页的目标,她将从农场运来一车牲畜,坐在牲畜车里一天。小鬼子们果然努力读书,期末时让衣冠楚楚的女校长坐在臭烘烘的牲畜车里展览了一天。   有一次,中文学校的老师把家庭作业记错了,全班的小鬼子与老师争论,老师是大陆著名中学派到美国来做交换老师的,在大陆没有被学生这样反驳过,告诉我太太:“你家女儿带的头,太厉害。”太太说要教育小鬼子尊师重道。其实,尊师的根本是尊重真理,老师不对,学生们也不必“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女儿的学校也没有班干部,因为一个班的学生不多,十几或二十个,老师不需要学生干部的帮忙,减少孩子们从小卷入官场把戏的实习,也没有把学生分成干部和群众那种权力社会的糟粕,向老师打小汇报,告同学的密更是为美国学校所不齿。民主投票是美国中小学的生活实践,少数班干部决定全班学生活动的“一元化领导”是没有一席之地的。   中美两国中小学教育在目的和管理方法上有明显的差别,利弊何在也是见仁见智。我则庆幸女儿是“生在新中国,长在花旗下”,少受一些考试训练的“土”罪,多享受一些自由发展的“洋”福。我希望女儿能体德智全面发展,身体第一是本钱;德育第二是做好人,养成善良,诚实,守法和民主待人的德性;智育第三是做能人,学会创造性智力而不仅仅是考试枪手。 □ 寄自美国 ~~~~~~~~~~~~~~~~~~~~~~~~~~~~~~~~~~~~ 【各抒已见】                再谈理性与人性                 ·赵南元·   一篇《理性与人性的误解》的即兴小文,出乎意料地引起一些争论,有朋友希望我对争论有所反应。我想如果针锋相对地反驳,结果总是各执己见,象张华之争那样以无聊而告终,还是谈谈“理性与人性”背后的东西,可能更有趣。   王晓田的文章认为:“许多分歧始于各自对所谈的概念给予了不同的定义。比如赵南元认为,人性需要理性的指导,拒绝理性的‘人性’是靠不住的,并极有可能退化成‘兽性’。而赵文的批判者冯凭峰则认为,没有人性束缚的理性是杀人的理性。但两位都没有对人性与理性的内涵作任何界定。也许在赵先生眼里‘人性’与‘理性’的冲突是情欲与理智的对抗。但对冯先生而言,‘人性’则是良心与道义的体现,而‘理性’是赤裸的为一己私利的算计。有的放矢的前提是要有一个看得见的靶子。”看来,应该按照孔老夫子的方法,先来“正名”,界定一下“理性”与“人性”。   我所主张的理性有两层意义,第一层是“赤裸的为一己私利的算计”,即经济学意义上的“理性人”,市场经济的原理就是每个人力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结果会导致社会利益的最大化。第二层意义是一种对任何结论都要追究其理由、反对盲从的科学态度,用一句话说就是“对任何事情都要问个为什么”。   至于人性是什么,大概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自古以来就有人性善与人性恶之争。从字面上看,人性即人的本性。按照西方人的说法,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兽。“食色性也”指的是野兽那一半,即人从基因里带来的生物学本性。“野兽”这个贬义词反映了宗教对于“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在道德上的否定态度。但是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的生物本能是在亿万年的进化过程中经过自然淘汰的千锤百炼得到的精华,应该看作是大自然至善的杰作。不管我们怎样评价人的生物本能,目前的科技水平要改变这种本能还很困难,即使将来的基因工程学有能力设计人的性格,在改变人的生物本能时仍然应该谨慎估计其后果,如果按照某种“存天理、灭人欲”的方针创造出没有食欲或性欲的人种,他们肯定会灭亡的。因此我们通常感兴趣的,而且分歧比较大的,是天使的那一半,即人的文化本性。   文化的含义很广,宗教信仰、伦理道德、科学技术、风俗习惯、生活方式等等,所有不由基因决定的东西都属于文化的范畴。但是当我们谈及人性的时候,主要还是指“良心与道义”即伦理道德部份。从柏拉图、孔孟到如今,讲道德的书可谓汗牛充栋,但是伦理学作为一门学问,至今不能令人满意,这就是我怀疑“人性”的原因。   克隆羊的问世引起了广泛的争论,反对“克隆人”最常见的理由是“会引起很多伦理学的问题”。有问题就应该解决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伦理学家是干什么吃的?这事情也不能怪伦理学家,主要症结是宗教对伦理学的压迫,在宗教势力较弱的中国,主张应该研究克隆人的人超过一半。克林顿宣布国家的经费不得支持克隆人的研究,也是在宗教势力影响之下作出的决定。枪杀堕胎医生,反对向允许堕胎的国家提供援助,也都是宗教势力影响的结果。   大多数人会认为,不管从何而来,道德总是个好东西。其实道德也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成为社会的支柱,也可能给社会带来灾难。因此钱钟书曰:“义理学说,视若虚远而阔于事情,实足以祸天下后世,为害甚于暴君苛政。”“世界上的大罪恶、大残忍大多是真有道德理想的人干的。”“上帝要惩罚人类,有时来一个荒年,有时来一次瘟疫或战争,有时产生一个道德家。”道德如同期货,既有高利益,也有高风险。回避风险,需要高度的谨慎。   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使得道德冲突日益尖锐。首先是交通和信息传播的发达使地球变成了一个小村,大大增加了不同文化之间接触的机会,不同的价值观、道德观不免产生冲突。其次是社会变异的加快,导致不同年龄的人具有不同的道德观,在世代之间产生代沟。第三是科学技术创造了大量过去没有的现象,模糊了许多过去很分明的界限,使得世间出现了很多旧道德所无法应付的问题,引起分歧和争论。这些问题,用“人性”这样一个含义不确定、每个人都会有不同解释的原则是很难解决的。   为了避免道德风险,解决道德冲突,面对新出现的伦理学难题,追本溯源深入研究的“理性”态度是必要的。面对看似理所当然的道德条例,仍然应该问个为什么,就象牛顿面对苹果落地那样,问一问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为什么背后还有为什么,一直追问下去,打破砂锅问到底,如果某种道德条例的最终根据仅仅是某种宗教教义或意识形态,我们就可以对之表示怀疑,试图去寻找其他根据。宗教教义、意识形态或个人直觉所支持的道德律令未必是错的,只是这种根据本身缺乏说服力,因为争论的对方可能相信不同的宗教或意识形态,或具有不同的个人直觉。   那么,伦理学应该建筑在什么基础之上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应该弄清楚社会为什么需要道德来维持。并非只有人类是社会性动物,蜜蜂、蚂蚁、狼、狒狒等很多种动物都生存于社会之中,但只有人类社会需要道德。这是因为其他动物由基因决定的个体行为方式与其社会运行方式在相互适应的进化过程中已经达到充分一致,而人类个体的行为方式大部份不由基因决定,而靠后天习得,同时社会的组织结构和运行机制也是由文化产生的,其变化速度远远超过基因变化所能适应的程度,所以在人类的社会结构中就需要与之相适应的道德律令,以后天习得的文化规范个人的行为方式,使每个人在社会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按照市场经济的原理,每个人最大限度地追求自身利益,会导致生产要素的最佳配置,使得所有人利益的总和即社会利益达到最大,此时道德是不必要的,我们可以假定所有人都是经济学意义上的“理性人”。但是,有些场合中却可能是当每个人力争自身利益最大时,却导致每个人利益最小,这就是博弈论中的“囚徒困境”模型。   “囚徒困境”是这样一个问题:同一案件的甲乙两个共犯被捕,如果两个人都不招供,由于证据不足,每人只能判刑一年;如果一人招供一人不招供,招供者被释放,不招供者判刑十年,如果两个人都招供,则都判刑九年。甲按照“理性”算计:乙如果不招,我招了,被释放,我不招,判一年,招了上算;乙如果招了,我也招,判九年,我不招,判十年,仍然是招了上算,于是甲选择招供;乙按照相同的“理性”,也选择招供;结果两个人都被判刑九年。但是这个问题存在一个显然更好的结果,即两个人都不招,只判一年。这就是每个人都按最有利的方法行事,却都失去利益的例子。   这个例子看起来很特殊,但在社会生活中却广泛存在。例如上公共汽车,如果所有人都排队,大家省时省力;如果有一个人乱挤,则乱挤者占便宜;如果所有人都乱挤,则大家费时费力。把排队上车看成一种道德,那么道德存在的意义,就是使每个人获得比没有道德时更大的利益。或者说,道德是用高明的算计代替短视的算计,用全局长远的理性代替局部眼前的理性。因此墨子曰“义者,利也”,亚当·斯密则从人们的自利本能推出了道德情操。罗素则认为,功利主义的伦理学是唯一符合理性的伦理学。对于功利主义最典型的批判在于,它是一种在船超载时把多余的人推下水的伦理学。当然,谁应该牺牲及由谁来决定是一个有待探讨的问题,但是,如果有一种主张让船沉没同归于尽的伦理学,我看不出它为什么比功利主义更符合人性。   虽然有人认为数学是枯燥的,但我还是提倡大家学会算计,注意道德风险,以免在漂亮的口号(例如“人性”)面前被别人算计了去还不知道。我总觉得把伦理学建立在生物学、经济学、博弈论的基础上比较可靠,因为在不同的文化之间、世代之间这些基础是不变的,而且这样的伦理学才能应付科学发展的挑战。   我对于张华救人的数学分析,来龙去脉是清楚的,前提假设明明白白,使得批评者有处下手,这就是“理性”的优越性,总比大家乱打一锅粥,最后也不知分歧在何处要好。对于生命的价值,我仍然认为设定为大家都相同的有限值(例如都是一)为好,因为每个人都这样决策的结果,根据大数定理,可以使全社会的人命损失最小,也就是每个人都获得最大的生存概率。如果某人的生命价值比别人大(例如美国总统),可以配置保镖,保镖出售生命安全获得较高的工资。如此可以说明生命的价值不是无限大,保镖的工资毕竟是有限的。   “生命价值无限大”的说法作为口号可以唬人,作为决策根据则毫无用处。如果照此决策,在计算上,可以得出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与一百人相同的荒谬结果;在实践中,如果敌人武装入侵,投降是最佳的选择。   冯文把《拯救大兵瑞恩》作为反例提出,以证明理性之无力。对此我想首先强调的是,文艺作品与现实生活不能混为一谈。大兵瑞恩的故事有其生活原形,但生活中的“大兵瑞恩”是被一纸调令调回国的,压根就没派什么小分队,试想如果连他的上司都找不到他的话,派小分队有什么用呢?这是常识。当然,电影制片人是理性的,追求票房价值的最大化,故事热闹一点,反正演员不会真的死掉。文艺不是生活,历史上的陈世美没有当过驸马,更没有杀妻灭子,与包公也不是同时代的人,因此陈世美的故乡至今禁演《铡美案》。   如果把《拯救大兵瑞恩》作为一个事例,也不是理性不可分析的。可以考虑救出大兵瑞恩关乎美国军方的信用和影响军队的士气,为此拼上小分队八、九人也值得;也可以考虑八、九人虽然冒险,但他们也可能消灭更多的德国鬼子,还是值得的。但这仅仅是我在以国人之心度洋人之腹,对不对难以验证。在此我倒想求教于精于西学的冯先生,应当如何用非理性的方法证明为了救一个未必会死的大兵,把八、九个人置于九死一生之中是合乎人性的?或许非理性的方法无须证明,只要打起“人性”的大旗,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 寄自国内           ※   ※   ※   ※   ※           德文改革和汉字改革随想(摘要·中)                 ·彭小明· 〖续上期cm9903d〗   根据这一经验可知,简化字和繁体字一样也要同时记住音形义,十分有限的多几笔和少几笔,对于适龄学童几乎一样的容易,对于成年文盲几乎一样的困难。简化字有什么好处?   或许简化字节省了时间,方便了生产和生活?阅读,繁体简体一样快。书写呢?我们不妨做一个实验。请两个成年实验者,一个来自中国大陆,一个来自台湾,年龄相同,中学以上教育程度也相同。听写同一篇通俗的文稿。不要求书写规范,只要能看懂,能跟上朗读的速度,象平常做笔记一样。结果是几乎一样快。为什么?主要是中国文化界早有一套约定俗成的“速记系统”(行书和草书则是它的高级艺术典范),它没有确切规范,却也世代相传。中国大陆的简化字很多是从这里选出来的,被赋予了合法地位。在台湾民间社会它也长期传承,可能掺杂了一些日本简化字罢了。两岸知识分子阅读、书写几乎一样快,简化字有什么好处?   电脑输入汉字成功,方法很多,非常明显的结果是简体并不比繁体快。一条命令就可以让简繁两体互相转换。简化字有什么好处? ◇ 简化字有什么坏处?   简化字方案归并了异体字,只是减少了少量汉字,可是对历史文化总量来说,反而是增加了一大批简化字。古代文献不能抛弃,需要一套检索系统,简化字不能使用这套系统,另搞一套检索系统。结果在所有的正式图书馆都必须拥有两套检索系统,管理人员和检索者都必须学会两种检索方法。从北京、上海到美国国会图书馆,无一例外。精力和经费的浪费无法统计。   简化字胡乱尊重所谓的“群众首创精神”,违背了汉字原有的音韵系列和偏旁规则。例如“进”读jin,繁体是谁字一半加走之。简化成井字加走之。井字不念jin而是jing。“这”字里面是言字,应该简化成统一的言字旁一点一横再直向右勾,或者不用简化,这字也不算难。可是却简化成“文”字加走之。不合规范,增加了混乱。这类问题并非个别。   简化字立民间不规范书写形式为官方形式,首开恶例,造成各种不规范书写在社会上的恶性泛滥成灾。   电脑汉字系统也装备两套汉字系统。繁简转换不能完全一一对应,同音替代的词就会出现错别字。凡是用中国大陆国标码输入,又在海外印成繁体的文章出现了一套特有的简繁转换错别字。   简化汉字造成了两岸人民文化上统一的隔阂。数千年书同文的中国变成了不尽同文。海外的中文学校很难统合在一起。   当代以后,中国(大陆)人普遍不再能直接阅读历史上一脉相承的汉字文献。   毛泽东决定方向,周恩来主持简化汉字工作,已是历史的铁案。中国的历史文化好象被毛泽东砍了一刀。从此出现了一道断痕。从此以后,中国的历史文化将会划分成“今文”(简体)和“古文”(繁体)两大阶段。分水岭就是毛泽东的社会主义时代。毛泽东诛杀功臣,迫害作家、艺术家、学者,焚书毁庙之类的政绩可能会被人们逐渐淡忘一些,因为这些言行跟历史上的统治者仍多类似,屡见不鲜。可是草莽愚鲁斫伤中国文化血脉的罪孽却将随着文化历史的延续愈显昭著。对于民族整体而言,文化的毁伤当然比杀戮的血债更多痛楚,更多遗恨。 ◇ 有没有绝对言文一致的语文?   德文改革的细节我们不必深究,但是这位日耳曼学教授批驳了改革派的种种规则化的宣传,列举的都是有确定根据的实例。这件事说明,德文的改革还是无法达到完全规范化的境界。要求达到言文一致是一种理想目标,但是期望达到完全一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许多身居海外,尤其是在美国留学或留美回国的知识分子继续要求中文完全地言文一致。他们为什么不反省一下,实际上在欧洲几大语文中,英文是最不言文一致的。法文、俄文和德文都有相当严格的读音、拼写规则。英文的规则常常是有法不依。法文的一些词尾不发音,可是在对应的变化中可以读出,也帮助了记忆。而英文的例外,多半都必须特别记忆。英文中大量的不规则拼写形式其实跟汉字相当类似,人民从启蒙之日开始连同读音和字形一起储存在记忆中。我们自己学英文,也是这么过来的。英文的读音规则不可靠,跟汉字的偏旁不可靠,可以说是五十步和百步的距离。英文本身这样言文不一致,为什么一些留美精英要求另一种文化的中国语文非废止汉字不可呢?作为补救,汉字已经言文一致地获得了汉语拼音辅助形式。是不是在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的知识界在语言文化上过份亲近英美文化,无意中有那么点忘乎所以?(这里说的是无意识,绝不希望在讨论中出现民族主义的政治棍子。)   英文是德国学生的必修课。德文比英文“言文一致”得多,所以学生们抱怨英文拼读太不规则。大学生编出一些有趣的笑话,嘲弄英文的弊病。站在欧洲文化的立场上,同样是拼音文字,而且在言文一致方面比英文规则得多,凭什么说英文比德文优越?平心而论,英文的国际地位除了它的政治经济背景以外,还在于它的文法发育比较成熟简明,口语交际容易上口。而拼写困难则是英文和汉字一样的缺点。   英文也有人提出过言文一致的改革,结果以失败告终。是不是也不愿意损及文化本身和历史延续?专攻英美语言文字的中国学人或许能把个中原因告诉我们?   若说言文一致,汉语拼音大概是世界上最典范的拼音文字了。可是我们不难想象,只要一旦废止汉字,改用拼音,马上就面临科技、包括电脑新词的介入。少数民族的地名已经不按汉字读音,而是名从主人。Huhhot—呼和浩特,对汉语来说,已经言文不一致。科技借词一来,哪里还有言文一致?全部照古代的拉丁语发音,还是时髦地按英文发音?   说到汉字和化学新词,记得鲁迅先生认为不必为化学元素再造新字。如果连几十个(现在是一百十几个)化学元素符号也学不好,那化学也一定是学不好的。我们可不可以按照鲁迅的逻辑再推演下去,如果连几千个汉字也学不好,那么要学习中文也一定是学不好的。学哪一种语言不是起码要记几千个单词?   汉字与外文字母同时出现在电脑文件里,已经不成问题。外来科技新词来不及中文化命名,先用外文夹在中文里在专业领域内使用,如果这个词广泛被社会关注,再命名或者用拉丁字母缩写。在德文里也是这样。Sfro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FCKW冰箱制冷中介,DNA去氧核糖核酸,UFO不明飞行物,E-Mail电子信件等等。在运用中总会找到译名。汉语文有能力包容这些成份,为什么一定要为接纳外来成份而废止汉字,伤及民族文化本身呢? ◇ 信息革命是什么意思?   《语文与信息》杂志一九九六年第四期刊登了昆明宣言,主张拼音和汉字都成为中文的正式文字。正式文字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在某些领域不再使用汉字,仅仅使用汉语拼音或改进过的新的拼音呢?意义不太明确。宣言之后的某些文章则公开主张废除汉字。中国人要参加信息革命,进入网络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用汉语及其汉字进入网络,还是国人都学会英语进入网络?或者不再用汉字,只用拼音文句进入网络?用汉语拼音就能让外国人也了解中国的信息了吗?   国际电脑信息的网络化并没有消弭人类各种语言的障碍。德文也是拼音文字,德国以外的人也能通过电脑阅读德文的网络信息,前提条件是他必须懂得德文,否则没有什么用处。信息高速公路并没有摧毁巴贝尔塔(圣经中上帝让人类语言分歧的塔)。网络中以英文为主要成份,德文和中文也可以占一席之地,德、奥、瑞三国联网,海峡两岸、香港以及海外留学生也都可以联网。我们可以进一步改进输入和检索的规范,看不出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应该废止汉字。   汉字词界不清,检索时可能把错误的搭配检索出来,当然不方便。德文的电脑中也有前面陈述的不方便,德国人却不愿意废止德文的字母。一位德国外交官告诉我,他干脆在电脑中安装德英两种程序,德文程序往往会有点不对劲的地方。看来并不是使用汉字的中国人特别有问题。英文在人机对话中因为“拼写不规则,允许相邻词的连读”,相信也有很难解决的课题。中国人实在不应该对汉字太自甘暴弃。 ◇ 汉字不断地简化吗?   有人说,汉字在历史上不断地简化,是客观规律。(参看周有光《语文闲谈》第一八三页;余秋雨,《华夏文摘》1997,cm9711c)这种论点有多少根据?具有书法常识的人都知道,从甲骨文到小篆,汉字文化还在发育成长,字形复杂起来,不是在简化,而是在繁化,以形成更多的汉字,表达日益增多的概念。从小篆到隶书是脱离刀刻文字,走向笔墨简帛文字的变化。笔划确实简化了一些,但是不一定是缩减笔划和改变结构的简化,主要大概是“减少弯折,顺从笔触走势”的变化。随着纸的发明,从隶书到楷书,笔划的演变更难简单地说是简化或者繁化,而是彻底地抽象化、笔划化了。也就是说,由于物质原因完全脱离刀刻甲骨,经过钟鼎、简帛,成为笔墨纸砚的文化。同时出现的草书、行书,应该是隶书楷书的艺术(或急就)变体,是以隶书楷书的基本型为基准的写意艺术。从先秦到两汉,汉字文化趋向成熟。“集”字的木字以上部分,原来重复三次(表示多鸟集合于一棵树木),后来简化为一次,是抽象化。“私”字原来没有禾旁,仅表示与族群相对的个体,加禾旁增添了农耕社会的特征(繁化?)。陈和阵,原在篆书中是一个字,用刀刻字,它们难分彼此,用笔墨就逐渐分离,不再通假(繁化?)。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标志着汉字文化进入了成熟期。而隋朝发端的科举制度是促成汉字逐步稳定的重大因素。统一的考试制度需要统一的书写规范,奉命唯谨的儒生决不敢在书写规范上向考官挑战。经过这样严格筛选考核的文官体系势必促成全国文牍的规范化和长期稳定。论者不以历代官方文献为证,却拿出零散出土的一些古代民间器皿和平民墓葬碑文的简化字作为汉字不断简化的证据是缺乏说服力的。民间小说中倒不乏相反的例证。相传某书生科场失误,试卷某字缺漏一点,按历代科场通例,凡试卷错写白字,考官一律弃置不阅。书生下场后不禁悔恨万端。不料,书生往昔曾经施恩于某人,此人知恩图报,化作一羽小虫,飞近考官书案,悄然降落试卷缺漏墨点之处,赫然化为一点。考官浑然不觉,一气呵成,批阅终卷。考生终于高中孝廉。   宋代出现了活版印刷。坊间刻本的印行使文人解脱了抄书传阅的沉重负担,由刻书匠人承接为职业性行当。匠人的商业化劳动更加减弱了抄书活动中减省笔划的要求。由此出现的印刷体更使汉字的基本形态标准化,而不是简化了。   不用繁琐的考证,只要看一看今天市面上常见的字帖就一目了然了。晋代王羲之的真迹不传,争议太大,且看北朝(约一千五百年前)的魏碑拓本,楷书的字形已经跟今天的字形相去不远,唐代(约一千三百年前)的颜真卿、柳公权正楷,跟解放初期、目前港台的字体几乎完全一样。宋代(约一千年前)刻本《广韵》字体几乎就是我们今天的繁体字。这些字帖韵书就是历代学童学习汉字和音韵的范本,千年不衰。社会主义以前,官方文字何曾有过简化?   一个民族的文化持续发展,要求她的文字具有相当的稳定性。由于技术的进步、文具的变迁,文字发生相应的变化,也有一定的承继关系。由篆到隶,由隶到楷,大致适应了由刀到笔,由甲骨、帛简到纸的过程。绝不是简化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从远古的甲骨文字到西汉的隶书,大概可看成是汉字文化的幼年和少年时代,姑且算他两千年。从东汉逐渐出现楷书直到现代,应该属于汉字文化的青春期和成熟期,大约也是两千年。童年的天真固然可贵,跟青春期的意气风发却不能同日而语。在这个两千年里,由于我们的祖先发明了纸(东汉),后来又发明了印刷术,将上古的文献通过传抄和刻印,传承了下来(既有散失,也有保存)。中古的汉字文化又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也由于文字的稳定,后世一直可以直接阅读前代的文献。汉民族拥有数千年一脉相承的文化,其意义就在这里,正楷汉字的可贵价值也在这里。在这两千年里形成的楷书汉字是成熟的文字,仍然具有吸收外来文化能力的文字。需要的只是调整(左起横写)和整理(删除异体),而不是简化。中国大陆五十年代的汉字简化并没有迫切的物质原因(电脑文字处理还没有开始),主要是出于一种政治理想:共产党要显示党维护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学习文化的权利,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可以迅速扫除文盲。不幸,五六年开始讨论,到五八年公布方案,当中发生了反右派的政治迫害运动,阻吓了正常的反对意见。少数知识分子因反对汉字简化被打成右派,二十多年后才获得平反。等到八十年代电脑开始普及时,大错早已铸成。 〖未完待续〗 □ 寄自德国           ※   ※   ※   ※   ※                  求 饶               ——回华强先生的话                 ·张晓明·   读了上期《华夏文摘》(cm9903d)上华强先生的文章《“六四”绿卡与签名运动》,噎得我半天没说出话来。等缓过劲儿来想说的时候,又看见文章结尾的那句话了,“……但他们不会反击……除此之外的一切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一切所谓反击只能是打自己的嘴巴。再说,其中又有几个人具有反击的责任感呢?”有华先生这句话在这儿搁着,我完全被解除了反击的能力,剩下的就只有向华先生求饶了。   我这求饶不光是口头上的,我还有行动。第一,我先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打得我象是喝酒上了脸,通红。不过我得请华先生稍微通融一下,我没舍得打老婆和孩子。第二,我把那张“蘸着人血”的“六四”绿卡给撕了。不过还是没舍得(也许是不敢)撕老婆和孩子的,因为我觉得他们(尤其是孩子)连“六四”是怎么回事都不太清楚,也真的不太关心。第三,我给美国移民局打了封信,告诉他们我对他们美利坚的国籍已经根本不感兴趣了,我将于近日内打道回国,永不再踏上这块养活着吃“人血馒头”的人的国土。   干完了这三件事儿走出书房,迎面遇上了老婆的盘问,问我是真的得了精神分裂症还是在装疯卖傻。我没言语,把华先生您的文章可就递过去了。我老婆虽然跟着我沾了点儿“人血馒头”的腥味儿,可中文还是记得挺利索。读完之后可就开始说不好听的了。说您整个儿是一毛头小子青根儿愣,说起话来不调查研究不考虑后果也不负责任。说您话说得太绝不留后路,这说明您这人心狠嘴毒。还说您打击一大片唯您独尊,象是文革中的造反派。最后,我老婆对我说,你要走你走,我们娘俩儿跟这儿过得好好儿的绝不跟你回去,走之前你先给我把婚离了。我老婆说完这话就再也不理我了。让我感到自己真的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沮丧之余我想起了一件真人真事儿,在这儿跟您唠唠。   华先生既然在《华夏文摘》上写文章也就一定常看《华夏文摘》。几个礼拜前《华夏文摘增刊》(zk9903b1、2、3)上登了一篇回忆小说叫《夜》,我想先生一定是看过了。《夜》写的是“六四”前后几天内作者的亲眼所见与亲身经历,通篇充满了对“六四”的悲愤与分析,是一篇难得的有关“六四”的好作品。我曾有幸与《夜》的作者在美国住过上下楼,并曾有过一段笔谈的交往。我还与作者的夫人是校友。因此对作者一家在美国的生活有一定的了解。作者一家于“六四”后不久离京赴美。赶的时间合适,被圈在了“六四”绿卡的范围内,于是决定留下来。作者本人是靠写方块儿字混饭吃的,英文基础从来没有过。限于语言障碍,于是只能做一些低工资的工作以维持生存。近十年过去了,一家人为生存辗转了美国许多个城市。至今仍租住公寓。没有一个固定的高薪收入,没有自己的洋房,也没有崭新的汽车。虽如此,作者仍笔耕不辍,写出了不少有份量的作品。《夜》大概得有几万字,发表在《华夏文摘》上作者一分钱也得不到。但他写了,并送给了《华夏文摘》的读者们。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嚼着“人血馒头”写下的《夜》,但我从《夜》里面读出来的却全都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中国读书人对中国的赤胆忠心和满腔责任。我对作者一家为什么要拿这“蘸着人血”的“六四”绿卡没有兴趣,但我庆幸他留了下来从而能够使世人读到《夜》。   我还认识一个拿“六四”绿卡的人,他不仅拿了,他其实就是策划人之一。这人曾师从北大的沈同教授学生物化学,在Texas得到博士,在UCLA作了博士后。在加州转战了几家生物技术公司之后,于一九九五年办起了自己的生物制品公司,用基因工程的方法开发生产数种人体蛋白类激素。公司的科研与开发放在加州的圣地亚哥,生产工厂建在中国,生产出的产品全部销到中国市场。这样一来,他将美国的技术与中国的劳力和市场相结合,为中国的老百姓提供高科技产品。为了建这个公司,他辞去了年薪七八万的固定工作,每年飞中国十几次。为了公司的生存与发展,他一定要赚钱,为了工厂和市场,他一定要同中国官方打密切的交道。难道这一切就是为了“多获社会利益,却不愿多负社会责任”吗?   我所见到的拿“六四”绿卡的人没有一个曾失去半点那颗火热的中国心,也没有一个曾推卸自己对中华民族与中国的责任,更没有一个曾忘记“六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出生于五、六十年代,亲身经历了中国的动乱和困苦。他们在八九年的时候多已在而立之年,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要照顾。他们多刻苦用功,凭自己的能力来美国闯天下。他们今天在美国的成绩也恰恰说明,即便是没有“六四”绿卡这档子事,他们也能在美国主流社会中站住脚,为科学为国家为人类做出贡献。   利用合适的政治时机与合理的法律手段为自己的主张与利益服务,这是当代人类社会所共同接受的游戏规则。极权的社会不尊重也不允许人们使用这个规则。“六四”绿卡的成功恰恰表明了从极权社会里面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人开始学习使用这一规则并获得成功。这正是中国人学习与实践民主运作的新开端。对于这一层意义,在极权社会里面长大而又不学无术傲气凌人的青根儿愣们是会有理解上的困难的。   我虽不幸拿了“六四”绿卡,却并没有参加过任何“名目繁多的舞会、联谊会、校友会和同乡会”。大不了是村儿里(插队用语)的几个中国人逢年过节聚聚。一曲《二泉映月》总是把哥儿几个拉得热泪满眶。我虽申请了美国公民,目的却正是为了能有投票权,能在各级政府的事务中凑上一份子。我们在海外的华人好象是最不以追逐社会救济出名的,相反,我们多数都是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谋生。华先生说“‘六四’绿卡持有者的基本心态是要多获社会利益,却不愿多负社会责任……”好象很有些张冠李戴了。美国社会是有这么一拨人,但不是我们!   要不是华先生不提我还真没觉得拿“六四”绿卡有什么不光彩。我揣着“六四”绿卡逛北京城也没挨上西红柿和臭鸡蛋。所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华先生这么恨拿“六四”绿卡的人。有了“六四”绿卡,我七十多岁的老父老母得以时常能见到我回去,我十一岁的儿子也许有可能实现他做个电脑工程师为好莱坞设计动画片的梦想,我的妻子得以从复杂繁重的家务和人事关系中解脱出来,尽情享受金黄色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还有我那下了岗的亲戚可以时不时得到我拿不出手去的一点点接济。至于我,则真的是什么都不配享受和拥有的。我这样的人是中国民主运动的障碍,只能放弃手中的“人血馒头”回中国去。这不,我先走一步。赶明儿华先生您回国的时候请务必告诉我一声儿,我好去机场接您。工作嘛,早就给您安排好了——国务院下岗人员安置办公室主任。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于美国 ~~~~~~~~~~~~~~~~~~~~~~~~~~~~~~~~~~~~ 【信息交流】            中国公民非公务申请出国须知(十三) 〖续cm9903d〗             打击非法移民 维护出入境秩序   当今世界,随着各国间政治、经济、文化、科学技术等领域里的国际交往愈加频繁,人员交往日益增多。国与国之间的正常人员往来有利于发展世界各国人民的友好关系,促进经贸合作和文化科技交流。而非法移民和偷渡活动违反国家法律,给当事国双方带来不良影响。所以,中国政府历来提倡和主张在遵守各国有关出入境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进行正常的人员往来,一贯反对非法移民和偷渡活动,并为此作出了积极努力。   我公安出入境管理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入境管理法》,为正常出国的公民颁发护照,处罚弄虚作假、骗取出入境证件的行为人;口岸出入境检查机关加强证件查验工作,沿海地区严格出入港船舶的检查、监护,不断加强防范控制能力,加强边境、海上巡逻堵截,特别是一些重点地段、海域的巡逻,阻止我公民非法出境前往他国。   非法移民和偷渡产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和复杂的国际因素。除了国家之间的经济差距,造成经济不发达国家和地区的人员向发达国家和地区流动之外,国际上一些专门组织、运送非法移民和偷渡的犯罪集团与我国国内的一些犯罪分子相勾结,利用一部份人(主要是农民)希望出国赚钱、容易上当受骗的弱点,以各种手段欺骗偷渡者,向他们敲诈勒索,牟取暴利,组织偷渡,也是非法移民难以根除的重要原因。   组织偷渡活动的犯罪团伙的基地大部份在境外。据了解,国际上有几个世界性的偷渡集团。在拉美、东南亚都发现偷渡集团为首分子活动的踪迹。在中国也有小“蛇头”负责组织联络。〖未完待续〗 □ 摘自《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3月12日〕 ⊙ 本栏编辑:熊波 ~~~~~~~~~~~~~~~~~~~~~~~~~~~~~~~~~~~~ 【往事追忆】                我是一片云(下)                 ·德 俊· 〖续上期cm9903d〗   L姑娘之追我,直接了当。她期待的目光里或者偶有一丝疑虑,而少女的直觉使她非常自信。她之待我,爱不释手,别人不得染指。H和Z属例外,H姑娘恋爱的故事,还是L告诉我的。   刚到赤训班,前几天与T姑娘有些往来,可怜的灰姑娘因此遭到L的打击。一晚放学以后,我与T打篮球。L姑娘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背着书包要回家的样子。当时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第二天上午课间休息,听到球场上L的声音在嚷。我过去,看见L正对着T叫,说她不会打球,就走远点。T被说得一脸讪讪的样子。这小丫头也真够霸道。   在赤训班什么时候看不到L,心里就觉得无盐无味。L大概也一样。有一天,听到L在打篮球。她一打篮球,就是大呼小叫的。我走到那里,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和一个老大姐聊天。球刚打完,L马上跑到我面前,叫我走。我继续聊天。L盯着我 ,提高了一点声音,又说声走。她盯我的眼神,是温情、请求和责备的混合。这女孩好象见不得我和其他女士在一起。   L姑娘在家里,也算是娇惯了的女孩。在赤训班,她反过来以她父母惯她的方式,来腐蚀我。赤训班的伙食,是八人一桌,大盆菜,罐罐饭。饭是一半米,一半红薯。L和我不在一桌。有时我吃饭迟到,除了一罐红薯饭外,什么都没有了。但L那里,总有菜给我留着,经常还有半罐米饭,红薯被她吃掉了。她说她只喜欢吃红薯。L的零食之一,是生花生。她说她吃炒花生就流鼻血。但我只喜欢吃炒花生,常常不吃L带的生花生。后来,L只带炒花生,哪怕流血也要与我共享。难得这么一个漂亮任性的小女孩那般细心,心里非常得意,也非常感动。   少男少女在一起,喜欢干一些无聊的事,干什么都有趣。   L她们几个,虽顽皮,也很礼貌。对赤训班的师生,年龄大一点的,叔叔阿姨叫得很周到。对我爸爸,她们叫叔叔。我有一个表姐也在赤训班学习,L,H和Z曾叫她阿姨。我去后,我表姐的辈份出现了危机。小女孩们要改口叫她姐姐,她不肯干。为什么平白就比其他革命同志矮了一辈。我建议对我表姐还是叫她阿姨,我爸爸则叫他爷爷,我呢,就该叫我叔叔了。女孩们哄笑着不肯干。实际上,我也不肯当叔叔。   L姑娘喜欢打篮球,我也比较喜欢打篮球。号称是每天都打篮球,一比赛就投不进几个球。虽然如此,还是可以在L面前卖弄两刷子。中学里只有一个球场,有时与当地一群野小子争场地。一天,决定比赛一场,谁胜谁用场地。我们自然输了。第二天,那帮野小子上门挑战,要再决一胜负。我不干了,我只想和L打篮球。也想L只和我打篮球。我告诉L,她说她也是那么想的,只是不好说出口。   有一天,L姑娘被那帮野小子用石头把眼睛打青了,衣服上也全是泥。她跑到水槽边,边哭边洗身上的泥。祸本是我引起。此刻,我站在L旁边,默默无言。想安慰她,但什么话都是废话。唯一的安慰是揍那帮野小子一顿。但本人一副排骨架子,实在是打不过几个人。那天是我到赤训班后的第一个难受的日子,为L姑娘,更为自己的懦弱无能。可是,当我还在难受的时候,L姑娘已经用她青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盯着我笑了。   L姑娘天性好动,没有安静的时候。说着话,就会推你一掌。一日上午,我穿了一身比较时髦的衣服。L姑娘走到我面前,虚拟一个抚摸的动作,从头顶一直摸到脚底。然后蹲在地上,仰着头对我嘻嘻笑。那一天,阳光灿烂。   夜晚,常和L、H、Z在教室外的空地上玩耍、吃零食、聊天、唱歌、吹口琴。我曾从一高中同学那里学会了吹口琴打伏音,舌头在口角一舔一舔,主调以外,还吹出很强的伴奏节拍。第一次与L姑娘们吹口琴时,我们约好一起吹。L、H把口琴放到嘴里,做出吹的动作。我不知道是计,一下子就吹了出来,L、H马上把口琴取出,说不吹了,比不过。原来她们是在探虚实。后来我曾教L打伏音,她没耐心学会。小女孩整天太忙。   我有几个笔记本,抄满了“黄色歌曲”,还有一些当时流行的格言,诗歌。曾和L读过一首《五月之歌》。记得其中几句,“我的姐姐,我的情人/野蔷薇的新芽又绿/和风扬起/ji ling飞向初绿的丛林/栖息、等待着黎明。”诗歌究竟说了些什么,也搞不太懂。但是那种欣喜的感情,却引起了共鸣。后来读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时,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晚上和L姑娘一起读《五月之歌》的情景。   我教L她们唱过一首歌,是朝鲜电影《南江村的妇女》中的插曲。歌的第一句是:“到处都打听不到丈夫的消息……。”当时沾着“爱”、“丈夫”的字眼是不好公开唱的,特别是出自一帮黄毛丫头的口。我建议改为“到处都打听不到那块的消息”。姑娘们笑着,开始学唱那首歌。次日早晨,我还在睡懒觉,就听到窗外L的声音在唱“到处都打听不到那块的消息……”,接着又是口琴声,哄笑声。我立刻起床出门,不用打听,已经来了。   L喜欢唱的一首歌叫“满园的枇杷黄橙橙”。是歌颂解放军战士野营到了山村,看见到处都是熟透了的枇杷,使劲往嘴里吞口水,也不敢吃一个。我对革命歌曲向来是不感兴趣的。L刚一介绍这首歌,我就闹别唱。但L说好听,坚持唱起来,“满园的枇杷黄橙橙,风送清香入山村,……”。L姑娘唱歌的时候,有一点羞涩,但非常投入。月光如水,照着她美丽的脸庞,玲珑精致;照着她朦胧的大眼,温情脉脉。歌声如水,沙哑而纯情。我心如梦,化蝶翩翩。此身何在,今夕何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脂粉堆里混着,不觉就过去了近一个月。一日,我父亲告诉我,我得离开赤训班回家,因为我二哥已被推荐去读工农兵中专,以后得考虑我的前途了。日子过得太愉快了,竟然忘了我头上始终有一片乌云,前途,未决的前途。   我告诉L我可能离开赤训班,L非常难受。她说她正准备搬到赤训班来住,以便有更多的时间和我一起玩。那天下午,其她女孩都知趣地离开了教室,只有我和L留在里面。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单独在一起。然而,我们都不知该说什么。   我回家呆了一个星期,送走了二哥。至于我的前途,全家说了一阵也没有什么结果。那年头我能有什么前途?父亲是小职员,母亲是工人,巴巴结结,七拐八弯,把二哥弄去上了中专,已经是奇迹了。我留城待业,上学这个可能是没有的。   我当时决定自己也上山下乡,设法从农村当工农兵大学生出来。至于怎么去挣这个工农兵大学生,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谨慎起见,大哥建议我在下乡以前,先到乡下各地方转一转再做决定。定好主意后,我返回W镇赤训班,向L姑娘及其她女孩告别。   我到赤训班时已是中午,大家都在午睡,外面空无一人。突然一个寝室的门开了,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来。L姑娘冲在最前面,她头发乱糟糟,睡眼惺松,笑脸欣喜若狂。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被人爱的滋味,被这个美丽的小女孩爱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回到父亲在工厂里的宿舍。不一会儿,L姑娘也来了。她告诉我,我走了以后,她每天都哭。我看着她美丽的脸,竟然没有想着要吻她。我是想等到挥去那一片乌云,那时我才能好好地吻她,才不至于辜负她少女纯真的、火辣的爱情。但我想告诉她,我爱她,从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爱上了她。我要去奋斗,为了她的爱情,她的幸福。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她母亲来叫她回家。小女孩一言不发,乖乖地跟她妈走了。当晚,我给L写了一封信,信上都是一些热昏了头的胡话,却没有说清楚我的情感。   第二天早晨,L姑娘和其她女孩们来向我告别。趁其她人不注意,我把信塞进了L的书包。L也往我的一本书里夹进了一封信和一张照片,可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   就这样,我离开了L姑娘,离开了那风花雪月的世界,回到现实中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急着离开她。如果我坚持,我父亲还是会同意我在赤训班多呆一两个月的。也许是太欢乐了,怕这种欢乐不会持久,不如早早终止吧。也许是想对自己证明,自己是志在四方的男子汉,不在乎儿女情长。也许更多的是潜意识中,觉得自己除了一张贫嘴外,一无所有,承受不了她的爱情吧。L家算是中产阶级,而我的家却是穷人家庭。L有一辆新的自行车,而我们全家只有老爹有一辆公家的破自行车,锈迹斑斑,全身都响。铃铛也响,得拼命按。L即将参加工作,而我不知何时才会有工作。   离开L姑娘,我到农村转了一个多月。到大哥和其他同学、朋友插队的地方,和他们一起挖地,修大寨田。和农村的一些光棍,包括一个头发溜溜光的地主儿子,一起吃大锅烧狗肉。狗是被他们用咬炮炸死的。看知青们跳“丰收舞”。还到农民家作客,高兴地为吃一顿豆花而等上一天。   农村虽然清苦,作客的日子也还舒服。但是,我无时不刻都在思念L姑娘。在一起的时候,只顾胡闹。离开了才知道,我爱她很深。我爱这个无忧无虑、纯情天真、热情大方的美丽少女。农村的广播有时也播放那首歌曲“满园的枇杷黄橙橙”。一听到这歌声,我就又回到那月光如水的夜晚,看到那晶莹如水的大眼。歌声使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泪眼淋淋。村野茫茫,我的少女在远方。   从农村回来,方知L姑娘曾写了一封信,连同一张照片夹在我的什么书里。信被我父亲撕了,说什么这么小一点年纪就谈恋爱,不象话。还算发怜悯,照片留着。信写了些什么,我可以猜到,但我还是希望能亲自读到那些话。每天,我看着她的照片入梦,醒来。   我随即给L姑娘写了一封信,由H转交给她。一两周后,收到她的回信。信中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某日某时某地见面。到了约定的那天早晨,我提前去那里等候,焦灼地等待重逢的欢乐。L姑娘跚跚来迟,同行的还有她的一个同学。L姑娘脸上已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样子,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干聊了几句,我随她来到一个茶桌旁。那里坐着一群男女,L姑娘说是她哥哥的朋友。其中一个告诉我,我的信被她父母发现了,她因此挨了一顿揍,她不允许那么早就谈恋爱。现在她父母派他们来宣布与我中断关系,并要回照片。谈话的时候,L脸上是一副局外人的表情。少女的心,秋天的云。   原来如此。要一张照片,来这么多人干什么。情缘既断,信物还有什么意义。那群人中的一个随我到我家取走了照片。送走来人,我像打摆子一样,发冷、发热、发汗、发抖,几乎晕厥。我蒙头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就这样,告别了我的初恋。来何匆匆,去何匆匆。   故乡基本不下雪,那年竟然天降大雪。一日,我独自冒雪到城市边沿的荒山行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正悲凉间,遇到一小学时的朋友TG。这哥们头发蓬松肮脏,牙齿黑黄,脖子上一道道黑圈。光脚蹬一双破胶鞋,前面露脚趾,后面露脚跟。脚趾缝间,黑色的油泥清晰可见。TG腋下夹着一本列宁的哲学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见面寒喧几句,TG就开始高谈阔论。他说,共产主义是乌托邦,仅从马恩列斯毛的原话推论,就是站不住脚的。接着他背了一段《共产党宣言》上的话,指出其中逻辑上互相矛盾的地方。TG侃侃而谈,神态若定,大有古人一边掐虱子,一边纵横天下大事的气度。听他这一番高论,我顿觉振奋,男儿当立鸿鹄之志,扶摇万里,小女子小麻雀何足道哉。从此以后,便与TG及另外几个混混钻在一起。   TG有一副很好的嗓门,音质纯而又有穿透力,唱起歌来铮铮作响。有趣的是他不识谱。我很喜欢听他唱俄罗斯民歌“三套车”。“小伙子你为什么这样忧愁,为什么低着你的头?”   我曾把我的失恋诗给TG看。诗的最后一段,说了许多也许后,结尾说,“也许太阳已经升起”。TG建议改为“也许啊,太阳已经升起。”称那样才能突出情感的高潮。日落日又出,但升起的,永远不再是往日的太阳。   入大学后,追过一两次姑娘,总追不上。苦肉计,空城计,计计不成,徒给班上几张烂嘴提供笑料。好不容易有姑娘对我另眼看待,或自以为姑娘是在对我另眼看待,自己又犹豫不定。下意识中总要与初恋的情景比较,觉得这种爱已不再是情之所钟,为爱而爱,而是有了许多过于成熟、非爱情的成份。   大学最后一年的一个夜晚,做完当日的作业,我邀同班的一个女同学一起回宿舍。这个女同学能歌善舞,有很美的身体曲线。一路上我们兴致很高,不觉来到一个岔路口。向前走,就是回宿舍;向左转,就是附近的一个公园。我正想邀她向左走,突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涌上脑门。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大家各回各自黑洞洞的寝室。第二天,她见到我似乎比往日更高兴,我却躲着她走,知道已是泼水难收。大学毕业的晚会上,她且歌且舞,唱的是日本电影“人证”里面的草帽歌。草帽飘飘,掉落积雾的山谷。舞影低迷,歌声如诉。总感到她的歌中有一缕挥之不去的幽怨。也许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大学毕业,似乎几年转了一大圈后,又回到原来的起点,依然是穷途潦倒。“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莫非这就是我的命?爱情似乎成了一个永远逝去的童话。然而,无望之间竟被妻子爱上。妻子是我的大学同学,当年咫尺天涯,望断巫山云雨。毕业后,天各一方。鱼雁传书,她终为我所动,爱我一无所有。妻子美貌倾城,更有一颗乐于助人、同情博爱之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我生何幸?蒙我主垂怜,早赦我罪,且赐我神箭。   父亲一生都在W镇,我也时时在W镇短暂停留。对W镇,我始终怀有亲切的感情,每次一踏上W镇的土地,就有一丝温馨,一丝湿润涌入眼中。   我曾去东风公社赤训班的旧址寻找逝去的梦。停立山坡,风中依稀传来少女们的歌声、笑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东风公社,倒还是一个浪漫的名字。   大学暑假的一个夜晚,我独自在W镇静静的浮桥、索桥和小街上徘徊。M河波光鳞鳞,老态龙钟的榕树慈爱地对我微微点头。风光依旧,而那黑眼睛的少女不再相随。不由想起陆游的诗句,“伤心桥下春水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常说初恋只是人群中的一擦肩,但只擦了一下竟就如此难以忘怀。愿初恋的少女终生幸福。谨录徐志摩诗句以结尾。     我是天空中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也无须欢喜     转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全文完〗 □ 寄自美国 ~~~~~~~~~~~~~~~~~~~~~~~~~~~~~~~~~~~~ 【编读往来】             《自新大陆》应为《新世界》                 ·啸 科·   《华夏文摘》上期(第四一七期)刊出的《自新大陆》一文,很是精采。只是德沃夏克的E小调第九交响曲的标题《自新大陆》,译为《自新世界》或《新世界》更为妥当。   八十年代中期,著名指挥家李德伦在清华大学作了一次音乐讲座,中间有关此曲标题,讲了一段小故事。原文 From the New World,或 The New World 直译为《自新世界》或《新世界》。但在过去的年代,“新世界”只能用以形容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拿来形容德沃夏克乐曲中所代表的美国,犯忌讳。因此大家只好译成《自新大陆》,并且沿用下来。   后来见过许多原版唱片,确实都是 New World 而非 New Continental。海外一般也称《新世界》交响曲。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寄自美国           ※   ※   ※   ※   ※ 编辑先生/女士:   贵刊cm9903d《一周要闻》中关于歼—八战机的报道有误。歼—八并非仿造,是完全由中国自主开发制造的。歼—七系列才是米格—二十一的仿造改进型。   另外,掉下来的也应该是歼—八2型飞机。歼八型飞机没有批量生产,也没有装备部队。             致敬!                         海星 □ 寄自美国 ~~~~~~~~~~~~~~~~~~~~~~~~~~~~~~~~~~~~ 【谜园信步】                 上期谜底        1、自我感觉良好        2、不可一世,原封不动        3、下乡知青        4、小雪        5、过户,风险 □ 游子吟谜社供稿 〈riddle@ASIA1.AAN.NET〉 ~~~~~~~~~~~~~~~~~~~~~~~~~~~~~~~~~~~~ 【增刊目录】          一九八九年民主运动及“六·四”十周年               纪念专集(四)            —— 增刊 第一七三期 ——           (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出版) ————————————————————————————————————             本期目录 (zk9903f) ———————————————————————————————————— ⒈〖文件搜集〗 告全国高校同学书(89.4.24)  北京大学学生筹委会         告全国大学生书(89.5.3)    中国社科院部份学生         我们倡议正式           对话尽快进行(89.4.29)  北京高校学生联合会 ⒉〖见证者言〗 中国政法大学学生王志勇被打真相     政法大学全体学生         成都同学来信(大字报)         一份来自大街上的报告(89.4.28)      □ 天 ⒊〖舆论互动〗 “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           法治专题笔谈”(89.4.26)   《中国青年报》         ⑴ 民主无东西方之分               严家其         ⑵ 程序是走向民主法治之路的关键         蔡定剑         ⑶ 树立民主的权威                胡绩伟         ⑷ 在昨天和明天之间选择             张明澍         ⑸ 警惕官僚商品经济体制             王耀华 ⒋〖众声喧哗〗 也谈动乱(大字报摘要)         评《人民日报》社论(大字报摘要)         读《人民日报》社论,话说安定团结(油印传单)         评人民日报的历史功绩            《新闻导报》         是对话还是训话?           ——评四月二十九日下午的“对话会”    师大研究生 ⒌〖新闻改革〗 事实真相、我们的态度           和要求(89.5.1)    《世界经济导报》监委会         4月21日晚至26日下午导报工作日程(小字报)         致中共上海市委的公开信(89.4.28) 严家其等33人         北京部份新闻工作者的一封信(89.5.3)         新闻改革如何跟上形势(89.5.8)  《世界经济导报》         钦本立同志被停职,导报           被整顿,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反应(小字报)         读者致《世界经济导报》信(2则) ⒍〖官方口径〗 通告(89.4.19)          北京市人民政府         公告                     北京市学联         上海市委决定整顿世界经济导报(89.4.27)  新华社         部份大学生与国务院北京市           负责人对话(89.4.30)     《中国青年报》 ————————————————————————————————————           增刊责任编辑:赵 桦(美 国) ———————————————————————————————————— ———————————————————————————————————— 本期编辑: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本期校对:       吴 峰(美 国) 〈cnd-cm@cnd.org〉 读者技术咨询:     月 边(芬 兰) 〈cnd-help@cnd.org〉 网络技术维护:     李健民(澳大利亚)〈cnd-info@cnd.org〉 《华夏文摘》执行编辑: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华夏文摘》主编:   李彤彬(美 国) 〈cnd-cm@cnd.org〉 《CND》总编:    熊 波(美 国) 〈cnd-cm@cnd.org〉 ———————————————————————————————————— 如需获取关于订阅或停订《华夏文摘》(GB,HZ或GB-UU编码版)以及 CND提供的其它免费服务的详细步骤和有关信息,请致信〈cnd-info@cnd.org〉。 《华夏文摘》万维网服务站(WWW)地址: http://www.cnd.org/HXWZ/ 《华夏文摘》FTP服务站地址:ftp.cnd.org[207.151.78.100]:pub/hxwz                canada.cnd.org[142.132.1.13]:pub/cnd/hxwz ————————————————————————————————————           国际统一刊号 ISSN 1021-8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