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夏  文  摘      CHINA NEWS DIGEST — CHINESE MAGAZINE(CND-CM) ·—·—·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 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ND)主办·—·—·   —— 第四二三期 ——          —— 每周五出版 ——  (一九九九年五月七日出版)        (一九九一年四月五日创刊)               己卯年三月二十二 ————————————————————————————————————               本期目录(cm9905a) ———————————————————————————————————— ⒈【一周要闻】 4.30~5.6                 CND ⒉【遥望神州】 直选第一乡现场观察记               李 凡         步云的故事发表之后                礼 露 ⒊【文化论坛】 五四以来的两个精神“病灶”            朱学勤 ⒋【随感杂谈】 校园枪击与轰炸南斯拉夫              王柏忠         我看“榜样”                   夏维东 ⒌【诗  苑】 放心吧 妈妈                   钱强华 ⒍【往事追忆】 《域外怀旧录》之九:三十六计           维 一 ⒎【信息交流】 美国驻北京使馆签证面谈将采用电话预约方式 ⒏【“我们”】 办公室里的罗曼史                 王伯庆 ⒐【各抒已见】 也议中国网上销售                 苏绍文 ⒑【投资专栏】 投资陷井                     凯 思 ⒒【谜园信步】 灯谜五则                   游子吟谜社 ————————————————————————————————————   关于CND十周年纪念高尔夫球衫,请访问http://www.cnd.org/shirt            或致信cnd-shirt@cnd.org。 ————————————————————————————————————  《华夏文摘》是由CND义务工作者提供的免费服务。订阅或停订本刊的方法  请参照本期文摘的封底。意见和建议请寄:cnd-cm@cnd.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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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纽约时报》报道,一份于去年年底提交白宫的机密报告称,美国国家武器实验室的电脑受到中国“最严重的渗透”。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谢尔比表示,渗透造成的损害远较外界想象为严重。他要求华盛顿公布更多有关核窃密的信息。 ★ 五月三日新华社报道,四月份一项对北京市城区常住居民进行的抽样调查显示,北京居民心目中的新“三大件”集中在住房、汽车和电脑上,所选比例分别为60.42%、59.45%和41.20%,远远高出其他耐用消费品。 ★ 五月四日《明报》报道,朱熔基总理因与美入关谈判中让步太大而受到保守派强烈批评。据传信息产业部部长吴基传因此愤而提出辞职。有关部门随即否认了该传言。 ★ 五月四日报道,在日美首脑会谈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克林顿总统明确表示,日美防卫合作不是针对中国的。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则称,新日美合作防卫指针是巩固日美同盟关系的关键。并称他同美国总统克林顿已就促成中国在今年内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一事达成共识。 ★ 五月四日新华社报道,五四运动八十周年纪念大会今天下午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胡锦涛在大会上讲话说,“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两大课题,但一个也没有解决”。他还说,五四运动精神的“核心是伟大的爱国主义”,中国共产党是其“最忠诚的继承者”。 ★ 五月五日报道,湖南警方日前破获全国五大邪教之首的“主神教”,检查机关正在收集证据,将依法对“主神”刘家国等核心骨干提起公诉。该教宗旨是要推翻“人的国”建立“神的国”。“主神教”目前已蔓延到湖南省12个地市、30余个县市区及全国22个省市区。 ★ 五月五日《星岛日报》报道,北京已要求所有在京政府机关人员从四月二十六日起,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轮流值班,直至十月份建国五十周年庆祝大典之后。此外,中共中央近日发出一六六号文件,禁止单位及个人收看境外卫星电视,其中包括在大陆收视率甚高的香港凤凰卫视节目。 ★ 五月五日《明报》报道,台湾民进党领袖许信良预定在七日正式宣布退党。许氏办公室发言人称,许信良希望民进党不要因为他一个人影响明年三月总统大选。 ★ 五月五日《明报》报道,香港政务司司长陈方安生在北京同朱熔基总理就港人在大陆子女在香港居留权问题进行会谈。会谈之后陈方安生说,北京仍然希望香港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她说,中央方面提出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提供支持。 〖新闻主要来源:CND-Global(上周编辑:刘东)〗 ⊙ 本栏编辑:吴峰、振兵 ~~~~~~~~~~~~~~~~~~~~~~~~~~~~~~~~~~~~ 【遥望神州】              直选第一乡现场观察记                 ·李 凡·   1998年12月12日,我正在参加欧美同学会留美分会的换届选举工作,将近中午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四川省遂宁市市中区委某领导打来的电话,他们邀请我以学者的身份到遂宁去,参观那里正在进行的步云乡乡长的直接选举工作。就此,我作为唯一的现场观察员直接观察了一场令人难忘的选举活动。 ○ 步云,步云   步云乡座落在市中区的边缘,离遂宁市有50多公里的路程,到现在为止没有通公路,只是一条土路,一旦下雨,就泥泞难行,弯弯曲曲的山路要走一个半小时才可以到达。这里有1.6万多人,但到外地打工的就有4000多。有人对我讲,步云乡的经济就是打工经济。这里没有什么资源,农民的主要副业就是养猪,农产品主要是红薯、棉花和水稻。这里生活水平不高,农民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外地打工寄回的钱。由于经济多年来没有搞好,老百姓生活比较苦,怨言比较大。1998年12月是新一届政府和人大换届选举的时候,农民们普遍要求在乡长换届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好乡长出现。因此在1998年底换届选举的时候,乡里老百姓提出了要求由选民直接选举乡长的请求。这一要求由乡党委报告给了市中区委。市中区委在慎重考虑以后,为对步云的长远发展负责,同意在步云进行乡长直接选举的试点。   直接选举在12月底开始进行。按照选举章程规定,参加乡长提名的候选人要经30名选民联合推荐。我到达遂宁的时候,是13日,已经有15人参加了乡长候选人的报名。其中包括本地中小学老师4名、乡干部5名、企业家3名、外地打工回来参加选举的1名、村干部2名。随后于12月15日召开了选区联席会议,对这15名候选人进行投票选举,从15人中选出2名为乡长正式候选人,与政党提名的1个候选人谭晓秋一起参加最后的选举。选区联席会议的成员由每村的三职干部、社队领导、每村三名村民代表,再加上乡人大主席团成员、乡党政机关领导人员组成,共162人,是一个乡“精英”组合。预选过程是由每一个候选人进行20分钟的施政演说,加上10分钟的回答问题,然后由选区联席会议进行投票决定。由于候选人的数量较多,而参加选区联席会议的“精英”相对较少,因此很有可能出现选票非常分散的情况,因此准备进行两轮选举。但预选结果大出意外,高票当选的两名正式候选人一个是乡中学的老师周兴义(41岁),无党派人士;一个是村委会主任蔡荣辉(38岁),中共党员,乡招聘干部。乡上参加选举的5名干部的答辩不理想,全部落马。   周兴义在步云中学教了20年的书,是化学老师,他教过的学生有2000多人,遍布步云。他和我谈起,他最感兴趣的问题是研究步云的土壤成分,如果他当了乡长以后他要组织人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根据研究的结果来施肥。我为他的热情和理想大大感动,和他大谈美国农业的最新发展情况,甚为投机。为此我后来和区委主要领导谈起,认为此人是中国农村中真正“乡绅”型的人物,是农村的理想主义者。周兴义在此次选举中开了几个第一:第一个报名,预选中获得第一,而且从全国来讲是第一个老师报名参加选举(在中国农村的村委会选举中是不允许老师参加的)。在一次选举辩论会上,由于他前一天晚上休息不好,当天精神非常不好。有一个农民愤怒地发问,“周校长你们中学为什么乱收费,而且费用那么高,我们农民负担不起。”他呆在那里,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下来以后,我问他,“你怎么搞的,连这样的问题也回答不出来?非常简单嘛,你就说,我不是校长,我是老师,校长的乱收费,我不同意,我当了乡长以后会坚决制止这种乱收费的。”他听后直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在选举的后期,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被选上后对我讲,“我虽然选不上,但也不会退出,我要为中国的改革陪站到底。”他的这种顽强的精神使他一直坚持到31日,而没有象有些人希望的那样提前退出。   蔡荣辉是十村的村委会主任,生就的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虽然只有38岁,却当了10年村委会的主任。此人能说会道,主动性极强,在辩论中常常抢过话筒抢答问题。在20日第一天的竞选辩论会上,区委某领导在听了他的竞选答辩以后对我讲,此人的能力看来很强,答辩得头头是道,而且政策理论水平非常高。21日晚上,我走夜路到他家里进行采访。这是一个标准的农民家庭,门庭中有一幅大的中堂,上联是“家族情祖宗恩……”,可惜下边的字记不清了,下联是“中国土主席书可耕可读”,这种意境反映他又是中国农民又是中共党员的双重身份。我问他,你的能说会道是怎样来的。他讲,“我不是一个能讲话的人,平时就不爱讲话,但是村委会主任的工作逼迫我必须到处去讲话,这样才学会了讲话。”我问他,“你认为做乡长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才行?”他说能力是第一位的。没有能力当什么乡长?我问他,“你自己评价自己在竞选中的能力发挥的怎么样?”他讲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发挥出来。他始终有非常强的自信心,认为自己能够击败谭晓秋,就是因为他坚信他有能力,而谭晓秋没有。记得在辩论中,有一次他和谭晓秋发生争辩,他呼吁因为他是本乡人,请大家投他一票,而谭晓秋在辩论中讲他有关系。蔡忿忿不平地讲,“我没有那么多的关系,但是步云的发展要靠步云的自力更生。”下来后,我找到他:“几天不见,你怎么连毛泽东的自力更生都搬出来了?这是不行的。步云的老百姓非常清楚,步云没有资源,也没有钱,光靠自力更生是不行的。因此你必须讲,没有关系我当了乡长以后可以去找,我还要帮助步云找外来投资,找政府贷款,这样你才有可能胜。”他没有说话,我也无奈,这已经是竞选的后期了。我知道,凭他的自信心和他的脾气,他是决不会承认失败的,以后也很难和谭晓秋合作。这是一个真正的农民,我很钦佩他,甚至包括他的缺点在内。   有一天中午,三位候选人都在,一起聊天,很象是好朋友,但是下午的辩论又要马上开始。我讲,“选举只能有一个胜者,但是在这次选举中将不会有失败的人,大家都是胜者,都是中国改革的胜者。”他们三位都没有讲话。我明白,他们知道我的话的意思,但是还是想要当选举中的胜者的。 ○ 民主,你在哪里?   按照选举章程的规定,三位候选人的竞选规则要由他们自己来商定,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没有前人干过这件事。经过几天的休息和磋商,三位候选人终于在正式候选人竞选规则上签了名。这份文件规定,在竞选辩论中不能进行人身攻击,不能空许愿讲大话,竞选辩论要围绕着施政纲领进行,不能进行私下的非法竞选活动。从后来的竞选辩论过程来看,三位候选人基本上遵守了这些规定。   步云的正式竞选辩论活动是从12月20日开始的。前后共进行了13场的竞选辩论活动。这包括每一个村进行一场,共10场,居委会一场,另有两场利用集市的时间在场镇举行。这些场次的辩论都出现了乡民们热烈参与的动人场面。我身在现场,深为中国农民的参与意识和民主意识之高感到吃惊,也感到欣慰。我曾经感慨地对人讲到,从步云选举来看,可以认为中国农民是有民主意识的,而没有民主意识的是我们的干部。   按照乡选举委员会的规定,这13场选举辩论活动除了在每一个村和居委会要回答与本村有关的问题以外,还要就全区的问题进行讨论。由村民就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进行提问,要求3名正式候选人回答,提问人可以就同一个问题进行追问。就我的现场观察来看,竞选辩论活动组织得比较好,竞选辩论会上选民的提问踊跃,场上气氛十分活跃。涉及的问题内容很多,包括农民负担问题、生猪税问题、道路问题、提留问题、环境污染问题、干部腐败问题、学校教育问题、计划生育问题等。除此之外,大量的问题提出要求乡长候选人就当选为乡长以后如何为步云找到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提出自己的具体想法。在整个竞选辩论的前期,村民们比较情绪化、怨气比较大,而到了中后期,随着竞选辩论的深入,村民们关心的重点已经转移到三位候选人中谁能够解决步云经济发展中的难题、谁是好乡长的问题上了。他们并没有纠缠在自己的怨气之中,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在四川这样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农民们会有如此胸怀。   有一天,我突然萌发出一个想法,要就农民们对此次选举的看法进行一个单独的采访,其目的是为这个在中国第一次发生的乡长直选进行辩护,因为我明白会有许多人反对这样的选举。我的主意得到几个电视记者的响应。在一次辩论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来到了村民们集中的后边,看中了几个年青一些的农民。采访从这里开始,但马上就被村民们层层包围了。我问他们,“对这次的直选有什么看法?方式好不好?”农民们回答,“这样的选举太好了。过去的乡长换届,新乡长由人大代表选出,我们连新乡长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当了乡长以后想要干什么和怎样干了。”有的农民说,“这一次选举,三个乡长候选人要到每一个村去进行讲演,要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要解释他上台以后干什么和怎样干。解释完了以后还要说谢谢,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有的农民讲,“这样选出来的新乡长无论是谁,我们都很清楚他要干什么。由于新乡长是乡民们直接选出来的,他和我们的距离近了,我们可以监督他。”此时区工作组组长、区人大副主任也来“凑热闹”,有个农民讲,“他们讲得都不错,但就怕他们讲空话,不兑现。”他对农民讲,“按照这次选举章程的规定,新乡长在就职后的每一年内,要进行述职。如果发现他的竞选承诺没有兑现,乡人代会可以对其进行质询、弹劾以致罢免。”对于这样的规定和解释,在场的农民们纷纷表示欢迎。 ○ 为什么当选的是谭晓秋?   政党提名的正式候选人谭晓秋(40岁)是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主持政府工作。他是原来组织选的新一届乡长,如果不搞直选,他会轻易地坐上乡长的“宝座”。此人工作认真努力,有多年主持政府工作的经验,是一个实干家。但是不善于演讲,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而且还不是步云本地人。这些是他在竞选中明显的弱点。   在预选以后,由于乡干部“军团”全军覆没,许多人认为凭选民们对干部的不满情绪,谭晓秋根本就没有获胜的机会。我也有同感。当时大概只有非常少的一些人认为谭晓秋会赢。   区乡选举委员会对此进行了认真的分析,认为老百姓的不满是多年工作中的一些失误造成的,有许多也是选民们的误解,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但是在情绪发泄之后,选民们会从自己的切身利益出发来考虑认真地选出一个他们信赖的人。而在3个候选人中,除了周兴义老师没有从政经验以外,谭晓秋和蔡荣辉都有从政的经验。至于谭晓秋和蔡荣辉谁能选上,这要看两个人的临场发挥、知识功底和从政经验了。   从我的现场观察来看,实际情况的发展基本和上述分析相吻合。在选举辩论的前期,由于老百姓对干部的怨言比较大,将一些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老百姓负担重、经济不发达等原因通通发泄到谭晓秋身上。当笔者问及一些选民们为何不支持谭的时候,有的村民答,“他是走后门的(指政党提名),而那两个是我们选上来的(指经过预选),谭晓秋作为乡干部就知道大吃大喝,而且是外地人,把我们步云全部吃光了。我们这次要选一个本地人当乡长,不能让外地人来管步云了。”因此,在选举的前期,支持蔡荣辉的人相对占多数。蔡荣辉对于村务非常熟悉,又是本地人,会讲话,很受选民的欢迎。他在竞选辩论的初期,民意测验得票一直很高。但是随着竞选的开展和辩论问题的深入,他的弱点开始暴露出来了。即他作为一个农民,知识水平有限,眼界有限。很多知识性的问题答不上来,例如对于什么是中国国情、中国的可持续发展战略是什么等问题都回答不出。长年的村委会主任的实际工作,导致他只关心本村的工作而不大了解外界的信息。因此从辩论的发展来看,逐渐地一些选民开始看好谭晓秋,认为谭晓秋有多年乡政府的实际工作经验,有许多的关系,虽然是外地人,但是步云乡就是缺少这样的外地人,光靠本地人,步云很难发展,而象蔡荣辉这样的完全本乡本土长大的人恐怕是无法将步云带出步云的。因此虽然在辩论的后期,蔡荣辉不断强调自己是本乡人,请家乡父老投一票,但是谭晓秋则紧紧抓住了自己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外地人对步云的贡献是无法否定的这一点。由于有多年政府工作的经验,他所讲的施政纲要比较符合步云的实际,也比较受选民的欢迎。到了竞选的后期,谭晓秋一改自己的内向,竟也抢过话筒进行辩论,大胆陈述自己的意见。这样的情况基本决定谭晓秋获胜是必然的了。   终于在1999年1月4日,新一届人代会以鼓掌通过的方式批准了直选的结果,谭晓秋在进行了郑重的宣誓之后,就任为新乡长。 ○ 程序第一   步云式的乡长直选在中国是首次出现,它是在农村10年村委会选举的基础上进行的。步云的选举并不是在完全设计好了以后才进行的,而是边选举边设计,边改善。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讲,我对区、乡两级领导的想象力表示由衷的钦佩。   在农村以往的投票中,农民们有一个习惯,和农民的文化水平有关系,即往往愿意在排名第一的人名下划票。为显示选举的公正,区主要负责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即将三位候选人的名字分别在三分之一的选票上排在第一,并要求每个村把三个三分之一混在一起。这个办法在刚提出的时候,曾遭到有些人的反对,但由于拿不出其它更好的办法,最后就都同意了。为了避免不识字的人无法投票的问题,规定设立代划票人,这个人只能问选民要投谁的票,除此之外不能有任何暗示性的话。为保证代划票人的公正,每一个代划票人背后另设立一个监票人,监督代划票人是否公正。由于三位候选人在各村都进行了巡回辩论,选民们对三位候选人的面孔已经比较熟悉,因此在代划票人的桌子上摆放有他们的照片,由选民进行指认就可以。   在所有的程序和制度的设计中,最重要的是要搞单独分开的划票间。单独的秘密划票间的设计和应用在全国各地的村委会的选举中已经比较广泛。但是这样的方法在遂宁使用并不普遍。不过为了保证中国第一个乡长直选以公开、公平的方式进行,却有必要在步云的11个投票点上全部实行这样的单独划票间。这在认识上和实际操作上都是比较困难的。有幸的是,区、乡两级领导最后对此有了一致的看法。全部11个投票点最后都坚持了划票间制度,6200多选民都是在划票间里划票,不受外界的干扰。 ○ “直选第一乡”   有一天下午,我因为想要采访候选人,就和记者一起留下。吃饭的时候,乡里的干部们比较放松。有人对一个在预选中落选下来的干部讲,“其实这是一次试验,乡长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组织工作。”话题从此开始就比较活跃了。乡干部们讲,这次的直选对于步云来讲非常重要,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人讲,步云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机会进行中国第一次的乡长直选,我们一定要搞好。乡主要领导讲,“既然大家都已经认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我们就要把选举搞得更民主,更公开公平公正。”在谈话中我有一个非常强的直觉,即步云乡的领导已经不仅认识到要将选举进行得公平公开公正,而且也认识到了步云这个没有人知道的中国角落所承担的历史责任。这既有历史的沉重感,也有历史的使命感在内。当时我问他们,“如果有朝一日乡镇直选能够在中国推开,步云想要什么?”乡领导们讲,步云希望得到的是“直选第一乡”的名誉,将来也象小岗村一样,立一块牌子在进乡的路口上。   以后多次进出步云的时候,在我的感觉上总好象看到“直选第一乡”的牌子立在那里,但又什么也没有。其实,不管人们对这件事情事后的评价怎样,是肯定它,还是否定它,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在中国发生过了。           ※   ※   ※   ※   ※               步云的故事发表之后                 ·礼 露·   步云,就是你拿放大镜在最详细的中国地图上恐怕也找不到,他只是四川省遂宁县的一个乡。   1999年1月4日,这个乡产生了由选民直接选举的第十二届步云乡人民政府乡长,这在中国还是第一次。由此,这个乡的名字便象“步云”一般飞向全国,飞向世界。1月15日,《直选乡长》长篇报道一整版发表在有着160万发行量的《南方周末》上,紧接着,国内多家传媒竟相报道。与此同时,美联社记者最先快速反应,亲赴当地采访,关于步云乡所进行的“秘密试验”的报道随之出现在海外报刊上,直至成为2月第二周美国《新闻周刊》的封面故事。   同样在1月,中国国家司法部所属《法制日报》19日发表文章提出异议,这篇题为《民主不能超越法律》的文章认为:“从报道的情形看,这次乡长直接选举还是比较成功的。竞选者和选民的态度既积极、踊跃又庄重、严肃,整个选举过程充满了民主的气氛。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次选举却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它竟然是不合法的。”   选民不能直接选举自己的乡、镇长,这是中国的宪政体制决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01条规定:“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分别选举并且有权罢免本级人民政府的省长和副省长、市长和副市长、县长和副县长、区长和副区长、乡长和副乡长、镇长和副镇长。”现行法律规定,只有村委会主任一级才被允许由选民“直选”产生。   1988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开始试行,10年中,中国农村基层的民主实践十分活跃,其间许多地方的农民创造了许多方法,最为著名的是吉林梨树的“海选”,即农民有权从推举候选人开始,参与村民委员会的选举全过程。在1998年10月召开的中共十五届三中全会上,农村基层民主建设的诸多实践得到充分肯定。全国人大随后通过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将农民发明的“海选”、“秘密投票间”等,也纳入了法律范围。   步云当地人又如何看待他们的实验?在媒体最初的报道中,那里的受访者显得理直气壮:“如果没有突破又谈何改革?”“我认为我们的作法没问题。首先宪法写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属于人民;其次江泽民总书记在十五大报告中也讲了:城乡基层政权和群众自治组织的选举方式要进一步完善。”“最重要的是,这是广大人民群众的要求,选举的整个过程证明,它得到了人民的广泛欢迎和参与。”   署名查庆九的《法制日报》文章没有引起更多的讨论。但记者得到遂宁市中区地方领导署名章维云的一段文字,与查庆九先生商榷,也说明了他们为什么肯站出来组织这次选举:“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人民物质文化生活不断丰富,他们更加广泛地参与政治生活的热情不断地增长,我们完全有理由将群众的普遍要求看作社会发展的一种必然趋势,也是对法律的完善表现出的一种前瞻性预见。”   步云的故事引起了媒体和公众的极大关注。有人认为,它的发生有其必然性。据国家民政部基层政权司有关人士介绍,近几年来,已陆续有一些地方开始提出在本地乡镇乃至区县一级试行直接选举的要求,深圳市为此还专门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打了报告。   无论怎样,步云先走了这有争议的一步。法学界坚持认为:中国已确立了依法治国的方略,而法治国家最基本的一条标准就是法律拥有极大权威。“民主也只有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尊重法律的界定,才能得到保障和发展。”而同是《法制日报》,同一文章的末尾的一段话所表达的,似更能代表记者在京采访所及多数人的态度——我们不必对步云乡直接选举进行过多的指责,恰恰相反,我们应当为这次选举中广大农村选民表现出来的强烈的民主意识而感到欣慰和自豪,并且要保护和鼓励这种可贵的民主意识。我们最应当从这次选举中得到的启示是:如果能够把蕴藏在人民群众当中的民主意识充分调动出来,并在现行宪法和法律所规定的选举制度中得到充分发挥,我们建设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和法制国家的步伐一定会大大加快。 □ 本栏摘自《华声月报》1999年3月号 ~~~~~~~~~~~~~~~~~~~~~~~~~~~~~~~~~~~~ 【文化论坛】             五四以来的两个精神“病灶”                 ·朱学勤·   今年是在科索沃危机中迎来“五四”八十周年,又是本世纪最后一个五四纪念。部分知识分子和留学生在声讨北约的声浪中,出现反美反西方激烈情绪,恰好又与八十年前那一代知识分子受巴黎和会刺激急剧转向左倾,十分相近。这就给今年的五四出了一个好题目,是否能摆脱以往的节庆狂欢气氛,沉下心来,平静反思一下八十年来知识分子观念生活的历史教训?   新文化运动承洋务思潮、戊戌变法、辛亥革命而来。从上一个世纪中叶开始,中国人以英美为师,先器艺,后政制,终于把远东第一共和的近代宪政体制搭出了一个轮廓。至1915年新文化运动,提出“德先生”和“赛先生”,顺势而动,成绩斐然。但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说,过于强调精神文化作用,形成文化决定论,在打倒孔家店这一问题上留下了遗憾。虽然如此,以英美为师融入近代民主潮流这一大方向,却健康发展,还没有逆转。新文化运动是两种思潮交汇而成。一是以胡适为代表的自由主义者,这一派人坚持从严复那里开辟出来的英美方向,坚守渐进理性,积寸为尺,小步快行;缺点在于不耐制度层面的艰苦积累,对于那个刚刚露出轮廓却沾染过多污泥浊水的远东第一共和体制不屑一顾,认为那些污泥浊水由中国文化所决定,要从中国文化的总根子挖起,政治刷新才有基础。胡适在政治理念上是渐进派,但在文化理念上却是激进派,他立志二十年不谈政治,要从百年树人做起,当然有受激于张勋复辟、政潮黑暗、国民冷漠这一面,值得同情,其重视文化教育的苦心,也不能简单否定,但从思维方法说,认为世间有总根可寻,只有挖根改造才能开出崭新局面,已有一元论迹象,偏离了自由主义的经验论历史观。由此产生的文化决定论,至本世纪八十年代大陆新一代启蒙运动,还有遗迹可寻。更严重的是,文化理念上的这一激进姿态,与另一类从不同方向上过来的思潮冲动发生了局部重叠,由此发生两派人的短期合作,同时也埋下了日后分道扬镳,新文化运动与五四之间出现历史断裂的隐患。   后一派人大多从日本来,政治思潮以陈独秀为代表,文化思潮以鲁迅为代表。当时的日本是个中转站,向中国转驳输入从法国、俄国过来的激进革命思潮。1900年留学生翻译卢梭《民约论》输入中国是在日本;1905年孙中山《民报》发刊词中提出“举政治革命、社会革命毕其功于一役”,是在日本;1907年刘师培在《天义报》上第一次翻译介绍“共产党宣言”也是在日本;1905年至1907年朱执信主持《民报》与梁启超为欧陆社会主义还是英美自由主义发生论战,还是在日本。此次论战中,朱执信社会主义理论之自觉,比1919年李大钊与胡适发生“主义与问题”论战时的立场,有过之无不及;更有甚者,孙中山二次革命后成立“中华革命党”也是在日本,其密谋性质的组织方式与俄国列宁主义建党路线(所谓布尔什维克路线)不谋而合,后来援俄为师改造国民党,即有此前缘。陈独秀、鲁迅等饱吸日本空气,自然形成其浪漫激进的革命理念,从他们的日、俄、法知识背景出发,要从根本上掀翻中国的老屋、铁屋,自然不满意于辛亥以后中国的舆情氛围,与从英美归来的胡适等人那一点文化决定论重叠在一起,于是同床异梦,短暂合作,这才有新文化运动。   1919年的巴黎和会是新文化运动的结束,也是五四运动的开始。此后中国,以五四统称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但两者之间的断裂已经被五四这一独断符号遮盖,新文化运动提出的“德先生”和“赛先生”也被五四之后的民族主义浪潮裹胁而去。胡适事后对两者之间的断裂,是有感觉的。一方面,他肯定五四是“全国青年的大解放”,“经此轰动”,“方才有中山先生赞叹的‘思想界空前之大变动’”,另一方面,他坚持认为五四运动“实是一项历史性的政治干扰。它把一个文化运动转变成政治运动”。胡适还在留恋他的文化决定论,但政治变革以运动方式“轰动”前进则会误入歧途,却是很不容易得来的真切认识。新文化运动被五四遮蔽后,社会变迁折向另一方向,经济、文化、政治参照系从洋务运动以来的以英美为师,一变为五四以后的以俄为师,这是中国近代历史发生种种转折中最为严重的一次,称为天翻地覆,也不过分,可惜这一转折的严重意义至今还没有引起知识界的应有注意。现在能够看出的是,这一变就是半个多世纪,直到文革结束,改革开始,中国大陆才从以俄为师之歧路旁出,回转以英美为师的老路,回归近代文明的主流。所谓“摸着石头过河”,只是说明这一回转在主观认识上很不自觉,意识形态清理极不彻底,挤着推着摸着甚至是拉着走,这才有二十年里又发生种种回潮、旋涡与悲剧,可谓一步三回头。从1919到1978,曲折起转之间,“轰动”六十年,整整一个甲子,至少虚掷了三代人的血泪精华!   那一次近代中国转向歧途,起始于巴黎和会列强出卖山东权益于日本、苏俄突然宣布废止此前俄国政府与各国签定的所有条约。此后中国知识分子的大规模左倾化,如果说还有一次,那就是在四十年代中期。前一次左倾化是受激于外,抗议西方列强的外交密谋,后一次则是受激于内,抗议国民党政府腐败及其造成的社会不公,由此也涉及美国,当时还来不及叫“跨国资本”,就叫“帝国主义狼子野心”。事后平议:当年之抗议,皆应抗议,确实理直气壮,但抗议以后出现的历史曲折,为何都为众人始料所不及?从知识分子认知模式这一头说,应该有一些教训。   第一,对社会不公的批判,能否分清两种批判立场?一是从自由主义立场出发,旗帜鲜明地批判社会不公,同时维护自由经济的空间与宪政民主的渐进路径?二是从激进革命的立场出发,在批判社会不公的同时,将自由经济和宪政民主视为社会不公的老根,要连根拔除“西方资本主义的罪恶”?   第二,对自由民主的价值追求,是否应该超脱对国际外交的期待?这一点因为与今天科索沃危机知识界的反映直接有关。不妨多说几句。   苏俄片面终止前政府与各国的条约,其中对中国的欺骗与觊觎,已经为斯大林新沙皇行径证实,自不待言,即以西方民主国家而论,他们的外交活动既是其国家内部特定价值体系的外延,也有国家利益的具体盘算。如果不是这样,倒反而奇怪了。就东方国家追求民主自由的知识分子而言,不也是一样?五四那天,一代人上街游行,不就是因为自由民主的理想受到了民族感情、国家利益的冲击?总不能只允许自己有民族感情、国家利益,却不允许别人有这两样东西?因此,对西方民主国家的外交活动,该支持就得支持,该抗议就得抗议,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将自己的价值追求,不是栓系于西方政府的国家行为,而是定位于从西方历史中发源的自由、民主传统,前者如水流转,朝是夕非,后者有普适价值,恒定不易。但是,五四一代人的迷误却发生在这里:先是将自己的民主自由价值追求栓系于西方某一国政府的贤人外交,如威尔逊的“公理战胜”,一旦发现对方在“公理战胜”下还有具体的外交盘算(或者确是贤人,却受制于内政外交的掣肘),立刻高呼上当受骗,不仅正当抗议此类外交运筹损害本民族利益,而且将此前的民主自由价值追求弃若蔽帚,掉头而去,跌入另类价值体系的怀抱。这种把民主自由的希望寄托于西方政府行为、首脑外交的心态,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把后者当洋皇上来崇拜。我们可以注意到,落后国家的前现代知识分子——“士”在国内政治生活中,总是把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社会公正,寄托于国内的“好皇帝”,与相邻阶层——农民的“好皇帝主义”,一脉相承;当他们开始追求民主自由这些现代价值时,又把希望寄托于外,希望一个“洋皇帝”来解民于倒悬。区别只是在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老式理想冀望于国内的“土皇帝”,民主自由的新式理想则冀望于国外的“洋皇帝”,其实是同一个“好皇帝主义”的内外两面。把民主自由的理想冀望于国外“洋皇帝”是自己的错误,因为这一错误冀望没有实现,又背弃民主自由的理想,则是用自己认知误区和“洋皇帝”外交密谋交织而成的混合型错误,再一次惩罚自己,是错上加错。   上述教训中的错误认知,第一条是与民粹主义同根共长,第二条则与民族主义交相激荡。中国近代社会变迁之所以一波三折,国际地缘政治中日、俄为祸,横暴插入,当负主要责任,国民党政权抗战后的急剧腐败亦难辞其咎,不能全部归因于知识分子的观念选择。但从知识分子本身的反省来说,以俄为师标志的那股左倾力量,能够从政治思潮变化为思潮政治,挟政治之暴力,横行天下,确实有沉痛教训可寻。   民粹主义有两个历史来源,一是中国文化中的大同理想。中国近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结构多半为两截,呈过渡期特征:上半截为政治自由主义,下半截为经济社会主义。下半身的思想资源,多半浸润于儒家《礼记·礼运》篇里的“天下为公”理想。这一农业社会的大同理想,使知识分子殊难理解市场经济的特殊结构,及其为民主宪政所提供的必要条件。所谓“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马列主义”,这个俄式社会主义在它的家乡就与上一世纪的俄国民粹主义难解难分, 而中国人听到“一声炮响”,打中的恰好是自由知识分子的下半截:经济上的农业乌托邦,一个积累千年的巨大痒处,我称之为“千年巨痒”。社会主义的空想与农业乌托邦“千年巨痒”是有同构效应的,两者一拍即合,三代知识分子就跌倒在这一同构效应里。民粹主义还有一个历史来源,更顽固,来自中国士农工商的前现代社会结构。一旦现代化起步,士农工商社会向工商社会演变,此前四民之首——士,多半不能适应这一社会转型,很容易与最为相邻的农民阶层发生相互扶持共同抵制的不平之鸣,不平之鸣多半还能占领道德抗议的制高点。民粹主义在近代中国,可以表现为五四前章太炎的文化复古,五四以后李大钊在天安门广场上的热烈演说——“庶民的胜利”,也可以表现为三十年代流行于上海亭子间左联作家和酸涩文人的“怀乡小说”,还可以表现为世纪末“后现代”新左派思潮,内里追求与国际新潮学术接轨,外观则借用这一口号反社会不公在国内发生的道义激情。符号一变再变,哪怕是从巴黎进口的,却变不脱中国知识分子从农业社会“士”蜕变不久,对社会结构转型的现代隔膜与不适应,就在那个“千年巨痒”上搔来搔去。新一代左派朋友在时间上虽然距离李大钊等人甚远,但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学院生活中关闭太久,不知稼穑之艰难,与市场经济距离更远。不了解什么,就非批判什么,这种在大墙内养出来的批判锋芒,与计划体制有着本人未必自觉却因为不自觉而更显偏执的内在联系。   民族主义来源于中国近代历史受尽外敌凌辱的集体记忆,但是它有两种表现形态。一是理性的民族主义,既能严守民族气节,又能与左倾排外划清界限。其最佳事例,是在五卅运动那种狂飙突进的方式之后,丁文江一人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迫使英国当局放弃上海租界的领事裁判权(沉溺于国内意识形态教育而不知反刍的留学生,人在海外,心在意识形态,大半是不会知道甚至不愿知道这一类历史知识了)。二是狂热的民族主义,借爱国而排外,借排外而媚上,百年内频频发作,至今没有得到清理。后者之肇祸,莫过于义和团扶清灭洋,以辛丑条约收场,民族危机跌入更深一重;此后中间一幕,是文化革命中火烧英国代办处,烈火熊熊,叠映出席卷世界的1968年左倾学生政治与扶清灭洋的荒诞联系;至本世纪末,在大陆特定政治环境中,终于出现“中国可以说不”那样的装腔作势、北大学生对克林顿提问时的拙劣姿态,以及此次科索沃危机发生,部分留学生放着在海外能看到的多元报道不说,却有意迎合大陆传媒的片面报道,提议成立“抗北援南军”、紧急呼吁朱熔基推迟访美等各种亢奋表演。   五四以来的历史教训当然还不止这些,部分留学生的偏激反映,与他们积滞于胸的意识形态存底还有更现实更功利的算术联系。但是仅上述两端,已经把近代中国折腾得够受了。老话说,“庆父不死,鲁难不已”。这里说的“庆父”,当然不是指人,不同意见的朋友,只要不是存心媚上排外,不管处于什么样的认识状态,都可以平静讨论。我这里指的是民粹主义和病态民族主义这两个精神病灶,时时冒烟,常常发作。它们也不是什么后现代的富贵病、疑难杂症,而是前现代的常见病、多发病,拖鼻涕、流眼水而已。但是,新文化运动的断裂、五四之后的以俄为师、知识界两次大规模左倾,萦萦大端,却都与这两个精神病灶直接相关。今年是本世纪最后一个五四纪念,再不清理,则可能将病症带入二十一世纪。百年之病,求下一世纪之艾?那我们就会在下一个百年中看到更为热烈的发作,热病之后,难免有更为沉重的历史代价紧随其后,那真是“鲁难不已”,伊于胡底了。 □ 佚名推荐 ~~~~~~~~~~~~~~~~~~~~~~~~~~~~~~~~~~~~ 【随感杂谈】              校园枪击与轰炸南斯拉夫                 ·王柏忠·   美国科罗拉多州一个平静小镇的中学里突然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两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白人男孩子持枪不问青红皂白地疯狂滥射,到处投掷自制炸弹,顿时十二名学生和一位老师当场毙命,二十几人重伤,随后两名凶手也饮弹自戕。事后警察们还发现,校园里和汽车里都有凶手自制的炸弹,估计他们想炸毁学校。全美国都在震惊之中,当晚克林顿总统先生立刻发表电视讲话,表示了痛惜,此后还指责了电视与计算机网络上不负责任的表现暴力。   我随即想到自己十二岁的女儿。怕她日后在校园里遇到不测?当然,但我们还有别的担心。我和妻子一说该如何做人,她就做出各种不耐烦表示,晃身子,翻眼睛,手胡乱翻着桌子上的书,和美国青少年一个劲头,唯我独尊。她的这种态度最终使我忍了又忍的脾气失控,说教不了了之。“她怎么会这个德行?难道她在学校就学会了这些?”我们两口子相互询问。现在我更担心了,她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个狂妄之徒,干出伤天害理的事呀?我们对她的影响毕竟不如社会的耳熏目染。   我干活时向同事们诉苦,得到的劝慰是,“你不能太‘古董’,动不动就训你女儿。知道嘛?这是强加于人。这儿不是在中国,美国人的教育方法是符合他们的国情的。”“这是美国!你东方人的那一套生活态度在这里没有生存土壤。劝你还是顺其自然吧。”“别太担心。再说了,担心又有什么用?你应该想着如何做女儿的知心朋友,而不是高高在上。”“你不能说你女儿狂妄自大。美国人就喜欢这种精神。这叫自信。”……这些话确实有“宽心丸儿”的作用,但我仍不得要领,隐隐地感到心中仍在困惑。鼓励人们有进取心没错,生活当中我们就要赢,力争胜利,人类社会的成员都有这个权利,但我们还要牢记着自身的义务,维护人类社会的义务,否则人将无异于动物。为什么现在人们很少说义务?   校园惨案发生后舆论反应一是要求加强枪支武器的管理,二是要求影视娱乐业自律。但美国步枪协会反驳说,“杀人者不是枪,而是人。”这话我听起来先是恼火,然而冷静下来又觉得说到了点子上。不禁枪的美国过去为什么很少发生校园枪击暴力事件,现在却屡屡发生?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美国校园共发生了七起青少年开枪谋杀事件!禁枪是可以使暴徒杀人不那么容易,可一旦人有了要滥杀无辜的心理,没有枪就可以使他们安分守己吗?照科罗拉多州校园惨案的凶手的话,“……疯癫就是健康,……活着,要与众不同,要疯狂。”他们的生活中还有什么准则和规范吗?有的话,就是狂妄的“我”字,一旦私欲得不到满足,没有任何道德观念可以约束他们这些自我膨胀的“完人”,滥杀无辜,乃至毁灭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人无完人。谁都会犯错误。没人不认同这浅显的道理。看到这些可悲、可恶的狂徒怎能不摇头叹惜呢?可克林顿总统先生却是一个“完人”,他总要给自己打扮成上帝的模样,而且美国人也要自欺欺人地想象克林顿是个完人。他的逃兵役、偷税、受贿、乱搞女人等等早被人们忘记了。他在神圣的,决定美国人民命运的白宫办公室里的性丑闻,和后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公然撒谎抵赖也被“原谅”了。现在克林顿总统先生正要对南斯拉夫轰炸出他本人的“胜利”来。轰炸的结果越来越证明“北约”的侵略大错特错,出现了难民潮,战争逐步国际化。可克林顿总统先生越发地“一定要赢!”,炸南斯拉夫所有的民用设施,工厂、铁路、桥梁,甚至广播电视台。当被质问为什么时,“北约”恬不知耻地说,“那是宣传部队!”奇谈怪论!那“北约”还可以屠杀所有的塞尔维亚人,因为他们支持自己的军队,因而是“后勤部队”。可克林顿总统先生却觉得炸南斯拉夫电视台对极了。如此看来,美国的校园枪声不是很自然的事吗?轰炸南斯拉夫和校园枪声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说校园枪声和轰炸南斯拉夫有区别的话,就是校园的狂妄枪手们为了个人的“胜利”仅仅能杀死几十个人,而克林顿总统先生为了自己的“胜利”能让全人类在核大战中毁灭。我多么希望我说的是无稽之谈呀!   克林顿总统先生这个“完人”真有这么可怕?!如果仅仅是克林顿一个“完人”倒也不可怕。问题是整个美国社会对他种种行为认同。看看近几十年来美国的社会生活中都发生了些什么吧,传统的家庭解体,吸毒泛滥,性解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冷漠、欺诈,卑鄙代替了高尚,虚伪取代了忠诚……   啊,我明白了。我的困惑就是不忍承认现在人类世界的道德大塌方,因为道德沦丧之后,高度物质文明的人类的自我毁灭是早晚的事。 □ 寄自美国           ※   ※   ※   ※   ※                 我看“榜样”                 ·夏维东·   四月二十日发生在科罗拉多丹佛市Columbine校园的血腥屠杀,震惊了全美,也让全世界为之动容,其震憾力不亚于北约对南联盟的狂轰烂炸。我无意叙述这个令人发指的惨案,并且想尽快忘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然而就在这一将永远烙在美国人民记忆深处的黑色暴力中,我看到了人性那光辉的一面。   Columbine中学的四十八岁的田径教练戴夫·桑德尔斯为了掩护学生逃生,身中凶手两枪倒在血泊中,学生们眼看老师快不行了,从他口袋中取出钱包,把里面他女儿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戴夫先生看了照片上的女儿最后一眼,说他爱自己的女儿,就永远离开了他挚爱的亲人和学生。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女老师,听到枪声后,这个腿脚已经不太利索的老太太不顾一切地冲出教室,把五六十个学生召集起来藏进室内,事后学生们心有余悸地回忆,他们刚躲起来,就听见凶手在门外疯狂地开着枪,不难想象,那位可敬的老人如果只顾自己逃命(在那种情形下,又有谁能指责她?),那些学生将不知道有多少将死于非命,死难者的数目恐怕就不是现在公布的二十五名了。但相关的新闻只是赞了句他们是“英雄教师”,“很感人”,接着扼要地介绍了事发经过,此外无一句废话。   这两个伟大而普通的老师若是搁中国,戴夫先生肯定被封为烈士,大报头条将出现这样的特写:“某月某日某时,某中学模范体育教师戴夫为了学生的安危,奋不顾身和持枪歹徒英勇搏斗,不幸壮烈牺牲。从当时情形看,身手矫健的戴夫完全可以逃生,可戴夫看着身边那些祖国的花朵和明日的栋梁,他想到黄继光以胸膛堵住敌人的枪眼、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邱少云烈火烧身不皱眉、王成喊‘向我开炮’……耳熟能详的革命先烈一个个在心头浮现,告诉他做人要做怎样的人!戴夫想为什么先烈能做到的我就做不到?!当即决定要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血肉长城,掩护学生们安全撤退,他最后深情地望了一眼那一张张天真烂漫的容颜,然后挺起胸膛,虎目圆睁,厉声怒喝:‘你们这些民族败类,朝我开枪吧,我不怕你们!’恼羞成怒的歹徒们扣动了罪恶的扳机,戴夫看到学生们全部安然离去,含笑合上了眼睛!   “戴夫生前一贯爱党爱祖国爱人民……□□□(此处省略五百一十七个字),根据戴夫生前的多次请求,校党委追认戴夫同志为中共党员!   “记者在戴夫同志的追悼会上采访了部分获救的同学,他们表示戴夫老师之死重于泰山,他永远活在所有师生的心中,他们还说要化悲痛为力量,不能辜负戴夫老师的殷切希望,不能让烈士的血白流!   “戴夫同志不愧是党和人民的好儿子!戴夫同志永垂不朽!”接下来全国人民就在御用文人的指挥下整整齐齐有口无心地唱起“学习戴夫好榜样”来。那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可就惨了,她老人家将不得不披红挂绿和养尊处优的大人物们频频合影留念,并且要马不停蹄疲于奔命地到全国各地巡回演讲,讲她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所思所虑,如何“大胆斗力,小心斗智”。在一次又一次的叙述和诠释中,那个仓猝间完成的义举便严丝合缝得俨然一次处心积虑的预谋!最可怕的还是追忆往昔。倘若是真正的回忆倒也无妨,问题是讲演者在催眠术似的暗示和操纵下,从穿开裆裤时代开始细说从头,演义出一段条理分明经得起逻辑推敲的“英雄之所以是英雄”的传奇。如此,本来一个磊落简单真实的英雄行为被矫饰成政治宣传的道具,而活生生的英雄“涅磐”成高大全式的样板人物。榜样是竖起来了,可我真替那些真正的英雄们叫屈,他们在声势浩大的宣传机器下,全都成了整齐划一的符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中国自文革以来,榜样无穷多,根本就数不过来。远的就不说了,去年在抗洪救灾中牺牲的广州军区战士李向群,被授予“新时期英雄战士”,江泽民、迟浩田和张万年先后题词,一如当年树立雷锋欧阳海王杰等榜样时的全套流水作业。四月二日《人民日报(海外版)》头版介绍了李烈士的先进事迹,与雷锋等榜样的事迹毫无异处,如果把烈士的名字盖起来,我相信他的战友和亲人没人认得出李向群来。这篇特写越说越不成话,比我拟写的那一篇差远了,什么“不是党员做的是党员的事,不是干部操的是干部的心”,我搞不懂这究竟是优点还是缺点,如果我们身边有这么个动不动就“越位”的人可怎么跟他相处?读到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是我军按照‘五句话’总要求培养出来的青年军人的杰出代表,是部队‘双争’活动中涌现出来的优秀士兵楷模。”这才是该篇特写的文眼所在!最终的荣誉属于“伟大、光荣、正确”的组织!死者死矣,他再也不知道自己“生的伟大,死的光荣”(我至今仍对“生的伟大”万分好奇和困惑,一个人如何被生出来才可称之为伟大?),可以预期的是,有不少人将会因为对烈士的炒作而成为“优秀干部”从而青云直上。   我个人对李向群烈士在抗洪中舍弃自身全力保护大提抢救群众的英勇行为充满敬意,就象对戴夫先生一样,不管他以前是怎么样一个凡夫俗子,他生命的最后乐章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人!这就够了,除此以外任何煞有其事言不由衷信口开河狗屁不通的虚构和“模化”都是对烈士的亵渎和侮辱,对读者也不够尊重。   我不知道这种金玉其外的特写与宣传能收到多大的教育效果,读者从中只能囫囵吞枣地感觉不明方物的组织,真正动人的人性色彩被庞大的阴影笼罩了。红杏不可出墙来,一出墙就叫做“目无组织”,就叫做“个人英雄主义”,可是谁会对一堵墙和墙上的砖头产生感动呢?   九七年,北京建国门外发生一起车祸,母亲被弹出车外,手臂和腿均骨折,她的女儿则被困在着火的车内,可怜的母亲救女心切,不顾伤残朝车子冲去,刚一迈步就疼得摔倒在地。这时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数百之众,但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眼看火越烧越大,母亲跪在街心声泪俱下地哀求众人去救救她的女儿。那一张张麻木的脸让这位母亲彻底死了心,她站不起来,就朝车子滚去,周围的看客生怕她碰到自己,纷纷躲闪。这位母亲到底没能凑近车子,心灵和肉体的双重疼痛让她昏了过去。被火炙烤着的小女孩紧贴在车窗上,惊恐无助望着外面的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们,当她绝望地离开世界的时候,她看清了这个世界。这则新闻像一柄双刃利剑刺痛了我,我想象不出来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场面。在那数百麻木不仁的看客里,有没有会把“五句话”倒背如流的军人?有没有明日的国家栋梁大学生们?有没有口口声声要做老黄牛的人民公仆?有没有为人师表的灵魂工程师?有没有善良朴素的劳动人民?那时,我们那无数“榜样的力量”在哪里?!是不是因为当时没有“组织”出面,这些无所事事的零件无法构成一台可以运作的机器?   莫言有个短篇叫《拇指扣》,写得像则寓言。故事很简单,讲一个男孩为病重的母亲取药回来,途中被无事生非的坏人抓住,坏人逼男孩双臂抱住一棵树,用拇指扣把男孩的拇指扣起来,然后扬长而去。疼痛、日晒、饥渴、疲倦、恐惧和对母亲的挂虑把这个男孩折磨得奄奄一息,路人只是对这个男孩投以疑虑的目光,任他在死亡线上挣扎。我含着眼泪读完这篇短短的小说,我读出了恶的另一种形式:歇斯底里丧心病狂的麻木!莫言丝毫没有夸张,发生在建国门外的那一幕远比小说更加触目惊心。我们常说“小说高于生活”,可在中国我们就是能“有幸”目睹“生活高于小说”之类令人目瞪口呆的事。   我们不断地被各种精神教导着,被各种思想灌输着,被塑造成各种型号的螺丝钉,人性中固有的“善”被遗忘了,退化了。   人异化为螺丝钉比法国荒诞派作家们笔下人的物化后果更可怕,后者仅仅是冷漠,而前者却多了伪善。我们不时可从报纸上看到“做好事不留名”的榜样们巨细无遗的事迹(其实绕来绕去是为了突出背后组织的领导有方),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已经污染了孩子们单纯的心灵。小学生们一个个人小志大老气横秋地宣称“在xx精神的鼓舞下”,在作文里做着千篇一律的好人好事,这种教育下的孩子他们今后可能真诚帮助别人吗?我前不久回国认识一个家伙,二十好几了,长得白皮净面像唐僧,漂漂亮亮的,话说得更漂亮,动不动就宣称他心多么好做过多少好事,我怀疑他是不是小时候写作文写伤了,得了后遗症。   政治口号风云变幻,当某种精神不再是“主旋律”的时候,以前某种“备受鼓舞”的精神或许就成了嘲弄的对象。作家刘舰平在一篇散文里记录了这样一件事:北京街头有个哑巴往“残废基金募捐”箱里放了一张面额不小的钞票,周围马上就有人讥笑他是“雷锋的二弟”,还说他等下看见垃圾箱也会往里扔钱!   我相信那些起哄的看客们谁都会唱“学习雷锋好榜样”,真有人做了好事立刻就被讥为傻“二弟”。这种现象在当前的社会上非常普遍,以至于《中国青年报》大声呼吁“寻回心灵深处的感动”。   戴夫先生和那位年迈的音乐教师之所以感人,就在于他们真诚地表现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爱与善。善于挖新闻的记者们没有煞风景地问老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壮举,老人更是只字不提,也许她想的仅仅是“我怎么能不那样做?”。   《中国青年报》的着眼点无疑是对的。“心灵深处的感动”是个人化人性化的东西,我们要设法从螺丝钉还原成有血有肉的人才能寻回我们已经失落了很久的东西。当我们发自真心地善待别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榜样。 □ 九九.四.二十七于 New Jersey ~~~~~~~~~~~~~~~~~~~~~~~~~~~~~~~~~~~~ 【诗  苑】                放心吧 妈妈                 ·钱强华·           迎面吹来和风习习           那可是母亲挂牵的叹息           放心吧 妈妈           儿的行囊装着您的叮咛           无论远走南北东西           天空飘下细雨淅沥           那可是母亲思念的泪滴           放心吧 妈妈           儿的日记写着您的教诲           穿越荒原也不会迷离           夜幕下繁星亮闪晶莹           那可是母亲关注的眼睛           放心吧 妈妈           儿的心坎嵌着您的音容           浪迹天涯永不觉孤零           山顶上青松翘首远凝           那可是母亲期盼的身影           放心吧 妈妈           儿的旅程伴着您的祝福           千里万里何惧路途不平             ——为母亲节作 □ 寄自美国 ~~~~~~~~~~~~~~~~~~~~~~~~~~~~~~~~~~~~ 【往事追忆】            《域外怀旧录》之九:三十六计                 ·维 一·   汉斯医生是我的老朋友,我给他起了个中国名字叫老汉。他虽然是德国医生,可是对咱们中国古代的“三十六计”特别感兴趣。   他是西医,一九八六年到中国学了中医,后来看见中国人不管干什么的都下海做生意,他也觉着成天给使馆的人瞧病没意思。人是有样儿学样儿,老汉于是就试着在中国跟德国两头做起生意来。   第一回他是替德国的一家大公司说合儿。眼看生意就要做成了,中国这边突然提出来,其实同一个项目还跟荷兰一家公司在谈,也不一定非要和德国做不可,现在的问题是要多买一些备件。老汉说这不成问题,东西买得越多,钱就赚得越多,这个逻辑象老汉当医生的脑子不用转就能想得出。可是电传发回德国去,德国那边说,买方所提的几种备件都是根本不会坏的,而且太贵,没有必要买。指示老汉务必要向中国方面解释清楚,这才是买德国货的优点,质量有保证。公司安抚老汉要稳住气,他们很清楚荷兰那家公司的产品,质量不行,价钱又贵,中国那边只要稍一对比,自己就会做出决定。老汉当时是初出茅庐,还挺高兴,跟我说,他刚一出道就摸到了做生意的脉搏。   谁知几天之后,中国买了荷兰货,把老汉甩到了一边。老汉这回不明白了,想去打听打听原因,可是人家不告诉他,他就蒙在鼓里好些日子不开心。最后还是在中国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一个瑞士商人,估摸老汉就是再学几年也赶不上他,于是就放心大胆地说出他根据内线打听出来的原委。原来中国方面想的是,买这种备件得花钱不少,德国人应该能够同意再多派几个人去德国实习。这时候正有几个准备离休的老同志还没有出过国,全在等机会。要是他们出了国,完了事让他们回家打麻将他们就说不出来什么,这样还可以再提拔几个新人。现在底下的同志都想进步,打得厉害,可是老同志不给腾出地方,领导也为难,只好打洋人的主意。想着是洋人也能多赚钱,应该好商量。没想到德国人心眼儿太死,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想不明白,真不知道德国是怎么发达起来的。说到这儿,底下的难听话瑞士商人就给省下了。老汉听了倒也不恼,说我们德国人是比较笨,还得多学习才成。那个瑞士商人见老汉如此虚怀若谷,一不留神就说走了嘴,告诉老汉中国有一本书很值得一读,书名叫“三十六计”,是中国南北朝时候的著名将军檀道济所著,他们瑞士出版的有德文版,他已经看破两本了。这次老汉吃的亏,据他分析就是中了檀将军早已讲过的一计,计策的名称叫“暗渡陈仓”。   老汉听了瑞士商人的一席话,简直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连忙请他把书名和出版商的地址写下来,再三谢了。老汉送走了客人,连夜发传真到瑞士去定购此书,并且叮嘱对方立刻用国际快递给他寄来。   约摸一个多星期之后,我到他家的小楼上去看他,这才知道他正在苦读“三十六计”,中了魔症。   我见他满面胡须,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一见我劈头就问是否知道有“三十六计”一说,并断言我是学历史的,一定知道。我说倒是听说过。他便连声抱怨,说这样大大有名而且这样有用的知识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亏得还是朋友。   我觉得好笑,便答道,我从来就不用计,也无处用计,看这样的书作什么?   他马上打断我的话,说这本身就是在用计,计策的名字叫“瞒天过海”。   咦!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居然懂得用计。于是我便卖了一个破绽,向他笑道:“我的计策居然让你给看破,不好瞒你了。那你看我下面要用什么计?”   他一脸自信地说:“你这话分明也是一计,准备‘李代桃僵’。”说罢长叹一口,正色对我道:“有这么聪明的将军,这么早的年代就懂得如此深奥的道理。你们中国人天天在用计,我要是再不学习是注定要失败的。”   见他神色黯然,我就安慰他说,中国人也不是天天用计,即便用计,就那么三十六计,谁都学得会。比如今天,我的计策不就被你识破了么?他将信将疑,我便告辞出来。   再过数日他来找我,说是有几笔生意的谈判他都事先按檀将军的指示作了分析,事情果然颇有转机。今天他是特意拿到我这里来再沙盘推演一番。   听了他的分析,尽管我于生意一道完全不通,但他的分析倒真是颇有几分符合中国的国情,而且不少地方我甚至都没有想到,便不禁连连点头称是。他一见我的称赞就手舞足蹈起来,说他还有一个设想,既然许多代表团出国考察都要购买大屏幕电视,不如在德国盘下一家店面,将电视机统统改装成中国的制式,等代表团回国时,和行李一起直发法兰克福机场,免得代表团游览山水的时候分散精力。   我连呼这是个好主意,告诉他说,我在德国的时候就知道有中国驻德国的商业代表处动过这个脑筋,可惜在德国人脉不熟,最后无疾而终。若是这次他果真能够办成此事,不但是一善举,而且生意绝对火爆。可我反问他这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呢?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他却很认真,一付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我就趁势跟他讲,中国学问博大精深,阴阳八卦,五行相克,表面上看是三十六计,实际上连环套用,计计相通,而且要通古今之变,绝对不能墨守成规。   老汉是个聪明人,撇开我的玩笑,其中的道理一点就透。后来他请人缮写了一幅“开谈不讲卅六计,虽读诗书也枉然”的狂草,精心装裱成立轴,挂在书房中日日诵读。   老汉用计最成功的一次是与一家医院的合作项目。   老汉原本是医生,一直想在中国开设一间合作医院,经人撮合,终于找到一家愿意合作的医院。原来谈好的条件是医院的三位领导到德国访问一次,建立一个药剂电脑数据库,这是老汉负担费用;然后是西门子公司提供医疗设备,根据对等原则,医院提供房屋设备。双方都同意了合作的条件,说话三位领导去德国看一圈回来,马上就开业。病人并不愁,至少老汉原来在使馆的病人和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就够老汉忙一气的。   好事多磨,谁知中间又出了梗阻。医院刚成立的电脑室,其中的一个成员是上级领导的女儿,这次就照顾到合作医院来管理电脑。事后才知道,当时这位千金掂量着挤走一位领导自己出国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就扬言没有最高级的电脑,药剂档案出错她负不起责任。领导们当然都是慧眼识英雄的好汉,便把烫手山芋扔给了老汉,坚持一定要购置高级电脑。当时电脑还没有现在这样普及,所费不赀。老汉就商量于我,我不知就里,但凭我的电脑知识,知道管理药剂档案根本不用什么高级电脑,感到其中必定另有原因。   老汉思考了一番,踱了几个来回,便道,现在找人去打探内情已经来不及了,只有用计,出一步险棋。他计划第二天开会提出变通方法:削减一个出国名额,同意购买高级电脑。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是否能够奏效,我不敢贸然便置可否。   老汉第二天晚上到我家来报喜,说是经他提出新的方案,医院领导果然不再坚持购买高级电脑,同意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老汉向我卖弄他的计谋,说他是先用“围魏救赵”转移矛盾,然后用“二桃杀三士”制造内部冲突,虽说后者不属三十六计之列,但也是用典,且融会贯通,首尾呼应,一气呵成。我也着实替他高兴,这到底是他自己的事业,老汉是个洋人,这脑筋动得可真不易啊。   后来老汉用计越来越活,咱们中国的套路也越学越多,而且能够理论联系实际,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当然事业也就渐入佳境。   一来二去就到了我这次出国的时候。因为前途未卜,因此不敢大意,行装准备得十分仔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装得满满的。到了行前的一晚,不免发起愁来,怕行李超重过关时被扣下。不想老汉一脸坦然,说全包在他身上。我当然不信,说这里不比你在德国。老汉说正是因为不在德国,所以才能显出他的手段。我心烦意乱,也就由他去乱说。   老汉开着他的汽车来送我,手中却还抱着他的宝贝女儿艾法伊拉。人家盛情来送,我也不好埋怨,但我心想,值此关键时刻还带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添乱,简直不成章法。到了机场行李验关处,老汉身先士卒,大步冲到前面,嘱我紧跟其后。只见他向验关人员高声寒喧,一见如故,说着还把艾法伊拉放到磅秤上,让她给叔叔和阿姨跳个舞。验关的几个人也不知是否认识他,但见一个金发碧眼,又有几分中国装扮的女娃娃,咧着嘴一边伊伊呀呀地唱,一边扭来扭去,自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七嘴八舌地高喊再来一个。小娃娃更是人来疯,把个磅秤跺得颠来倒去。这时老汉开口道,今晚是来送一个朋友,说罢就把我的行李箱提上柜台。验关的哪里容得打断他们的雅兴,立刻拴上行李牌,推进行李车,继续看艾法伊拉的表演。我这时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到了登机前的出境关卡,老汉抱起艾法伊拉向我告别,然后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这次我用了‘声东击西’之计。祝你一路顺风。”   之后不久,我已身在北美。老汉在中国的事业如日中天,他在德国的办公处也从汉诺威搬到了柏林。那次我从波士顿打电话到他的新办公室,他正好回德国渡假,人在柏林。他一听是我,赶忙说:“先不要讲别的,听我说一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从来不用计么?我也相信了。可是你到底临走还是用了一计,不过最后还是被我识破。”   “不会啊,”我想不起来有什么对不住朋友的地方,忙向他辩白。   “我送你到北京机场出关之后,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不同一般。回家后我又打开兵书看了一晚上,”他挺自信,不听我的解释,只是一味地说下去,“这才知道你用的是不大有人留心的一计。”   “什么计?”我盯上一句。   大概老汉是对自己汉学的长足进步颇为得意,他在电话的那一头胸有成竹地答道:“就是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走为上’,对不对?” □ 吉光片羽斋,九九年三月八日 ~~~~~~~~~~~~~~~~~~~~~~~~~~~~~~~~~~~~ 【信息交流】         美国驻北京使馆签证面谈将采用电话预约方式   〔新华社北京4月22日电〕 美国驻华使馆今天在这里宣布,即日起正式启用一个专为签证申请人设立的电话预约系统。   需要面谈的申请人可拨打电话:(010)6532-2228或(010)65325305,进行面谈预约。但预约者在进行电话预约时应已经持有有效护照。为了避免给那些未获悉这项新服务的申请人带来不便,由本人亲自来使馆预约的方式将延续到5月21日。   以下申请人不必进行电话预约:   L—1a和L—1b签证申请人每星期一下午1∶30直接来使馆面谈。   首次申请H—1签证的申请人每星期二下午1∶30直接来使馆面谈。   某些签证种类的申请人现在可免去面谈:续签F—1,J—1,和H—1签证的申请人;在过去两年里用B1/B2签证去过美国的申请人可让其朋友、亲属、助手或旅行社的送件人递交签证申请。   美国使馆表示,将尽量在签证官批准签证后的20分钟之内将夹有签证的护照还给申请人。因此,大多数申请人将不必再次返回使馆领取护照。 □ 摘自《人民日报海外版》,1999年4月23日 ⊙ 本栏编辑:熊波 ~~~~~~~~~~~~~~~~~~~~~~~~~~~~~~~~~~~~ 【“我们”】               办公室里的罗曼史                 ·王伯庆·   “三国演义”曾被翻译为“Romance of Three Kingdoms”(三国之间的罗曼史),所以,罗曼史不一定是谁跟谁有一腿,比如我这里讲的就是办公室里的一般同志关系,玛莎,托尼和我是办公室的芳邻。   玛莎是德裔,威斯康星州人,从康奈尔大学拿了她的博士学位后,干过博士后,工作了多年,现在也快五十岁了。玛莎虽然工作繁忙,对生活决不敷衍了事。美国妇女就是人到了中年,也是精心打扮,不自暴自弃,更年期破罐破摔。玛莎每天花枝招展地来上班,身材保养得很好,个子高高的,一双套有黑色统袜的秀腿特别动人。有一次玛莎穿了一件宽松长裙,我失望地告诉她,这套裙装不能表现她那楚楚动人的身段,有点让我这个仰慕者灰心了。打那以后,玛莎很少穿那套长裙。玛莎知道我贪图好言好语,抓住机会,也飘飘然我一番。   一天,我告诉玛莎,我可以在计算机上把自己的头像做在“时代”杂志封面上。玛莎说,不要跟那帮名利之徒混在一起,干脆放在“众生相”(People)杂志封面上,Boqing-The Sexy Man of 1998。我立刻骨头一轻,比诺贝尔糟老头给我发奖还爽。当年,我太太还没有这样使劲地表扬我,就把我的婚姻指标给套走了。   玛莎经常给我送笑话的伊妹儿。你知道,笑话要好,一般会跟政治,宗教或性有关。玛莎的好笑话也不例外。最近她送给我一个笑话。有四个信天主教的家庭妇女在一起喝茶聊天,有一个太太耐不住平凡就吹开了。她说:我的儿子是Priest(神父),每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叫他Father(父亲)。   第二个太太不甘示弱,说:我的儿子是Bishop(主教),每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叫他Your Grace(阁下)。   第三个太太接着吹:我的儿子是Cardinal(红衣主教),每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叫他Your Eminence(殿下)。   这三位一齐望着还没有吭声的第四个太太,心想你的儿子不至于就是当今教皇大人吧?第四个太太慢慢地啜了一口茶,说:我的儿子身高六英尺三寸(约1.9米),虎背熊腰,两个大胸肌,一只紧屁股,一张俊脸,每当他走进大厅时,女人们全叫了起来,Oh,my God!   我曾严肃地劝告过玛莎,传谣可悲,她的笑话可能会使她今后升天不易。玛莎嘻皮笑脸地说,不会吧,是神给我的幽默感呀。   玛莎问我,你为什么只要一个孩子呢?我说过去在中国不能多生,到了美国来,太太又忙于功名,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到能帮忙做家务,现在再生一个相当于从头做起,成本太高。玛莎幸灾乐祸地说,她前夫的新欢最近生了一个小孩,忙得屁滚尿流。   玛莎离了婚,孩子跟她,经济上马马虎虎,母子俩却过得滋滋润润,划雪,帆船。在我的鼓动下,花了八千块,带着儿子去中国玩了一圈,去了我的家乡四川。我老觉得不该鼓励玛莎花这么多钱去旅游,若是她买成股票,或置上大件,往堂屋一放,叫乡亲们流流口水才好呢。   有一次我在玛莎面前露了一手,用手掌砍断了一大块鹅卵石,玛莎是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说那要是肉脖子,还不让你一掌给切了下来吗?她逢人便讲,她儿子埃利克斯把我当成了李小龙再现,带着几个同学来瞻仰我的风采。那段时间,我的办公桌上老有一堆石头,供义务表演用。其实就是一点力学原理,我一分钟就把这个“特异功能”出卖给了埃利克斯,条件是他不能再传给别人。估计埃大侠现在正提着两只“铁掌”在校园里横行哩。   玛莎跟他的前夫常常互相嘘寒问暖,这次过圣诞,还专门跑回威州跟前公婆亲切了一番。我常跟她聊天,没有听她说过前夫的坏话。其实,前夫也是她人生中最亲近的人之一,夫妻不成,反目为仇是过于意气了。   托尼是意大利米兰人,老爹曾在英国做生意,他出生在英国,回意大利去读的高中。大学一年级时得到美国的富布赖特奖学金,他来美国读书,后来就在威斯康星大学拿了博士。他现在五十来岁,在美国三十年了,他调侃说,准备娶第三个美国老婆了,可自己还不是美国公民。真是,美国人民无私地献出了自己的一个个优秀女儿,可是托尼仍然不肯放弃他那点对祖国的忠诚。因为他想保持意大利公民身份,意大利又不承认双重国籍,所以他就不加入美国籍了。   我和托尼有时下班后一起喝酒,听他讲讲经历。他在美国拿到博士时,按意大利的规定,他必须回国服兵役。这时有一个机会,若是他到欧洲援建的赞比亚大学去教书,可以代替服兵役。于是,他就带着第一任美国太太去非洲了。   薪水当然很低了,好在教员都是欧洲老乡,也还是不寂寞。他说,那时中国人在修坦赞铁路,中国工人太能吃苦了,让人想起美国早年的中国筑路工人。后来托尼支持了赞比亚大学学生反对政府的示威,被赞比亚政府关进了监狱,一个月后被驱逐出境。   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美国的洛杉矶,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这时他的婚姻之船第一次触礁了。告别了第一任老婆和洛杉矶,他来到了华盛顿州。很快,一个女人又做了他的新娘。托尼的外表谈不上英俊,个子矮矮的,但他的言谈举止往往会迷住好些女人。   然而,第二次婚姻不幸又破产了。托尼毫不气馁,现在有了将要走上红地毯的第三位携手人,玛丽。玛丽金黄头发,谈吐很优雅的一个女人,在一所大学教书,我跟玛丽在一起做过项目,她很能干。托尼现在等待意大利政府批准他和玛丽的结婚证,很麻烦,天主教的传统是反对不断结婚的。   托尼出身于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天主教在意大利等于国教,他的两个弟弟在梵蒂冈上班,评上了主教,在意大利这代表着地位和影响力,不好的是主教不能结婚。一天,灌了托尼二两黄汤后,我要他老实交待,他的弟弟们有没有女相好?托尼摇摇头说,就他知道是没有。   可怜的托尼弟弟们,如果是真的话,天大的功名我也不干,不让娶太太我情愿英勇就义。   我说,托尼啊,你家也没吃亏,你娶过三个太太,把你两个兄弟的婆娘指标也用了,你是一人吃饱,兄弟们不饿,没浪费。托尼直点头,还夸我的算术好。   托尼每年回意大利两次,每次回来后就抱怨美国人不懂得享受生活。倒也是,美国人一周工作四十小时后还余兴未尽,加班加点成了很多企业的文化。美国人的努力是换来了更多的钱财,但这一努力的代价也许就是没玩好,没睡好,身体没搞好。其实,有些第一代中国移民有了钱,生活情趣还不如美国土老财,会享受生活也是一种文明。   托尼打算将来退休后在美国住半年,意大利住半年。他的资本家老爹给他在意大利的海边预备好了一栋房屋。我常妒嫉地说,我没有托尼有钱,他的老爹是资产阶级;我做研究也做不过托尼,托尼有两个当主教的兄弟替他祷告,他一有什么难题,梵蒂冈那边马上就飞来答案。有时我也想成为托尼,替兄弟们用老婆指标,让兄弟们替我解难题。   玛莎,托尼和我常常在一起互相欣赏,叹惜道:天下还有比我们更可爱的邻居吗?同事们相处成了我工作中的一份乐趣。工作时你我也得处好同事,因为我们想上班时也生活在亲切之中。这事对有些少爷来讲是委屈了一点:本来老爸老妈在家里宠着你,可是外面的阿猫阿狗不顺着你咋办? □ 寄自美国 ~~~~~~~~~~~~~~~~~~~~~~~~~~~~~~~~~~~~ 【各抒已见】                也议中国网上销售                 ·苏绍文·   恰好最近很留意网上销售的发展,看到上期《华夏文摘》上关于中国网上销售的文章,免不了也要说上两句。   网上销售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即使在美国网上销售也还没有定型。至于在中国能否发展下去,我觉得很难下定论。上海亿祥购物中心的失败,不仅仅是网上销售的问题。这个商场本身在整顿,当然网上销售也要暂停。   在中国搞网上销售有优势,也有劣势。西北狼的文章谈到很多劣势。其中有些我同意,有些我认为可以克服,也有些我觉得是完全错误的。 1.市场规模。   据今年一月份的CNNIC(China Internet Nestwork Information Center,www.cnnic.net.cn)统计材料,中国网上用户达二百一十万人。和美国相比当然很少,但和美国四年前比相差不远。和中国半年前的不到一百万比,更显得增长速度迅猛。这个速度背后有很多因素,比如电话费的降低,计算机价格的降低,还有微软最近和中国达成的“维纳斯”计划等等。我个人觉得中国在三、四年内达到一千万网上用户不成问题。   有多少有上网购物的想法呢?据同一统计材料,87%的用户表示如果条件成熟的话,他们会在网上购物。当然,“条件成熟”是很泛泛的说法,但面对上百万甚至一千万的用户,尤其是中国网上用户大多比较富有,我是很难下“没有市场”这个结论的。 2.要有优于传统购物的特征。   西北狼谈到中国用户喜欢货比三家,我是很同意的。但要网上商店成功的话,只要比过传统商店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比几家网上商店呢?   网上商店能否比过传统商店呢?这要看买的东西,商店的管理等等。但大部份美国网上商店的优势,在中国也有。比如,产品信息丰富,可以查询。不需要店面,费用较低。可以掌握顾客需要,因人买货(customization)。中国零售业大多地方化,竞争力并不强。如果管理得当,商品选的对,一个全国性的网上商店是有很大竞争力的,尤其是价钱方面的优势。 3.付款和邮递   这的确是中国网上销售难于美国之处,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比如,中国的网上用户大都集中在大城市,网上商店可以送货上门。当然,这只适合高档商品。我只是想提醒,如果要在中国搞网上销售,一定要有“中国特色”,不能完全照搬美国。不能以为美国现行的体制是唯一可行的。如果动一下脑筋,跑一下腿,办法应该是有的。 4.安全保障   西北狼遇到的32bit和128bit的问题,是因为美国政府的一个法令。计算机安全方面的科研,大多靠军方的资助。美国禁止一些计算机安全前沿的研究结果流传到中国,原因是不难猜测的。不过西北狼的这个故事和我们的话题不太搭界。总之,做一个很安全的网上商店技术上并不是很难的。32bit的码已经很安全,要用个超级计算机几天的功夫才能解码。除了军方大概没人做的来。至于128bit的码,反解是要用好多辈子的时间了。 5.法律制约   这也许是中国社会的一个大问题,但我不认为这是网上商店特有的问题。传统商店同样有这个问题。网上用户基本都是受过很好教育的人,希望他们比一般大众更遵纪守法吧。同样,网上商店屈指可数,想违法只能比一般商店更难吧。   总之,我对中国网上销售是很乐观的。对事业家来说,最主要的是选好具有突破性的商品和合适的进入时间。不出几年,就象中国有了自己的yahoo(搜狐)一样,中国很可能也会有自己的amazon.com。希望这些创业人在我们中间。 □ 寄自美国 ~~~~~~~~~~~~~~~~~~~~~~~~~~~~~~~~~~~~ 【投资专栏】                 投资陷井                 ·凯 思·   话说一九九五年秋,英国金融界一位香港青年华人,来到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他租下了世界贸易中心不小的一片地盘,创办了Fair Bank,聘请了一小批中国人作为工作人员,从事外汇买卖。据创办人介绍,凡是愿意投资的人,可在该银行投入一笔资金作为定金,由投资人自己或者请工作人员,把定金放大二十倍(但并不增值),根据外汇行情决定何时买何时卖,从中赚取差价。每交易一次,银行收取一笔手续费。与股票交易不同的是,投资者不需要大笔资金,因为定金都放大二十倍。银行的数台计算机与伦敦金融市场昼夜相联,显示各种外汇的变化动态,并有工作人员分析变化曲线的走势,比如简单的上坡形,下坡形,复杂的锯齿形,管道形。工作人员身著统一的高档西服裙,热情接待投资者。老板也安排了许多次免费的投资讲座。由于工作人员的宣传和鼓励,不少中国人相信赚钱无疑,因而加入投资行列。有的自己去买卖,有的委托工作人员做。这些帮助他人投资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收入与所做的交易次数和数量直接有关。业绩突出者,银行给予晋升职位。   刚开始时,确实有的人赚了。没赚的人,输得也不多。于是就有更多的人参与了。可是好景不长,当投资者感到沉重的损失时,计算机系统会告诉投资者,如果你不追加一笔新的投资,先前的那一笔定金将全部输光。抱着嬴回来的一线希望,加之工作人员的极力鼓励,有的投资者就只好追加新的投资。不幸的是,用不了多久,第二笔投资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这时若想赢回来,就须投资双倍。如此下去,有的人损失极其惨重。   可是银行老板仍不满足。在斯德哥尔摩操纵业务的同时,又在瑞典的第二大城市哥德堡开办了同样的一家银行。这次,他干脆省略让投资者尝试赚钱的过程,直接张开了他的大钱袋,然后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过圣诞和新年了。   待假日过后,当人们再去世界贸易中心时,Fair Bank已经关闭了,银行老板也离开了瑞典,没有留下任何联系线索。直到此时,人们才意识到,自己的投资落入了他人精心设置的陷井,而且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同样的银行也在荷兰吸引过中国人的投资。银行的创办人也是从英国来的香港华人。幸运的是,由于上过当的中国人劝告过新的投资者,致使没有那么多的人走入投资陷井。也许有一天,同样的或者类似的银行会在一个新的地方创办起来,希望这篇短文能提醒你三思而行。 □ 99年4月26日 ~~~~~~~~~~~~~~~~~~~~~~~~~~~~~~~~~~~~ 【谜园信步】                 灯谜五则      1、西方夜总会       (猜二字电脑新词一)      2、眉月悬映湖中舟     (猜字一)      3、三权分立,双星并行   (猜新闻人物一)      4、千古颂         (猜五字口语一)      5、储蓄三五载,期满再续存 (猜《智取威虎山》唱词一句)                         谜底请见下期 □ 游子吟谜社供稿 ———————————————————————————————————— 本期编辑:       徐名扬(澳大利亚) 〈cnd-cm@cnd.org〉 本期校对: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读者技术咨询:     月 边(美 国)  〈cnd-help@cnd.org〉 网络技术维护:     张雨田(美 国)  〈cnd-info@cnd.org〉 《华夏文摘》执行编辑: 赵 桦(美 国)  〈cnd-cm@cnd.org〉 《华夏文摘》主编:   李彤彬(美 国)  〈cnd-cm@cnd.org〉 《CND》总编:    熊 波(美 国)  〈cnd-cm@cnd.org〉 ———————————————————————————————————— 如需获取关于订阅或停订《华夏文摘》(GB,HZ或GB-UU编码版)以及 CND提供的其它免费服务的详细步骤和有关信息,请致信〈cnd-info@cnd.org〉。 《华夏文摘》万维网服务站(WWW)地址: http://www.cnd.org/HXWZ/ 《华夏文摘》FTP服务站地址:ftp.cnd.org[207.151.78.100]:pub/hxwz                canada.cnd.org[142.132.1.13]:pub/cnd/hx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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