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五O期   ※ ※    全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712C)         ~~~~~~~~~~~~~~~~~~~~~~~~~~~~~~~~~~ 【新闻扫描】                       本刊编辑部 【枫华论坛】 说才论才,谁是才?               钟明理   [附文] 取才于外,发展中国               乔 盛 【红叶集】  纪念馆                     雪 阳        在这无边的头颅之前               雪 阳        杜鹃花开四处(小说连载)            红 棉 【神州论坛】 也谈国企改革                  包 袱 【电脑红娘】                       本刊编辑部 ~~~~~~~~~~~~~~~~~~~~~~~~~~~~~~~~~~ 【新闻扫描】 【大陆】 ★十二月十日,1997年诺贝尔奖的颁奖仪式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隆重举行。第 一个出场领奖的是获得物理奖的美籍华人朱棣文,他的父亲、兄弟和儿子也上台与 他共享喜悦。朱棣文是继杨振宁、李政道、丁肇中、李远哲之后第五位获得诺贝尔 奖的华人科学家。瑞典国王还分别向其他9位获奖者颁发了奖章和证书。瑞典政府 主要成员、政界人士、各国来宾和外国驻瑞典使节等共1800多人参加了今天的 颁奖仪式。 ★十二月十一日,美国解密的一份外交密电,证实了侵华日军制造南京大屠杀的血 腥罪行。美国华盛顿国家档案馆于1995年1月10日解密的这份英文密电,是 当时日本外交大臣广田弘毅(日本投降后被定为甲级战犯,处以绞刑)于1938 年1月17日自东京发往华盛顿的。这份密电中明白无误地写着“不少于30万中 国平民遭到杀戮”。 ★十二月十二日,正在中国访问的美国微软公司总裁盖茨表示,盗版情况在中国仍 很严重。虽然中国政府已经采取措施打击侵权行为,但是盗版业的技术越来越先进 ,令政府有关部门难以应付。微软的「视窗」系列PC系统运行软件已经垄断了全 球市场,在中国亦占到市场的百分之五十九。据微软公司官员估计,由於大量盗版 光碟在使用者中间流传,使微软每年在中国的收入损失达上亿美元。 ★十二月十二日,劳动部最近发布的资料说,从一九九五年四月至今年六月,大陆 共安置下岗职工五百多万人。不过,有消息指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统计,至今年九 月底,全国国有企业的下岗职工约有九百六十万人;随着国家产业结构调整和国有 企业重组的改革步伐加快,预料明年初职工的失业大军快将超越一千万人。 ★十二月十二日,43集电视连续剧《水浒传》近日摄制完成。至此,继《西游记 》、《红楼梦》、《三国演义》之后,我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全部搬上电视屏幕。 据介绍,中央电视台将于1998年元月初在第一套节目黄金时间播出这部电视连 续剧。 ★十二月十三日,尽管中共中央领导官员并未出席纪念南京大屠杀六十周年仪式, 南京在江东门举行中国有史以来对此事件所举行过的最大一次纪念活动。上午十时 舟车齐鸣、民众肃立默哀三分钟。除江东门外,南京汉中门、北极阁、燕子矶、中 山码头、普德寺、五台山、正觉寺等13处遇难同胞纪念碑所在地,也同时举行多 种形式的悼念活动。 ★十二月十四日,中共领导阶层已经指示失业率较高地区的铁路部门,禁止大批下 岗工人搭乘开往北京的火车。中共领导阶层担心,如果下岗工人前往北京进行大规 模示威,将会破坏政治稳定。据了解,除了四川和河南两个内陆省份外,大陆东北 三个省也有严重的失业问题。下岗工人并经常举行示威和其他抗议活动,要求提高 失业补助和安置新的工作。据报导,一名工人透露,地方铁路官员已接到指示,必 要时可以召集军警制止工人登上开往北京的火车。此类行动已经多次导致开往北京 的火车发生严重误点现象。 ★十二月十七日,据南华早报报导说,中共副总理朱熔基在出席全国金融会议、全 国经济工作会议,以及全国计划工作会议等多项会议时批评中共官员以为大陆货币 与金融业务多半尚未对外国投资者开放,因此中国大陆将可免於此次亚洲金融风暴 带来的冲击,「这种自满心态不无可议」。 ★十二月十七日,据香港「动向」月刊报导,驻扎山西的中共第二十八军军部十一 月二十二日发生一宗爆炸案,造成五十多名官兵死亡。北京军区保卫部已拘捕四名 涉嫌者。据调查组的调查报告,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政治性事件。报导指出,北京 军区保卫部根据现场线索,已逮捕了四名退伍军人。他们曾在事发前以探访战友名 义,在军营中逗留两天。调查报告说,二十八军有近一百名维吾尔族官兵,有可能 是维吾尔族分离主义份子藉探访进入军部制造事件。 ★十二月十八日,「中新社」选出今年大陆十大新闻十大新闻,其中邓小平死亡、 中共收回香港、江泽民访美、长江三峡截流等,均获选入。十大新闻分别为: 一、 邓小平逝世;二、设立重庆直辖市;三、接收香港;四、九月召开的中共十五大会 议;五、宣布裁军五十万;六、第八届全国运动会举行;七、江泽民访美;八、长 江三峡、黄河小浪底截流成功;九、太空发射连续六次成功;十、召开中央经济工 作会议、全国金融工作会议。 【台湾】 ★十二月十六日,台湾副总统连战十三日接受《联合报》专访时,首次对於他叁选 下届总统一事做了明确表态。他说,李登辉私下或公开都已说过不再连任,因此真 正的国民党员,此时都应充满斗志,全力以赴。至於叁选的问题,必须视未来的情 况而定。而当记者问到,如果党需要、国家需要、环境允许,是否就会叁选,连战 回答说:「那自然是义不容辞,全力以赴」。同时,连战也对两岸关系提出「三不 」与「三要」政策。所谓「三不」政策就是「不统、不独、不对立」。「三要」则 是指「要和平」、「要交流」、「要双蠃」。 ★十二月十七日,台湾国防部长蒋仲苓在立法院明确指出,只要是依照台湾宪法所 选出来的总统,无论是张三、李四,军队都会支持;但若是宣布台湾独立,这是不 可以的,军队不会支持。 【世界】 ★十二月十三日,瑞士联邦法庭十二日作出终审判决:将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冻结 在瑞士银行的7亿瑞士法郎(约合5亿美元)的存款归还菲律宾。据瑞士通讯社当 天报道,这项破例的判决是在联邦法庭否决了苏黎世最高法院冻结马科斯存款的原 判之后作出的。根据联邦法院的判决,马科斯家族7亿瑞士法郎的存款不再冻结在 瑞士银行,将尽快归还给菲律宾政府。一九九一年,瑞士联邦法庭曾打算将这笔存 款转交给菲律宾,但是因缺乏一个有执行力的判决而未能实现。联邦法庭这次判决 是根据联邦司法互助法最新修改条款,而将马科斯的存款案作为例外处理的。 ★十二月十五日,美国总统克林顿任命华裔李亮畴为司法部负责民权事务的代理助 理部长,并称赞他是这一重要职务的最佳人选。李亮畴已在司法部宣誓就职,成为 克林顿政府中任职最高的华裔。李亮畴出生于纽约,父母早年从中国广东省的台山 移居美国。他现年48岁,毕业于耶鲁大学历史系和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是一位 著名的民权律师。 ★十二月十八日,四度问鼎青瓦台的资深在野党「新政治国民会议」候选人金大中 ,十八日在南韩有史以来争夺最激烈的总统选战中,至凌晨一时,以不到百分之二 的差距领先执政党「大国党」候选人李会昌,笃定当选南韩第十五任总统。现任总 统金泳三在汉城投完票後表示,他将与新总统当选人密切合作、共商因应当前金融 危机之道。金泳三任期将於明年二月廿五日届满,南韩宪法规定总统只能一任。 【体育】 ★十二月十五日,全部羽坛精英的1997年世界羽毛球大奖赛总决赛今晚在此间 结束。中国选手有上佳表现,勇夺男、女单打和女双、混双4项冠军,再次证明中 国羽毛球运动又回到了世界羽坛的领先地位。男单冠军被孙俊夺得,这是孙俊继今 年夺得世界杯赛冠军后取得的又一重大赛事冠军。女单决赛在中国选手叶钊颖和印 尼选手王莲香这两位羽坛老对手间进行。最后叶钊颖以二比零取胜。在两对中国选 手参加的女双决赛中,葛菲/顾俊以15:1和15:8战胜秦艺源/唐永淑,夺 得冠军。在混双决赛中,中国选手刘永/葛菲打得积极主动,以15:9先胜一局 ;第二局,中国选手曾以13:2领先,但其后印尼选手顽强扳回8分,但刘永/ 葛菲终以15:13拿下冠军。 ★十二月十五日,谢军今天凌晨在荷兰葛罗宁根战胜德国棋手卡西娅尼,取得国际 象棋女子世界冠军候选人赛第五轮的胜利。这盘比赛,卡西娅尼执白以后兵起步, 谢军应以擅长的古印度防御,卡西娅尼采用阿维尔巴赫体系,力争在王翼把局势封 住,后翼发起进攻。当谢军看到局面受压时,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复杂形势下抓住 机会超过对手。卡西娅尼在混战中超时又丢子败下阵来。目前,谢军2胜2和1负 积3分,与格鲁吉亚的约谢里阿尼并列第三。排在最前面的是俄罗斯的加里亚莫娃 。她今天凌晨战胜了南斯拉夫的马里奇,积4分。 ★十二月十六日,常昊八段执白中盘战胜马晓春九段,获得向“霸王”王磊挑战的 资格。他将于明年二三月间与王磊进行五番棋较量,争夺首届乐百氏杯围棋赛的桂 冠及12.8万元人民币的冠军奖金。                         本刊编辑部 整理 ~~~~~~~~~~~~~~~~~~~~~~~~~~~~~~~~~~ 【枫华论坛】             说才论才,谁是才?               钟明理   近一段时间,随着中国国内招聘团的来访,全美各地中文报纸陆续出现了若干 篇有关吸引海外学人回国工作的文章。这些文章集中讨论了来自中国大陆的海外学 人是不是人才的问题。特别是一篇题为《取才于外,发展中国》的文章,把大陆的 海外学人更说成是“精英”才子。认为他们原本在中国就是青年中的姣姣者,现在 又在国外镀了一层金,并且还有在国外工作和生活的多年“经验”。文章吹捧这批 学人才气横溢,是中国今后发展的中流砥柱,若没有这批人参加中国建设,中国今 后的大发展会大打折扣。文章最后还恳切呼吁中国政府和中国的用人单位做识千里 马的伯乐,以优惠政策来美招聘这批人才。   谁是人才谁不是人才,在不同的社会或在不同的时期,衡量的尺度也不同。以 中国而论,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千军万马抢着过上大学那座独木桥的 时候,取得高分者就是人才。在市场经济时期,“钱能通神”,会发财的人就是能 人,就是有才。但无论怎样,从中国传统观念出发,人一旦受过高等的知识教育, 至少就有六成或七成的把握被认为是人才了。难怪在美国的海外学人都自认不低, 因为考究下来,博士、硕士一堆一堆的,其中双博士、双硕士也不乏其人。本来, 按照原来赴美鉴证的规定和派出的合约,这些学人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应该在学成之 后返回中国。谁知“六四”之后,他们各个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永久居留权。 而后,找工作也无需顾及原来的专业,省去了按正常手续办绿卡要先办劳工证等多 种麻烦。那时在海外的大陆学人真是一卡在手,春风得意,风光得很。可是好景不 长,由于生活所迫,为了找工作,为了挣钱,很多人不得不向热门行业靠拢,忍痛 割爱,放弃自己原来小有研究的专业,拿下博士的架子,重新学习能找到高级打工 的技能。假定,中国政府真要做伯乐,这些学人就会遇到以什么专业应聘的问题。 也就是说,他们是以现在的工作所长,还是以原来学的专业去应聘呢?   按理讲,拿了绿卡,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很快又买了房子、换了更好牌子的 新车,美国梦实现了,应该很高兴了。可这些人却又开始觉得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 没有意思了,心中不时泛起空洞洞的感觉,心想在美国再呆二十年也不过如此,房 子可以越换越大,车子越开越高级。可又有谁会让他们在这个社会中唱主角呢?回 过头来看看国内最近几年的迅速发展,很多没有出来的哥儿们、姐儿们的情况一点 也不比出国的差。他们有的当了公司老板,有的当了这个官儿、那个长的,东捞一 笔,西赚一票,挣了不少钱,车子有了,房子也有了,下面还管着不少人,有的更 是腰缠万贯。海外学人原有的那种出国优越感,一下子被打破了,心里好不是滋味 ,幻想如果自己也在国内的话,一定会更神气。可现在,留在海外成了高级打工仔 ,华裔技工或技师。现在在美国大学教书的人,好不容易拿到了终身教职,可系主 任、学院院长和大学校长这一级比一级高的职位对他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相比 之下,留在国内过去被看成是二流或三流的人,现在却实权在握,当系主任,当院 长,当校长,已是很常见的事了。在美国公司企业里工作的人,心情可能更不好, 整天给人打工,要想当总裁级的主管,往上爬,实在是天方夜谭。   这些人中即使被老板提了“干”,也只不过管可怜的几个人,这与中国的大兵 团作战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由此可见,海外学人几乎没有负责管理过成百、成千、 成万人的学校和企业的经验,又怎么能象“取才于外,发展中国”一文中所讲的那 样,要求中国给予大学校长、公司总裁、和研究所所长等重要职务让他们去担当呢 ?   现在,不少海外学人都已人到中年。他们一直希望在美国主流社会里能有所发 挥,但由于种族、语言、文化习俗和生活经历等多种原因,很难在主流社会中成为 风云人物。原来在国内,和刚出国时的那种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拚搏精神状态, 早已被在美国社会多年来所经历的挫折感所代替,一筹莫展。于是望着大洋彼岸中 国热火朝天的生活和美国主流社会各种高坎儿,心中不免怅望万分,好一个不得意 。为了消除寂寞,不少人开始转向华人社区寻求解脱。一时间,唱歌跳舞、舞文弄 墨、组织各种社团成了表现各自能力的主要地方。   为了怀念当年在中国的神勇精神,还组织了不少怀旧活动,搞得好不热闹。说 到底,这批大陆海外学人在美国成了少数民族,打不进主流。他们离开了中国,离 开了发挥自己用武之地的舞台,他们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异乡飘一天算一天,实在 是悲哉哀哉也!   《取才于外,发展中国》一文正是在这种情形下,认为海外学人应该赶在人老 珠黄之前,凭着现有的才气向国内开条件,并羞答答地乞求国内网开一面,要他们 信任海外学人。当初留美、拿绿卡、挣美金的好事,海外学人件件不落人后。现在 ,中国情况好了,又想借机捞一把。可是天下毕竟没有白吃的宴席,想不费气力再 抱个金娃娃,实在是没那么容易。别以为拿到了学位,在国外混了几年,就自认为 是栋梁之才了,自以为了不起,觉着自己是根葱,别人不用就没法炝锅了。说实在 的,这批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受益者,他们还没有为中国的改革做过什么事,而现 在却先要人家信任,又要人家拿八抬大轿来请,这简直是现代笑话。从中国有洋务 开始,沾洋字的人,哪一个是一开始就得到信任了的?有本事,放下这里的一切, 再来一次“而今迈步从头越”,“打”回老家去,为中国建设练练真活儿。恐怕大 多数人目前还没有这个胆量,那么也只好让惆怅更惆怅吧! [附文]              取才于外,发展中国                 乔 盛   经过十几年的改革,中国已基本上完成了亚洲其它国家经济起飞的第一步:靠 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欧美市场带动经济发展。在这一阶段中,中国取得了蜚然的成 绩,Made in China的商品出口到美国的数量超过了很多亚洲国家。 中国要持续保持现有经济发展的势头,就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 工商、金融和高科技体系,以及现代化管理和法律制度,甚至是开放、稳定、和灵 活的政治环境,才能在下个世纪从发展中国家过渡到发达国家,成为世界强国。   要完成这种跨世纪的转变,中国必然会遇到亚洲其它国家正面临的问题:各方 面人才匮乏。最近,新加坡政府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世界各地网络人才。中国国 内目前也缺少各种人才。然而,中国在过去十几年中,有几十万人到西方国家进修 和学习,其中到美国的人数占了绝大部分。这批人已有相当一部分获得了博士、硕 士学位,而且很多人目前居留在海外。他们在所住国已从事科技、医学、商业、金 融、法律、文化、教学、和政治等各种社会和技术工作多年,切身了解所住国的语 言、民情、商情、和政经等状况。这批人正是中国目前所需要的人才,很有可能是 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的关键。   中国国内不少人认为,中国到西方留学后留在海外的人是美国和其它西方国家 截留中国人才造成的。为了减少损失,至少是财政方面的损失,中国政府曾以一道 命令,要求每个学子出国前一定要向国家赔偿学费。或由亲属等担保,如不能按时 归国,便实行经济处罚。可谁又想过,几十万中国学子在美国读书期间,不少人是 靠这种或那种美国的资助和奖学金,粗略算起来也有上百亿美元。美国政府不可能 下命令让已回和要回中国的学人补交学费。事实上,美国深信自己的教育体制、人 才竞争机制,以及社会环境足以吸引外国人才留下来。“六四事件”后,中国不少 留美学人采取了观望态度,希望能在海外取得能进能退的地位。于是美国政府顺水 推舟,适应这批人的这种态度,允许他们长期居留,以至移民。这样做一来当时这 批人的学业已经完成或接近完成,他们已熟悉美国,能为美国社会经济发展马上做 出实际贡献;二来这批人反正并不急于回中国,但要防止这批人留落到其他西方国 家,成为美国的潜在竞争对手;三来可以借此证明美国的自由制度。   近年来,中国实行开放政策,经济大发展,社会自主意识增强,个人选择机会 增加,政府管理社会逐渐转向宏观。中国国内不少人抓住机遇发了大财。一些海外 学人回中国探亲大受刺激,自己昔日的同伴和好友虽没出国,但有机会施展抱负, 使这批自认过去在国内曾是出人头地,现在又在国外镀了金的人也产生了跃跃欲试 的念头,想回中国去大显一番身手。可是,探亲结束回到美国一段时间后,那股想 回中国的热情和冲动,渐渐被仔细权衡个人利害的静静思考所代替。想想一旦回中 国,会不会有自己的位子,是不是一切要从头做起,风险是不是很大,特别是面对 眼前待遇不薄的职业和日益扎根海外的妻儿老小,以及身边熟悉的物质生活条件, 很难下破釜沉舟的决心。有些人即使下了坚定的决心,先只身一人回中国螳了螳路 子后,由于种种主、客观因素,如人事关系和社会环境不能适应,没呆多久,就打 道回美了。近一、两年内,大批来自中国大陆的海外学人有不少因为工作、社会福 利、国外旅行和进退方便等各种私人需要开始选择从侨民变成公民。他们今后也将 和其他美国人一样,回中国要办签证,到中国工作要有许可证。应当指出的是,这 些人暂时放弃中国公民绝大部分是出于个人原因与无奈,与政治毫无关联。   对这些新情况,中国国内需要调整认识和出台相应的政策,才能有效地利用海 外知识智力资源。据悉,今年早些时候,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曾指示要争取海外学 人回中国工作或到中国短期工作。中国教育委员会为此成立了相应的组织,并在美 国东、西海岸设立了招聘中心。最近一段时间,中国各省市纷纷组团到美国招聘人 才。然而,这些招聘团对海外学人的实际情况了解还尚处在起步阶段,不少人还用 国内的想法判断人,没有深入调查,便先入为主下结论。因此,招聘工作在相当程 度上只停留在形式和宣传上。   一般来说,中国对海外学人的情况不了解表现在几个方面。第一,海外学人的 组成横跨面很大,即有刚刚到美的学生又有获得硕士、博士学位以后并在美工作了 卑年以上的管理、科技和研究人员,以及教授、律师等各方面高级人才。但是,中 国国内依然把所有海外学人统称为“留学生”,把已经取得成就和有国外实际工作 经验的人仍归入刚刚学成的留学生。并以此来建立吸引政策,其结果显然是功力不 够。笔者认为,吸引在国外已有成就和有实际工作经验的人到中国工作应该是吸引 海外学人政策的核心,对他们应突出重点,施以更大的优惠并予以重用。第二,吸 引海外学人除了从爱中国、国家经济大好形势等大道理上做宣传外,国内尚未采取 国际上通用的吸引人才办法,即从市场和个人利益的角度来吸引海外学人。笔者认 为,吸引人才应避免从爱国和不爱国等意识形态的角度入手把人才吓跑。中国目前 已进入市场经济,人才的自由流动取决于国内人才市场上的吸引力。用人的地方能 达到国外的标准最好,如果暂时不能在有形的报酬数额上与国外竞争,吸引海外人 才可以通过其它方式,如知识产权等多种形式进行。大部分海外学人自费到国外读 书,出国时一穷二白。他们敢来国外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具有一定的冒险精神,另 一部分则是由于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吃苦耐劳,必会先苦后甜。现在很多海外学 人仍愿意回到中国去再冒一次险,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估计风险的程度有 多大。随着中国股市的成立和中国国营企业的股份化,中国已具备了用股份等方式 来吸引人才的条件。第三,吸引海外学人还要从海外学人的个人发展角度来做工作 。海外学人大部分都想找到能施展自己才能的地方和环境。他们希望到中国工作能 得到比在国外工作更大的责任和自主权,可以放手发挥。否则,回国工作对个人的 心理和事业发展未必有好处。现阶段的中国社会发展具备了吸引人才的空间,但具 体落实到人头和国内工作的地方,问题仍相当的多,不少精力、财力和时间都浪费 在解决人事限制和工作环境等非业务事宜上。当然,这也需要海外学人自身的能力 ,扫除障碍 创造条件,证明自己的实力。   总之,海外学人在中国能不能发挥才能,关键在于中国政府是否信任这批人。 中国政府的政策和态度会自然地影响中国所有用人的地方,影响这批人能不能得到 重用。“六四”之前,中国把留学人员按公派和自费加以区分,来确定可信任的程 度。现在,海外学人大都获得了永久居留权,部分人则已加入了美国国籍。根据中 国一些官员的讲话可以看出,中国已经接受了海外学人成为侨民的事实,但是还不 接受大多数海外学人因个人原因成为美国公民这个新事实。他们认为没有一个国家 能够重用外国公民的。另外还说,现在已回中国的海外学人是一流的和三流的。这 种把海外学人分国籍、分等级的作法,不但起不到什么积极作用,只会降低海外学 人的热情,使海外学人感到回中国的风险深不可测。事实上,美国就是重用外国公 民的典型国家,如果美国不重用外国人才,它怎么能取得今天的超强地位。最近病 故的可口可乐公司董事长,就是从古巴移民到美国,最后坐到这个世界性大公司的 最高位子。国籍是可以变动的,关键是有没有信任、容纳和开放的心态。中国经济 的发展需要的不是几十个、几百个海外学人,即使把现在海外的几十万人都招聘回 去,也未必能满足需求。中国政府和用人单位敢不敢聘请这些人作大学校长、公司 总裁、研究所所长、甚至是政府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而不是只用其才,不负以实责 ,或是给一个副职,象花瓶一样成了摆设。这些都是中国信任和重用海外学人的具 体尺度。如果自己连这批出自中国大陆的海外学人都无法包容,那么又怎么能广揽 天下之才,使中国在下个世纪成为统一,富强和自由的国度呢? ~~~~~~~~~~~~~~~~~~~~~~~~~~~~~~~~~~ 【红叶集】     谨以这两首小诗,记忆六十年前在南京大屠杀中死难的同胞。            ◇ 纪念馆 ◇              雪 阳          那在冬天赐给我们温室的人          在门外设置了陷阱          活着就进入纪念馆          我并不算一个被害者          那袒露的世界不是我的          也不是你的 如果你的鼻孔          通向他们冰冷的鼻孔          我是一个阴影中的诗人          习惯在一首诗里说梦          梦见自己是一只雄鹰          俯阚着墙角的森林          既然我是一只鹰          森林就无妨是微型的人群          墙角就是他们的世界          我喜爱火             光          可我必须与火保持距离          我偏偏不能活着燃烧          当大难降临的时候          能照亮一个意想不到的门          我还有其它缺陷          正如我给她准备的预言:            我们虽然亲密无间            也禁不住婴儿的渗透            那些赶来纪念的灵魂           ◇ 在这无边的头颅之前 ◇          旷野。幽远的星光          世纪的不眠之夜。坟场          大地之船向着浓雾却步          旗帜。悬崖上的无头树          我跪在绝望的人群中          绞索扣在脖子上          无边的森林。每一阵风过          都是生命的引诱          三十万被瞄准的头颅          却只能低垂失血          警钟响在港湾          灯塔在地平线上挣扎          一种苍老的声音宣判          东方之舟已经搁浅           ※  ※  ※          在腥红的梦中远行          我振翅飞过六十年的烽烟          黎明的血光映照着山河          燃烧吧你的醒悟          在这无边的头颅之前          祖国呵          ‘若你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一只不再躲闪的杜鹃’          如果你需要愤怒的宣言          我就是每个鲜花怒放的春天 12/12/97·英格兰 ~~~~~~~~~~~~~~~~~~~~~~~~~~~~~~~~~~ 【红叶集】             杜鹃花开四处 (小说连载)                  红 棉   有一种人,现实再严酷,灵魂却总是在单纯的梦中。我故事中的人物毛咪就这 样在痛苦中快乐地燃烧着生命,烧成一片火红的的杜鹃花。于是年年月月杜鹃花开 四处。                           ——题记          第一章  黄河岸上芦苇花开   女孩毛咪出生在秦岭山麓的黄河岸边。五岁的时候她站在黄土高坡上向远处看 ,黄河象一条白带在不远处的天际绵延。   她在村头玩耍的时候常常听村里人说起黄河,哪一年发过大水,哪一年河滩上 的西瓜香瓜大丰收。隔壁的男孩万星也在放学的路上说黄河,满脸得意的神色。旁 边的人便满是羡慕地认真听着。那时候大队实习责任田制,万星的爹是大队支书, 分到黄河滩上的一片肥地种庄稼和蔬菜,常带了万星去帮忙。于是黄河变成了一个 神圣的字眼,似乎不同凡响的人才有资格说起它。   毛咪于是喜欢万星,上学下学的时候都跟在他身后。尤其有一次万星数学考了 一百分,夏老师奖给他一只带橡皮的彩色铅笔。   万星更成了毛咪心中的小偶像,就象电影中的小兵张嘎。毛咪五岁起就堕入情 网且是幸福的单相思。万星也喜欢听话的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毛咪,常从河滩上采了 白色的芦苇花给她。多年以后毛咪在日记中写爱情的时候常把它比作芦苇花。   芦苇花风轻轻一吹就散了,然而芦苇花是童年那样一个单纯美妙的梦境。   那时候乡间懵懵懂懂的孩童中有很多性游戏。毛咪的堂姐敏茹和老六叔家红军 的故事就曾被小伙伴们传说得出神入画。   毛咪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她总是红着脸走开。然而当夜里的最后一盏灯熄灭, 毛咪常在自己的小床上作着过家家的幻梦。   就象品尝一块永远不化的水果糖,她把这些梦的每一个情节都拉成慢镜头,一 遍一遍地在脑中重复。因此她总是在故事还没有编完的时候睡去。   万星的神秘很快就被一个叫兵兵的男孩代替。那时候只有城里的孩子才叫两个 字重复的名字。“兵兵”于是和“黄河”一样,成了特殊身份的象征。兵兵在一个 夏天的清晨到来,他来的时候,二年级的孩子正在那间小土庙改成的教室里读《两 个小红军》。   夏老师有意安排兵兵坐在毛咪旁边,因为毛咪是班上最听话学习最好的学生。 兵兵的妈妈,一个瘦小的穿着黑裙子的女人在窗外张望。   那时候,也只有城里人才穿裙子。读书声一下停止,一半人好奇地看兵兵,另 一半人则是看兵兵的妈妈。毛咪两个都看且作了比较,兵兵脸色苍白,长得很象他 妈妈,有种女孩儿的秀气。兵兵从第二天起就总是一个人来上学,毛咪再没见过他 妈妈。兵兵没有乡间孩子的野气,衣服也穿得干干净净,很让毛咪喜欢。班上的男 生却因此疏远兵兵,甚至找茬欺负他。就在一次课间他们要对他大打出手的时候, 毛咪气喘嘘嘘地找来了夏老师。   兵兵因此跟毛咪成了好朋友。兵兵跟姥姥一起过,跟毛咪的家隔三户人家。他 们从此形影不离。兵兵平日沉默寡言,跟毛咪在一起的时候才不停地说话。毛咪知 道他是从洛阳来的。在那个封闭的年代,洛阳听上去是那样遥远。毛咪不住地问兵 兵洛阳是个什么样?兵兵说:车多,人多,高楼多。还有电话和电视。毛咪又那问 洛阳怎麽去?兵兵说要到灵宝县城去搭火车,一晃一晃八个小时就到了。火车上还 有白米饭吃。   毛咪住的小村子其实就在靠山的铁路边上,只是没有站。没有火车愿意为他们 这样的一个小村子停下。毛咪于是常常站在坡上看过火车,看到绿色火车的时候她 的心头会有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且久久不散,这种感觉跟随了她好多年。直到十几岁 懂事了的时候,毛咪才知到这种感觉就叫寂寞。绿色的长长的火车轰隆隆穿过山脚 而去,白茫茫的闪亮的铁轨黄河一般绵延无尽头。   于是她想到外面还有一个广阔的世界,她迷惑难道我就要在这个小山村里过一 生?   这种“火车情结”在毛咪二十三岁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它是那样奇妙地轻盈地 穿过岁月而来,就象一个人突然想起童年时的一个梦。   那一次毛咪已经在美国中部的密苏里河边。长大了的毛咪是个美丽的多愁善感 的女人,她举着一杯红酒站在碧绿的草地上突然看到远处平原上一列绿色的火车。 它在落日的朦胧之光中穿行,那样寂寞孤独,把毛咪带回到时间空间都无比遥远的 童年。   一片冰凉的雪花在毛咪脸上拂过,她突然想起兵兵不由泪如雨下。   兵兵在那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死去。第二天,毛咪再次见到兵兵的妈妈, 那个穿黑裙子的神秘的女人。   这一次她穿着冬天的黑色外套,雪花挂了满身,使她象一个冷寂的幽灵。兵兵 是得白血病死去的,这也是他被送回乡下的原因。   兵兵的父母离异,妈妈再婚,他的寄父带来三个孩子。七十年代初他们养活不 了一个白血病人。   毛咪远远站在兵兵的灵堂前泣不成声。那时候她多么希望兵兵的妈妈能走过来 抱抱她。兵兵死了,这个女人和她是兵兵最亲的人。   然而大人们忙着葬礼,忙着招呼乡邻,根本没人注意一旁哀哭的小女孩。毛咪 从此憎恨穿黑色外套的女人,她们于她是死亡和冷酷的象征。她的心在那一刻冻成 了冰,冻了很多年没有化开。   几年以后毛咪的爸工作调动,举家搬迁洛阳城。正是象兵兵说得那样坐火车来 的。毛咪走在了洛阳的街道上,首先想起的是兵兵。   兵兵的死亡象一个黑色阴影笼罩毛咪心头多年。毛咪在心里说:兵兵,你知道 我会在这里吗?她这样想着,突然觉得一切都是注定的,她认识兵兵正是因为有朝 一日她会去往他生活过的城市。十岁的依旧瘦小的毛咪满街走着寻找兵兵的身影。 八十年代洛阳城里一片欣欣向荣,兵兵那样大的儿童在街头快乐嬉戏。兵兵的离去 象是带走了一个时代。   毛咪在那个小城里生活了六年。这里离故乡其实不远,毛咪觉得她只是顺着黄 河向下游走了几步而已。这几步间相隔的却是这样一段惶惑的岁月。   毛咪象青青麦苗一样很快长高,长大,开细碎灵秀的花,灌饱满的浆,抽细长 的穗。六年时间她走遍了洛阳的大街小巷。   她最喜欢去的是南大街,那里店铺相连,各家各色的幌子飘扬,有古洛阳城的 繁荣气息。毛咪喜欢它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的爷奶当年在这里住过。   毛咪的爷王治才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不平常的戎马生涯,几次变迁,最终作了 解放军。后转业到汉口的建筑公司工作。   汉口毛咪三岁时跟奶奶去过,能记起的只是“红岗城”,“建二路”这几个名 字;还有夏天街头凉甜的冰棒和一种叫起码酥的点心。   此后爷爷退休回乡,汉口再没去过。然而汉口的故事却没有完。爷爷在七十多 岁的时候染上气管炎,每年医药费花去不少,却迟迟不见公司报销。爷爷在九十年 代的一个春节离世,毛咪不在身边,她正在异国他乡奔着前程。这年夏天毛咪回家 去,见到奶奶已是花白头发。   奶奶说:毛咪你给汉口挂个电话,问一问你爷医药费的事情。毛咪的奶年轻时 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如今已苍老得可怜。   毛咪为她还不得不讨着这个世上的公道心痛。   毛咪满口答应下来,因为她恰好要去武汉作翻译并游三峡。到武汉时赤日炎炎 ,全没有小时候记忆的清甜。毛咪背着一个独特的白族的手绣包,穿着宾大的白色 T恤与美国人做的一条满是玫瑰的金红的长裙,走在武汉街头象一朵奇异的花。   站在黄鹤楼顶远眺武汉三镇,毛咪突然泪如雨下。爷爷的亡灵在夏日的空气中 游荡。“这是你曾生活多年的地方,然而我来了,你却已不知去往何方?!”毛咪 就这样在黄鹤楼上对着长江哭泣。这是一生中她第二次发自心底的哭泣,头一次是 为兵兵。   毛咪觉出了命运这个东西的存在。她毛咪生来就是要跟在自己所爱的人之后凭 吊。他们生存过的地方先是在她的想象和梦幻里发着奇迷的光,而后就是她进入梦 幻,梦幻破灭,她无尽的心痛。   这年夏天,毛咪爱上武汉。别处的人或在懒散修憩,或在拼命赚钱,武汉人却 是不为外界干扰地快乐过活。大中午街头到处是爆炒的油声和饭菜香味。毛咪专门 去到东湖边上的那所大学,去寻找方方新写实的思索和林白《一个人的战争》中女 孩多米的踪影。上海的作家在复杂的历史和社会心理中周旋,武汉的作家在实打实 地生活。飘扬在武汉空气中的还有池莉的《你是一条河》、《太阳出世》、《不谈 爱情》和《你以为你是谁》。   毛咪在街头吃热干面,在外商俱乐部喝她所喝过的最香浓的白酒稻花香。她去 亚太商场买一条蚕丝连衣裙,去汉正街逛旗袍行。毛咪在她爷爷王治才的记忆里四 处奔走。          第二章  太行山麓石榴花开   见过毛咪的人都觉得她是个奇女子。毛咪的奇在十几岁时已经初露端倪。那会 儿她在上高中。六年里她哪儿都没去过,高三了毛咪嗅到远方的气息。毛咪的家在 离铁路很近的一座高楼的顶端。那一年里她夜夜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听午夜火车清旷 的鸣声,复习语文、数学、英语、政治。远方的气息夹在夜风里飘来,跟毛咪寂寞 的心长久约会。   毛咪在文科班的成绩直线上升,最后遥遥领先。她头发剪得短短的,总穿着一 件蓝色的运动服。她很少跟人来往,只是拼命看书。班上的女生又嫉妒又无奈,最 后得出结论说:毛咪是个小机器,生活在佛门的空间。毛咪在那个时候学会艰苦创 业,从此凡是她决定了的事,她总是象箭一样冲刺,没有一件作不成。   倘若你见过那时的毛咪又见过大学里的毛咪和如今的毛咪,你定会想到女人是 一颗花草,会在岁月里生长,在春色里盛开,在秋天里诗意飘萦。   男人把他们的每一段经历留在心里,你在他们的言谈举止间发现他们的成长。 女人将她们的经历写在脸上,你在她们的芊芊脚步中看到她们的成熟。   那年夏天,毛咪考上了北方那所为人瞩目的大学,她头一次尝到什么是如愿以 偿,什么是成功。她想:这下我苦尽甜来了!   我要到那所大学里去过真正的浪漫生活。她这样夜夜做着在未名湖边读书的梦 ,结果却先去当了兵。   其实她本是不打算去当兵的。她想去西南的那座山城学法律,当一名法官并日 日行走在长江边。十六年她守在黄河边,黄河水里全是寂寞凄苦的回忆。去长江边 吧,或许会活得好些。她去山城的铁路线都画好了,却来了一位大学教授让她改了 志愿。   那教授戴着一幅黑边眼镜显得高深莫测。这使毛咪更觉得生命的不寻常,她的 命运总是在偶然中转弯。有一个神,拣选了毛咪,并从此为她生的乐章推波助澜。   十六岁,毛咪告别家园开始了她此后的流浪生涯。   当兵是个自以为是的说法。其实毛咪只是去军训。不同的是,她和一批大学生 被送进一所正规的军校并在那里象士兵一样过了一年。   一九九零年的初秋时节,毛咪的父亲背着毛咪的行囊送她去了石家庄。她被分 在三区队。区队长叫尤小慧,二十三岁。   (后来她们叫她尤三姐)。尤小慧留着精神的短发,有一张随和而秀气的脸。 她从毛咪的父亲手中接过毛咪和她的行李,带她走进一幢小红楼里的一个整洁的房 间。她们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夕阳如火正从窗棂里射进来,给房间罩上一层奇异的光 辉。   冥冥之中的某个东西又与毛咪的心沟通,她恍恍惚惚却有种想哭的感觉。   毛咪一生中曾有两次被罩上天体的奇异之光,一次是太行山麓的落日;另一次 是密苏里的月亮。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她跟一个叫潭的男人开车走在美国中部的 乡间,走着走着迷路了,四野一片漆黑。潭急急地找路,毛咪突然看到一枚月亮穿 出云层就挂在眼前。那是她所见过的最大的月亮,且是小说中才有的红月亮。毛咪 激动地指给潭看,潭说:那你就好好坐着看看月亮吧!   是他们在荒野中开着车随意行走,毛咪觉得她仿佛是在跟她生命中的男人在走 同一条路。她悄悄看潭,潭平日里严肃的面孔被罩上一层柔和的光。走出月光她决 定爱上潭,却发现太阳底下的潭是那样平平淡淡。她与潭的故事其实只是月光下的 一瞬间。   这一瞬间带回数年前太阳底下的另一个瞬间。那一天毛咪站在军校宿舍的玻璃 窗前看到楼下走过一个军官。他是一个标准的军人,有一张年轻的刚毅的脸,魁伟 的身材,与洒脱的气质。毛咪没想到,这个人--林峻--,就是她们的中队长。 林峻曾经在随后那段寂寞难耐的时日里给过她和一群女孩那样多的快乐。他是一个 神话,在女孩们崇拜的口中四处传说。他更是一个偶像,停留在毛咪十六岁情窦初 开的心间。   二十三岁很难再爱上一个人的毛咪常常怀念她那些有梦的年纪。那时候她的眼 光那样短浅,梦的翅膀却飘飞长长。童年的梦境再次重复,毛咪常常在熄灯以后在 温暖的角落里编着她的爱情故事。她的夜晚因了林峻的存在而柔情万千。(毛咪相 信生命是沿着一条轨道的重复,你以为你走了很远,却永远走不出童年)。   这个军校里的大多数教官上过老山。林峻的与众不同在于他不仅是战争中的功 臣,且受过大学教育。学校和战火将他熏陶成一个标准的男人形象,(尽管后来的 事情证明女孩们的幼稚)。曾有一度林峻的英气点燃了整个中队的热情,那种狂热 不亚于曾经扉声京城的追星族与“发烧门诊部。”   林峻的幽默感超凡脱俗。每天熄灯前的半小时是通报与总结的时间。人人穿戴 整齐在楼前集合站立,听林峻讲话。这成了她们一天中娱乐的好时光。   说换岗:“晚上换岗要轻换,但不要鬼鬼祟祟地进宿舍,象个小偷!”   劝大家心胸开阔以免精神分裂:“一区队有个女孩,可能是因为考上大学悲喜 交加,也可能是头一次坐火车出远门,昨天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我们已经派专人送 她回老家。你们想好好呆下去的,一定要注意说话的次序!”   讲“革命家史”:“上届有个男生练气功走火入魔,向区队长报告说,某某人 吸了我的丹气,区队长问他丹气是什么,他说就是那麽一圈一圈的!”   战火中走过的人,看和平时期的每一件事,都趣味横生。   军校里男女分开,这些女生据说是军校里第一批女学员。刚开始她们象明星一 样处处闪烁。她们所在的四大队后来得了一个外号叫中国第四大建筑--回音壁。 回音效果是:一呼百应!每晚九点是操场集合练番号的时间。“一,二,三,四” ,女孩们嘹亮的嗓音响起在天地间,四野立即会传来一片雄壮的回应,有时还夹杂 着一两声怪叫。   那个靠声音高低,气势与劳动力取胜的一年,对瘦小而聪颍的人无疑是一种打 击。狂喊乱叫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军校结束的那个暑假,毛咪给好友雨萌看她 军校时的照片,以为雨萌会羡慕地夸她两句。雨萌却是犹豫半日,说:“真可怕, 你觉得你们看上去还象女孩吗?”   毛咪很受打击,从同班室友处传来的消息也不妙。于是进了大学校门的第一年 她们兴起了一个暗中流动的“淑女运动”--发丝渐长,衣裙渐窄,说话细声细气 ,走路袅袅婷婷。   靠对一个人的崇拜是无法过日子的。最初的新鲜和激情消退以后,琐碎的无聊 的日子春蚕一般噬咬着毛咪的心。   每天五点半起床在满天星空下集合跑步,六点回宿舍整内务,一遍遍地叠“豆 腐块儿”。轮到帮厨的时候还要去食堂洗菜熬粥,准备中午的大锅猪肉白菜。然后 是四节课,革命史,中国的社会主义或是练队列。下午通常上劳动课,在门前挖白 菜或去山脚下除荒草。晚上七点准时上四楼大教室看中央台的新闻,然后上自习, 然后洗漱,然后回宿舍睡觉。一切整齐划一,一切听从指挥。   从那时候起,军校的神话在毛咪心中破灭。她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倘 若去了重庆的话,我今天应该是走在长江边上看江轮乘风破浪的!”于是她开始梦 见长江,长江水清凌凌浇灌着整个灰白冬季的梦境。   数年后,毛咪果然去了那个山城。她得了一个象余华一样的游手好闲的职业, 去乡间搜集民歌民谣。同行的是木子,她的男朋友。   木子是个潇洒的会赚钱的北京青年。他们在夏日的长江边坐了一夜,看航船来 来往往,汽笛声划破夜的沉寂。次日清晨,有渔民清旷的歌声在江边四处回荡。毛 咪想:一切都是注定了的!我没有来山城就因为是在等木子,等着跟木子一起在江 边唱《牵手》的。   为了这一点,毛咪原谅木子后来的无情。木子曾经是她在京城独行时的一盏灯 。一无所有的毛咪在考GRE的苦日子里遇到木子,木子给她一个学生不会有的广 阔天地。他带她走遍京城,认识他的那些“哥们儿”,下馆子吃毛咪最爱的红烧茄 子。木子对音乐有特殊爱好,不惜花钱去买很贵的经典爱情名曲。毛咪考G的那个 夏天,他们经常面对桌子坐着,听《校园民谣》。对木子来说,毛咪是他对校园的 清新回忆;对毛咪来说,木子是校园外一个广阔的天地。后来的突变在于毛咪出国 日子的渐渐来临。   木子说:一个留不住的女人,恋着还有什么用呢!   毛咪执拗地认为出了国她还会爱木子。   木子于是带了另一个女人来堵毛咪。毛咪那天买了木子爱吃的紫红的葡萄去木 子的办公室。木子正忙着编程序,毛咪说:那我就在这儿写一会儿Stateme nt。木子说:您随便。毛咪变了脸色,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木子说:我这儿有 客人。   毛咪见到了那个女人,她怀中的葡萄撒了一地。那一夜起毛咪的心碎了,她夜 夜不能睡。下铺的方夜夜陪着她在走廊里看她流泪。   如今毛咪回头想的时候,觉得那时候是那样一只可笑的井底之蛙,厌倦了中国 大学里空间的拥挤,把木子当作改变生活的一切。   失去木子的痛心远比不过失去空间和自由的痛心。而今的毛咪早已不再认为男 人能够给她的生活带来改观。相反,离开了男人的假庇护,她更能拓开一个人的空 间。倘若当初木子不离开她,她远不会有后来在京城那些传奇的故事,这些是后话 。   十七岁的毛咪还在当兵。生日那天,恰好她在中队门口站岗。炊事班让人给她 送来一晚鸡蛋面条。那是毛咪吃过的最香的面条。   雪白的细长的面条,白色透着金黄的荷包蛋和绿色飘香的葱花汤,弥漫了那段 时间的记忆。   那天下起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毛咪生于农历110月29号。她坚信这是个好 日子,起码是个不寻常的日子。父亲让人用《易经》给毛咪算过生辰八字里的秘密 ,据说她是火命,每个生日都会下雨或下雪。毛咪的生日换成阳历更是热闹,二十 一岁是感恩节,二十二岁是万圣节。那时候她已经在美国。四处欢腾都在庆祝她的 生日。   雪花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触动毛咪的心。她穿着军装独自站在门前看空旷的操 场渐渐在雪中苍茫,心头涌上一个字--日子。过了这麽多年,寂寞的日子原来都 是一样的颜色。   毛咪那天写了长长的日记。数年后她偶儿翻开看时,日记居然有个已被她遗忘 的名字--“岁月已随着清风去”。   扉页上则用钢笔大写着“绿色的年轮”。可见这种岁月沧桑的年轮感生长在毛 咪体内已不止一朝一夕。《绿色的年轮》本是89级人合写的一部感怀军训的书。 毛咪虽然借鉴了这名字,然而年轮的纹理、颜色、结构,大小于各人应是不同。   毛咪只是要从自己的年轮中抽取一些与别人不同的东西,以在人人奔忙的时候 把它们公布出来,缅怀那段独特的日子。   六七十年代的人有他们上山下乡的知青岁月,毛咪的一代有他们的军训。上一 代人不能因为他们吃的苦多就嘲笑下一代人小题大作,用心走过来的日子,都一样 刻骨铭心。   翻开毛咪的日记,到处是爱情的影子。十六岁寂寥度日的她渴望爱情象渴望一 块绿洲。那一天全中队都去山脚下上射击课,毛咪以为楼里只有她一个人,却见林 峻从楼上下来。林峻说他感冒了,然后他又说毛咪你快看下雪了。他快乐的样子象 十八岁。   他快乐的样子却不再唤起毛咪心中一度燃烧的崇拜。毛咪自己也失望得要命。   在与异性遥遥相望的日子里,毛咪学会跟女性作朋友,欣赏并接近她们。这种 欣赏在特殊的环境里或许有情爱的色彩,谁也说不清。   毛咪所在的九班有九个女孩,来自四面八方。谈论、品评、夸奖,批评中队里 的一百多个女孩儿成了她们的孤独夜晚的催眠曲。   毛咪喜欢的第一个人是迎风。迎风甜甜的又透着几分男子帅气。全中队她的正 步走得最出色。林峻曾不止一次在队列课上喊:迎风出列示范。迎风示范的时候, 不故作娇羞,双眼直视前方,一脸清纯的刚毅。她的魅力在第一次中队联环上大放 光芒。   九班合演《白雪公主》。迎风演王子和卖毒苹果的巫婆,晓渔演柔柔弱弱的白 雪公主。班长冬阳是小矮人领袖。毛咪至今仍忘不了巫婆出场时一声阴冷而清脆的 冷笑。当她再一次出场时是王子的飒爽英姿,走着漂亮的正步。她绿色军装里的雪 白衬衣让毛咪怦然心动。   雪白衬衣是解放军特有的颜色。毛咪小时候常幻想着嫁给一个电影里的解放军 。这种爱情理想主义注定了要断送毛咪一生。她二十三岁了真正爱上的人还是《英 国伤员》里的男主人公。他穿过沙漠去为Catherine找医生,从日出走到 日落,一路放声歌唱。他抱着Catherine的尸体走出岩洞哀痛欲绝。毛咪 在一旁眼泪流成河。   毛咪喜欢迎风颀长的手指和都市女孩少有的清澈眼神儿。曾有一度她跟迎风形 影不离,一起上自习,一起回宿舍,一起去服务社买蜂蜜花生。她们肩并肩走着的 时候,毛咪说:迎风,你要是个男孩多好!迎风一笑说:是个男的,你就不一定喜 欢我。迎风的笑脆得象一只风铃。七年后毛咪在黄鹤楼上见到一只竹质美女风铃, 很象迎风古典美的脸。她于是买下它并悬于异国的窗前。它在风里叮叮当当的时候 就会使毛咪想起迎风。毛咪挂了这只风铃也是为了缅怀人世间一个女孩曾经有过的 清纯。迎风的清澈在军校没能保住,她很快明白了那里的等级制度并入了党。谁都 以为这个角色应是冬阳,然而冬阳为人过于坦直,迎风则灵通得多。   于是毛咪的注意转向冬阳。冬阳的不寻常总在小事上显示。拉练前一天人人忙 着准备行装。女孩们在宿舍和放行装的库房间来回穿梭,这准备复杂得就象她们的 心性。只有冬阳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桌前看书。毛咪说:“冬阳你怎麽这麽快就收拾 好了?”冬阳看着她微微一笑。那一笑数年后还在毛咪脑海里反复出现,它是那样 超然淡泊,有五月阳光的味道,因此成了那个季节的微笑,常常让毛咪想起那个不 同寻常的五月。记住这个微笑还因了冬阳的一句话:“其实,去过一过简单的日子 挺好的!”   毛咪因此停止了同多数女孩一样的忙碌,准备了冬阳式的行囊:三件内衣,一 套洗漱用品,一双鞋,一件雨衣,一套针线,日记和钢笔。   拉练路上,毛咪与冬阳为伴。冬阳骨子里自由得象一个游牧民族,她大声唱歌 ,爽朗地笑,还不断地苦中作乐。她最先发现炊事班战士小陈的脸变黑了,说不是 晒的,是烟熏的!帮厨时小陈小夏两个新兵不听话,冬阳于是去跟炊事班长说:新 兵反了!   拉练开始于五月一个清凉的黎明。军车出了上庄开向太行山。毛咪坐在漆黑的 篷车里想:如果这是上前线,炮火硝烟,又将是怎样一种心境呢?别人用生命度过 的日子,我们当作游戏来体验。这样一想,毛咪不敢再抱怨不幸。十几辆军车在大 山里紧紧相随,象是相依为命。闪烁的车灯让人想起战争影片。   拉练到的第一站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她们住在小学校的教室里。在稻草 上打开了铺盖,毛咪走到院子里看山,看水,看炊烟,有一种历史重演的感觉。   十几年前在故乡的小学校里,每逢年节大队都会请了县上的剧团来唱大。小学 生们便腾出教室来给戏子住。有一个女戏子曾好奇地跑出来,听毛咪在石桌前读书 。她长得好看极了,有一双月牙般漂亮而温柔的眼睛。毛咪猜她肯定是《拷红》里 的小姐,还不止一次地幻想自己在演红娘。毛咪原来从小就迷恋并计划着一种戏剧 化的人生。这样的人往往无法过正常的生活,她们在一生中会不断追寻着燃烧的感 觉。她们的过分热情使人忘而却步。一切都由出世时头顶那颗划过的星决定了,我 还能怎麽样呢?毛咪这样无奈地想。   对这个村庄的记忆是当夜值夜班时那黑墟墟的山。山村的夜给人更深的抹不去 的寂寞。就这样被军车遗弃在大山深处,剩下的路靠自己的双脚走完。过后毛咪才 体味到这是怎样的一笔财富。此后她在人生路上不止一次地被遗弃于黑暗,她都象 拉练一样地走完。   拉练注定了不是平平淡淡。如今想来,象打仗一样,拉练正是毛咪的人生预演 。第二天毛咪遇到城楠。毛咪去家访。走入一户人家,据说从前这是地主家的院落 ,果然有些庭院深深的味道。院中绿树成荫,一颗石榴树花儿开得火红。毛咪心中 一阵莫名感动,为生命为这个院中曾有过的新旧变更。这时她看见院子另一头的城 楠。城楠在跟一户人家的男人告别。回过身来,毛咪看到一张清秀而又英气勃勃的 脸。城楠也看到毛咪,他大方地走过来,故作正经地说:同志你看花儿呢?   毛咪与城楠相识于一颗石榴树前。石榴花是一个咒语,毛咪真正的初恋象一朵 石榴花在大山里开放了一阵迅速凋落。为此毛咪献身文学事业,正应了一位作家的 结论:“献身于文学事业是可悲的,它榨干了我们的情和爱欲”--《一个人的战 争》。   十七岁的毛咪和二十岁的城楠手牵手写了一个童话故事。正是这个美丽绝伦的 故事燃起了毛咪的浪漫之心,使她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此城楠的出现是一个更大的咒语,他使毛咪一生恋爱不幸。   那天晚上野餐后城楠邀毛咪去村头的小河边。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区队长知 道。城楠写了个条子让一个小学生连带一个苹果送给毛咪。条子上说:今天晚上我 在河边大树下等你(各中队会去场院看露天电影,天黑了,不会点名)。城楠是那 样聪明乖巧的男孩。   毛咪好不容易逃出来,她在走向河边的时候不断地想起包法利妇人,想起她为 爱不惜身败名裂的英勇。其实毛咪根本不懂得爱是什么,她正在可以被一朵花一个 苹果感动的年纪,城楠只是她心中幻化了的一个形象。(这是城楠给她的第一个咒 语)。   数年后漂泊四处的毛咪遇到一个来自欧洲的优秀青年,他什么都可以给她,就 是没有毛咪想要的一束花。毛咪为此耿耿于怀并导致他们的分离。这个世界正在变 得实际,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只想要一只,而这一只里所包含的浪漫只有城楠那个 小男孩给过她。他给她是因了他还在刻意追求浪漫的年纪。成熟了的男人大多跟得 上事业却跟不上一颗敏感的心。   城楠靠在河边的树上举着一朵石榴花迎接气喘嘘嘘的小女孩毛咪。他说:嘘! 谁都别告诉,我去那家院子里给你偷的!那朵花被毛咪小心地夹进日记里保存至今 。   城楠是个早熟的北京男孩,他牵着毛咪的手在河岸上走,就象牵着他的妹妹。 毛咪头一次大胆地触摸一个男孩子的手,浑身都起电。   这个童话后来在一首流行歌曲里唱过,城楠离她远走异国的时候说不定是唱着 这首歌的。   这个约会是毛咪拉练路上违规的开始,这种冒险因为爱而冲满刺激。他们从原 坊走到西柏坡,走到古月,米汤涯,井陉煤矿,栈道村。每到一地,城楠都能找到 很好的机会见毛咪。城楠其实在军校的时候就注意毛咪,他有一次在窗前弹着吉它 唱《椰丽亚女郎》,恰好毛咪从窗前走过。与众不同的人从走路就看得出来的!城 楠故作老成地说。   去往西柏坡的路上,毛咪被选去站在路边作鼓动队,向男生散发“女孩的魅力 ”。男生队走过时,她一眼看到举着旗子走在前面的城楠。他的英武形象使她想起 她崇拜过的电影中的解放军叔叔。十七岁的毛咪爱上她心中的形象而不自知,直到 城楠脱下军装显出他芸芸众生的面目。即使这样,毛咪一点儿也不后悔,她一生中 理想至少实现这一次!   拉练路上曾有许多个这样两情相悦又转瞬即逝的故事。爱情短暂得象石榴花。 正因如此,太行十二日才特别有花香之气,那样浓郁地飘散在过往岁月里。   这段日子最终凝结在城楠拍的一幅拉练图上,它后来在展出上获奖,如今它挂 在毛咪的墙上。在起伏的绿色山岭上蜿蜒着一道长龙般的行进的绿色,他们象一股 活水流过。看到它的那一刻,毛咪在心里写了个大大的“生”字。   “城楠, 我遗落在城南的故事。”--摘自《岁月已随着清风去》。 <未完待续> ~~~~~~~~~~~~~~~~~~~~~~~~~~~~~~~~~~ 【神州论坛】              也谈国企改革                包 袱   读完《枫华园》(FHY9712B)中金冈先生作的《谈谈国企改革》一文 后,对作者力主在国企改革中要小心谨慎,区别对待沿海和内地的具体情况深有同 感,同时也想从另一个角度谈点对国企改革的看法。 一、企业与市场   在谈国企改革之前先让我们看看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两者在企业与市场之间的 关系。   计划经济的特点是由政府部门按人为计划给企业下达生产指令,产品生产出来 后由政府控制的商业网络进入市场,人民从市场购买自己的需求品,企业则从政府 部门获取资金,企业与市场的关系是通过政府中的有关部门来协调的。这种经济体 制的两大弊病就是企业竞争力弱和计划与需求脱节。企业和市场之间没有良好的流 通渠道,而是需要通过第三者即政府部门来协调。   市场经济的特点是企业必须满足市场的需求,只有在满足了市场需求后,企业 才能在市场上掏出白花花的银子来。在市场经济的体制里,企业以市场为生存地, 市场的需求就是企业的生产指令,适者生存是其基本要求,因此在企业和市场之间 的流通渠道是比较畅通的。   由此可见,要将计划经济体制改到市场经济体制上来,先要建立起企业与市场 的流通渠道,通过市场需求的检验,不断调整企业的经营方向。这就是为什么在中 国经改刚开始时,首先活跃起来的是流通渠道。我们实在应该感激那些当初在中国 大地上肩挑背扛的倒爷们和在大街小巷边上摆摊的小贩们,正是他们在中国的经改 开始时,在企业和市场之间起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必须承认的是原计划经济下的企业在从“上级指示”到“市场命令”的转变中 需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完成自身的改造。即使是象原东、西德这样一方已有了 良好的市场流通和雄厚的资金,仍然需要有几年的过渡期,原东德的许多企业最终 还是被关、停、并、转。不少人总是说中国国企早就该改革了,国企改革到底是早 是晚,在观察了东、西德的情况后应该可以得出较为客观的评价。   俄罗斯的经改失败关键在于没有先在实现“股份制”前建立起一个较完善的市 场。在企业与市场的流通渠道尚未建立起来前就在哈佛教授的指点下一家伙将原“ 司令部”给废了。于是在既无明确的“上级指示”又无直接的“市场命令”情况下 ,企业就象一只没头苍蝇,翅膀再震也不知该飞向何方了。   中国在改革初期是由开放市场和民营企业开始,国企也在此过程中逐步调整, 到今天中国的国企与市场之间已经不再陌生。现在中国提出进行国企转型,应该说 基本条件和当年的俄罗斯的国企改革是不同的。 二、国企改革与“下岗”   对照西方国家的国企,中国的国企具有明显的“社会主义”特色,换句话说, 中国的国企曾是企业和地方政府的混合物。从幼儿园、学校、医院、饭堂、宿舍、 澡堂、电影院、理发店、退休金、医疗保险、一直到接送职工上下班的厂车以及节 假日的鱼肉和按时节不定时供应的鲜果等等,都是西方的国企所没有的。过去中国 的国企在相当程度上是背上了沉重的社会包袱而无法进入市场竞争,也就是说中国 的国企承当了原来应由社会承当的责任。显而易见,中国的国企改革比西方的国企 改革的难度要大,社会震荡也要激烈。   现在百姓兜里多了两个钱,国家也相对富裕了一些,企业与市场也挂上了勾, 对国企进行改革的时机已经相对成熟。国企要改革了,这也是大夥盼望已久的事。 这些原来由企业背起来的社会包袱要还原给社会是很自然的。同时由于要在市场里 参与竞争,大刀阔斧地裁减多余的员工也是势在必行,可以说“下岗”是国企改革 无法避免的代价。“下岗”对长期生活在竞争激烈的西方社会的人都不好受,更何 况长期生活在“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国人。目前中国对处理下岗人员的方法和国外 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职业再培训,提前退休,政府鼓励下岗人员自寻出路等。   如何尽可能地减轻国企改革对社会的震荡,下面是笔者的一些初浅的想法。   首先,在国企改革中应注意在国家与人民尚能承受的前提下,应尽快地将国企 的社会包袱还原给社会。这样才能使国企在市场经济中具备公平竞争的起码条件, 为国企真正进入市场经济运行创造条件。卸装后国家增加的社会负担应从社会税收 里去平衡,国家一定要迅速建立健全的税务制度以及相应的福利部门来配合国企的 改革。   在“卸装”后,按国家和人民的承受能力,先拿一部份以中、小为主的国企做 试验(大国企可少一些,其余的慢走一步),放开了让它们在市场经济中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豁出去牺牲一批国企。同时注意组织一批人在这些国企的试验中收集 各种信息,进行仔细的分析研究,找出经验教训和总体规律,并及时地将分析研究 结果反馈给各国企提供参考。建议成立国企改革信息研究中心,目的是一方面给正 在改革第一线的企业及时提供有用的信息,另一方面总结经验为重要的大型国企最 后进入市场的全面竞争做准备。要特别注意收集和分析失败的经验教训。这搞分析 研究的人一定要具有较高的素质,能有将具体做法中的精华提取出来的本事,国家 应授权予他们使用各种手段获取企业信息的权力,但立法规定不能对外泄密。这些 人应该由老企业家、各类专业人员、有培养前途的年轻企业家和刚毕业的优秀大学 生组成。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并取得经验后,再将这批年轻人放到下一批开放的 大型企业里当“经理助理”或直接唱主角,以减少大型国企在真正进入市场竞争时 的损失。   国家的银行、关税部门等要给国企改革提供强有力的保障。对外开放国内市场 时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民族工业,好好研究日本过去在这方面的成功经验,充份 利用不是世贸组织成员的“好处”。在逐步开放市场时要注意及时给外面那些叫得 凶的塞口香糖。   集中力量走“精兵之路”,对关键性的国企要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稳扎稳打 。国家在关键时刻要给予大力支持。在起步阶段国家应考虑出资吸收大批大学生进 入这类企业去更换不合适的人。对这些重要国企的改革要在给企业自主权的同时积 极保护,逐步放开,努力培养出一批“具有世界水平级别”的企业来。   除了部份直接影响百姓生活的国企外,其余的国企一旦进入市场竞争的良性循 环,就马上转入“民营”,国家可立即减轻负担,并将其资金投放入下一轮的国企 改革中去和建立各种社会福利机构,以便不断增强对国企改革的承受能力,将国企 改革的高风险期缩短。企业转型不能搞一刀切。而是分期分批地进行,尽可能把振 荡限制在国家能控制的范围内。   舆论媒体要先将国企改革的重要性和高风险向百姓说清楚,让老百姓有思想准 备。要把严峻的局势告诉人民,讲清楚目前国企改革的风险和局势,不能搞愚民政 策。把国企改革的各种可能的后果都告诉大家,让大家有“背水一战”的决心和准 备。反复讲清目前社会稳定的重要性,让大家明白中国面临的险恶情形。要及时做 好社会安抚工作。   国家应在各主要报纸每天公布世界各原材料价格、股市变化、外汇市价等金融 走向的基本数据,刊登世界有影响的企业动态和权威机构的经济预测,加强介绍国 内外优秀企业的运作经验与破产的经验教训。   国企改革的位置总体上应符合从沿海向内地发展的趋势。也就是说从社会承受 能力强的地方开始向其它地方辐射,以求减低国企改革引起的社会风险。   在企业“民营”以后,企业的决策人将是企业能否赢利的关键。如何对其进行 有效的监管,监管人应该是谁,当然以有直接利益影响者最为合适。企业主管想拿 高薪,就必须为股东们挣钱;股东们要想挣钱,就一定要看管好企业主管。   由于最近东南亚的金融危机,使我们原有的廉价劳动力市场优势削弱,也增加 了国企改革的难度。同时也提醒我们有必要再次检视自己的经济结构和适当的国民 消费。在人们片面追求高消费和企业追求高利润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泡沫经济,在这 方面中国要充份发挥国家通过金融部门对企业进行正确的导向作用。   国企改革是中国经济改革成败的关键,衷心希望国企改革能步过险滩,完成经 济体制转型,为中国未来的腾飞打下坚实的基础。 ~~~~~~~~~~~~~~~~~~~~~~~~~~~~~~~~~~ 【电脑红娘】  97164 Female, 33 years old, 1.58m, 44kg. Never married. Canadian immigrant with long-term US visa. Healthy, intelligent, well-educated (with a science background), and good-looking. Looking for an honest, intelligent, considerate, and well-educated gentleman. For more information, please contact: jkong@celestica.com 97165 She, 29 years old, 1.63m. Born and living in Chengdu. Divorced and no children. Caring, honest, understanding, and kind. Very good-looking. Working as a telecommunication technician, enjoying reading, outdoor activities, music, and is good at cooking. Looking forward to sharing life with a gentleman in his 30s, who is responsible, humorous, honest, kind and truly understands that the essence of love is giving as well as receiving. Preferably a professional with stable economic situation.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fhy-service@uwalpha.uwinnipeg.ca. 97166 Professional female with Ph.D. degree. Working in health care field in Mid-Atlantic area in USA. Smart, kind, sincere, and trustworthy. Has very good taste for many things and enjoys fine things in life. Looking for a gentleman between 35 and 45, with similar qualities as she does. Likes to be friends first, then, who knows what will follow? Drop me a note at Xia1088@AOL.com if interested. 97167 A traditional Chineses girl from a nice family, 21 years old, 1.65m. Well-eduatted with a major in accounting. Good-looking, healthy, kind, honest, caring, hardworking, and enjoys family life. Looking for a gentelman, who is honest, caring, home-oriented, (hopefully, 1.70m or above); well-educated and has a chance to work in Canada. If interested, please contact her sister at: xchen@dornfeld.ME.Berkeley.EDU 97168 She is 43 years old, 1.61m, divorced (3 years ago), associate director doctor, healthy, kind and honest, working in Beijing, specilized in Chinese medicine (zhenjiu, i.e.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and massage , lives with her 11 years old daughter now, had two years living experienc e in Europe. Seeking a gentleman who is responsible, caring, healthy, and under 55. if interested, please write to: Ms. Qiao Hua, Jiu Xian Qiao Hospital, Beijing, 100016. or call 86-64335915. ~~~~~~~~~~~~~~~~~~~~~~~~~~~~~~~~~~ ※※※※※※※※※※※※※※※※※※※※※※※※※※※※※※※※※※  本期 责任编辑:潇 渝              主 编:潇 渝     新闻采编:杨浩然              副主编:黄 政     英文目录:祝宇晨                  刘顺国     PS制作:张 吉                  胡亚非     校  对:金 拓     读者服务:王 东             网络维护:张 吉 ≈≈≈≈≈≈≈≈≈≈≈≈≈≈≈≈≈≈≈≈≈≈≈≈≈≈≈≈≈≈≈≈≈≈    稿件问题建议等请寄 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WWW: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 ftp: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pub/fcssc/fhy gopher:sunrise.cc.mcgill.ca (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须征得本编辑部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南极星4.0 ◎倪鸿波 (http://www.njstar.com.au) ≈≈≈≈≈≈≈≈≈≈≈≈≈≈≈≈≈≈≈≈≈≈≈≈≈≈≈≈≈≈≈≈≈≈ Number of syntax errors caught and recovered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