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ject: "Feng Hua Yuan" 167, fhy9806bs Plain GB ※※※※※※※※※※※※※※※※※※※※※※※※※※※※※※※※※※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八年六月十日出版    ≤\‖/≥  ※ ※ ≤≤\‖/≥≥     (文史哲副刊)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六七(副)期 ※ ※    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副 刊 目 录(FHY9806B—S) ~~~~~~~~~~~~~~~~~~~~~~~~~~~~~~~~~~ 【枫华论坛】 菩提再次微笑之后                晨 枫 【红叶集】  与人生对话                   杨云路 ~~~~~~~~~~~~~~~~~~~~~~~~~~~~~~~~~~ 【枫华论坛】              菩提再次微笑之后               ◇ 晨 枫 ◇   印度在1974年第一次进行代号为“菩提微笑”的“和平核爆炸”之后,长 期以来一直奉行“最后一根导线”政策,即不宣布为核武装国家,但一旦需要,可 迅速部署核武器。但是,最近的接连五次地下核试验,和印度总理瓦杰帕伊的声明 ,已使印度成为世界上第六个核国家。印度核爆炸两星期后,巴基斯坦也进行了六 次核爆炸。众所周知,核爆炸与常规爆炸最大的不同点在于放射性后效,印巴此番 核爆炸的政治后效更是远远超过单纯的放射性后效,            印度:心比天高,力比纸薄   和中国一样,印度具有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明,众多的人口,曾经饱受帝国 主义、殖民主义的欺凌,同为发展中国家,迫切需要民族振兴。印度人的聪明才智 也是世所公认的。冷战时期,印度曾以在东西方之间左右逢源而自得,更自命为不 结盟运动的领袖。但中国近二十年来的改革开放,使中国的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得 到令人炫目的增长。中国已在国际政治游戏中,从召之即来的棋子,变为挥之不去 的棋手,而且从一般棋手变为主要棋手。君不见,中俄刚建立首脑热线不久,中美 也已开通热线。中美、中俄、中法更是忙着建立各式“战略伙伴关系”。相比之下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印度觊觎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多年未 果,连申请加入东盟都被拒之门外。用足球赛来打比方,中国已打进甲级赛前五名 ,而印度还在乙级队里蹦哒,连叫阵都没有资格。62年中印战争的惨败,更是一 场难以言传的奇耻大辱。   印度的问题远不止于此。仅国内而言,各种反对派和分离主义运动,等级、民 族和宗教纷争,人口负担,贫富悬殊,“社会主义式”的官僚体制,都是印度发展 道路上的障碍。印度的阿萨姆邦、旁遮普邦和克什米尔地区的分离主义运动一直是 困扰印度的大问题,尼赫鲁家族的两位总理分别死于锡克族和泰米尔族分离主义分 子手里。等级和种姓问题从未得到根本解决,印度教和穆斯林教的争斗更是越演越 烈。印度的人口将在下世纪超过中国,而印度的土地和资源还不及中国。大约六分 之一的印度人口(主要是居住在经济发达地区的上等种姓的印度族和少数穆斯林) 属于正在形成中的第三世界标准的中产阶级,其余人口仍然处于赤贫之中。印度直 到不久前还严格限制外资,其官僚体制也是根深蒂固。去年印度海军的“德里”号 驱逐舰在多年难产后终于就绪,但为了将就当时总理古杰拉尔的日程,不得不三次 推迟服役典礼。自称世界最优秀的三种坦克之一“阿琼”坦克(另外两种是美国的 M1A1和法国的“勒克莱克”),试验用的样车还未出厂,预算已经超支二十倍 。至今印度陆军拒绝签发鉴定书,但印度国防部还是照样下令试生产。   印度的外部环境更是不乐观。印度和巴基斯坦自独立以来已经打过三次战争, 90年差点为了克什米尔又打起来。东面的缅甸历来是中国的盟国,中国在南方的 斯里兰卡的影响也不容小视。直到最近,印度和中国正在改善关系,但领土之争悬 而未决,一心翻案的败军之将难以完全信任胜利者也是自然的。印度同英国和欧洲 其它国家的关系不错,但和美国的关系则要复杂的多。一方面,冷战之后,印度东 西无靠,不结盟运动也已解体,印度急望同美国加强关系,其中不乏借用美国力量 平衡中国之意;另一方面,印度也对美国心存戒意。印度的区域野心必然和美国利 益冲突,印度至今仍对71年印巴战争期间美国海军“企业”号航母战斗群进入孟 加拉湾显示武力一事耿耿于怀。   印度的区域霸权野心不小。印度并不满足于在南亚无敌的地位,一方面想问鼎 西亚、中亚(如阿富汗、伊朗、前苏联中亚诸国),另一方面想插足东南亚和马六 甲海峡,更想独霸印度洋。有些印度战略分析家甚至隐诲地暗示,如果当年印巴不 分治,今日的印度就可从阿曼湾到缅甸连成一片,克什米尔自然也收入囊中。这样 ,印度进入中亚将更为便利,人口也将已经超过中国。然而,印度也明白,人口甚 至土地幅原并不等于实力。在观察美国对中国态度转变的过程中,印度认定,中国 的核武器是这个转变的主要因素,因而印度也应予以效法。但是他们忘记了,美国 对中国态度的转变始于50年的朝鲜战场,中国从一个只是与瓷器同名的国家,变 成一个可敬畏的对手。64年中国核试验成功并未促成美国对中国态度的根本改变 ,今日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更不是由于中国的洲际导弹和核武器,而是基于 中国日益强盛的综合国力,成熟和负责任的外交政策,和对地区及世界安全的积极 稳定作用,当然还有中国巨大的市场。顺便说一句,人口不等于市场,这一点中国 经验早已证明。            印度核爆予国内政治无益   自然,印度试爆核弹不是为了听一声响,而是为了国家利益。印度的国家利益 主要有三点:稳定国内政治和制止分裂,发展经济和科技,保持区域霸权,有朝一 日作超级大国。   在尼赫鲁王朝和国大党政府垮台后,印度政府更迭令人眼花缭乱,其间夹杂着 一次又一次有印度特色的“流血的民主”。在和国大党竞争近半个世纪之后,印度 教原教旨主义的印度人民党终于当政。在上一次三个月的短命经历之后,人民党这 次仍然只能组成联合政府。对内为了凝聚人心,稳定政局,引导公众注意力,转移 各种矛盾,最终实现政教合一;对外提高印度的国际地位,对邻国建立核威慑,民 族主义狂热是最立竿见影的,核爆则是催化剂。为了核爆,印度人民党政府当然是 作好应付国际制裁准备的。弄好了,制裁是凝聚人心的最好契机。同时,看到中国 的先例,国际制裁常常是各怀鬼胎,虎头蛇尾,只要挺过风头就没事了。另外,印 度算好了,美国为首的西方必定对巴基斯坦施加压力,弄好了,印度可以跨过核门 坎而成为核国家,而巴基斯坦还仍然留在核门坎那一边,岂不妙哉。如果巴基斯坦 跟着也核爆,那么印巴两国将分担国际压力。当然,核爆还需要借口。“巴基斯坦 威胁论”太苍白无力,“中国威胁论”更有市场。近的实在没有什么提得起来,只 好提远的,如62年的中印战争。最重要的是,基于上次短命政府的经验,这次必 须要快,造成既成事实;而且一样制裁,长痛不如短痛,要爆就爆它个连环炮,也 可多得一点数据。总而言之,值得一赌。   果然,核爆一响,印度国内一时欢声四起,仅有的一点反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了。然而,狂喜之后,种族、等级矛盾仍然存在,经济问题至少在短期内只会继续 恶化,分离主义更是不能用核弹解决的。中国在64年时,正处于“帝修反”全面 封锁之中,无所谓进一步制裁。印度则不然,与西方传统的贸易和科技联系将受到 全面窒息,对印度的经济和科技影响决非当时中国可比。“六四”之后对中国制裁 的瓦解有其特定原因,而因核爆对印度的制裁将不会轻易解除,后文还要详述。   在核爆的狂热过去,国内矛盾重新浮现,国际制裁之痛开始切肤时,印度的民 族主义狂热或者降温,狂躁让位于理性;或者升温到新的高度,成为另一个原教旨 主义国家。印度虽然号称“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但四十年竟然跳不出尼赫鲁 家族的统治,再加上屡见不鲜的流血选举,使人们对印度民主的成熟程度大生怀疑 。在印度极端民族主义和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的日渐盛行之时的核爆,只能使人们疑 上加忧。顺便说一句,印度的民主说明了民主的一个局限性:在一个教育和国民心 智不发达的社会里,如果公众中主流政见尖锐对立,民主可能造成国家政策和社会 的剧烈振荡。这是题外话。   核爆对印度的损害已经造成,而且不能轻易逆转。如果印度坚持强硬到底,必 定遭至国际社会更严历更广泛的制裁,对印度造成长久和深远的损害;但如果印度 在国际压力下软化退让,必定在国内政治和社会中造成广泛深刻的分歧,损害将同 样长久和深远。           印度核爆对发展经济和科技有害   发展核武器对经济没有直接好处,唯一沾点边的是核电。印度缺乏油气资源, 核电对印度长远发展至关重要。但核电和核武器所需要的科技并不相同,尤其印度 缺铀而富钍,印度核电前途在于钍,爆炸以铀为核材料的几颗核弹对核电发展并无 助益。值得注意的是,印度自1969年以来在塔拉普尔运行两座购自美国的16 万千瓦轻水堆,这些轻水堆用法国的低浓缩铀作燃料。由于美国的压力,法国停止 继续供应低浓缩铀。倒是中国提供了低浓缩铀,避免了印度被迫关堆。但现在无法 确定到底是印度在隐匿其铀浓缩能力,还是确实无法同时供应核弹发展和核电使用 。另外,此番核爆,一颗为一万五千吨当量的原子弹,一颗为四万三千吨当量的氢 弹,其余为千吨当量以下的小型原子弹。如果说小当量的原子弹是用于战术核武器 或氢弹的引爆装置,那么四万三千吨当量的氢弹似乎小了些,大可省去麻烦,索性 用原子弹就行了。同时,一般都是先尽着试大当量的原子弹或氢弹,以求最大的威 慑效果,然后再小型化,以提高战场使用灵活性。印度此番或者是氢弹“泄气”, 即只有裂变,没有诱发真正的聚变;或者是在玩什么人所不知的新名堂。最令人吃 惊的是,核爆中心离最近的村庄只有5哩,印度报导不少村民报怨鼻血、腹痛和呕 吐。   据说74年印度核爆时,本欲与弹道导弹同步登台,无奈弹道导弹进展不利, 只好作罢。近年来,印度弹道导弹技术获得长足进步。“大地”短程弹道导弹已经 进入现役,“烈火”中程导弹也已完成三次试射。奇怪的是,“大地”采用不常见 的正常式布局,即除弹尾较小的十字弹翼外,弹中部还有较大的十字弹翼。在弹道 飞行控制不过关时,这种弹翼有助于在大气层飞行段稳定弹道,但以重量、气动阻 力和气动加热为代价。“大地”还采用短程导弹上更少见的单级双发液体火箭发动 机。“烈火”的布局也不寻常,采用固体火箭助推级和液体火箭上面级(其实为改 进的“大地”)。据称印度正在研制射程可达美国的“太阳”洲际导弹。除再入段 技术外,弹道导弹和卫星发射火箭有很多相似之处。在发展弹道导弹的同时,印度 也在积极发展卫星发射能力,目前已具备极地轨道、太阳同步轨道和近地轨道的发 射能力,正在发展地球同步轨道发射能力。   核武器和弹道导弹在基本科技上早已清楚。精益求精自然不易,但从无到有并 不是太了不起的事情。弹道导弹和核武器耗资巨大,但和提高一般科技和工业发展 水平没有必然联系,这一点中国的经验早已证明。   印度具有近四百万科技人员,印度正在利用其人力资源优势,向西方提供工程 技术服务,其软件工业的产品一半出口,其中出口到美国的占出口总值的一半以上 。但这些科技产品基本上为西方尤其是美国公司的转包,首创技术和系统整合甚少 。   印度科技和工业的结构性缺陷可从其先进武器的缓慢和艰难的发展看出。自拉 、甘地时代开始,印度一直试图以国防科技带动一般科技和工业的发展。但前述的 “阿琼”坦克从1974年开始研制,至今仍不能大量装备部队。“阿琼”坦克的 火控、动力和行走系统均来自西方,自行研制的“坎昌”装甲号称媲敌“乔巴姆” 装甲,但连印度陆军都不知道装甲的确切性能。按许可证生产的T-72坦克则普 遍出现炮管开裂和炸膛现象。LCA战斗机在法国达索公司帮助气动设计,美国洛 克希德公司帮助飞行控制系统设计的情下,首飞日期一推再推,至今未能上天。配 套的“卡维利”涡轮风扇发动机也进度脱节,只得借用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F40 4涡轮风扇发动机。即使是相对简单的INSAS突击步枪,也是由北约标准的5 。56毫米枪弹、比利时FN-F~}AL的管式枪托和枪口消焰帽、卡拉什尼科夫 的枪机和握把、M-16的弹匣和护木等拼凑而成的,和中国的5。8毫米无托新 枪族的大手笔不可同日而~}语。   顺便说一句,发展中国家雄心勃勃的高科技项目经常遇到经费不足和进展推延 的问题,印度也不例外。这实际上不是简单的经费和项目管理问题,而是整个科技 和工业基础的问题。如果强行发展专为某一特定项目用的技术和配套工业,时间、 金钱和人力物力资源上的代价一定十分高昂。这不是光有几个尖端科学家就能解决 的。   印度科技决策还有其政策性的缺陷,具体表现在好大喜功,超越国力现实,很 有点“大跃进”的味道。除前述国产项目外,引进项目也是如此。印度引以为荣的 苏-30MKI采用发动机推力转向,但这项技术新到第一批交付印度的苏-30 MKI只来得及装常规的固定喷管,必须等到以后改装。在新技术的开发、产品  化和制造全在俄罗斯进行,而俄罗斯空军何时采用这项新技术还遥遥无期时,率先 采用这种不成熟的新技术是非常冒险的,弄得不好,连备件都没有保证。台湾订购 幻影2000-5时坚持要法国空军也定货,就是出于这个道理。   由于巴基斯坦也公开了核能力和中程导弹,印度把自己逼上了核军备竞赛的道 路。由于印巴之间以牙还牙的传统,这场核军备竞赛是开头易,结尾难,最终可能 把印巴都推向经济崩溃的绝境。届时,巴基斯坦可能会有伊斯兰兄弟来接济,中国 为了战略利益也不会坐视不救。但谁来救印度就难说了。英国和俄罗斯救不动,美 国为避免开罪于伊斯兰世界也要三思而行。   美国出于自身的国家利益,在印度核爆之后被迫迅速实施全面制裁,日本也随 后跟进。可以预见,印度对美国的科技和其它出口将受到重大影响,从美国的科技 进口将受到全面窒息。印度的国防科技至今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外国,美国对高科技 的制裁将使印度以国防科技作为工业龙头的企图受到极大打击,美国的制裁也将使 印度进入民用卫星发射市场的努力陷入困境,美日对印度投资和融资的制裁更将使 印度的一般工商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和进出口受到重大影响。          巴基斯坦核爆打破了印度短暂的核讹诈   印度现在终于挤进核门坎了,区域乃至世界力量平衡是否发生了有利于印度的 根本性变化了呢?   印度核弹的首要目标当然是巴基斯坦。巴基斯坦的总体实力不如印度,在各个 主要单项上也不如。但巴基斯坦远非一推就倒。印巴之争是一个国内和国际问题的 奇怪的混合体。巴基斯坦(PAKISTAN)本非地理概念,P为旁遮普(Pu njab),A为阿富汗(Afghanistan)东南的一部份地区,K为克 什米尔(Kashmir),S为信德(Sind),TAN为卑路支(Balu chistan)。巴基斯坦是英属印度分治的结果。分治的初衷是,巴基斯坦管 辖穆斯林地区(含东西巴基斯坦),印度管辖印度人地区。但事实上,仍有一亿两 千万穆斯林居留印度。他们在感情和效忠上常常被激烈的印度民族主义分子指责为 不爱国。事实上,在号称“国球”的印巴曲棍球赛中,他们确实常常为巴基斯坦队 而不是印度队摇旗呐喊。克什米尔的穆斯林问题也成了印度的北爱尔兰,巴基斯坦 在查谟一扇风,克什米尔就会燃大火。但是,巴基斯坦信德省也是分离主义运动甚 行,经不起印度扇风点火。印巴在48年和65年为克什米尔打了两次战争,在7 1年为东巴基斯坦(现为孟加拉)又打了一次战争后,仍然可能被代理人战争卷入 第四场战争。顺便说一句,克什米尔问题超过一般意义上的领土争端。克什米尔是 印巴进入中亚的门户,更是连结中巴的陆上通道,战略地位非同小可。   巴基斯坦属逊尼派穆斯林国家,和沙特阿拉伯和其它海湾国家关系密切,巴基 斯坦雇佣军也在这些国家广泛服役;但和什叶派穆斯林的伊朗貌合神离,在阿富汗 和其它问题上既联合又斗争。在苏军撤出阿富汗后,巴基斯坦对美国的用处尽了, 美国为拉拢印度,反过来压巴基斯坦,以巴基斯坦拒绝停止发展核武器为由,对巴 基斯坦实行武器禁运,连四亿多美元已付款项也扣押不还。自74年当时的巴基斯 坦总理左、布托誓言“宁愿吃草也要发展核武器”始,巴基斯坦已经从事核研究多 年。此次印度核爆之后,巴基斯坦外长立即宣称,巴基斯坦早已拥有核能力,而且 比印度还要先进,可以马上进行核爆。在国际压力和政治算计后,巴基斯坦在两星 期后也进行了核爆。 巴基斯坦核爆可能出于几个原因:   一、巴基斯坦不能容忍印度对巴基斯坦形成核威胁,而巴基斯坦没有相应的反 威胁。   二、巴基斯坦拒签“防止核扩散条约”和“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的理由是, 印度不签巴基斯坦就不签,印度一签巴基斯坦也签。如果现在印度抢在巴基斯坦核 爆前迅速签署这两个条约,巴基斯坦将处于极为被动的地位,不如抢先核爆。   三、巴基斯坦的“高利”中程导弹显然是为核弹头设计的,巴基斯坦也明确表 明了将核弹武器化的意向。   四、巴基斯坦国内政治并不稳定,面对公众、国会和反对党的巨大压力,特别 在前总理贝、布托(前述左、布托之女)对巴基斯坦核能力作出明显的暗示后,如 果不核爆,对现政府和执政党无异于政治自杀。   五、巴基斯坦已经受美国制裁多年,经济本来就不怎么发达,外贸有限,所以 进一步制裁影响有限。   六、巴基斯坦声称国际社会对印度制裁不力是巴基斯坦核爆的一个原因。实际 上,更真实的原因也许是巴基斯坦在无法得到中国或美国的核保护伞的情况下,怕 赶不上末班车而抢先核爆,对印制裁不力只是借口。巴基斯坦核爆当量之低,可能 和技术尚未成熟有关。   巴基斯坦核爆使巴基斯坦成为第一个伊斯兰核国家,对巴基斯坦提高在伊斯兰 世界的地位有重大作用。巴基斯坦本来就是除印度尼西亚外最大的穆斯林国家,逊 尼派穆斯林又占穆斯林的百分之九十,巴基斯坦的核爆很可能会起到某种凝聚穆斯 林力量的作用。如果这成为事实,美国和西方将在处理印巴问题时,必须顾忌其它 阿拉伯国家的反应。把巴基斯坦逼到伊斯兰极端势力一方对美国利益更为不利。石 油美元一直是支撑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主要经济支柱,可以预料,西方制裁将会促 使石油美元源源流向巴基斯坦。   中亚的石油也将是美国对印巴政策取向的重要因素。波斯湾、里海和西伯利亚 是世界上已知的三大石油储藏地。波斯湾的石油是战后美国中东政策的基本依据; 西伯利亚由于寒冷、偏远、闭塞和俄罗斯因素,美国不易涉足;但苏联解体,正好 为插足里海周围的前苏联加盟共和国提供绝好的机会。美国已经在里海西侧的外高 加索积极行动,但由于亚美尼亚、土耳其和阿塞拜疆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再加上车臣之乱,建立通向黑海的可靠石油通道殊非易事。里海东侧的哈萨克、乌 兹别克、塔吉克、土库曼和吉尔吉斯的石油则深锁内陆,需要通过输油管道运到用 户,如拟议中的哈萨克到中国的输油管道;或通过输油管道运到海港,装船出口。 中亚最近的出海口是印度洋,中亚石油需要通过阿富汗,然后伊朗或巴基斯坦从印 度洋出海。阿富汗内战有中亚石油的背景,一方是巴基斯坦支持的塔里班,另一方 是伊朗、俄罗斯和印度支持的拉巴尼。美国对伊朗坐镇霍尔木兹海峡,锁住波斯湾 石油出口已经苦不堪言,如果伊朗再锁住中亚石油出口,对美国利益的威胁不堪设 想。除石油外,中亚也是中俄的“柔软的下腹部”,西指俄罗斯的乌拉尔,东指中 国的新疆。顺便提一句,觊觎中亚的不止美俄等,印度出于缺乏国内石油资源,和 对地缘政治的浓烈兴趣,对中亚也是垂涎三尺。 巴基斯坦的核爆对印度有几个不利之处:   一、印度指望核爆后捞取最大政治资本,包括压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问题上让 步和压中国在中印边境问题上让步,然后签署上述两个条约,重作“好人”。最近 印度政府要员的言论已经显示了这方面的迹象。巴基斯坦的核爆打破了印度的如意 算盘。   二、印度核爆挑起了这轮核军备竞赛。巴基斯坦作为“受害者”,以核爆回应 可以用“正当防卫”开脱,而印度则不能。   三、印度通过核爆赢得的短暂优势被巴基斯坦的核爆中和了。印巴力量平衡在 核爆前明显有利于印度,但核武器的巨大破环力使印度对巴基斯坦的常规优势显得 无关紧要,事实上缩小了印巴力量差距。   四、由于印巴大城市和经济中心大多在各自打击范围之内,历次印巴政治中, 双方都有默契,不互相攻击人口和经济中心。在双方都有核武器后,由于实际上没 有预警和反应时间,很难讲哪一方不会为怕失先机,抢先发动核攻击,实际置印度 (当然还有巴基斯坦)人口和经济中心于前所未有的危险之中。   五、美国虽然对巴基斯坦也实行制裁,但美国因为极力打压伊拉克已经在阿拉 伯世界招至反感,把巴基斯坦逼到伊斯兰极端势力一边对美国更不利,加上中亚石 油因素,美国会在制裁巴基斯坦的实际行动上有所顾忌。   六、为了制止南亚局势进一步恶化,美国和欧洲会对印巴实行更严历的武器禁 运,俄罗斯和中国也会受到这方面的巨大压力。由于印度在武器进口上向来处于比 巴基斯坦有利的地位,印度武器现代化也处于一个关健时刻,武器禁运对印度影响 更大。   七、由于印巴两国同时为同样原因受到制裁,美国在解除制裁上受到的制约更 多,印度企望在核爆后作“好人”以尽早回到一切照旧,现在看来比较困难。 巴基斯坦核爆对中国也有不利之处:   一、中国(也包括巴基斯坦)本来可以有更大的外交自由度,核爆使这一机会 丧失。王牌打出去后就掉价了。   二、中国在防止核扩散问题上既不能不偏袒巴基斯坦(影响遏制印度的战略) ,又不能太过偏袒巴基斯坦(激发北朝鲜的想象力),尺度较难掌握。   三、印巴毕竟一直怒目相向,一旦核战爆发,中国可能殃及。   四、如果巴基斯坦民族主义情绪由于核爆而失控,可能对新疆分离主义运动有 不利影响。        印度核爆使区域安全复杂化,离大国之梦更远   印度核爆的第二目标自然是中国。中国的总体实力强于印度,中国在66年就 已成功地用一枚装有核弹头的东风2型导弹进行了实弹发射试验。中国的核武器已 经发展 了三十多年,在威力、精度、可靠性和射程上都超过印度,况且印度的主 要人口和经济中心离中印边境比中国的主要人口和经济中心要近得多,印度对此心 知肚明。此外,中国的“巨浪”潜射弹道导弹和“长城”工程使中国具备有效和可 靠的核反击能力,印度则尚不具备类似能力。因此严格来说,印度还不算具备核威 慑能力。   从常规军力来说,印军主力仿效苏军机械化大纵深作战理论,倚重装甲部队和 空军,长于平原作战。但众所周知,装甲部队和空军对山地作战作用有限,苏军在 阿富汗的教训和美军迟迟不愿介入波黑就是明证。印度在中印边境只部署了十几个 山地步兵师,作挡路石用。就中印边境而言,62年的教训不说,印度一侧低平, 中国一侧高竣,攻守态势之优劣显而易见。中国一侧山高路远,补给不便;但一旦 印军进入山区,补给优势很快消失。中印争议的麦克马洪线以南地区(印度称阿鲁 那恰尔)虽然肥沃,但处于山脚下平原上,易攻难守。西线的阿克赛钦地区则相反 。阿克赛钦可卡断新疆至西藏阿里地区的新藏公路。阿克赛钦一失,西藏腹地敞开 ,新疆的侧翼也暴露。另外,阿克赛钦位于青藏高原边缘即将下山之际,若让印度 占领,无异于让出登陆战中的滩头阵地。中国可以利用据高望远的优势,在整个中 印边境上建立一些雷达站,既可观天,又可察地,顶得上永久的空中预警机。中国 在西藏驻守一些步兵师,足以迫使印度不敢轻举妄动。   中国对进攻印度没有兴趣,但除非中国发生外敌入侵或严重内乱,印度进攻中 国则是不可想象的。印度更可能通过西藏骚乱对中国制造麻烦,但是,中国也可通 过印缅边境阿萨姆邦的纳贾和米左分离主义运动和克什米尔对印度制造麻烦。阿萨 姆邦是印度最东面的地区,因此离中国东部最近。印度射程为2500公里的“烈 火”中程导弹只有部署在这里才能勉强打到北京和上海。   印度核爆的第三目标是取得大国资格。然而,大国资格不是核弹能炸出来的。 大国首先要有强大的综合国力,其次要有成熟、一贯和负责任的外交和安全政策。 核武器只是国家军事力量的一部份,不是综合国力的全部;印度的蛮横和冲动的核 政策,使印度离大国必备的风范距离更远。由于“防止核扩散条约”对核国家豁免 ,而印度曾爆炸过“和平核装置”,印度曾要求被列入核国家,然后签署和实施条 约。但此案得到伊朗、埃及、南北韩甚至日本的反对。事实上,如果核俱乐部的大 门重开,许多国家可能会援引条约第十款,即最高国家利益条款,而退出条约。此 计不成,印度就不顾一切,来一个既成事实。如果说印度国防部长的“中国威胁论 ”显得十足的小儿科,而强行核爆是不负责任的话,那核爆成功后,威胁要对当时 仍然“无核”的巴基斯坦先发制人,“最后解决”克什米尔问题,就根本就是赤裸 裸的核讹诈。可以预见,印度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梦,永远只能是梦而已 。   印度核爆的第四目标是确保印度对印度洋的控制,在美国或其它国家危及印度 在印度洋的利益时,形成核威慑。印度从不讳言,印度要控制“从苏伊士到马六甲 ”的印度洋。从保卫印度海防的角度来看,这种想法不无道理。但这条海上通道为 波斯湾石油通向美欧和日本的生命线。不管印度有核与否,西方决不会轻易让印度 “看管”它们的生命线。事实上,由于印度对印度洋的野心、对波斯湾较近的距离 和对中亚的染指,可以预见,印度的核爆有可能促使美国对印度实行有限和隐性的 “围堵”。        美国的制裁将貌似铜墙铁壁,实则网开一面   在苏军入侵阿富汗期间,巴基斯坦是美国牵制苏联的重要桥头堡。同时,提高 巴基斯坦在伊斯兰国家中的地位,有助于制约伊朗的影响。在苏军撤出阿富汗后, 情况不同了。如果美国可以和人口最多的共产党中国大做生意,为什么不能和人口 差不多的讲英语的民主国家印度做更大的生意呢?况且,扶植印度有利于牵制中国 ,符合美国利益。海湾战争后,美国在波斯湾的地位空前巩固,伊朗的原教旨主义 和伊斯兰革命输出的立场也有软化的迹象,美国对巴基斯坦和中国的接近更是怀恨 在心,巴基斯坦秘密发展核武器的嫌疑正好是一个借口,美国政策开始倒向印度。   然而,核扩散是完全不同的一码事。现在公认的核门坎国家还有以色列,伊朗 和北朝鲜也在秘密发展核能力。具有潜在核能力的国家更多。美国必须迅速对印度 制裁,以免开有害先例,并劝阻巴基斯坦不要核爆。现在巴基斯坦也已经核爆,伊 朗可能紧随其后,届时以色列也不得不爆。“核雪球”一旦滚到地中海边,难保不 会继续向西滚,如埃及、利比亚和叙利亚,对欧洲造成直接威胁。一旦核武器落入 恐怖分子之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核雪球”也可向东滚,一旦北朝鲜进行核爆 ,南韩必然紧随其后,日本可能借故效法,使本来复杂的局势更加复杂。此外,还 有巴西、阿根廷和南非等。   印度核爆的支持者有一个理论:既然核大国之间的相互核威慑,使得核大国之 间的大战变得不可能,那么更多的核国家只能使这种“被迫的和平”的范围扩大, 有利于世界稳定。然而,至今为止,敌对核国家的心脏地带都互不邻近,代理人战 争都在远处进行,核威慑也基本上是双边的(可能有中立的第三者)。多边核威慑 则要复杂得多,交易要困难得多,被拉入与己无关的核冲突的可能性也要高得多。 印巴两国的心脏地带互相紧邻,克什米尔的代理人战争又和领土纠纷交织在一起, 惊慌失措之中为先发制人,一般冲突很可能迅速升级为核战争。   印度极端民族主义和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的兴起,从客观上也对美国利益造成威 胁。美国作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进一步扩展美国势力范围自然是最理想的, 维持现状则是退而求其次。极端民族主义和原教旨主义国家在本质上是排外和扩张 的,因此不可避免地要和美国利益冲突。   然而,美国不会下决心对印巴实行真正的全面制裁或围堵。经验表明,全面制 裁和围堵常常是事与愿违。中国当然是现成的例子,即使苏联解体,也是在美苏“ 缓和”和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之后才发生的。美国现在已经缺乏对印巴的影响 力,因此只有劝阻印巴进一步发展导弹核武器,不使南亚局势进一步恶化。印度对 牵制中国大有用处,巴基斯坦与中国结成紧密联盟对美国也不利。印度作为最大的 英语国家和“最大的民主国家”,巴基斯坦作为最大的温和派伊斯兰民主国家,对 美国外交有用。由于印巴核爆,现阶段的制裁是必要的,但从长远来讲,美国将对 印巴也实行某种“交往”政策,美国没有全力压盟国共同制裁印巴,和克林顿迟迟 不肯取消对印巴的访问即是明证。美国的制裁将集中在高新技术和大规模投资上, 对其它方面的制裁悄悄地放松,并默许盟国同印巴作一定的生意。最终对印巴的制 裁将会象对南非种族主义政权的制裁一样,貌似铜墙铁壁,其实网开一面。尽管如 此,美国制裁对印巴的损害还是显然的。   美国对印巴的制裁起因于核爆,制止核扩散使得美国不能轻易解除对印巴的制 裁。美国制裁也有抑制印度极端民族主义和印度教原教旨主义进一步兴起的作用。 然而,对印巴实现无限期制裁不符合美国利益。印巴核潘多拉之盒已经打开,要关 是关不上了。美国必须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由于印度对核武器的定义是核弹头和运 载工具的有效结合,美国可能在印巴做到以下几点,并考虑当时世界情势后,逐步 放松制裁:   一、中止进一步核爆。由于印巴均已连续爆炸了多个核装置,这一点可能比较 容易做到。   二、签署“防止核扩散条约”和“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印度政府现在嘴硬 ,但是此二条约很可能是印度诱使美国解除制裁的筹码。巴基斯坦的态度还不明朗 ,但如果美国和印巴在条约的解释上能达成妥协,印巴是有可能较快签约的。   三、停止发展中远程弹道导弹。巴基斯坦可以以印度为挡箭牌,但这一点对印 度政府则是试金石。一般认为,印度需要再试验四到五次,才能使“烈火”中程导 弹达到实战状态,而“太阳”洲际导弹还在初级设计阶段。如果印度现在在美国压 力下停止继续导弹试验,可能使印度的核打击能力半途而废,对国内刚刚高涨起来 的民心将是极大的打击。如果印度继续试验,则巴基斯坦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发展 “高利”中程导弹作为反措施,增加对印度的压力。   这里应该特别提一提其它国家在印巴核爆问题上的态度。日本由于对波斯湾至 马六甲海峡航道的关切,和对核武器天然的恐惧,立刻也宣布对印巴实行制裁。但 日本的立场可以比美国灵活得多,一旦风向有变,日本会迅速供上“买路钱”,与 印巴重修旧好。东盟和澳大利亚和印度隔印度洋相望,虽然印度核爆的目标不是它 们,近在眼前的核火毕竟是灼热的。它们会一面谴责,一面希望把印度的核火引向 别处。美国的欧洲盟国除德国还高声谴责外,基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让 美国出头做恶人。但核扩散问题毕竟事关重大,弄巧可能会成拙,所以它们不会太 让美国下不来台,趁机和印度大作交易。俄罗斯的态度很嗳昧,可能会出于平衡中 国的需要,而暗中支持印度。但中国现在一方面是俄罗斯军火的重要市场,更是平 衡美国、减轻北约东扩压力的重要力量,所以俄罗斯对印度的支持会是隐诲和有限 的。         中国应静观其变,“按既定方针办”   印度核爆对中国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印度核爆在客观上迫使中国对西 线加强防范,但印度仍然不足以对中国构成实质性威胁。虽然印度以中国威胁为发 展核武器的借口,但印度核爆本质上是为国内政治服务的。印度在国际上大肆宣扬 “中国威胁论”的初衷,意在诱使中国过激反应,争取国际同情,以逃脱挑起核军 备竞赛的罪责。中国在印度第一轮核爆后仍然保持低调,就是看穿了印度的把戏。 在印度再次核爆并指着中国叫骂时,中国必须应战,否则说不过去,但仍然限于打 嘴仗。中国如果和印度正面对抗,甚至施加军事压力,容易在国际上引起对印度的 同情,而且不符合中国的“不出头”政策。但在必要的时候,如西方或俄罗斯重新 武装印度时,中国可以揭印度挑起南亚核军备竞赛的疮疤,争取国际舆论或施加外 交压力,保持对印度的压力。必要时,还可以“印度威胁论”为由,放风恢复核试 验,文武双管齐下,文火煲“印度粥”。   自然,不出头政策不是鸵鸟政策,而是“寻常看不见,偶而露峥嵘”。在军事 上,中国不需要增加驻西藏的军力,和印度直接军事对抗不是上策,但继续保持和 加强同巴基斯坦的准同盟关系则是绝对必要的。同时,中国应继续保持和加强同缅 甸的军事关系,对印度南翼保持压力。巴基斯坦和缅甸还是中国进入印度洋的有用 立脚点。中国海军几年前首次出访就到巴基斯坦,中国在缅甸的海军设施的直接军 事作用有限,但其战略意义和对印度的心理威慑作用极大。在政治上,中国应吸取 近五十年民族政策的经验教训,加强西部的政治稳定。在经济上,应继续开发西部 的政策,迅速提高西部的经济和生活水平。来自新疆和西藏的许多报导表明,分离 主义分子最大的担心不是汉人的移民,而是当地人民随着生活的改善,开始对分离 主义运动漠不关心。在思想上,中国应克服国民中成功时易自满、失败时易阿Q的 浮躁心态,和急功近利、夜郎自大的陋习,追求不屈不挠、精益求精、重商和实干 的精神。一个政治稳定,经济发达,军事坚固、心理成熟的中国西部,对印度的压 力比什么都大。   由于印度对中国威胁有限,在国际上对印度制裁雷声大雨点小的情况下,中国 不必落井下石,可以为将来留一条门缝。事实上,印度很可能出于军备竞赛和两线 作战的压力,和摆脱在国际上孤立的处境,在不久的将来主动寻求同中国和解。中 国以类似美国在以巴和谈中的角色促成印巴之间的某种和谈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在 周边消除敌对国家和解除紧张局势符合中国利益。   中国和巴基斯坦的准同盟关系是基于抑制印度的共同战略利益。就可靠程度而 言,中国同巴基斯坦的关系超过中国现有的任何“战略伙伴关系”。中巴关系由来 已久,但此番印度核爆和国际制裁,使巴基斯坦进一步体会到中巴关系的重要性。 对中国来说,巴基斯坦在牵制印度方面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巴基斯坦作为唯一的 伊斯兰核大国在伊斯兰世界的独特地位,也是中国进入伊斯兰世界的门户,和中国 抵御泛突厥主义东进的重要屏障。虽然新疆分离主义分子也利用巴基斯坦(更多地 在中亚诸国)为活动基地,一个友好和有求于我的邻国毕竟有利于节制新疆的分离 主义运动。   继续发展和巩固同巴基斯坦的关系对中国至关重要,即使在巴基斯坦成为中国 的经济负担,和印度寻求同中国改善关系时也是如此。但是,中国不应也不会以危 及中国国家安全为代价,此次中国拒不提供核保护伞即是一例。71年印巴战争时 ,巴基斯坦曾要求中国出兵援救东巴基斯坦孤军,中国除内为文革所困,外受印苏 友好同盟条约所制外,不轻易卷入他人战争是主要因素。   中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将保持非敌非友的关系。经过几年来的交锋和观 察,包括96年台海危机、朝鲜半岛危机、柬埔寨政局动荡、亚洲金融危机和此番 南亚紧张局势,美国从承认中国在国际政治中的重要作用,变为承认中国在地缘政 治中的势力范围。美国已经承认,在亚太(包括南亚和西亚)政治和更一般的防止 导弹核武器扩散问题上,美国必须得到中国的合作。中美热线第一次通话即为应克 林顿之请,商谈劝阻巴基斯坦核爆的问题。不管江泽民的信是否劝阻住了巴基斯坦 的核爆,美国已经承认,只有中国对巴基斯坦今后的核政策有影响力。印度核爆的 初衷是把印度的国际地位提升到和中国相似的高度,但结果却是自己的地位下跌不 算,反把中国的国际地位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法国希拉克总统提议接纳中 国为G8成员,日本在去年也有此提议。据说以色列总理内坦亚胡此次访华,也提 出要中国帮助说服阿拉法特重返谈判桌。   中国的基本国策仍然应该是民富国强,和平共处。美苏冷战和中国重立于大国 之林的经验表明,国家安全不仅基于强大的军事,更基于强大的经济,而且只有在 强大的经济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强大军事才不是沙中楼阁。另一方面,战后东西方经 济危机的经验表明,只有藏富于民,才有稳固和坚实的经济基础。进一步发展中国 经济的关键在于解决国有经济转型、平衡产业结构和提高科技水平。为此,中国需 要亚太和西方的合作。在军事上,中国应继续稳健地推进军队正规化和现代化建设 ,在确保国家安全的前提下,在不需要“露峥嵘”的时候坚决不露,在需要“露峥 嵘”的时候点到为止。在外交上,在有理、有利有节的前提下,加强对话和合作, 营造有利的国际环境。中国久已拥有大国的智慧。但长期以来,苦于缺乏大国的实 力。历史上,中国曾倚靠优秀深厚的文化“溶解”了众多的入侵者;现在,除依然 优秀深厚的文化外,中国可以倚靠卓越的政治技巧、强大的经济基础、稳固的国防 力量和成熟的国民心态,来“溶解”周边的敌对力。   在此次印度核爆过程中,台湾是仅有的几个兴高采烈中的一个:印度核爆终于 可以迫使大陆将视线转向西面,台湾的压力可以由此减轻。事实上,台湾近年来表 现出的小家子气令人耻笑,从“唱衰香港”到“唱衰人民币”到“中国政府献金案 ”(包括最近的钟育瀚-刘朝英事件),一付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嘴脸。然而,中 国的前途在于碧波万顷的太平洋,而不是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印度核爆将促使 中国作一定的战略调整,但不是战略方向的转变。在不放弃武力解放的前提下,台 湾的和平统一仍然是中华民族的头等大事。   另一个对印度核爆兴高采烈的则是达赖喇嘛。达赖未必想以诺贝尔和平奖获得 者的身份为印度核爆开脱,更不是出于佛教教义来宣扬核爆的正义性,恐怕是出于 寄人篱下,为迎合印度国内政治需要不得已而为之。然而,达赖此举对西藏独立运 动不利,既犯了西方大忌,又置西藏同胞于核威胁之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至 于理查、基尔之类,只适合在“漂亮妞儿”里扮扮小白脸,不必与之过多计较。一 个“独立”的西藏将“自动”划入印度势力范围。西方虽无意真正围堵印度,但核 武装的印度向有更强核武装的中国扩张,可能引起的强烈反弹不是西方想看见的。 可以预见,随着印度威胁的升温,西方对西藏独立的支持会降温。                 结论   此次印度核爆,对中国即是挑战,也是机会。如前所述,核爆对印度安全有害 无益,也不能促进经济和科技,核爆更炸不开大国俱乐部的大门,核爆只有短期的 凝聚和振奋人心的作用。从中国国家安全角度看,印度的核能力不是秘密,现在只 是从壁橱里走到亮处。巴基斯坦是中国决不可忽视的盟友,巴基斯坦核爆更是把印 度牢牢地栓住,使印度无力它顾。美国虽有借印度牵制中国之动机,但迫于防止南 亚核冲突和其它考虑,不敢对印度过于纵容。对印度的这种“南非”模式的制裁不 足以制止印度的发展,但会阻滞印度的发展。印度对中国是骚扰多于威胁,中国仍 然应该毫不动摇地抓住历史给予的机遇,坚持发展综合国力,面向亚太,实现民族 统一和振兴的大业。 ~~~~~~~~~~~~~~~~~~~~~~~~~~~~~~~~~~ 【红叶集】               与人生对话               ◇ 杨云路 ◇                一 引言   小的时候生活在乡间, 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一花一草都感到新鲜。那时是多 有活力, 充满幻想,总觉得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更好的世界,总觉得明天比今天 更有趣,总觉得有一个让我感到兴奋的未来在等着我。那时候没有忧虑,也不会作 无穷无尽的思考。那乡间小路, 耕田的黄牛,田野的气息,那南方特有的山明水 秀,陪伴我度过安宁的童年。最难忘的是江南的春雨,上中学的时候住校园,每到 梅雨季节的晚上,教学大楼明亮的灯光融到丝丝春雨里边,一片朦朦胧胧,似雾似 光,加上那甜幽幽的金凤花的味道阵阵飘来,多么安谧怡然。还有南方的竹子,家 乡有句俗语“宁可吃无肉,不可居无竹”,竹林总是给人以清爽的感觉,更不必说 晚上望着月亮在竹叶里穿梭,听着轻风吹弗竹叶的沙沙声,凝视着地面投下的随风 晃动的竹叶影子那清静的感觉。   夏收到来的季节,夕阳西下之际,站在高处远望无边的金黄稻田,在夏风吹刮 下宛如金色的海洋在波动,近处的江水闪烁着金光,极为壮观。南方的四季总是娥 娜多姿,人在大自然之中最是忘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对人生本身感兴趣 。每当我见到自然界某种壮观景色时我会想起人的短暂与渺小,每当自己成长路上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成功,我却感到人生的奋搏与高贵。对未来的向往,更是基于对 生命的热爱驱使我去努力,去认真走路,也去思索。我一边在走自己的人生,一边 却要去旁观这个人生与世界。我只想去理解人生的意义人生的神秘,只想让人生之 路走得有意义。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即使上了大学以后的迷茫与困惑,出了国门 以后为生存而努力,都断断续续没有丢失。这种习惯竟左右了我很多人生选择,成 了自己人生的一部份。   人是万物之尺度, 自然之骄子,还有什么更能引起人极大的兴趣去品味呢? 只有人本身。与人生与生命我们有太多的东西值得去对话:   生命最高贵,因为它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向上和延伸的秉赋。因此人生最深处的 困惑,莫过于人的极限,短暂与永恒的矛盾。生命最神秘,因为它却要从这断暂的 过程中找出意义来。这难道不是一种徒劳吗?生命最有灵性,因为造物主赋予了人 有思考能力,有反映现实的能力,有感应自然规律的能力。生命却最复杂,因为这 种灵性并不一定能被开发,有时候反而被扭曲,以致于有形形色色信仰与文化,以 致于有各种人生冲突。生命最热情,因为爱。它是人短暂一生最美好的礼物。   岁月的流逝留下人生的足迹,也留下了思考的痕迹。就是因为去思考人生的意 义成了烦恼的一种来源,然而自己并没有后悔。因为日后我能无悔地面对自己:   我思考过。春去秋来,断断续续却又是习惯的思考,就象片片枫叶散落积淀在 记忆之中。故且将这些落叶收集起来,倘若还能折射出一些色泽来,也就告慰了小 时候感受到的自然界的启迪。             二 人的极限   悠闲寂寞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人生很神秘。茫茫人海,浩瀚宇宙,人的一生只 是一闪而过。我是什么呢?分离出我这感觉出来也许本身是一种痛苦,还要轰轰烈 烈地在世界上走一遭。到底是否有一个造物主在看护这世界,还是人这不过是荒凉 宇宙中匆忙的孤独过客?这不能不是人深处的不安。因为人生的短暂与生命的延伸 本能直接冲突。   什么是永恒?或者更准确的说,什么东西能使我体验到不变的实在?很早的时 候就思考起这个问题。那时候我第一个否定掉的是政治与社会方面的可能性,而选 了自然科学作为答案。因为科学揭示出来的规律,即使不能说是绝对真理,至少也 使人非常靠近不变的实在。那时我就对科学有一种神圣感,上大学的时候就报了物 理系。对政治的反感使得我后来对它没有热情,甚至我对科学以外的东西总抱有怀 疑的态度。   我想对真正热爱科研人来说,从事这种职业的动机恐怕都与上面说的有关联。 对别人来说是知识的增长,对自己来说则是一种审美的体验。其实,人对孤独的摆 脱有很多种形式。艺术、创作、甚至爱情,只要是全身心投入的,多少都受这摆脱 的驱动,那怕自己不一定意识到。这是生命中深沉的一种追求。它首先基于一种信 仰,即是信仰一种不变的实在的存在。其次是信仰人有能力去理解这种实在。整个 科学的发展史重复地证实这种信仰的威力。因为人生的短暂这个事实不能改变,生 命的延伸本能便转向对永恒的体验,从而暂时地进入一种超越自我,超越时空的审 美状态,暂时地忘掉有限的我,回到与自然耦合为一体的境界。这种状态能使人更 理解生命的内涵,驱逐那种深沉的孤独,反过来转换成对生命的热爱。   然而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摆脱孤独的困惑。对孤独有清醒的感觉却没办法摆脱的 人是一种痛苦。因为他的生活反而没有那些对孤独没感觉人过得实在。这种感觉并 非自找,它只是中性的无所谓好与坏。它使人很敏感,可以感受到很多别人忽略了 的人生体验。摆脱孤独的困惑实际上是超越有限的自我,达到忘掉自我的境界。如 何摆脱孤独就等于说如何超越有限的自我。但是首先要明白自我的有限,因为明白 自我的有限是什么,明白哪些是可以超越的。   人的有限难道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恰恰相反,人生的经历告诉我,要明白自身 的极限到底是什么是极其困难甚至是很痛苦的事。这恐怕是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人生 路上都得写的重重一笔。   首先,人对自身极限的认识往往与自身经历有关,因而需要时间甚至代价。年 轻的时候精力旺盛,好奇心又强,很难想到人生会有什么极限。凭自己的努力,可 以取得好成绩,可以上名牌大学,可以跨出国门到海外留学,立足扎根,似乎自己 可以控制自己的一切。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面对的问题都比较简单,生活面也狭窄 ,面对的挑战并没有达到超出自身能力的程度。那时候听别人说要服从命运,我会 认为这个人是生活的弱者。我从自己的经历感到生命力的高贵,感到人生奋斗的乐 趣与力量,自然也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克服不了得困难往往是当 事人不够努力造成的。时间的推移使我遇到一些复杂的问题,使我面对整个活生生 的世界,使我慢慢认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其次,人的极限说到底是一个信仰问题:人是否能凭自己的意志把握自己的一 切?或者说,人的意志对自身到底应该起多大作用,应该放在多高的位置?一种观 点认为,人随着自身经验的增长,知识的积累,凭着自己的意志,人最终能够把握 自己。人类知识的增长是无限度的。我觉得自己无法否定这种想法,但是觉得这观 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至少有三个原因使我接受人的知识无论怎么增长也是有限 的,人无法凭自己就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⒈)往自身里边看,人的意识下面是无意识。不能否认无意识的存在,而人的意 志显然控制不了无意识的部份;人的感情、七情六欲,自身没法靠意志彻底控制, 这是人性的一部份。人类知识的增长是否能到达彻底理解人自身的地步?这恐怕是 一个自相冲突的命题。要使生命和谐地运作光靠意志不能达到。   ⒉)往自身以外看,生活在一个社会的人不能避免要与外界打交道,就是说,人 的意志受外界环境的制约。作为社会群体中的一员,个人无法把握属于整体的规律 ,因为属于群体的规律是统计性而非因果性的;打个比方,社会群体犹如一团分子 ,而我是这团分子中的一个,想像我是一个带有意识与意志的分子。我怎么可能知 道这团分子的速度分布要服从波尔兹曼定律呢?即使我知道这团分子的速度要服从 波尔兹曼定律,我也不能随意以任何速度运动,除非我不怕被撞得头破血流。我最 多只能预言当我以多大的速度运动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几率要与别人冲突。   ⒊)意志与意识并非人把握现实的唯一手段,或者最佳手段。人具有灵性,具有 感性,靠直觉在有些场合下反而更能把握外界规律从而把握自身。其实这是一种典 型的东方哲学观点。西方的思维强调隔离与分析,意志与意识在西式思维中得到极 大限度的应用。但是,当人用意志与意识分析自身的时候,就没法再与关于自身的 规律融为一体。就是说,这种分析干扰了自身规律的运作。将自我当做客体去旁观 ,某种程度上是一种精神上的分裂,是很多东方哲学所屏弃的。西式思维过于强调 分析往往使得自身有钻进死胡同的感觉。   人的意志与意识的极限看似明显,但在人与自身的对话中却是根本性的。后面 会讨论到它们与很多题目如宗教、信仰、 伦理等有着不明显的联系。过份的意志 对人对社会有惊人的,却非常隐蔽性的破坏。   意志的极限只是人的极限的一部份,超越意志的极限只是超越自我的一部份。 很多人生的极限,要靠时间甚至考代价才能认识。成长的环境有意无意地会给自己 的观念套上一些限制,这些却只有在到达另一个环境时才会发现。每当认识到自己 的某一个极限或者缺点时,有时候是很无可耐何的。当然我无须有意去寻找代价, 生活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校园。对于短暂的人生来说,日常生活本身占了大部份时间 ,走好这些恐怕比刻意追求一种精神境界更有意义。   没有超越自我的体验就没有深刻地理解生命的内涵。认识到意志的极限,才能 超越人意志的束缚进入一种自由的状态。这种自由是指排除人为意志的干扰,让一 种自然规律引导。但是人生的有限与超越永远是一对矛盾。因为 无论怎么超越自 我,自我总是有限。好比自我是个园圈,一次的超越这个园圈大了一些,但它还是 有限的半径。在人类的极终归宿上,我不相信任何哲学家能够作出回答。另一方面 ,这不影响人类自身的进步包括知识的积累。永恒与有限之谜便成为生命的原始动 力之一。   对我来说,认识到人的极限会影响很多人生选择。人生的感情、心灵的动能、 好奇感等象是一种资源,并非用而不竭,如何利用这些资源是个智慧的问题。人故 然可以保持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充满奋斗精神,但是要留下余地,要意识到过份 的意志会使这些资源象放电般消耗,过早地心灵干竭。所谓“少年不识滋愁味,为 赋新辞强说愁”,到头来却“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明白人生的极限,明 白自己的最大限度之后再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去寻求一种和谐的人生。   既然人这么有限,既然人生这么短暂,有这么多的无可耐何,人生的意义又是 什么?既然人的意志是那么危险,人又何必去寻求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或者去苦 苦寻找某种成功?人生有某种追求又是什么意思?也许,寻求人生的意义本身就没 有意义,但是要与人生对话,这问题就回避不了。             三 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说到底是一种信仰,一种价值取向。这种价值取向可分为外在的价 值与内在价值。外在的价值是外界的评价诸如荣誉地位。人生的意义,从内在的价 值取向上看,就是要给肯定生命与热爱生命这种行为赋予高贵的品质,赋予至高的 优先,并在生命之途中应用显示出来。   人作为最高级的生命,其本能之一(凭我的信仰)就是对生命的肯定与热爱。这 表现在很多方面。一是自我保护,满足自己,保持一种健康的身心与良好的自我感 觉另一方面是对生命存在本身的敬畏,即是对生命这种存在的意识与体验。这是一 种超越于原始生命意义的爱,一种会转换为怜悯同情之心,也是人性中极重要的一 部份。   生命并没有极终意义,它的意义就在人生的过程中体现。   Erich Fromm的一段话非常好地表达了这个意思:“人除了通过发挥其力量, 通过生产性地生活而赋予生命意义之外,生命并没有意义”[1]。他这个“生产 ( productively)”是什么意思呢?是“通过理性与爱在精神上和感情上理解世界,与 外界联系”,“理性和>爱是人理解世界的两种不同形式,却一不可。但它们表现了 不同的力量”。   就是说,用Fromm的语言,人生的意义 就是“理性”地生活,创造一个充满爱 的世界。除此之外,生命并没有其它意义。但是如何理性地生活呢?取决于怎么理 解 “理性”。这是与生命整个对话中的核心。其实我觉得用“灵性”这词更好, 因为理性容易被认为是逻辑性,因果式的思维,下一节将进一步讨探讨何理解理性 ,它是指一种机制,一种反映实在的能力,是人对现实的判断力。逻辑,因果式的 思维只是这种能力的一部份。   理性地生活,首先要对自身有清楚的认识,其中就包括了对自身的极限乃至对 人生的极限有清醒的认识 -就是上一节已讨论过的。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地尊 重自身,尊重一个有限有缺点的自己。接受自己,按照自身的本来面目去对待自己 ,乃是肯定自己,肯定生命的基础。在这基础才能有自爱。自爱的人才能真正地爱 另外一个人。   寻求自己的根,从自己的实际出发,是建立健康的身心的基石,也是建立健康 的人际关系的基石。在此之上,才能建设性地与外界联系。人生的价值,便表现在 从自己的实际出发去挖掘自己的力量,并把这种力量建设性地与外界联系,爱说到 底就是这种力量的具体表现。人与外界的建设性的联系是一种动态的联系,因为人 在与外界的建设性的联系中可能发现自己新的力量。一个人倘若能找到这种良性互 动,生命将会很充实。特别在生活环境剧变的时候,明白自己的根更显得要紧,新 的环境对任何一个人总是一种挑战,因为要重新定位自己,重新找到自己的力量。 我自己欣赏有松有驰的生活方式。在生活环境变化的时候,总会找到一段时间静下 来,想一想自己哪一条路最适合自己,然后再起程。   因此,人首先是为自己而活着[1]。这是指首先要肯定自己,自尊自爱。这是否 等于说人就是自私的?我认为这是两个并非互相矛盾的命题。没有健全的理性,没 有属于自己的心里空间而去谈无私奉献,很容易导致虚伪或者权威。人无私的一面 是爱,但这只有在肯定自己,自尊自爱的基础上才可能有建设性(constructive)的 爱。   要寻求有意义的生活,重要的就是培养理性。理性使人在满足自己的七情六欲 之余,有足够的能力判断现实,不至于仅仅被不适合自己的愿望误导。理性使人保 持身心健康,保持心灵的自由,从而能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的价值。   人生故然有限,但即使在此有限的时空内,仍然可以体验到丰富的生活,仍然 可以创造价值,通过爱与外界建设性地联系,通过理性与爱让生命过得充实,也让 别人生活得更好。人的孤独人的有限也在这个过程种得到缓解。   对积极的人生来说,生活从来没有旁观者。               四 理性初探   有生活的热情,有旺盛的生命力,却未必有美好的人生。有悠扬的文化,有强 大的民族感,却未必有健康的社会。   在造物主创造人的时候,它给予了人以灵性。但它没有教人怎样去发挥这灵性 ,去应用这灵性。人之为人在于他有灵性,有认识真理的能力,有感悟规律的本领 。人拥有与真理对话的武器。一句话,人具有思维能力,也具有控制自己的意志。 这能力的正确应用,使人类从原始的生活进步到现代的文明,   创造了多少灿烂的文化。这能力的错误利用,又导致了多少人性的扭曲,甚至 社会的灾难。   与生命对话,不可能不去探讨人认识方面的特点。它是如此影响人对事物的判 断,却又不容易被认识、被改变。人的极限,人的认识论特点,是人与自身对话的 核心,至少在我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们先看人认识方面的特点,然后再讨论它对人 对社会的影响。   传统哲学常把人在认识方面的特点分为理性与非理性两面。但什么是理性?在 我思考这个问题的初期,我以为理性就是一种因果式的思维。一切行为都要有某种 理论作指导。所以要理性就得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理论。当然,这种想法是太幼稚 了。   理性是一种判据,一种方法,它使自己有办法,有能力得以认识现实,接近规 律。理性只能在思想自由的环境下才办得到。因为思想自由的环境下才允许怀疑, 而怀疑是理性最重要的特点之一。怀疑使人认识或者接近事情的双方面。只体验到 事情一方面不可能认识真理。真的东西不怕被怀疑,因为你违背它的时候自然要碰 壁。但是碰壁之后再自觉遵循的规律,已经带有自己的体验,成为自己认可了的真 理。   科学方法就是理性的,它已被证明对认识自然规律非常有效。但是科学方法只 对自然界的规律有效,是人与自然界的关系,它不适合人生、社会、伦理方面的规 律。因为对后者往往没有重复性,自身体验成为极为关键的因素。想一想从长辈、 从教育得到的教导,倘若自己没体验到还是不属于自己,因而没有真正意义。但是 科学家说原子由电子,中子与质子组成,即使我自己没有观察到,我也相信这是真 的。   因为自然界的规律,具有确定的重复性,并不需要“我”的直接参与;而人生 、社会、伦理方面的规律直接影响到“我”,并且没有确定的重复性,真与假必须 以“我”作参照物。自己正是在认识人生、社会、伦理方面的规律时发展了一种理 性,从而具备有识别真假,判断现实与空想的能力。自然,自己认识到的“真理” 仍然只对自己有意义,对他人,仍须要他自己去体验。把自己认识到的“真理”强 加到别人身上,本质上是一种权威主义。   既然理性是一种认识现实、 接近规律的方法,它就不只是因果式的思维,不 只是逻辑能力。逻辑能力只是理性的一部份,因为人的感性部份也有认识现实,接 近规律的能力。比如直觉能力。东方式的思维非常强调整体思维,一种“天人和一 ”的悟性,而西方式的思维则强调逻辑性与精确性。人们往往很容易地把理性等同 于这种西方思维。西方式的思维在现代占据主导致地位,它的优点自不必多说。但 是西方式的思维抹杀悟性、直觉,是我无法接受的。悟性与直觉是自然赐予人的一 种有效的思维方法。如果象西方心理学家所说的,理性就要分析解剖一切,真理都 要碰壁已后才掌握,人是多么笨拙。只是找不到一个词能很好地包括通常讲的“理 性”和“悟性”,这里姑且借用经典的 “理性”一词。   理性的对立面不是感性,而是非理性。就象理性本身的要求一样,必须认识事 情的双方面,只有认识什么是非理性,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理性。   非理性就是丧失判断客观的能力,它是这样一种情感,制服人并强迫他采取违 背自己真正利益的行为。人往往由于欲望与意志的驱使而丧失判断客观的能力,从 而采取不现实的甚至是破坏性的行为,而最终欲望也没有实现,或者付出了不应有 的代价。在丧失判断客观的能力的情况下所采取的行为往往违背自己真正利益,而 自己并未觉察。   人的非理性是根深地固的,象是基督教所说的原罪。几乎所有的宗教都试图解 决这种困境,譬如佛家认为把人的欲望驱除了就不会有非理性的困惑。道家则认为 最好去掉人的智力,智力是虚伪的源泉。基督教认为必须去掉意志,而存在一位有 绝对意志的神,人的意志必须跟随神的引导,才能找回伊甸园里的幸福生活。殊途 同归,都试图回答一个问题:怎样避免非理性的困扰?   人的认识论方面上的讨论同样逃不了一个问题:极限问题。有限的人,他的认 识能力,他的判断客观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前面讲理性就是找寻判断客观的判据 ,这判据从何而来?绝对的客观是否存在?或者说,人是否能绝对地客观?   我们遇到了信仰问题。   理性的获得,至少要有理想的个人、家庭和社会环境。就是有这么一个环境, 允许你什么事都去怀疑,去思考、去经历,但浩瀚的人生问题,谁又能都回答?第 二节还分析过人意志与认识的有限性的三个原因。   由于人的有限性,所以需要信念和信仰的帮助作判断。信念就是说,我没有经 历到某种观念,但我相信它是真的。这种我相信的,而不是我经验了的观念也成了 判断事情的判据。信念是一种可以后来被证伪或者被证实的观念,因而仍然是互合 理性的要求。信仰则完全没法被证伪或者被证实,因而有可能是理性的,也有可能 是非理性的。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课题。但是它无疑也是人判断事物的一种方法。 它是人自身有限的必然产物。   信仰稍有不同于信念,因为信念可以被证实或证伪,但对于信仰,人并不知道 它是否可以被证实或证伪。信仰不仅是信,还在于“仰”。它是穷尽人自身有限的 理性以后的选择,是人的理性无法到达的,证实或证伪对信仰来说不存在意义。譬 如上帝是否存在?即便是许多基督教徒也认为这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但是这 无碍于基督教徒信上帝存在,这就是真正的信仰。   信仰可能使人少走弯路,从而更有效的发挥生命的力量。它有可能使人到达一 种光靠理性而无法到达的人生境界。信仰是理性到达终点已后的唯一选择,也是人 超越自己的一条桥梁。但是信仰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由于它没法被证实,所以 容易掉入非理性的陷阱。(我这里讲的只是信仰本身的特点,并没有特指具体什么信 仰。   人的思维无法绝对地客观,就象科学理论也不是绝对真理一样的道理。理性并 非要求绝对的客观。理性只是一种方法,一种使人的思维朝着客观那个方向运作的 方法。理性的判据深深的扎根于人对自身的认识与理解。科学方法论是人的认识与 自然规律之间的互相作用,使得人即使无法彻底接近绝对真理,却也不会远离真理 。同样,理性是人的认识与自身的互相作用的一种方法,   它不一定使人绝对客观地认识自身,却也不会使自己远离自身的真实状况,至 少不会背离自身的真正利益,不会朝背离自身的真正利益走。要理性就要明白自身 的真正利益,要明白自身的真正利益就必须明白自己的根,明白自己的极限,这正 是第二节的内容。   理性的人格应该具有开放性,能够随著环境的变化,随著自身条件的变化而调 整,使得人的意愿与现实能够建设性地共处,良性地藕和。因而使生命的价值有最 大限度的实现。开放性与可怀疑性是理性的最大特点,它们使得人有能力与真理对 话。   人认识能力的三个特点:理性,信仰,非理性。理性是最健康的,非理性起破 坏作用因而应当尽力避免,信仰介于中间因而要小心。人认识方面的这些特性在生 活中广泛存在,不仅在个人的层次上,也在社会的层次上;但是非理性不可能完全 避免,个人成长的过程总是多少要经历非理性的阶段。经验教训本身是获得理性的 代价,甚至是要求。碰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次犯相同的错。   理性需要代价。   这句话应用到社会的发展上,更值得回味。社会的价值系统政治体制,要发展 到开放的理性的层次上,不能没有代价。理想主义和极权主义便是社会的发展的非 理性形式。但是经历过非理性的社会发展模式远没有比再犯同样的社会错误更可怕 。空想主义和极权主义只不过是社会发展过程中的童年,经历过这些阶段并不可怕 ,关键是要吸取历史的教训。理性要求要尊重现实,尊重社会的本来面目,才能有 建设性的效果。所谓民主自由也要遵循理性的规律。并不是谁不跟著一个神圣的旗 号跑,谁就是社会进步的敌人。有美好的愿望,有神圣的责任心固然可敬,但是没 有与现实相符的手段和操作,同样会给社会带来灾难。   人认识方面的这些特性是如此深刻地影响个人的发展,甚至社会的发展,因此 有生活的热情,有旺盛的生命力,却未必有美好的人生,关键在于是否具备有认识 自身极限的能力,认识人性的本来面目的能力,是否能理性地引导生命力,将意志 ,欲愿与现实建设性地互利共处。同样,有悠扬的文化,有强大的民族感,却未必 有健康的社会,关键在于能否尊重社会现实,吸取历史教训,发展开放式的社会。   人认识方面的这些特点,理性在科学方法中得到最好的应用,信仰却产生了各 种宗教,科学与宗教本不应该有什么矛盾。事实却不是这种。为什么?人的非理性 使得人性扭曲,破坏人的生命力,因此值得进一步的考察它的种种形式。这些都值 得进一步的对话。               五 宗教与科学   很多关于宗教与科学的辩论其实是无必要的。因为宗教起源于信仰,上一节对 信仰的特点已有诸多论述。信仰不是靠决定论到达的,证实或证伪对信仰来说不存 在意义。宗教与科学的潜在冲突,来源于某一方想向另一方所属的领域扩张。宗教 是关于人对自身的认识问题,而科学是关于人对自然的认识问题。历史上宗教曾经 阻碍科学的发展是人所皆知的事。宗教的价值在于警告人性的弱点人性中的非理性 部份并设法调谐它,但也就仅此而已。同样的,从牛顿力学出发得到机械论的世界 观,或者从热力学出发得出热宿论,也是走向另一个极端。现代科学主义者一棒打 死宗教,认为随科学的发展,人最终能完全认识自身,则也不敢姑同。   许多基督教徒在劝说别人信教时往往从论证上帝的存在入手,这种说教方法对 我没有效果。中国人大多是无神论者,要接受一位神的存在没那么容易。但我也不 是说宗教都是迷信。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人本身的极限的认识上,包括人在认识论上 的极限。只有深刻地理解人性的特点,深刻地认识人的极限,才有走向宗教的可能 。   但是那仍然是一种可能。认识人的极限不一定走向宗教。因为你可以回避这个 问题。信教实际上是一种极深层次上的精神需要,并非所有的人都需要到达这个层 次。事实上大部份人的日常生活并不需要涉及那么深的东西。   但是对中国人来说,宗教问题涉及了是否承认人的极限性。中国人往往认为, 掉入宗教无疑等于人面对无知的挑战而绝望和自我安慰,是“弱者”的表现。这里 有两个假设:⒈)人在认识方面不应有任何极限;⒉)承认人在认识方面的极限等于 放弃人的能力性和创造力。对于第一个假设,上一节以做了清楚的回答。第二个假 设很微妙:人的创造力是什么?人类创造了现代文明而自豪,但是这个文明的到来 先是以人认识了掌握了自然,社会方面的规律,自觉的遵循这些规律为前提的。人 无法“创造”规律,人的创造力表现在如果将这些规律应用到有益于人本身的事务 上。承认人的意志受外界规律的制约(这是大多数宗教的目的),与创造性地应用这 些规律又有何矛盾?这里无意为宗教辩护,宗教的负面作用还有待进一步论述,但 是有一点我是相信的,那就是,与极端的宗教曾经给人类的精神带来窒息一样,过 份的夸大人的意志,   忽略人性的弱点同样给人类代来灾难。中国文化对人性方面的弱点缺乏足够的 认识,难以承认人的极限,使得中国人容易接受人定胜天的口号,容易接受个人崇 拜,容易接受理想主义。理想主义与极权主义却是一对挛生兄弟。难以承认人的极 限,使得中国人对非理性缺乏足够强的免疫力,社会难以发展在理性的道路上而却 容易被扭曲。很多人把社会的扭曲仅仅归罪于独裁者,恐怕过于简单。   所以宗教问题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极好的课题,它直接牵涉到人的极限问题, 迫使我们从新的深度去思考人性。虽然我自己至今没有彻底接受基督教,但是基督 教里对人的弱点,人的极限的认识曾经使我感到震撼。   我自己至今没有接受没一宗教的主要原因是觉得宗教缺乏开放性,没有随环境 而调整的余地。要把握好信仰的理性与非理性双重性并非易事。对于宗教,一棒打 死则显得对人性的理解过于简单,不加思索地接受则忘了宗教有它危险的一面。   信仰的内容越“虚”,所跨越的时间尺度越长。信仰是因果式的思维走到尽头 的选择,在没有穷尽我的思索之前,就不愿意去下结论,因而也就没法接近宗教信 仰。这实在是没办法,因为我也不愿意勉强去接受。信仰不是光靠理性而达到,而 是还要靠感性,靠悟性而达到。在感性没有在一个人的思维空间中占据一席之地之 前,就是说,没有认可感性之前,他与宗教信仰无缘。   我相信文明的发展不可能消除宗教,宗教总有它存在的价值。因为:⒈)人的极 限并不随文明的发展而消除;⒉)理性即使最大限度的发挥,也只能穷尽时候尺度很 短的真理;⒊)理性代替不了感性。   关于第二点的说明,我认为人性方面和社会方面的规律具有时间作用尺度。某 一规律放在短的时间范围内看不出真假,只有放到很长的时间范围内才看得出真假 。如果人的一生对这个时间作用尺度来说微不足道,则人要去体验这个时间作用尺 度所对应的规律,恐怕只有通过信仰。也许,这恰好是信仰的含义。   人性方面和社会方面的规律还具有统计性质,特别在伦理方面。凭一两件事往 往看不出正错,只有对很多事件作分析才能看出规律。譬如因果报应是个古老的伦 理命题,作坏事一定得到恶报吗?单看一两件具体的事可能会下相反的结论,所以 只能相信这个命题“统计上”正确。   有趣的是决定论在现代科学上也并不占主导地位,这归功于量子理论。量子理 论的统计性诠释深刻的影响了人们对科学方法的理解。现代科学的前沿正朝著复杂 性,随机性的系统迈进,这方面知识的增长无疑会缩短现代科学与社会人文之间的 鸿沟[2],我相信这是现代文明中最有启发性,最有活力的部份。科学活动对人类知 识的净增长有两方面的贡献:不仅揭示了自然规律,而且反映了人在认识方面可靠 的部份,科学方法使人类对掌握自然界知识与自然规律对话充满信心,它对人文方 面的启示也在于理性这种方法论,我们应能从这种方法,这种信心领会到一些掌握 人自己,与自身建设性地对话的机制。这个题目需要很长的篇幅另做论述。   总之,宗教的对立面不是科学,而是理性。圣经、道德经等都认为人应回归于 自然状态,回归到自我未被开放的中性状态,从而能认清人性的本来面目。理性的 观念则认为人通过自身的体验,知识的增长,必要的丧失,最终走向自我把握的境 界。理性是人把握自己不可缺少的手段,至于是否人需要宗教信仰则完全是一种自 由,完全取决于对人性的理解,无所谓“弱者”与“强者”之分每一种选择都应受 到尊重。             七 人与文化   现实生活中并人们不需要经历上面那些哲学探讨。因为长久的人类生活首先慢 慢演化成的是一种通俗的文化,那些深奥的哲学理念不过是对通俗文化的一种抽象 。文化好比一种人人都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吸收的精神食粮,它不知不觉地影响着每 个人的生活方式。文化渗透于生活情趣,伦理道德,每个角落。   文化是引导人的生命能量,人性的取向的一套观念系统。人的生命能量犹如硬 件,而文化则是一套软件,一套操作系统;恶劣的操作系统只会浪费硬件,其价值 得不到发挥。成熟而又和谐的文化会哺育出心灵健康的人们,淋浴于其中的人们享 受着生活的赐予;扭曲的文化却伤害生命的健康发展。   文化一旦形成,就有一种惯性。个人来说,每个人从出生到长大之前对文化没 有选择权,自动继承前辈的文化。因而,当他想摆脱这种先入为主的文化时,就会 明显感到文化的惯性;对社会来说,文化是把不同的人“粘”在一起的民族之魂, 文化的体解或者变迁,都是对这个民族自我认可的巨大挑战。   但是一种成熟的理性的文化应该具有开放性,这种文化应该具有与文化本身的 载体--人进行客观对话的能力,具有随著人的变化而演化的机制,否则就会被抛弃 。这是因为,人性是第一位的,文化虽然具有惯性,本质上仍是为人服务。文化最 初不过是人在回答“怎样生活得更好”这问题时提炼出来的一套观念,但是随著社 会的演化,文化观念背后的原因被掩盖不容易看透,甚至可能被社会被政治所扭曲 。扭曲的文化压抑了人性的时候,就要引起人性的反动,质问文化观念的合理性。   社会的变革必然要带来文化的变迁,但是文化变迁的出发点在哪?在于老祖宗 留下的文化遗产里挖掘,还是在外来文化里边找?都不是。文化变迁的出发点在于 人自身,在于人性的发展与调谐。我们既不必“崇洋媚外”,也不必固守民族尊严 。我们仅仅需要的只是退回自然,退到人性的真实面目之前,更深地理解人的物质 性,极限性,灵性以及理性,然后再扬弃祖宗留下的文化,再对外界说“拿来吧” 。摆好自身的位置,就不至于在外来的挑战之中无所从,丢失自己。离开人这个根 本,谈文化的复兴毫无意义。仅仅为“恢复民族自尊”去谈文化的复兴,不仅仅没 有答案,而且可能进一步加深冲突。人与文化之间的理性互动的机制,应该是建立 在超越种族,超越某一种文化的极限之外,这就是人性本身,优秀的文明用不着去 征服自然会被其它文明吸收,落后封闭的文明再自我保护也逃避不了被挑战甚至可 能被同化 -如果不开放调整的话。   其实中国文化是极有生命力的,一个原因是它没有宗教的束缚-宗教信仰总是缺 乏必要的开放性;然而这同时也是一个缺点-缺乏宗教意义上的对人性极限的认识。 要么是过于崇拜人的意志,崇拜理想主义,要么是崇尚虚无的道家精神;入世则要 振救众生于水火之中,出世则愤世嫉俗,不食人间烟火。有没有更成熟的文化观念 来和谐地引导人生,引导社会的进步?如果中国文化需要注入新的血液的话,那就 是对人性本来面目的再认识特别是人的极限的再认识,和理性精神。这也许是中国 文化走向现代化之最要紧之处。所谓民主,其实是以有限的人制衡有限的人,是基 于人性的有限性的认识,它具有可怀疑性、开放性等理性的基本特点。   上一世纪西方人用大炮轰开中国的大门之后,中国人对自己文化的何去何从一 直没有真正回答。因为一直就没有安静下来反思的条件和环境,或是让位于救亡, 或是被太多的社会动荡打断;一代人又一代人的困惑,一次又一次的文化灾难,到 现在仍然很困惑。经济的发展代替不了文化的需求,早晚,总会有人重新捡起这个 课题。   文化应该多样化,也应该相对独立于政治,如果政治凌架于文化之上,文化为 政治服务,那么文化与人之间固有的理性互动的机制被强行干预,这种文化就开始 堕落,开始违背文化服务于人的宗旨,最终压抑人性。   真善美的概念也是文化中的重要部份。真善美中以真最重要,所谓“万恶伪为 首”,这一点我很推崇老子的见解。因为丢了“真”字,相当于丢失了判断客观性 的能力,是一切非理性的源泉。伪善比恶更恶劣,因为很难觉察到。否定或是损害 生命,压抑生命的活力和自由即是恶,相反,肯定生命,鼓励和创造生命的价值则 是善。美的最重要特征是和谐。美就是和谐,和谐就是美。美是一种更高的境界, 唯有建立在真与善上面的美,才能给人以享受,启示生命的超越。美好的生活就是 和谐的生活,心灵和谐,无怨无悔就是幸福。因而幸福的生活好像很平淡,这种幸 福感大概只有经历了磨难以后才认识。   这些观念的选择与形成完全是个人的事,体的独立性和自由性决定了每个人都 会面对伦理道德,真善美等问题,都会最终找到自己的答案。没有唯一的对谁都适 合的答案,只有最符合自己现实情况的答案。记住生命的第一性,文化的第二性, 是生命去选择文化,而不是去适应文化。               八  结束语   这里写下的只是对人生的理解的白描,实在是自己的一种解脱-因为有时我对 自己的这种思索感到厌倦。也许多年以后再来看这些观念,回笑自己无知,但是我 知道自己是认真地面对人生,忠实地记录了过去漫长的思索。我没有期望别人同意 我的看法。如果有人有不同观点,那是自然的事。每个人对人生都有自己独特的对 话,只要是真诚的思考,就有借鉴之处。   生命的内容在于全身心地去感受生活,去感受自然界的一草一木,去保持一份 新鲜感、好奇感,而不在于苦思冥想。没有思索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可以感受到生 命的搏动,思考好像使生活静止了似的。思索是手段而不是内容。过多的思考是对 生命的一种浪费。因为没有实实在在的生活内容在先,任何思索是苍白空同的。就 象没有枫树长年的积累,那来秋天金黄的枫叶?万物皆有时,对人生的思考也不例 外。象想那金黄灿烂的枫叶,它只在秋天才显现。 1998年,加拿大 [1]Erich·Fromm 《Man For Himself》,1947,New York,Rinehart。 [2]伊·普里高津 《从混沌到有序》,1987,上海译文出版社。 ※※※※※※※※※※※※※※※※※※※※※※※※※※※※※※※※※※   本期 责任编辑:淮 洲           主 编:陈志刚      校  对:慧 泉           副主编:胡亚非      英文目录:慧 泉               黄 政      PS制作:李 跃               刘顺国      读者服务:瞿晓铧      系统维护:姚建纲      网络发行:张 吉 黄 政 ※※※※※※※※※※※※※※※※※※※※※※※※※※※※※※※※※※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http://www.fhy.net/ ftp.fhy.net (209.112.2.8) fhy/pub ftp2.fhy.net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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