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一四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612C)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园聊斋】 猪八戒大战黑风怪 孙悟空降雪圣诞翁                   (《西游记》续篇 第七回)          解 凡        每逢佳节思肥肉                 肉食者 【人物肖像】 海外文学知多少:诗人贝岭访谈          胡亚非        附诗:放逐(三首)               贝 岭 【争鸣】   漫谈天才:读HAMMOND天才论有感      奕 豹        也谈天才                    希 白 【百草园·潘教授谈性】 异性友谊?难!            潘绥铭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 【新闻扫描】 [香江帆影] ★ 12月11日,由400名港人组成的推委会选出董建华为香港特别行政区首位行政首长当选人,揭开香港历史新的一页。董在第一轮选举中即以高票(320)当选,其余两位候选人杨铁梁和吴光正分别获得42和36票。 多家民意调查显示,董建华在各位候选人当中支持率居首位,并高于“民主党”推出的“民间特首”司徒华。另外,约有六十名示威者抬起木板做的坟墓游行,坟上插有“香港民主法治寿终正寝”的墓碑,并将其在大街上焚烧。他们指责特首选举不民主,是中国政府挑选400人的“小圈子选举”,应该由全香港市民选举,并反对中方解散由彭定康倡导,大部分经市民直选产生的现行立法局,而改由400人选出“临时立法会”。   筹委主任钱其琛表示,“这种选举方式既引进了公平、公开竞争的机制,却不会导致候选人互相进行人身攻击,体现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富于建设性,是一种受香港社会欢迎的民主形式。” ★ 12月18日,中央政府正式任命董建华为香港特区行政首长。 [精辟!] ◆ “现在隔着海峡,一边是水,一边是油,水和油是不容易溶到一起的” --出自李登辉与日本外交评论家加濑英明近日合出的《今后的亚洲》一书。该书列载了李登辉近期的一些讲话和加濑的评论,在书中,李登辉还说:“一个中国哪儿都没有嘛”。加濑也评论说:“在今后的国际社会中,台湾将逐渐获得‘政治人格’,统一只不过是北京不切实际的幻想”。此书受到港、澳亲中传媒的批评,指该书鼓吹分裂,美化殖民主义。 ◆ “离开南非,一上飞机,我很高兴,以为自己是‘孙悟空’,没想到,某些方面却是‘如来佛’,让有关方面找到了我们。” --12月10日,台湾外交部长章孝严做出以上感慨,表示他的“秘密外交”无法保密。他还说:“由于面对大陆的打压,台湾必须有一些外交秘密,但不是秘密外交”。外交部是在“煮”一锅饭,但是如果锅盖子一直被揭开来,米就不能煮熟。 ◆ “我们不指望美国做什么,只要美国不做什么。” --12月10日,迟浩田引述邓小平访美时的一句话。 [中国与世界] ★ 12月10日,迪斯尼公司总裁奥维兹宣布将辞职,一般认为这是因为他最近批准摄制一部有关达赖喇嘛电影,引起该公司与中国发生争论而至。 ★ 12月10日,澳大利亚总理霍华德猛烈抨击反移民的女议员汉森,指责她对外来投资的看法过于简单。国会并发表声明,谴责种族主义。 ★ 12月10日,正在美国访问的中国国防部长迟浩田在美国防大学讲演时表示,台湾问题是美中关系能否稳定发展的关键及核心,北京希望解决台湾问题,但不放弃使用武力,并期望美国停止向台湾出售武器。他也强调中国军力纯属防御性质,在世界五个核武强国之中,中国是唯一宣布不首先动用核武器的国家。 在回答问题时,迟表示“六四”时天安门广场上没有死一个人,只有在广场的东北和西南有一些顶撞的情形,整个事件有被传媒夸大报道。但他又说:“大多数中国学生都知情达理。”“我可以在这里告诉你们,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如果有任何教训的话,那就是我们必须好好教导我们的青年。” 迟浩田的讲话引起美国议论纷纷,也有中文报纸将他的话转为:“天安门事件中没有死一人”。美国国务院发言人伯恩斯13日做出反驳称“历史不能窜改”,并表示迟浩田“说这些话是不幸的,不仅时机不当,而且也不正确”。14日,众议院国际行动暨人权小组委员会主席史密斯要求迟浩田向他们作证,对“没死人”的说法提出具体证据。史密斯表示,他对于迟浩田的说法感到惊愕,并说:“自从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以来,我相信新闻媒体的报道和人权组织的报告,以及我和目前流亡的民运领袖及仍在中国的那些人的多次会晤所获得的信息,就是,(在六四天安门事件中)有许多人被残酷的屠杀,许多人被痛殴受重伤,许多人因参加和平的民运而被监禁。” ★ 据12月10日的《明报》透露,中国官方最近对《中国可以说不》提出批评,指该书观点不负责任,在海内外产生一定“思想混乱”,并对国家外交政策的执行“造成干扰、影响等负面效应”。 ★ 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杀59周年,南京市区警报长鸣。一名当年德国商人拉贝的后人,在纽约首次公布了拉贝在“南京大屠杀”期间于南京所写的日记,上面清楚记录了当年日军在南京的暴行,成为“南京大屠杀”又一新的证明。 ★ 12月13日,中国著名剧作家曹禺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六岁。曹禺曾创作《雷雨》、《日出》、《原野》、《王昭君》等话剧,在中国文坛具有非常高的威望。 ★ 12月13日,联合国安理会经过非正式表决,推选加纳籍联合国副秘书长安南为下任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呼吁美国偿还它拖欠联合国13亿美元的债务。现任秘书长加利原有意连任,但因美国唯一一国投票反对而未成。 ★ 据近日《中国科技日报》报道,中国有关部门调查发现,中国知识分子的健康情况日趋恶劣,据中国当局的调查,中国中、高级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令人担忧,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八点五二岁,比全国的平均七十岁低了十一岁。 ★ 12月16日,中国第六届文联和第五届作协全国代表大会在京开幕,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及其他政治局常委全数出席会议。江泽民在致词时强调继续坚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文艺方针,要求文艺工作者抵制资本主义和一切腐朽思想文化的侵蚀。并称国家要独立,不仅政治上、经济上要独立,思想文化也要独立。 ★ 12月16日,继深圳、上海两地股市持续暴涨之后,中国官方开始对过热股市的实行干预。《人民日报》发表评论员文章“正确认识当前股票市场”,警告股市暴涨必暴跌,而到时政府决不会托市,当局并规定股市上落不能超过一成,否则需要停止买卖。造成股民情绪恐慌,深沪两地股市迅速下跌,国企在港股价也受影响。 [海峡两岸] ★ 12月12日,美国国防部官员称,美国将继续对台湾出售武器,并表示这可促使台海两岸对话更容易进行。据《中国日报》介绍,美国在82年十月至96年九月期间向台出售武器价值高达183亿4千万元美元,其中96年是12亿6千万美元。该报文章说,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只能拖延两岸统一和破坏台海安全,最终损害中美关系。 ★ 12月14日,主张台独的“建国党”在台北举办“台湾国家发展会议”。该党主席李镇源在说,当局在国家定位模糊下,讨论任何议题是“荒谬而不切实际”;唯有确认“台湾非中国一部分”,才不会沦为“第二个香港”。 ★ 12月16日,台湾外交部长章孝严再次“失踪”,展开台湾官员今年内第四次“秘密外交”。 ★ 12月16日,李登辉在“国家统一建设促进会”上表示,中国统一应该是由台湾主导的,不是被统一。章孝严则指出,台湾与港澳完全不同,“一国两制”不适用于台湾,是中共的“阴谋”。 ★ 12月17日,中国记协组团十四人访问台湾,出席第三届海峡两岸及香港新闻研讨会。 ★ 据近日《中国时报》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显示,第一届总统民选所建立的李连体制,半年来交出政绩差强人意,总平均分数是64分。 ~~~~~~~~~~~~~~~~~~~~~~~~~~~~~~~~~~ 【枫园聊斋】 西游记续篇 —解凡— 第七回 猪八戒大战黑风怪 孙悟空降雪圣诞翁 话说猪八戒于船仓内酣睡多时,霍然惊醒,只觉船身颠簸,眩晕难立,忙跳上岸边察看。只见狂风大作,乌云翻滚,天日顿失,飞鸟尽藏。哈德逊河水浪滔滔,奥巴尼城内家家关窗闭户,一片惊恐。须臾,黑云远去,虽万物如初,却留异香弥漫。八戒自道:“哪里来股子怪风,扰了俺的好觉!”又见悟空不曾归还,随往城中步行寻去。 午后未时三刻,正逢城内学堂散课,小儿郎校门戏耍,打闹追逐。又有数十辆大黄校车各载学童穿梭往返。 八戒正欲打探议会山之处,却险被一群孩童撞倒,忙躲避不迭。不料孩童抬头见得八戒怪异脸面,长嘴大耳,犹如见得英雄,一片喝彩。“哇”的一声,便将八戒围在中间。 一番儿嚷道:“狗瘩?(GOLDAR,一怪诞人型玩具名)我有极多狗瘩。” “我看像斯瓜痴(SQUATTE),能吼,能喷火。”另一男童纠正道。 八戒忙道:“我的儿哟,什么狗瘩瓜痴?俺是你八戒爷爷。那喷火是猴头的把戏,嚎吼俺倒成。”说罢,这呆子便挺胸吸气,仰面向空中吼去。只听声震百里,直冲云霄,顿时地动山摇,城内楼阁皆欲倾覆。 诸位看官,八戒虽貌似憨笨,却做得上界天蓬元帅,授得佛前神职,呼气发声都凭借着天工神力,凡间草木虫豕焉能轻授。那些顽童原本与八戒戏耍,不料弄假成真,吓得惊叫四散。校内师长适才见一生人与孩童卖弄嘴脸,早已盯住,又见其无端嘶吼,急掩孩童于内,报警求援。这里八戒整整直缀,仍旧寻那猴哥,早被数名警察骑高头大马团团围住。内中一大汉勒马于前,凶神恶煞,指八戒道:“何处强贼,在此惊扰孩童,报上名来!” 八戒忙道:“俺姓猪,官名唤做猪悟能,方才进得此城,遇些个小儿郎爱俺嘴脸,与俺逗耍,好自欢喜,何曾惊扰?” 骑警大汉闻言,又令道:“你既名称无(悟)能,何以为生?亦必是无业游民。本城不比纽约容你地面闲逛,我欲捕你去那社会收留站(SHELTER),若不服,可速速离去。” 呆子又道:“俺俗名猪八戒,在纽约开得东方武馆,耍弄铁耙,是有业良民。又收得徒子百八十,你若捕了俺去,恐生是非。” 不料警官闻言,慌得落马便拜,道:“闻猪八戒先生之名,如雷灌耳。早知师父善使钉耙,于纽约独占鳌头,不期今日有幸得遇,乃天助我也!” 学校师长从旁解道:“近来每日未时三刻逢学堂散课,便有黑风旋起。遗留甜香之气令孩童癫迷,不敬父母师长,不克己守法,且对传统游戏皆嗤之以鼻。玩具店内,孩童寝室又生出许多怪诞小人,或龇牙咧嘴,形容丑陋,或持凶器,残暴恐怖。孩童却爱之如命,须臾不离,渐次不辩真假,不识善恶美丑。” 另一警官接道:“这黑风怪来去不留踪影,我等拿它不住。前日联邦密探FBI坐阵多时,也只罩得一袋清风。若钉耙师父捉了此怪,则功誉美洲,孩童父母感激不尽也。” 八戒听得妖怪不过弄些子风,又见众人怂恿不已,先自威风三分,道:“擒妖拿怪,俺自是轻车熟路。不见老猪西天路上捉了多少!俺那猴哥也只做得助手,捆都捆不及。”八戒又见事成不过美誉感激之词,并无实惠,便又唱道:“妖怪俺倒捉得。人都说‘特殊人才’拿得‘绿卡’,老猪捆了黑风怪回来,可算得‘第一优先’,应了什么‘符合国家利益’?” 众人忙连声应许:“当然,当然,绝对卓越人才。” 八戒道:“休要诓俺!”言罢,便踩了朵云,去那山中搜寻。 诸位看官,美洲主流文化本与欧洲一脉相承,儿童品德教育素有良好传统。不唯人格精心雕琢,更有音乐陶其情操,绘画舞蹈示其善美。传说英雄罗宾汉勇敢仁慈唤醒多少男儿,美丽善良白雪公主倾倒多少童女!匹诺曹之朴实,美人鱼之忠贞皆得自欧洲风水。以后美国电影科技风起云涌,推出唐老鸭、米老鼠走串千家万户,滑稽幽默,人见人爱。不料世风江河日下,今日流入岐途,商贾财迷心窍,以丑陋标新立异,造出许多怪诞獠面人形,美其名曰“各有所爱”。孩童天真不敌诱惑,皆陷入非浅。 美洲东北有险峻山脉,人迹罕至。便有一此玩具厂家,日夜升炉点火,叮叮咣咣,铸造怪诞小人,皆面目狰狞。又于每日未时三刻,放出黑烟大风,所到之处,人人徒遭薰袭,孩童犹甚。 这日黑风怪弄风归来,不及小憩,忽听耳边有人高叫:“好你个妖怪,迷惑儿童,却躲在这里自在,吃俺一耙!”黑风怪抬头望去,见一长嘴大汉气势汹汹,忙拾起烧火杖跳将起来,与之打成一团。 黑风怪怒道:“你是何人,如何寻到这里打我?” 八戒道:“我把你个瞎眼的山里佬,俺是纽约钉耙大爷,今日要捉了你去换‘绿卡’。” 斗了七八回合,那黑风怪见不是对头,将披袍一摆,顿时黑烟滚滚,薰得八戒两眼迷混,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忽听云中孙悟空叫喊:“吾弟休要怯了,我已唤来西海老龙助你!”只见风雨交加,雷鸣电闪,把黑烟赶得无影无踪。八戒忙抖擞精神,一声呐喊,将黑风怪筑倒,用绳子绑了,顺势又把炉台烟囱打得稀烂。 奥巴尼城内,彩旗招展,乐队高奏,市民搀老扶幼,倾城而出,迎八戒一行凯旋归来。州府官与八戒挂花披红,连声赞扬,又道:“今日大喜。适才本官议会山决策拨款修桥,为万民所爱,复又使东方圣僧平了黑风怪,必为州民拥戴。本官明年连选连任料无忧矣。” 不料黑风怪见得州府官便连喊冤枉:“我之玩具生产,皆有州府许可证书,税款无漏,如何着我拿在这里?” 州府官喝道:“你弄风作怪,蛊惑儿童,已失自由竞争之初衷。本官怎可为蝇头小利,犯怒于众,遗害苍生。”并赶忙令警察牵去,勿令多言。 这里八戒见仪式将尽,便嚷道:“众人所允之‘绿卡’勿要忘了,俺猴哥也要一个。” 州府官便唱道:“能捉妖拿怪,自是特殊人才,亦符合‘国家利益’原则。明日上报联邦,发你一纸,勿庸多虑。只是这毛脸猴头,据报只会捆扎妖怪,且手脚尚欠麻利,需另行考察。” 悟空对八戒笑道:“呆子好言语,俺老孙西天路上只与你做个下手,如何拣得便宜?”又对众人道:“老孙并不希罕啥子‘绿卡’,只是生性倔强,不曾落后。此处可还有些个妖怪?也让俺捉几个耍耍,着那州官开开眼。” 人中闪出一老年师长道:“妖怪没这许多。只是近年黑风怪做祟,圣诞老人被拒千里之外,不曾降临。现今獠面小人收去,孩童两手空空,无以可玩。若能普降大雪,那圣诞翁必知我处太平天下,乘橇而来,携带各式美丽玩具,暨美好祝福。” 悟空闻言,一个筋斗起在云中,念动真言,唤来风雪诸神。登时寒风吹拂,鹅毛大雪迎面扑来,刹时间,又一个银白世界,晶莹无瑕!有诗为证: 大雪漫天乾坤改, 八戒悟空助人来。 只缘扫除黑风怪, 万里江山一片白。 风住雪停,众人仰望,只见天色将晚,北极光直冲斗牛,绚丽多彩,圣诞翁扛一大袋备橇欲出,金铃声脆,九只神鹿跑蹄不止。圣诞乐曲从远处飘来,宁静安祥。又闻合唱歌声自教堂传出,真诚热烈。于是家家张灯结彩,火炉边、圣诞树下,早有儿童跳跃欢叫:“祝圣诞快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见FHY9612B) ~~~~~~~~~~~~~~~~~~~~~~~~~~~~~~~~~~ 【枫园聊斋】            每逢佳节思肥肉               —肉食者—   转眼又到了北美的Holiday Season,又该大伙儿趁机思念朋友,思念家乡,思念父母双亲,思念whatsoever了。本人未能免俗,自然也是思念的,不过,说实话,在海外住久了,这类思念,难免年年淡去。只有一件物事,这思念竟是一年强于一年。这件物事,说出来,没得让现代人讪笑。这物事,原来……竟然是……肥肉。   肥肉如今声名狼藉,似乎是人类健康的第一杀手。不过,对于爱吃肉的人,死亡是否比没肉吃更痛苦,也还是个疑问。而且,爱不爱吃肉,有时也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如果党从小就培养了你见肉心喜的习惯,不吃岂不抹煞了党的“功劳”?                 (一)   还不记事的时候,家道也算可以,肉大概是很吃过一点的。但接着就是59年到61年的三年党灾毛祸,江南鱼米之乡,搞到不要说吃肉,连饭都吃不上。64年以后有所好转,但是仍然要凭肉票,限量供应。文化大革命一来,俺躲进深山。刚去时还快活了几天,后来就不行了。一年又一年的割“资本主义尾巴”,闹得老太婆的“鸡屁股银行”都关了门,鸡蛋没有了,肉也不见了。   文革的最后两年,俺在的那个山村,一年吃两回鲜肉:春节和中秋节,队里的猪场杀几头猪,每人分一挂比拇指略粗的肉条。村里的男人,拿了肉,裤子前吊一吊,“妈的,还不及俺那家伙”,悻悻然回家。   有一回县里的官儿下来视察,见咱们几个年青人坐着闲聊,走过来训人,说怎么不去干活。俺拖他到厕所边,问他闻到什么没有,那人摇摇头说没有。俺又问他见到苍蝇没有,他四面看看,没个苍蝇的影儿。那小子火了,问这算什么意思。俺反问他:“这饭吃得茅坑里都没了人味,还要咱干人活?‘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粪都不行了,还种庄稼?”   所以那时一听到有学习、开会的名额,打破头争着去——托毛主席福,上县里市里吃肉去。不管有没有兴趣,进了学习班,谁都下功夫背马列主义。要是被教员看中,留下来为下一期学员做个辅导什么的,这不又多吃了几个月的肉?   这么着熬到毛死江垮,俺混进大学。食堂里倒是不缺肉,问题是兜里缺钱。那时节大学里还没有从商的门路,俺一咬牙,顾不得年老体衰,参加了长跑队。名次咱不在乎,在乎的是训练后教练发的那张营养券——可以到食堂换一盘带肉的菜。   等我们洗完澡到食堂,早已过了用饭高峰,厅里就咱们一帮子聚在一起为菜式大呼小叫。俺最喜欢的是红烧肉,常有女队员笑盈盈地送过肥肉来;排骨也还可以,俗话说“好肉长在骨头上”;最没劲的是狮子头,一半吃的是面粉。   先把肉吞下肚,再掰开馒头,把碗底的油都蘸干净。三次擦过,才恋恋不舍地去洗碗,心里直叫太少太少。   反正,在国内的能记事的日子里,这肉似乎就没能吃舒服过。就连结婚那天,好象也只是在劝别人吃。虽说俺当时的心思并不在吃肉上,吃过些什么也早忘了。                 (二)   出得国来,心想这下吃肉管饱了,为此还住进了只有俺一个老中的co-op。第一顿晚餐,随白哥黑妹沿长桌坐下,一心以为有大肉将至,传过来的却是一只烤土豆。看看左右的老美:剖开,涂上人造奶油,洒点胡椒盐巴,边吃边赞火候好。这就是dinner ?   俺那天上了床,胃里阵阵抽搐阵阵饿,整整痛了一夜。   这帮老美,别看一个个人高马大,就是不兴吃肉,口口声声要keep fit。唯一的例外是自制pizza,上面洒点肉糜星子。等俺发现上当,合同上早已签下了字。老美说到合同,亲爹老子都不认。要走人请便,退款?下回签名前,您先把条文读仔细。   馋瘾上来了,俺只能去外面吃。节俭的老中没这号雅兴,少不得肥水要流他人田。   第一次和洋妞共进晚餐,排骨正吃得津津有味,突见对方放下刀叉作沉思状。问她为什么不吃了,说是要留一块给辛勤守家的杰米。下一次俺学了乖,吃到一半,先割下一块拨在盘边:让杰米也尝尝吧。女孩那个感动啊,说你们东方男人怎么这么细腻,美国男人就决不会想到这一条。我看她说得眼圈都有点潮了,蓝汪汪的真好看。   不过,俺请洋妞吃饭,也不是很容易的。先得去垃圾堆,拣别人丢了的电视机,拼拼凑凑修好一台,再去墨西哥区的集市叫卖,弄来五、六十块大洋,才有钱胆上饭店。到第三次,绅士派头就装不下去了。吃完了自己的,见她盘子里还有,伸手就叉了过来。什么杰米不杰米的,人都没吃够,还管狗的事?吃完,擦擦油嘴,见她不象愿说话的样子,告辞先走,作好了不再打电话的思想准备。从此以后果然音讯皆无。   没想到老美吃肉有那么多规矩。当然,后来走南闯北,痛痛快快捧着肋条吃烤肉的日子,也是有的。但总觉得少了一点味——少了一点俺家乡的那种肥而不腻的味。                 (三)   不管什么肉,没有肥的,吃来总有点干涩。山里人说美味称“獐鸡鹿兔”(这里“鸡”指野雉),但真要烧得好吃,还是要在上面盖了肥猪肉,小火慢慢煮。不单烧肉是如此,宁波人煮黄鱼鲞,还往锅里扔肥猪肉,就是要那个吃口。   北美报纸上常有关于diet的文章,俺曾经读到过,食物之所以有味道,是因为含有各类芳香烃,而脂肪对芳香烃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度,能带着它均匀地涂到味蕾上,味蕾也喜欢脂肪的质地。难怪肥肉会给人既热烈又和润的感觉,这还是有科学依据的。   家乡的一道名菜是荷叶粉蒸肉。肉一定要是带膘的五花肉,这样蒸出来,荷叶上一层油光,才显得鲜绿好看。米粉末子也要蘸了油光,才显得黄润。   家乡还有一道名菜叫糟扣肉。肉一定要有膘有皮的五花肉,切成薄而四方的块,但皮并不完全切断。这种切法想来历史久远,可以追溯到孔老夫子的“割不正不食”(《论语·乡党》)的年代,至今老家的女人,仍然讲究要切得方正。切好的肉,皮向下竖着放入碗中,上面盖满切成长条的糟。放入调料,进蒸笼蒸两小时。一次做几大碗,以后随吃随蒸,一次更比一次入味。吃的时候倒扣在盘中。有了皮,那肥肉就不会散掉,一块块的肉也不会塌下。看着都神气,可以祭祖宗,更不要说酒香肉香和入口时肥肉如水化入咽喉的滑爽歆香了。俺这腐儒吃了,三月不知韶乐。   乡野之人,还有一些不带好听名儿却色香味皆佳的菜。比如说,霉干菜烧肉。这“霉”字听上去不太吉利,但如果你用的是正宗的绍兴霉干菜,在肥肉里炖酥了,霉干菜吸足了肉汁,那菜吃上去,有蔬菜的咬劲,有肉的香,还有腌渍物的浓缩了的沉重咸味,令人禁不住要慨叹一声:“人生在世,不过如此。”   不过,真正令俺临佳节而起浩歌的,却是另一道乡野之菜。也没有fancy的名字,我们就叫它“酒闷肉”。一般烧菜,要到起锅时才放酒,因为酒精容易挥发,早放无效。这菜却是从头至尾只有酒没有水。拿一斤绍兴黄酒,放入一斤连皮的五花肉。可以再放一些别的,鸡腿或瘦肉,但五花肉的肥膘是非要不可的。加了调味后在文火上慢慢煮,酒不能干。起锅时,在面上洒一把冰糖,肉添亮色酒添稠,就能上桌了。   那菜有多香?傍晚时分,大伙放工回来,一进村口,婶子们就冲俺奶奶叫了,“唐家阿婆,俄伲在秧田里都闻到了!”那肉有多好吃?咬上了口,用老家的土话,叫作“打耳光都不掉”。这菜,也就是在插秧或收割的季节才烧一次,让农人们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后,吃点不腻而提劲的酒肉,接一把子明日再度操持重活的力气。   酒闷肉虽是家乡菜,我也就吃过两回。三年党灾毛祸之后,强调“艰苦朴素”,要革命就要少吃少穿。新衣服还得打个补丁,村里人人穿得拖一爿挂一爿,谁还敢烧这种香味四溢的“露富”的酒闷肉?再说,我家孩子多,大姐又要上大学,经济条件每下愈况,也就舍不得那一斤黄酒了。                 (四)   好容易盼到太座也到了美国,第一件事就是请她烧几只家乡菜。却不料几年不见,她也现代化了。   我说烧荷叶粉蒸肉;“我去哪儿买荷叶?”   吃槽扣肉;“哪里有糟呀,咱们自己酿酒?”   吃酒闷肉;“哎哟我家的大爷,您什么时候也耐着性子去超级市场仔细走走好不好,这里的肉有带皮的吗?”   我说一句,她还一句。啥都不成,那就霉干菜烧肉吧,中国店里有袋装的霉干菜卖。这下太座说真话了:“你比国内时胖多了,不要动不动就红烧肉的,也该注意点胆固醇了。多吃蔬菜,多吃水果!”   多吃蔬菜少吃油水的结果是饭量降不下来,害得俺至今还是山里人的肚子,一顿三碗饭,在朋友间吃到人见人怕。没人在乎那点米钱,问题是人家没那么大的锅。这里都是个把孩子的小户人家,一个小饭锅足够应付了。就是有聚会,主要是吃菜,饭只是意思意思,哪架得住俺一碗二碗三碗真的吃?   听到俺要去作客,女主人急得打电话到处借锅。咱急人所急,干脆在车后厢搁一口十寸的饭锅。开到朋友处,车未停稳,先对屋里一声大吼:“别紧张,锅带来啦!”   两个小时之后,女人开始谈孩子,男人开始谈球赛。只有兄弟我依然端着饭碗,嘴冒油光,目露凶光,盯着剩了菜底儿的盘子,一只一只全扫光。吃完了对大伙看看,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大伙儿还起哄,说这么能吃,一定是太座平时的菜烧得对胃口,嚷着要介绍经验。   俺也曾经很认真地对太座说:“你老是不烧,咱们家乡的名菜,不是要在这一代失传了吗?”太座嫣然一笑,虽是“黄脸婆”,那酒窝还能颠倒几个腐儒:“我跟同事学了个泰国烤鸡,今天咱们来试试。”好,比俺还要“世界公民”。   吃饭这事,又不能蛮干。太座说要烤鸡,你总不能自管自的炖一海碗大肥肉自个儿吃。古话说,“一人向隅,举座不乐”,要是太座不吃兼不乐,这饭怎么咽得下去?   所以,俺读御医李志绥的回忆录,最有感触的就是老毛为了吃红烧肉而对人发脾气的那一段。以前在山里吃不上肉时,总发牢骚说:“怎么回事,肉都让毛老倌子独吞了?”现看来,是冤枉了坏人。   总算太座还有开恩的时候。圣诞夜洋人吃火鸡,咱家里会有一盘红烧肉。春节是老中串门的日子,生恐坏了客人的胃口,太座倒是不烧的。不过,吃来还是有些不尽意之处,好象总在人的监视之下。常听太座突然说道:“这肥肉吃它干吗?扔了算了。”俺急忙回答:“毛爷爷要发了大脾气才吃得到红烧肉,您就让我代他多吃几块吧。”   太座皱皱眉。于是俺心砰地一跳:紧吃紧吃,谁知明年还有没有。   这不,俺现在已经在为今年圣诞的红烧肉而祈祷了。   不过,俺这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点肥肉的处境,其实还不算太糟。俺有位乡党,娶了个高大漂亮的荷兰女子。乡党还是农村祖传的习惯,晚上不干活,该吃点稀的,喜欢来碗粥润润嘴。那荷兰女子就是不煮,借口说是太麻烦。只有在乡党生日的时候,算是特例,送他一锅稀饭,也当个礼物。乡党顿时就没了那种把菜缠在叉上、送进嘴闭口无声咀嚼的洋相;只见他端起粥碗用筷扒,呼噜噜喝得震山响,心中大叫“管他娘”——一年才这么一天,你荷兰婆子总得忍一忍吧?   只有生日才吃得上稀饭!光听这一句,惨过大陆“忆苦思甜”故事里给地主老财扛活的长工。想起乡党那苦哈哈的脸,俺这吃不上肥肉的牢骚,也就发不下去了。 96.12.8. ~~~~~~~~~~~~~~~~~~~~~~~~~~~~~~~~~~ 【人物肖像】 海外文学知多少:诗人贝岭访谈 —采访整理:胡亚非— 〖编者按:贝岭是中国当代颇有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他现居留美国,于一九九三年底主持创办了在中国知识界和西方文学界具有影响力的文学人文杂志《倾向》。为使读者更加了解海外中国文学和中国大陆地下文学及思想界的状况,本刊对贝岭进行了采访。访谈全文如下。〗 胡亚非:请谈谈你在国内是怎样开始诗歌写作的,你在哪些杂志上发表过诗歌,你的文学创作生涯是怎样开始的。 贝岭:像我这样的诗人,严格地说是地下诗人,或者是被称之为“从未被官方承认的”诗人。实际上我在官方杂志上发表的诗歌并不多。我的文学生涯是从阅读和办地下文学杂志、从事地下文学活动开始的。我个人的写作可以追溯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读大学期间。当时,我参与了在北京的“民主墙”活动。在“民主墙”活动期间,我认识了当时的一些年轻诗人和作家,同时,开始大量阅读文学作品,包括西方的和中国过去的文学作品。我小时候阅读的东西很有限,但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开始大量翻译现、当代西方文学作品,也开始再版本世纪前四十年的中国文学作品。是阅读使我产生了一种写作的愿望,还有就是我的文学同行,他们的写作也刺激了我的写作,刺激了我去尝试写作。当时一些年轻的诗人和作家在“民主墙”期间创办了一份杂志,叫《今天》。我参加了《今天》杂志的活动,如文学朗诵、定期的作品评论聚会、帮助出售杂志等等。这些活动现在想来也仍旧令我难忘。 像我刚才说的,我在官方杂志上发表过的作品并不多。我想,最早发表我的作品的一份文学杂志叫做《丑小鸭》。这份杂志在八十年代初对很多年轻作家有不少的激励和支持。我一九八二年在此刊第一次发表作品。总的说来,是文学阅读和“民主墙”及以后的地下文学活动使我走上了文学这条路。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也是一条“不归路”吧。 “民主墙”之后地下文学刊物的出版在北京是这样开始的。一九八四年,我编了一本《当代中国诗三十八首》。一九八五年,我和孟浪合编了《当代中国诗歌七十五首》,同时我们还印刷我们个人的油印诗集。一九八三年,我油印了第一本自己的诗集,叫做《被愚弄的……》。现在看来,这本诗集很幼稚,但那毕竟是我最早的文学尝试。随后,我在北京和上海又参与了另一些地下文学的出版工作。一九八八年,一批年轻的诗人创办了地下诗刊《倾向》,出了四期后,就在一九九二年被上海市公安局勒令停刊了。一九八九年前,我们还组织了几个重要的文学“沙龙”活动,比如,我们在北京外国语学院、北京大学、北京基督教青年会、圆明园等地都搞过文学“沙龙”和诗歌朗诵。 胡:你们和北岛等人是不是一起在搞这些文学活动? 贝:可以说,在“民主墙”期间,北岛是地下文学及《今天》文学杂志的主要角色及主持人。但后来,他甚少参加地下文学活动。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一九八五年,他加入了官方的中国作家协会,甚至作了中国作家协会创作委员会诗歌主席之类。这期间的地下文学活动是由没有加入到官方作家协会的地下诗人和作家延续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地下的诗人跟被官方称为“北岛们”的一批在官方文坛成名的“朦胧诗人”就各行其道了。 胡:请你谈谈《倾向》的另一位主要编辑孟浪的情况,好吗? 贝:孟浪是上海地下文学活动的主要组织者。我和他是一九八四年在北京认识的,并建立了文学和事业上的深厚友谊。一九八五年,我们就合作编辑了地下诗选《当代中国诗歌七十五首》。他在上海和其他地下诗人们主持编辑了《大陆》、《海上》和《中国诗歌前浪》等地下诗刊。这些出版物和在中国其它各地同时出现的地下刊物和地下书籍,如在四川出版的《当代中国实验诗歌》、《次森林》、杭州出版的《十种感觉》、南京出版的《他们》、老木在北京编辑的《新诗潮诗集》等其它出版物构成了八十年代中国地下诗歌的主要景观。孟浪是当时最重要的地下诗人之一,也是颇富盛名的地下文学活动家,他参与了各地的地下文学出版活动。这几十本地下文学出版物,我都带到国外来了。它们现在成了研究那段时间的珍贵资料。 胡:你是什么时候来美国的,是由于什么缘故来的? 贝:我是一九八八年十月以文学访问的名义到美国来的。从八二年大学毕业到八八年底离开中国前,我不断地变换工作,都是被迫的。主要是由于我参加过“民主墙”活动,所以我有一个黑档案。走到哪儿,人家一看这个档案,就吓一跳。我每到一个地方,不久就被迫离开。比如,我先是在一个工人学校教书,他们不让我教书。我就到了一家报纸,在《中国商业报》工作了一年,他们以政治理由觉得我不适宜作记者,把我调到总务科。后来,我在朋友周舵的帮助下,借调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在于光远办公室作编辑。一年后,他们又觉得我有问题,不能继续留我。我就又到了深圳大学,在管理系教书。一九八七到一九八八年,我因病回北京,一直到从北京来美国。 胡:你是怎么碰到来美国的机会的呢? 贝:那是因为美国的一份中文报纸《美洲华侨日报》。他们副刊的主编王渝建议他们的社长邀请中国大陆的作家到美国来访问。在我的诗人朋友严力的推荐下,《美洲华侨日报》就为我发了访美邀请信。来了以后,访问活动越来越多。当时正赶上北京—纽约友好城市纪念活动,在那个活动中,他们选了我的作品,所以又请我去朗诵。后来,又去哈佛大学作演讲。本来是为期一个月的访问,因为我想在美国多住一些时间,变成了五、六个月的访问。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中国知识界为魏京生的签名活动及后来的八九学运。这样,我又开始介入对为魏京生及学生运动的支持活动,我想在海外的大部分中国人都参与了。六·四之后,我在深圳大学的教职也被免掉了,批准我出国的校长因为支持八九学生运动也被逮捕了,所以,我就不敢回中国了,便留了下来。 有一件事使我在美国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一九八九年底,布朗大学通过“美国笔会”和“人权观察”的支持在布朗大学设立了“自由写作计划”。我成为这个写作计划第一批被邀请的作家之一。这样,我从一个不知所措的沮丧境地到发现自己可以以一个作家的身分留在美国。从那以后,我开始学习英文,开始适应在美国的生活。在这之前,我在美国完全是一个客人,没有任何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心理准备。 胡: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继续在美国办《倾向》杂志的呢? 贝:我想这主要是由于《倾向》在九二年在中国被禁止出版。当时这份刊物由在上海的诗人陈东东负责编辑,而其他几个当时的创始人,如老木,因为六·四逃到法国,张真也到了国外。刊物在中国不能办了,我们就想在国外创办文学杂志。诗人严力曾在纽约创办过诗歌杂志《一行》,诗人菲野曾在旧金山试图创办文学杂志《流亡》。但由于各种原因,都没有办下去或办成。九三年,有一个朋友答应帮我们申请创办费。我们从麦克阿瑟基金会拿到了一次性的创办费一万块美金。九三年十一月下旬,《倾向》创刊号出版,是在香港印刷的。为此,我们还在香港、北京和台北分别举行了创刊招待会。 胡:《倾向》在大陆有影响吗? 贝:据我所知,《倾向》在大陆的文学界和知识界有很重要的影响。一九九三年十二月底,《倾向》在北京的创刊纪念活动约有八十多位作家、画家、知识分子和异议人士参加,数百本杂志全部送出。大陆的思想界、知识界及作家和知识分子视这份刊物为他们生活中一份不可或缺的杂志。不久前在八月份,一批以刘小波、包遵信等领衔的大陆作家和知识分子在为《倾向》能够获得资助而写的一封信中特别强调,作为一份在中文世界颇有影响力的思想和文化刊物,《倾向》不仅着眼于现在,更关注未来,它对遏止中国大陆目前普遍弥漫的价值伦丧、道德堕落及金钱至上的风气有着特别的意义。我们目前每期向中国大陆各地的大学、图书馆和个人寄赠一千本。假如中国能有出版自由,《倾向》能在中国大陆出版发行,我相信它会是一份最具影响力的刊物。 胡:你怎么比较梁恒办的《知识分子》和《倾向》? 贝:早年的《知识分子》杂志在中国影响深远,我也在上面发表过诗作。但《知识分子》近年来影响式微,去年索性停刊了。在某种意义上说,文学和思想杂志就是由不同的人在接力做下去。有的人做到一定程度,他的兴趣就转移了,或者说厌倦了,那份杂志的影响也就越来越小了。在这个时候,一份新的杂志就会出现,就会来填补这个空白。《倾向》在某种意义上,接替了《知识分子》的角色,又在某种意义上,开拓着更新的领域。它也是中国地下文学和海外中国文学继续存在的声音。另外,《倾向》在海外还成为知识分子对思想和文化作深度透视的一个阵地。 胡:《倾向》在一些读者看来大概有些“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个准确的描述? 贝:这是一个一般性的描述。应该说《倾向》是一份认真、严肃的杂志,它所能反映和传递的是一种更为内在的声音和更具前瞻性的思考。我想,一个民族如果没有一份这样的杂志,或连一份这样的刊物都无法使其生存下去,这个民族的思想界就太不幸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需要这样一份刊物。在中文世界,这样的刊物应该更多,而不只是仅仅一本。当然,这里有一个读者市场的问题,但这类刊物的读者正是我们需要培养的。刊物应该培养人民养成好的阅读品味,而不应使自己沦落为取悦人民卑俗情趣的读物。 胡:你们说过只要有一定数量的订户,《倾向》就可以生存下来。这个数目是多少? 贝:因为所有的编辑都是义务工作,如果我们一年出两期。若每期有二十五万字容量的话,五百个订户加上一千本零售,就可以维持。如果我们照原计划一年出四期的话,就至少要有一千个订户加一千本零售。实际上就是两千本便可以维持。这个量实在是很小的。中国有十几亿人,台湾有两千四百万人,香港有六百多万人,海外华侨有上千万人,如果连基本的两千份订户和零售都无法达到,那是华人的耻辱,也是中国文化的耻辱。 胡: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根据读者的口味变一变你们的杂志吗? 贝:我们倒希望读者变一变口味(笑声)。我们不做一个迎合读者口味的杂志,但我们会去敏锐地捕捉思想界、知识界和文学界新的声音、新的思考和新的创造。大众性的杂志有成千上万,不需要多我们一家。 胡:办《倾向》杂志和你自己的写作发生不发生冲突? 贝:发生很大的冲突。从我主办这份刊物以来,我的创作几乎停滞了。我写一些思想性的评述,甚至写散文和文章,但诗歌写作却越来越少了。还有,对于我的谋生也有影响。就是因为办这份杂志,我丢掉了在哈佛的那份教书的工作。 我正在努力恢复自己的写作。如果我不能找到一种平衡,我会失去的太多。 胡:你希望你的诗作在海外哪些文学杂志上发表呢? 贝:我首先希望在可以自由出版的中国大陆的杂志上发表,在海外的文学刊物其实很少,我也希望在台湾和香港的文学和文化刊物及报纸的文学副刊上发表。但我更想以出版一本本诗集的形式呈现我的作品。 胡:你对海外中国文学的总的状况有什么看法? 贝:中国文学在近二十年有一种现象,即越来越多的诗人和作家流落到西方来了,他们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暂时不能或不愿再回到自己的母国。这些诗人和作家大部分都是我早年在国内认识或知道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国外都很艰难,写作都会受到影响。以我的了解,除了个别的作家之外,大部分作家的创造力都受到了伤害,尽管他们有了表达的自由并获得了一种全新的视野。 胡:你可以举一、两个海外优秀作家的例子吗? 贝:我看到的有剧作家和小说家高行健,他在海外的剧作有《对话与反诘》、《夜游神》,长篇小说有《灵山》。我特别需要提及的还有江河,那个早年在中国以诗人闻名的江河。这些年来,他的阅读和思考,甚至可能的、我们迄今无法读到的创作远非我们这些徒有其名的诗人和作家所能企及的。杨炼(在英国)、张枣(在德国)、多多(在荷兰)及在美国的雪迪、北岛、杨小滨、孟浪、阿城、严歌苓等,这些人都在继续写作。但许多作家的创造力受到了伤害。由于居无定所、贫困、谋生、生活的动荡、缺乏时间读书、心理素质脆弱,特别是对所在地语言的陌生…… 这些都构成对写作的伤害。 胡:你愿意对《枫华园》的读者说几句话吗? 贝:当然愿意。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枫华园》的读者有机会读一读我们的杂志,给我们提供批评和建议,假如可能,也提供作品。我们特别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读者订阅这份刊物。若有人感兴趣的话,希望你能转告我。我想,轻松有趣、满足某些癖好的杂志随处可见,但比较严肃的文学和人文杂志,《倾向》恐怕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希望《枫华园》的读者支持我们,多给我们必要的反馈,成为《倾向》的朋友。我想,这份杂志最终还是要靠大家的支持和关心。 ~ ~ ~ ~ ~ 放逐(三首) —贝岭— 我在时间的尽头经历放逐 手臂的弯度 记忆的弓 我用我的汉字清洗异国的天空 无倦的天空 辽阔强烈的天空 乾燥而又坚韧 带着事物莫名的疼痛 冬天——有着记忆命名的庄重 我看到被遗忘拒绝的耻辱 带着使命 进入我那野蛮的视野 眺望中止了阅读 回忆放弃时钟 经历者——经历着对经历的厌恶 那并非是时间的过错 那仅仅是时间的过错 辗压往事的 是夜的车轮 事物 用它不朽的根 固执地缠绕我们 压抑已久的激情 被背叛激发 我在放逐的尽头 如同国家版图上 一个恒久的诅咒 宿 所有的都被笼罩着 我们出生的不幸 已烙在种族的脸上 像阳光一样垂落的 是无比单调而又重复的 乞怜于语言,而又丧失了语言的日子 我们从未受洗 却寄身于吾人蒙主偏爱的国度 仅仅是由于敌意的存在 而被供养着 就像年轮一样 不断地、不倦地与地狱作战 与我们降生的籍贯作战 展示在浩大的光阴里 死亡和不朽、生和息 展示在庞大的帝国里 那片属于我们的 孤独意识形态保留地 纪念 我目睹的暴力过去了 它滋生的果实 被恨的潮水洗劫着 一个预言再度呈现 苦难,完整而安祥 连同我的疼痛 它们僵立在时间的钟摆下 整整一支队伍的葬仪 祭奠着记忆 而过去是无辜的 衰老,那年轮的不幸 迫使青春忏悔 青春,竟也烙下了死亡那永恒的印 冬天是自由的 在赤裸的空旷下 梦,占有着妄想 如同想像的理性 在坚忍的兀立中 展示记忆疲倦的力量 一个进程 符号般凝聚的 壮烈终结的力量 ~~~~~~~~~~~~~~~~~~~~~~~~~~~~~~~~~~ 【争鸣】 漫谈天才:读HAMMOND天才论有感 —奕豹— 1.天才是浩瀚穹苍灿烂星河中可数的那些颗明星,即使在乌云叠积的夜空,人们仍能指出它们的位置和轨迹。天才不与人类历史同生,但于人类文明并存或共灭。 2.天才的产生与时间无关,他们不是单位时间的产品。美国总统是政客或是伟人但少有可能会是天才,因为每四(或八)年美国人就能产生一个总统。诺贝尔奖获得者也不一定就是天才,因为瑞典和挪威皇家委员会不可能每年都为人类贡献至少6个天才。 3.天才的产生在人类历史的进程中并不完全是随机事件。在人类文明发生巨大变革和面临严峻挑战的时代,是加速天才人物孵化的外界条件。 4.天才是什么?天才是一种大智大悟,是一种能从普通事物中发现真理、发现美、发现永恒的非凡能力。牛顿从落下的苹果中发现了万有引力,达芬奇在蒙娜丽莎将笑未笑的刹那捕住那颠倒人们几百年的美,贝多芬用音乐的旋律为失明女孩描绘了大山森林、清溪奔流、鸟语花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春天……。 5.天才是伟人,而伟人不一定非得都是天才。遇罗克是伟大的战士,彭德怀是伟大的战士,但他们都不是天才,因为人们都知道“血统论”的荒谬和“大跃进”的荒诞,他们的伟大在于他们说了人们都明白但不敢说的真理。 6.天才不是一技之才,他们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有着普遍或深远的意义。能一口气背到3.14156以后第二百位数的、或高空钢索跨三峡而两腿不哆嗦的、或飞身越过2.43米横杆的是一技之才而不是天才,因为这些技能除了能刷新“健力士世界大全”记录或国际奥运会纪录,没有普遍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7.天才人物之所以有天才不一定与性里比多(性欲)的升华有关。我们可以用神经生理学的观点去解释某些天才,即某一大脑皮层功能的抑制可能会使另一思维功能区超水平的发挥。但这不是必然的。 和尚僧侣中天才的产生并不高于不自我抑制性里比多的芸芸众生,这是反证。当然人们可以引证在古代和中世纪僧侣中天才人物的大量涌现,这是因为当时的僧侣界是知识界的浓缩。 然而具有正常七情六欲的天才便是置疑“性里比多升华论”的力证。 第三帝国的军备部长阿尔贝特.施佩尔的才能使得所有同时代的经济管理学家暗然失色,在他任内尽管盟军战略空军两年多成千驾次成千吨炸弹的昼夜轰炸也阻挡不住德国军备工业生产的连连翻番。他独特的建筑美感(如策佩林机场观礼台和总理府)时至今日仍被认为是一建筑史上的革命和创新。他爱好音乐、文学和体育,16岁成了赛艇俱乐部最勤学苦练的划手,17岁施佩尔便堕入情网,和他的恋人(后来的夫人)常带着小艇和帐篷穿越梅克伦堡幽静的湖泊区,泛舟于碧波之上野营于密林之中。如果我们能用某种CT扫描他的大脑皮层,我们会发现他的天才智能区域和性生理(或心理)区域一起灼灼生辉。靠性里比多升华的天才不是一流的天才,而那些畅舒情爱的天才才算的上是天马行空。 8.同样,天才的问世有其分子遗传学的基础,比如科西嘉的农民家庭只会产生拿破仑那样的天才军事家,如果贝多芬或达芬奇也来源于波拿巴家族,人们便有足够的理由来设想“小姐落难”或“豪门托孤”之类的故事。 然而,这绝对不是绝对的。如果人们想用遗传学的理论来公式化天才人物的产生,那他走不了多远就到了自相矛盾的死胡同。 比如叔本华通过一个例子来论证他的观点“天才人物是意志坚强的父亲和才智过人的母亲的共同结晶”。人们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两个这样的反证,某一天才的父亲意志不那么坚强或他的母亲才智并不过人,如19世纪初最伟大的医生拉内克(RENE LAENNEC,1781-1826)有个三心两意失魄潦倒不负责任的父亲,而苏联当代最伟大的军事家朱可夫元帅(1896-1974)的母亲则是个文盲。 再比如弗洛伊德的弟子卡尔·亚伯拉罕认为“在精力与能力上日渐衰弱的家庭是产生天才人物的环境”。人们也可以不费劲地发现某个天才就是来自精力和能力都蒸蒸日上的家族,如17世纪德国最伟大的作曲家舒尔茨(HENRICH SCHUTZ,1585-1672),如美国陆军的天才和骄傲巴顿将军(1885-1945),从他们的爷爷辈起就是殷实的中产阶级。前者的祖父是著名旅馆“ZUM GOLDENEN KRANICH”的老板,父亲是GERA的市政官;对巴顿来说进弗杰尼亚军校(VMI)是他家引以为豪的传统。 最有力的置疑就是,天才的兄弟姐妹们并不个个都是天才。 因此,天才人物不仅天马行空,而且独往独来,他们的存在和产生不受限于任何先天的或后天的、生理的或心理的因素,不受限于任何遗传学的、社会学的、心理学的模式。他们可以自恋也可以自弃,可以是同性恋也可以是异性恋(或者什么性都不恋走性里比多升华的道路),可以外向也可以内向,可以男子汉大丈夫也可以娘娘腔女人气,可以健壮得似虎赛牛也可以虚弱得手无缚鸡之力,可以通情达理也可以神经错乱,可以少年老成也可以童心不泯,可以是轻松活泼也可以是忧郁寡欢,可以是好父亲也可以是好儿子。 总之,天才如同银河中的明星,没有一颗在相同的轨道上运行。如果我们在这里再来理解龚自珍“我劝天公重抖擞,不循一格降人才”的那首诗,即是:如果有任何能决定天才产生的或者知道天才如何产生的,那只有一个,冥冥之上的造物主。 9.历史对天才人物的认定是根据他们的具体贡献而不是根据他们的预言。历史上有天才哲学家、天才音乐家、天才画家、天才科学家、天才军事家等等,但不大听说有天才预言家。达芬奇能预见500年后飞机的发明,但很多非天才也有这样的预见。尼采能预见世界大战的爆发,如果凭这样的预见就能戴上天才的桂冠,那么全世界此类天才何止成千上万。 如果去验证天才人物“500年前早知道”的所有预见,人们会发现星象家们几乎个个都是天才,信徒们被一个似非而是的预言所激动,而忘了其它99个,或999个,或9999个天地两不知的一派胡言。 天才人物应该(或必须)是伟大的预言家则是后人或他人一厢情愿的强加附会。托克维尔在一八三五年预见到美国和俄国总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的两大强国,那么我们究竟用1917年的沙俄,或是1945年的苏联,还是今天的俄罗斯联邦来作为鉴定天才预言的标准答案呢? HAMMOND认为:“从表面上看,纳粹大屠杀是希特勒个性膨胀的恶果;从表面上看,希特勒的崛起是德国经济大萧条的结果。但是,如果纳粹大屠杀在它发生的一个世纪以前就被预知了,我们便不能把它完全归咎于某个个人或某种特殊的环境。虽然希特勒是纳粹大屠杀最直接的原因,虽然大萧条是希特勒崛起最直接的原因,但是,促使这些事件发生的最根本的原因却比某个个人或某种特殊环境的原因要深刻得多”。 而这深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是“控制历史事件的命运”,但这只有慧眼独具先知先觉的天才人物才能看得见看得清,在这里是100年前的“海涅预见到纳粹军国主义的崛起和种族大屠杀的悲剧”。 如果这样提出问题和认识天才,那我们不得不在狮身人面的怪物面前回答这样的问题:天才是否就是上帝或者是他的儿子耶稣? 10.如前所述,天才总与真理、美、永恒直接或间接相连。天才对于人类文明应该是一种正向的带有褒意的贡献,而不应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设计一天能残害2000名无辜犹太人的奥茨威辛毒气室的党卫队工程师贝克尔博士不是天才,哪怕他的设计能力达到一天一万人也不是,因为在为人类历史所骄傲的天才圣坛上没有天才刽子手的席位。 当然,人们会由此置疑:为纳粹德国的新秩序提供了所有军备的施佩尔是不是人才?德国将领隆美尔、古德里安、邓尼茨算不算得上是天才军事家?为德国设计并主持生产V1和V2火箭年仅27岁布劳恩博士是否也是人才?我们再延伸一步,是否能根据一秒钟就在日本广岛置7万军民于死地这样的事实,来否定曼哈顿工程(制造原子弹)的主要贡献者爱因斯坦和奥本海默是天才物理学家? 回答这样的置疑时不应忽视一个重要的事实:所有这些被置疑的天才,他们直接或间接面对的是拿着武器的敌方,而不是手无寸铁毫无选择连太平犬也做不成的妇孺无辜。 希特勒不是天才,因为他并不是天才军事家。也不能拿他和拿破仑相提并论,因为拿破仑是天才军事家。拿破仑兵败滑铁卢不是由于他的天赋不如威灵顿,但他在奥兹特里茨的胜利则完全取决于他在军事上的出类拔萃。输一场或赢一场“输(的可能性)多赢少”的战役是界定军事天才的标准。 那么怎样来解释希特勒在战争初期令人目瞪口呆的胜利呢?除了当时德国有一批军事天才外,这里我摘引一段史实:1943年希特勒为外长里宾特洛甫庆祝50寿辰,生日礼物是一只镶着宝石的盒子,里面装着这位外长所签订的一切条约和协定的照相副本。当外交部和总理府间的联络官黑维尔大使在祝辞时说“我们在装盒子的时候感到非常尴尬,因为只有少数几个条约在这段时期内我们还没有违反”,希特勒笑出了眼泪。 因此,如果我们非要认定希特勒是某种天才,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骗子。然而天才骗子和天才刽子手一样不是我们在这里讨论的对象。 ~~~~~~~~~~~~~~~~~~~~~~~~~~~~~~~~~~ 【争鸣】 也谈天才 —希白— 读到《枫华园》上一篇天才论,引起了几点感想,现记之如下: 其实通常那些能被当作天才者,无一例外地都还可被称作人才,否则这天才称呼便无由可寄,大概大凡一人能被当作天才,其行止自然就会有些与众不同,如不能转化成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则要么为社会所戕害,要么就要遗害于社会,无论哪样总是对人对己的不利。 小时候读过《幼学琼林》,知道有三才天地人,不知那里所说的三才和如今的天才人才究竟有无瓜葛,但由此看来两者不是一样东西是肯定的。古时说到天才,要么是天上某个星宿,要么是某个神仙下凡历劫,来去都会有些征兆,比如出生时衔个宝玉,或归天时掉下几颗陨石。如今没那么神了,但至少也能做到三岁能认字,七岁会戏嫂,或刚走路就懂世态炎凉直把好奇的大脑袋伸进栏杆拔不出来等等。 其实如果真是天下满目皆天才,则无异于祸祟全至矣。基督说,天国的路和人间的路是不同的,你们认为是大的他偏偏认为是小,这区别是很明显的。佛教传奇故事则称,天才乃是某个魔王的投胎转世,自然是要闹腾一番的。道家虽不讲天才,但讲求缘份慧根,得道者也是顺则成人,逆才能成仙的。总之其方式是与一般凡夫俗子的不一样.这些人要么隐遁山林,要么造个假象蛊惑人心,要么运动一下也闹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本人懂事时正赶上一个天才人物的登场,于是大力鼓吹科学和神童,从小也就跟着有了天才梦。虽然当时还不知发愿要扬名声显父母,或治国平天下,只是卑微地觉得如果作个天才,日后大概可以娶个如梦如烟林黛玉一样的老婆。然而几年书读下来,天才梦瞬间破灭,才知道天才也决不是我等庸人自扰所能求来的。因此,我认为天才实际上可以包括如下三个方面的特点: 1.反社会性; 2.有某一方面的异人特长; 3.产生与出身和教育背景无关。 其中统领以上三大特点的本质特点是天才的产生与社会因素无关并且也不是教育所能提供的,相反的社会因素和教育只能是对天才的扼杀。我们的教育培养的只是符合社会的人才,而不是天才。倘若有一个天才能在社会和教育双重的戕杀下活转过来,那么,他最终要么成为报德的济世功臣,要么成为复仇之祸国奸雄。所以归根到底天才的存在还是害多益少的。 ~~~~~~~~~~~~~~~~~~~~~~~~~~~~~~~~~~ 【百草园·潘教授谈性】 异性友谊?难! —潘绥铭—   无论婚前还是婚后,多数女性都希望能够与其他异性保持一种纯洁的友谊。即使是双方失恋过,或者女方曾经拒绝过男方的求爱,女性也仍然希望不至于损害双方的友谊。一些女性虽然已经对其他男性产生了爱情,但是往往害怕发展为性关系之后,反而会连原来的友谊都保不住,所以止步不前。尤其是当女性已经决定从一个既存的性关系中脱身的时候,她们往往还希望双方的友谊可以大难不死,至少往往把这种心愿作为“谢幕词”。   男性却往往与此相反。他们一般都认为,异性之间的友谊只不过是向爱情和性关系发展的一个“初级阶段”。因此他们常常在友谊中要求爱情和性。如果不能实现,他们就会认为,从友谊到性的整个发展过程全都报废了,因此全都不可能继续存在了。   这时,他们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女方那些继续保持友谊的表白,不仅是虚情假意,而且往往是对他的失败的一种嘲笑,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结果,许多失恋的男性,恰恰是在女方做出这样的表白以后,才更加愤怒和仇恨,甚至施以报复。   这种情况的存在,使得许多女性悲观地认为:天下男人都不是东西,他们只知上床,不懂情感;许多男性却片面地认为:“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先把她“办”了。   从比较浅的层次上说,这种男女差异是由于男人往往把性作为终极目标,而女人则总是把爱作为最高理想。因此男人常常出现偏离爱情的倾向,而女性则常常容易背弃性。这样一来,男女之间能不能建立和保持“无性友谊”,就要看女性的“权势”是否足以遏制或者改造男性的需求方向。   在日常生活里我们经常可以发现,真正存在“无性友谊”的男女之间,往往存在着某些男方无法逾越的客观障碍或者非常现实的限制因素。因此在西方,许多女性觉得,跟男同性恋者反而更容易产生真正的友谊。但是另一些女性则认为,这恰恰是对这样的女人的某种惩罚。   从更深刻的层次上来说,“无性友谊”的罕见是因为,性、性行为和性关系,对于男女两性具有大相径庭的意义与作用。由于男女不平等的继续存在,女性在任何一种性关系中,过多付出的可能性总是比男性更大一些,受到伤害(即使是无意中的)的可能性也总是比男性更大一些。但是女性又与男性一样,也需要性的交往和性关系。因此她们在实践中,不自觉地运用明确划分发展阶段的方法、运用长期(甚至永远)徘徊在某个阶段的方法,来更好地保护自己。即使从某个性关系里撤出,她们也希望能够退回前一个阶段,并且在那里继续享有一些异性交往。   但是,一个可能永远无解的问题是:有多少男性能够适应女性的这种需求呢?为了什么,又可以获得什么?这,只能由生活来回答了。 原载《家庭生活指南》,1996年 ~~~~~~~~~~~~~~~~~~~~~~~~~~~~~~~~~~ 【电脑红娘】 96034 女,生于一九七三年,身高一米五五,身材苗条,相貌端正。今年新获化学学士学位,能讲流利英语,对文学、美术、音乐都有兴趣。寻三十岁以下、善于体贴人、有心在北美共同生活的男士。有正式工作或正做研究生均可。有意者请与以下电子邮件地址联系:,并请附一纸简短介绍自己。 96035 Female, 30 years old, 5'1". Has pretty, big eyes. Enjoys playing piano, dancing, and reading classic novels and poems. Currently living in Calgary, Alberta. Has a professional job. Looking for serious relationship.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Miss Yu at (403)254-5553, or send email to jade@sinous.com. 96036 离异男子,34岁, 身高1.71米,美国名牌大学博士,仁慈善良,有绿卡,高薪就职芝加哥国际著名咨询公司,任经理。觅道德贤良、知书达理、家庭背景好之有缘女士,共建事业家庭。有意者请附照与以下地址联系,每信必复。 325 Marston Ave. #103 Glen, Ellyn, IL 60137. ~~~~~~~~~~~~~~~~~~~~~~~~~~~~~~~~~~ ※※※※※※※※※※※※※※※※※※※※※※※※※※※※※※※※※※   本期 责任编辑:胡亚非             主 编:潇 渝      新闻采编:汇 泽             副主编:黄 政      英文目录:胡亚非                 刘顺国      PS制作:黄 政                 胡亚非      校  对:淮 洲      读者服务:姚剑钢            网络维护:张 吉 ≈≈≈≈≈≈≈≈≈≈≈≈≈≈≈≈≈≈≈≈≈≈≈≈≈≈≈≈≈≈≈≈≈≈ ~~~~~~~~~~~~~~~~~~~~~~~~~~~~~~~~~~ 稿件问题建议等请寄 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gopher: sunrise.cc.mcgill.ca (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58 繁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fps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须征得本编辑部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