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日出版    ≤\‖/≥  ※ ※ ≤≤\‖/≥≥    (文史政经副刊)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一八五期(副)※ ※    加拿大中国学人联合会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812BS) ~~~~~~~~~~~~~~~~~~~~~~~~~~~~~~~~~~ 【枫华论坛】 俄国金融危机的由来与启示            徐滇庆 【红叶集】  银鹿                      晨 岚        贝多芬--我爱你!               张 宁 ~~~~~~~~~~~~~~~~~~~~~~~~~~~~~~~~~~ 【枫华论坛】             俄国金融危机的由来与启示                 -徐滇庆-                 一、引言   一直到1998年上半年,人们常常把亚洲金融危机挂在嘴上。1998年8 月俄国汇率突然崩溃,震惊了世界,紧接着巴西又拉响了警报,越来越多的人认识 到金融风暴绝不只是亚洲区域性危机,它是整个世界金融市场逐渐失去控制的表现 。事实上,亚洲并不是金融风暴的起源。早在1994年金融风暴就冲击了墨西哥 ,在1996年阿根廷和保加利亚相继出现了金融危机,在1997年初捷克也遭 遇了金融危机,由于这些受冲击的国家不大,解决问题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所以没 有引起人们足够重视。1997年7月金融风暴袭击了泰国并且迅速蔓延到了马来 西亚、印尼、韩国,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也拖下了泥潭。金融风暴的规模 和破坏力才引起了人们的广泛注意。如今,亚洲金融危机尚未平息,俄国和巴西又 先后陷入了危机,连带着欧洲和拉丁美洲许多国家出现了危机的前兆。在最近举行 的国际会议上几乎没有一个经济学家认为世界金融危机已经到了谷底,更为严峻的 局势随时都会出现。   为什么在俄国爆发了严重的金融危机?中国应当从中得到什么教训来防范金融 风暴的袭击?              二、疾风暴雨,溃不成军   90年代初俄国在“休克疗法”中吃了大亏,国民生产总值一路下滑。据估计 俄国工业生产下降了将近80%,固定投资下降了90%。到了1997年经济增 长率才扭负变正。虽然经济增长率只有0。4%,(其中工业产值增长1。9%) ,通货膨胀率还有11%,但是相对于前些年生产大幅度下降和恶性通货膨胀来说 ,已经看到了光明,俄国朝野都为之吐了一口气,新闻媒体也都纷纷报导说俄国经 济总算要走出谷底了。   从1997年1月到10月,亚洲各国股票市场严重受挫。就在这个时候,俄 国股票市场上涨了80%。在1997年10月前后大量外国资本流入俄国。俄国 的外汇储备在10月中旬创造了历史记录,达到250亿美元。在1997年1月 卢布与美元之间的汇率是1:5629。到1997年10月汇率为1:5887 。汇率相当稳定。没有人去仔细推敲为什么外国资本突然垂青俄国,这些外国资本 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有钱来就是好事,似乎亚洲金融危机对俄国完全没有影响。   可是到了1997年10月28日,俄国经济风云突变。随着纽约股票市场下 跌,俄国股票市场也剧烈下跌。到11月10日股票价格减少30%,到1998 年2月,股票价格跌到了1997年年初的水平。外国投资者见形势危急,纷纷夺 路而逃。由于俄国卢布已经实行自由兑换,无论外国公司或者俄国企业和居民都争 先恐后抛出股票和债券,兑换美元。汹涌而来的挤兑浪潮,迫使俄国中央银行不得 不动用外汇储备来保卫汇率,外汇储备下降为160亿美元。同时,债券价格急剧 下跌,利率上升30--42%。   1998年2月,国际石油市场价格下降,每桶低于15美元,达到25年来 最低水平。俄国出口主要靠原材料,其中石油占40%,天然气占10%。出口的 产值严重地依赖于国际市场石油价格。能源价格下降如同雪上加霜,进一步加大了 俄国还债的困难。   在风雨飘摇之中,叶利钦在3月撤换了总理切尔诺梅金,任命基里年科职掌政 府。尽管基里年科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是仍然难以挽回颓势,在5月份再度爆 发大规模资金外逃。俄国中央银行被迫动用所有的手段进行惨烈的汇率保卫战。在 7月,俄国政府要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救援,在谈判过程中要求的救援资金不断上 升,最后开出的清单高达226亿美元。   8月17日,基里年科政府宣布鉴于政府财政严重困难,停止支付高达400 亿美元的短期国家债券,长期政府债券的价值被缩减了79%。俄国政府在没有与 国际上主要的债权人商量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在90天内不支付外国投资的短期 债务,引起了国际金融界一片抗议。8月26日,俄国中央银行宣布由于已经使用 了一半以上的硬通货,没有力量来继续保卫汇率,放宽卢布浮动区间。卢布汇率应 声而落,贬值34%。俄罗斯外汇交易所见势不妙索性关门三天,取消一切外汇交 易。在80年代末,卢布与美元的汇率几乎是1:1。在1997年汇率跌到1: 5600。为了省事,俄国更改币制,干脆取消三个零。在1998年7月卢布与 美元之间的汇率是1:6,到了9月底汇率象自由落体一样狂跌到1:20。8。   在这场风暴中,俄国的黄金和外汇储备从250亿降为120亿美元,下降了 2倍多。每天的股票交易量从3000--4000万美元降为100万美元。政 府财税收入继续下降,在8月为120亿卢布,9月下降为93亿卢布。   在风暴袭击下,人们担心自己的积累血本无归,涌向银行,挤提存款。由于许 多企业无力归还贷款,银行出现大量坏账。几乎所有的大银行和许多中小银行都面 临破产。俄国经济好不容易才出现的一点转机被金融风暴彻底摧毁了,在1998 年俄国的国民生产总值起码下降8%。8月通货膨胀率为43。5%,俄国经济部 副部长谢姆瑞伊预测说,如果得不到外部的救援的话,1998年的通货膨胀率有 可能达到230%。失业率上升1。5倍,据估计在莫斯科就有将近20万银行雇 员被解雇了。(Moscow Times,October 7,1998,a nd Economicts,October 10,1998,p.58。)   8月底,叶利钦再度阵前换将,撤掉基里年科,打算重新任命切尔诺梅金担任 政府总理,却遭到议会(国家杜马)坚决反对。叶利钦两次提名都遭到议会否决, 双方拉锯很久,最后达成妥协,任命了普里马可夫。叶利钦的威信和权力在金融风 暴中严重受挫。由于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中心,俄国的经济和政治危机变得越 来越糟糕。   普里马可夫政府主张加强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他开出的药方是印发120亿 卢布,首先用来支付拖欠的工资、军队开支、养老金、维持煤矿等企业。实行酒类 专营,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对出口企业的外汇实行管制,防止资本非法输出,在药 物和基本食品上实行价格控制。实行工资和养老金指数化。政府的目标是争取得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26亿美元的救援资金,把1999年的通货膨胀率控制在3 0%以下。摆在俄国政府面前的是一个难于求解的悖论:如果大量印发钞票必然导 致恶性通货膨胀,如果不增印钞票,在严重的债务压力之下,俄国政府从什么地方 能够得到足够的资金来实现这些计划?             三、导发金融危机的原因 ① 经济改革政策失误   导致俄国危机的最根本的原因是经济改革政策失误。在没有市场机制的情况下 照搬市场经济规则,没有不碰壁的。   什么是市场机制?绝不是建几个购物中心,搭几个广告牌就有了市场机制。市 场机制是人与人之间的商品交换关系。每个人既是生产者又是消费者,只有在千百 万次交换过程中,人们才会形成价格的观念,从而在价格的基础上建立一整套的市 场竞争规则。当一个小孩子初次接触市场的时候,是他的长辈、老师和同学逐步教 给了他价格的概念。在市场中的每一个人都要接受教育。社会是传授市场知识最好 的课堂。   设计俄国“休克疗法”的人主张放开政府控制,实行私有化,让市场决定价格 等等。如果市场机制已经存在并且运行正常的话,这些建议在经济理论上并没有什 么严重的错误。例如,在拉丁美洲的玻利维亚,休克疗法就取得了成功。可惜,在 俄国根本就不存在着市场机制,休克疗法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   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过程中,人们需要通过学习和实践来建立市场 机制。为什么中国的改革要比俄国改革更为成功?其中原因之一是在中国建立市场 机制要比俄国容易得多。从1952年到1978年,中国实行计划经济不到30 年。当开始经济改革的时候,老一代还在,他们可以以身作则,把市场经济的基本 知识传授给年青一代。特别是在中国农村始终保持着集市贸易,人们还没有忘记市 场交易的法则。可是,俄国实行计划经济的时间超过了70年,超过了二代人的时 间。连爷爷辈的人都没有市场经济的经历,他们又如何教育下一代呢?在俄国建立 市场经济的需要更长的教育过程。   另外,教育民众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中国实行双轨制, 在维持原有工业体制不变的情况下,放手发展体制外的民营企业。在比较稳定的宏 观经济环境中人们得到了获得市场经济知识的教育机会。可是在俄国,激进改革导 致经济崩溃,物价飞涨,民不聊生。休克疗法没有给民众提供学习市场经济的环境 和实践的机会,八年多的动荡教会了民众如何应付灾难。在最近的民意调查中95 %的人对政府没有信心,他们依靠自己在自留地种菜,亲自到农村采购来渡过难关 。   在民众尚且不懂得市场规律的情况下,无论在生产和分配领域中都会出现混乱 无序状态,就是政府设定一些规则也必然会变成一纸空文。 ② 生产下降,价格飞涨   由于没有市场机制,俄国企业得不到必要的市场信息,许多企业生产能力闲置 ,不知道应当生产些什么。大部分俄国企业在名义上已经私有化了,但是,实质上 企业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在计划经济下建立起来的大企业不能适应市场经济的要 求。企业内部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缺乏有经验的管理人员。俄国的国民总产值是 波兰的4倍,在波兰有200万个企业,可是俄国只有90万个(其中15。6万 个工业企业)。这个数字在1996年来一直没有增加。由于缺乏竞争,企业生产 效率低下,大部分企业只使用了40%的生产能力。尽管俄国有第一流的工程师和 技术工人,有雄厚的工业基础,有非常丰富的自然资源,可是在经济改革以来国民 经济每况愈下,陷入严重的经济衰退之中。   由于缺乏市场机制,人们对银行系统缺乏信心。再加上生活水平日趋下降,储 蓄率仅仅为国民生产总值的5%。   在没有市场机制的情况下,放开价格管制,必然导致市场混乱,在90年代初 通货膨胀率高达2500%以上,也就是说价格在一年中能翻25倍。许多老年人 辛辛苦苦存上一万卢布,满以为可以靠它渡过晚年,通货膨胀把他们几乎剥夺得一 无所有。在莫斯科街头有一幅漫画,排队的顾客对着一位正在切香肠的胖胖的女售 货员大叫:“快一点,快一点!”她切的第一片标价为1000卢布,第二片20 00卢布,第三片3000卢布……。 ③ 私有化与资金外逃   由于没有市场机制,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国有企业资产的价值。在没有市场机制 和民众监督的情况下,私有化只能让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员们巧取豪夺,化公为私。 在几年时间内将近三分之二的国有资产进入了少数人的腰包。完全没有规则的私有 化不仅没有促进生产发展,反而导致大量资金外流。   人们往往很奇怪,当年的超级大国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穷困?究竟有多少资 金外逃?俄国官方机构只有一笔糊涂账。在加拿大国际开发总署,世界银行驻莫斯 科代表处的支持下,以威里(John Whalley)为首的一些经济学家和 俄国财政部,俄国科学院合作进行了一系列研究。从俄国的资产平衡表中可以间接 推算出,从1994年以来从俄国直接外逃的资金有170亿美元,在1994年 1月1日到1997年9月30日期间出口原油等换取的外汇滞留在海外的有68 0亿美元。以公款投机获得的利润几乎全部化为私有,而亏损部分都记在俄国账上 。再加上各种非法途径和半非法途径,从1992年1月到1997年9月,外逃 资金总额为1250--1400亿美元,相当于俄国外汇储备的6倍。   俄罗斯这棵大树早就被这些蛀虫掏空了。   在战争中,堡垒最容易由于内部叛徒的出卖而沦陷。当今,人们注意到在莫斯 科有一批“新俄罗斯贵族”,可是往往忽略了在纽约华尔街上新来的俄罗斯暴发户 。他们腰缠万贯,在金融投机活动中和对冲基金的金融专家们同流合污,以外国资 本的形式杀回老家。他们对俄国情况非常熟悉,和上层有着密切的联系。正是这些 来历不明的基金,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内外勾结,完全不按照通常的交易方式办 事,在莫斯科让久经沙场的投机专家索罗斯遭遇到了滑铁卢,同时也让生养他们的 俄罗斯祖国遭到再一次洗劫。 ④ 交易手段原始化   现代工业社会的基本特征就是通过降低交易成本促进生产分工,提高生产和分 配效率。由于在俄国没有市场机制,再加上恶性通货膨胀,许多企业不得已退回到 非常原始的交易方式,以物易物,为了自身需求而生产。以物易物和白条交易占了 国民经济的70--80%。以物易物的交易成本非常高。当然,民众可以在以物 易物中得到教育,最终建立起市场机制来。很清楚,如果一个国家的科学研究需要 从牛顿定律开始,它的科学技术水平一定会远远落后于世界。倘若要靠以物易物来 建立市场机制,其代价之高,时间之久都是难以想象的。 ⑤ 税收制度失败   虽然在俄国也有一套比较完整的税收法规,但是,这个税制并没有能够在俄国 经济实践中得到检验。由于广大的民众缺乏市场经济训练,他们没有缴税的习惯, 在加上国家机器效率低下,缺乏执行和监督税法的人员,法不治众,逃税漏税成风 ,地下经济异常活跃。由于没有一个公平的竞争原则,促使人们以物易物,进一步 架空了税制。政府财政收入越少,越倾向加税。如果遵照税制办事,中小企业的税 收负担太重,几乎无法生存。偌大一个俄国,每个月的财政收入仅仅为32亿美元 ,其中至少要用一半来支付债务。税制失误使得政府财源枯竭。前苏联留下一个庞 大的官僚政府体制和军队需要维持,庞大的养老金需要开支,使得俄国政府捉襟见 肘,国库空虚,迫不得已长期拖欠国家职工、教师工资,甚至连军队也发不出饷。 有些军人在气愤之中把坦克开上大街代步,以示抗议。 ⑥ 债台高筑   俄国政府应付财政危机有两个办法:第一是大量印发钞票,第二是借债。在9 0年代初期,俄国曾经大量印发钞票,结果导致恶性通货膨胀。在90年代后期, 俄国政府为了稳定价格体系,控制货币发行,大量发行债券。虽然价格水平被降了 下来,但是却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负担。俄国的金融市场主要是短期债券,基里年科 承认国内债务570亿美元,加上1000亿美元的外债。在1998年要支付1 25亿美元的外债。(Business Week,October 19,1 998,p33) ⑦ 金融投机活动猖獗   尽管俄国经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高度开放的金融市场却给俄国经济带来一个 非常短暂、虚假的繁荣。   在1997年以前,外国资本主要是购买一些俄国短期国家债券,并不活跃。 但是在1997年外国资本一反常态,流入俄国比1996年增加了7。6倍,达 到3。42亿美元。这些资金大多为短期期货,把能源和高科技股票炒得非常热门 。股票价值增速异常,在1997年内几乎翻了一番。巨大的利益诱惑着许多国际 游资纷纷赶往俄国投资,许多俄国人也把自己的资金投向这些股票。在很短时间内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从种种迹象来判断,国际投机集团对俄国的经济情况非常了解:税收不足,赤 字预算,负债严重,高风险,不规则的投机活动等等。这些金融大鳄从一开始就没 有对俄罗斯经济抱有较高的期望。索罗斯本人在1998年4月就曾警告俄国经济 可能会出现危机。但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俄罗斯的地痞们玩起手段来花样翻新, 莫斯科的股票炒作好象一个圈套,请君入瓮。一般来说,象索罗斯这样的对冲基金 在“合法”的金融投机中驾轻就熟,却没有料到在俄国还有那么多“不规矩”的玩 法。甚至连俄国政府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游戏规则,在1998年8月17日宣 布暂停支付一切外国债务。巨大的利益诱惑使得老奸巨猾的索罗斯也晕头转向,一 头栽了进去,在8月份亏损了20亿美元。连有两位诺贝尔奖得主加盟的长期投资 管理基金也赔得几乎破产。在世界经济史上恐怕俄国经济泡沫扩张和破灭的速度创 造了一项世界记录。   8月危机的直接起因是国家短期债务。俄国短期债务的本金为600亿美元, 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15%。其中外国人持有大约10--12亿美元的债券, 相当于18--20%。在俄国股市上大部分是短期投机资金。其中有400到5 00亿美元期货,长期债务仅仅2。5亿美元。在1994年短期债券的持有者还 可以分红,但是在1998年俄国出现了严重的支付困难。这些都给国际投机集团 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船就要沉了。信心危机促使外资开始大量外流。在1998年 8月这个泡沫突然崩裂,把许多投资者都套在里面。许多人从银行借债去投机,泡 沫破灭的结果使得银行陡然出现了大量坏账。银行系统的混乱造成国民经济全面危 机。             四、俄国金融危机的教训   ①在经济发展过程中为了提高增长速度必然需要引进大量外国资本。在199 5年之后,流入亚洲的资金达1350亿美元,比1985年多了13倍。但是大 部分外国资本被投入土地,房地产和其他投机性项目之中。投机性活动往往倾向于 短期贷款。金融风暴之后,“热钱”大量流走。在1997年从亚洲流出的资金达 1000亿美元之上。外国资本流量大幅度波动必然会冲击到亚洲各国经济体制的 稳定。许多亚洲国家的领导人都指出今后应当引导外资进入生产领域。俄国的普里 马可夫在最近也表示希望外国投资直接进入俄国的生产领域。问题在于应当如何限 制短期“热钱”的投机活动。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斯蒂格利兹认为应当考虑采用 税收和其他规则来限制国际资本流动(Bisiness Week,Octob er 12,1998)。为了控制国际资本流动,马来西亚全面控制外国资本, 管制外汇。智利对外来资本征收30%的税,在一年以后再退税。台湾则干脆表示 禁止与索罗斯的量子基金等著名金融投机集团作生意。摆在各国政府面前的是一个 两难的问题:不控制外资流动有可能遭受国际金融大鳄的袭击,而控制外资流动则 可能不利于引进外资,不利于提高金融市场效率和国际化,政府干预有可能导致腐 败和低效率。当然,在不同的国际形势之下,各国政府可能作出不同的选择。在没 有做好准备,或者估计没有足够力量来对付国际金融大鳄的时候,自然还是保守一 点为妙。   ②有的人很赞赏俄国的改革,认为俄国通过私有化,一步到位,直接实现市场 经济,省掉了在漫长的经济转型过程中的许多弊病。实际上俄国改革再一次证明了 中国的一句成语“欲速而不达”。市场经济的基础是千百万民众,而教育民众需要 时间和稳定的宏观经济环境。在民众尚未理解市场经济运行规则的时候,无论是在 生产领域,物质交换领域都会出现相当一个时期的混乱。俄国并不缺少经济学家, 也有许多改革方案和规章制度,如果没有民众的基础,再好的制度也会被扭曲变形 。俄国在交换领域中的后退,税制体制的失败,生产部门的萎缩都说明了脱离民众 的支持,任何激进的改革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③为什么俄国敢于打开金融大门并且大量借债?在俄国上层有一个既得利益集 团,在私有化过程中他们轻而易举地发了横财。他们渴望在赌博中扩张财富,因而 极力提倡金融自由化,在股市和汇市炒作中再发一次财。俄国执政者则幻想一旦遭 遇危机可以指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拯救,因此不负责任地大量借债,热中于高风 险投资。   中国政府最近关闭了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同时整顿其他几百家信托投资公 司,是一个防范金融风险的正确举措。这些信托投资公司实际上是在为各个地方政 府筹款,地方政府拿所拥有的大量国有资产作为保证金,有恃无恐,万一出了问题 还可以指望中央政府解救。因此,许多家信托投资公司都胆大包天,大量借贷,投 资于高风险项目。当有亏损时,借新债还旧账,越借越多。如果不及时清理这些信 托投资公司,就难免有一天拖垮中国金融体制。   ④在金融交易中必然有亏的就有赚的。但是在俄国金融风暴中,我们看到许多 基金大叫亏损,却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赚了钱。难道在俄国金融市场上有个“黑洞” ?“黑洞”确实是有的。这个“黑洞”就是那些在俄国吹出金融泡沫的投机集团。 他们在炒作过程中早已把资金转移了出去。在泡沫崩溃时被套在里面的外国基金有 些损失不足为奇,可怜的是要让广大的俄罗斯人民来承担后果。   中国在改革开放以来,也有一些偷盗公款,转移海外的蛀虫。在纽约、多伦多 、洛杉矶都可以见到有些从中国大陆来的“阔佬”,他们连英文都不会说,什么也 不干,却买上百万的豪宅,挥金如土。尽管许多人都怀疑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要追究调查也绝非易事。大概美国和加拿大政府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管这笔 糊涂账。如果这些发了不义之财的人从此在北美吃喝玩乐,不过是群行尸走肉,倒 也罢了,就怕他们也象俄罗斯的“叛徒”一样,又翻转身来和国内上层机构的人员 勾结在一起,在中国的金融领域中兴风作浪。虽说朱熔基发了狠话,要把盗窃国家 资产,逃亡海外的人缉捕归案,但是鉴于执行机关的能力和决心,操作的可行性不 大。从目前形势来看,起码有一件事情是可行的:在国内查查账,把那些携款外出 ,逾期不归者列个清单,迅速发布一份通缉名单,交给国际刑警组织。在国际上这 样的案例很多。通缉并不意味定罪。谁叫你拿了公家的钱就不见了?对于清白者来 说,主动回去,把账交代清楚,也未必就会有什么了不起的问题。对于真的蛀虫, 虽然这样一个通缉令也未必就能够把他们缉拿归案,却能够大大增加了他们回中国 折腾的成本。起码他们不再敢用真名实姓大摇大摆地过海关。改名换姓不利于他们 利用祖宗的声誉招摇撞骗,对他们是一笔重大损失。   ⑤在国民经济的各个部门中,金融系统最关键也最复杂。在没有足够的金融专 业人才,没有足够的金融市场容量,在国际金融市场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盲目地 开放金融市场只能给自己带来一场惨痛的灾难。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俄国全 面开放了金融市场,结果成为金融投机集团袭击的对象。   当前出现的金融风暴绝不只是亚洲的危机。俄国的金融危机有可能使德国30 4亿贷款有去无回,使得德国原来就不景气的经济遭遇到新的困难。多家著名的投 资基金都在俄罗斯亏损严重。而另外一个方面,金融投机集团在俄国大有斩获,势 必要捕捉下一个目标。金融风暴正在深化。中国必须要及早作好防范金融风暴的准 备。面对着全球性的金融风暴,中国一定要“未雨稠缪”,迅速调整姿态,赶筑防 风堤,防火墙。在国际金融界来看亚洲地区已经是一个高风险地区。外资流出的多 ,流入的少。在短时期内,这个趋势不会随中国人的愿望而改变。中国再开放也赶 不上泰国、俄国的程度。既然如此,就不要指望开放金融市场还会召来什么外资。 首先要整顿涉外的金融机构,该关的关,该停的停。准备过几年清淡的苦日子。只 要中国在这场金融风暴中不伤元气,在下一轮国家竞争中,中国是大有希望的。   注:作者在1998年11月4日到8日应韩国延世大学的邀请参加了研讨亚 洲金融危机的国际研讨会。在会上深深得益于俄国科学院雅可波夫斯基,日本丽泽 大学成相修,韩国郑求炫,李斗远等教授,获得了大量资料,特此致以衷心的感谢 。自然,文中如有谬误则应由作者自己负责,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 1998年11月15日 ~~~~~~~~~~~~~~~~~~~~~~~~~~~~~~~~~~ 【红叶集】                   银鹿                 -晨 岚-   十六岁时,她幸运地进了一家街道工厂。   她被分配做挡车工,把一挂挂的毛线绕成一轴轴的毛线。每天看着机器,一挂 线完了换上另一挂,一轴线满了换上另一轴。工作单调,日子却过得简单有趣。隔 不几天,就有点儿新闻在车间里轰动一下,姑娘小伙子们、老少爷儿们娘儿们全都 亢奋起来,象今天人们谈论流行电影歌星般交流议论着这些厂内信息。   “听说了吗,跟英英行影不离的那个女人是个‘二易子’(阴阳人)。她都不 敢和大家一块进女厕所。”   “秀儿和锅炉房小高乱搞给厂保卫逮着了。秀儿交代他俩在咱更衣室就干过。 多寒碜啊。”   “大李走错门进了女浴室,把正洗澡的金大夫看个满眼。金大夫哭着喊着要寻 死,厂头都在劝呢。”   “车间办公室出事了。张工的老婆一进门就扇了统计范玲一耳光,说她狐狸精 勾引人家老公。看不出小范平时不言不语,逼急了也能上手,立马揪住张工老婆的 头发,这会正撕打着呢。”   ……   没有这些新闻时,几个小姐妹就围着她,听她讲故事。她晚上回家看的那些印 刷或手抄本的小说,白天就编成了故事,添油加醋地侃给了闲得无聊的小工友。《 梅花党》、《第二次握手》、《秋海棠》、《福尔摩斯》、《简爱》、《基督山恩 仇记》都是分章回仔仔细细一板一眼地讲的。   没故事讲的时候,女孩子们就象听故事似的听刚结婚的小媳妇,正谈对象的大 姑娘们讲男人的事,男女的事。有时到兴致之处,小媳妇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一 边笑,一边挥手赶她们走,“去,去,小丫头片子们不许听这些脏耳朵的话。”神 兮兮的,她心中一层微波漾漾。   纺线车间里男人很少,一个鼻子又糟又红的老头儿和一个长着罗圈腿,迷迷登 登,天天象睡不醒的小青年。尽管如此,他俩也象车间的宝贝一样,整天被女工们 招呼过来,招呼过去,总有人和他们聊天。吃午饭时,女工们,特别是那些老娘儿 们,有些什么象样的饭,总施舍点儿给那两个男人,对那个小伙子更有些格外的优 待。有个大妈甚至在张罗给他介绍对象。“小李子,做我的干儿子,我就把我们街 坊的大闺女介绍给你。”小李子马上脆声声地道:“谢、谢、妈!”女人们一阵轰 笑。   日子象水一般流过。一同进厂的姑娘们都长成了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花,越来越 鲜亮,越来越俏丽。大家暗中比着看谁穿戴得最别致,头发上的一个蝴蝶夹子,工 作服上的一只红钮扣,甚至自行车上的钩线小把套,玻璃丝编的莲花钥匙坠都是竞 争攀比的小花样。每天上下班时,厂门口,厂院的甬道旁,聚着一群群男青工。姑 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低着头,羞答答地匆匆走过。小伙子们看直了眼。   越来越多的姑娘谈上了对象,或是被上下班围观的本厂青工挑去了,或是在外 边搞上的。男朋友渐渐成了唯一的话题。没有谈上对象的,都有些心慌,想着法, 绕着弯地请朋友帮忙。   她心淡淡的。看了太多的书,她的梦是在这个小小工厂院墙以外的地方,一个 大得无边的广阔世界。每天上下班,她照旧低着头,在男青年众目睽睽之下,急匆 匆地向车间或自行车棚走去,任凭他们如何说笑,打逗,怪叫,从不正眼看他们一 下。   一天,当她松了口气,走出夹道围观的人群,来到车棚时,才发现她心爱的不 锈钢飞鹿车钥匙不见了。那是一个别致漂亮的梅花鹿造型,一只腾飞的鹿,美丽的 角、矫健的腿、线条优美的臀部。是一个邻居男孩花了三个星期天在车床上车出来 又打磨好送给她的。她大方地收下他的鹿,却没有理会他的暗示。“你的心太冷。 ”男孩沮丧地说。   她真真地喜爱这只鹿。它的银白色给她带来纯洁静谧的喜悦;它的腾跃造型, 又使她联想到大地、大峡谷、大草原、大得无边无际的天地……。每天开车或锁车 ,她就要拿在手里玩一下,让手指沿着鹿身柔和光滑的曲线划过来划过去。   她翻遍了书包、身上的口袋、口袋里的钱夹,仍然没有银鹿钥匙。她直想哭。 只好硬着头皮再去闯那道小痞子们的围墙。原路回头找去,在车间门口,一帮青工 在看一件银光闪闪的东西。她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那是我的车钥匙。”   所有男孩的眼睛都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没与他们面对面打过交道,甚至没有说 过一句话,打过一声招呼。“那是我的车钥匙。”她又重复了一句。   “这是嘛东西?”他们之中最痞的一个人问道。他皮肤白晰,戴着白边眼睛。   “鹿。”   “哪买的?”   “做的。”   “你自己做的?”   “别人送的。”   “你对象送的吧?”   “ …… ”   这时,他身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挺拔的男孩从他手里拿过钥匙递给了她。她 扭头走了,把一阵大笑,口哨和怪叫甩到了后边。   再一次与这帮青工交往,是一年以后。   那时每年夏季麦收季节,城市各工厂都要派人到郊区农村去支援麦收。一般约 两周。那一年,轮到她去支农。到厂支农小分队报到时,她才知道那个白脸的眼镜 先生和黑脸的小伙子(她后来知道他是厂里的泥瓦匠)也是队员。离开机器隆隆、 四面高墙的工厂,到了大自然的田野地头,年轻人象放风般地撒欢儿快乐。第一天 早晨下地前,大家在村头集合。在鲜亮得象晨露中花儿样的姑娘们面前,男孩子们 无端地斗嘴逞强。   “我特爱看书。《西游记》、《三侠五义》、《福尔摩斯》我都看过,特来劲 。”眼镜先生摆出一付博学的样子。   “咱没事儿就在家装电视,”另一个小伙子说。那时电视可稀罕得很。能自己 组装电视就和今天能自己装汽车差不多。听得姑娘们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嘿,老藏,你整天在家干嘛?”眼镜先生问蹲在一边一声不吭的泥瓦匠。   “嘛也不干,就呆着。”   人们轰地一下全笑了,多没劲啊。   她也跟着笑了。但心里抖了一下。   她注意了他,发现他身材好帅,特别是那双长长挺拔的腿,在田埂上有弹性地 跳跃走着,带着动人的矫健和魅力。不知为何,她联想到鹿,一头野鹿。   后来他们在一起干活,割麦子。割麦子在农村是个累活,他们都在城市长大, 很少干这样的活。但渐渐的,她很喜欢干了,她发现割麦子要使巧劲儿,关键是镰 刀,如果镰刀快,割得顺手,就会越割越上瘾,象干艺术一样。她用的是他磨的镰 刀。   他是泥瓦匠,学了一手磨刀的绝活儿。见大家都找他磨刀,她也求他帮忙。“ 能帮我磨磨镰刀吗?”她问。   “嗯,放这吧。”他头也不抬地说。蹲在那里,一下一下磨着镰刀。噌、噌、 噌,三四下后,他用手指试试刀刃,用布抹去水迹,递给了她。“这就好了?”她 问。他没吱声,又低头去磨另一把镰刀。   这三四下磨出的镰刀象神刀似的,咔嚓,咔嚓,轻轻一挥,就是一片麦子倒地 ,镰刀磨绝了,她也用上了手,简直不想放下,一个人径直割下去,享受着收割的 喜悦。秀儿跑过来告诉她,已经收工了。大家都在田头等她呢。   “你怎么割这么快?”秀儿问。   “我的镰刀好使。”   “找谁磨的?”   “老藏。”   “呸,他磨得才不快呢!”   “是吗?”   “不信你试试我这把,”秀儿把自己的镰刀递给她。她试了一下,真是不快。   “再让他帮着磨一下,”她说。   “求他可难了。一付死眉塌眼,带答不理的劲儿。还觉得自己咋不错呢,不就 是个泥瓦工嘛。”   以后,她仍是找他磨刀。只要她觉得镰刀使不上手了,就去找他。不管他是在 割麦子,还是在干别的,她递上镰刀,说:“又不快了。”他一句话没有,接过镰 刀,就去找他的磨刀石。他会很上心地磨出刃来。如果是地头休息时,他还会在刀 刃上吹一根头发或一根麦草,看刀刃快得是不是能把它们切断,或是把她的镰刀把 削得更细一些,打磨得更光滑一些。她默默地在旁边看他干活,象欣赏画一样。他 动作好麻利,一招一式都带着韵律,舒展着线条。她的心在唱歌。后来他对她说: “你镰刀刃的钢不好,拿我的镰刀去用吧。全村也没比它更快的镰刀了。”   “那你用什么呢?”她问。   “我用你的,多磨几次就是了。”   下工后,或是下雨天,这帮人年轻人就是打扑克,玩的是“大跃进”、“打三 家”。他的牌也玩儿绝了,很少有不赢头牌的时候。各家手里有什么牌两三轮走下 来,他就估摸个八九不离十。她却总是懵头懵脑地出牌,从来不会算,也算不出别 人手中的牌。她只有和他搭挡,才可以不输。他告诉她出什么,怎么出牌。她就按 他说的做,象个傀儡。在牌桌上,他变了个样,大喊大叫,叫板的关键时候,眼睛 放着光,肌肉紧张得哆嗦,象发现了猎物马上要扑上去的兽。   下了牌桌,他们却没有一点话,极少交谈,似乎也没有什么话题可谈。她从来 不愿谈别人不感兴趣的话题,怕使对方无聊或难堪。特别是和男人谈话,她总是小 心翼翼地,怕说到什么刺伤了他们自尊的心。和他,她不知说什么才合适,也不想 说什么,甚至觉得什么都用不着说。她用她的心体会和他在一起的快乐。她希望见 到他,和他呆在一起。其实他们甚至很少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时候,都 是一帮年轻人聚在炕上或地头,听眼镜先生天南地北地胡侃。她默默地听着,尽管 她知道她的《福尔摩斯》,《梅花党》要比他的更正宗,更精彩。   一天下午,他们在一起割麦子。他俩肩并肩割得好快,镰刀银光闪闪,金色成 熟的麦棵顺着臂膀软软地落下,很快就把其他人远远地甩在了后边。后来他说:“ 咱们歇歇吧。”她停了下来,坐在麦捆上。他坐在另一个麦捆上,卷了只烟吸着。 天是蓝蓝的,空气中浮着濡暖的麦香,风徐徐吹过,轻拂着浸在汗水里的身子好清 爽。和他单独在一起,她晕飘飘的。周围静得无声,她的脑子里也空空的,但心里 却溢满了从未感到过的充实,平静和幸福。没有燥虑,没有忧伤,也没有奢望。好 像世界就在这里停止了一样……   “喂,你俩在那干嘛呢?”眼镜先生从后面走上来。   “嘛也没干,坐着歇着呢,”他说。   他们又接着干活了。但从那个下午以后,他就有些不对劲,整天在她住的房前 转来转去,或和房东大哥在院子里对着抽烟。有几天阴雨连绵,村里的路成了烂泥 塘,泥泞得拔不开脚,一走一滑,一步一踉跄。她穿上雨衣,套上胶鞋,担着水桶 要去村头的井台挑水。一出院门就碰见他。他说:“我来吧。”接过水桶,跨着大 步,一歪一斜地去了。以后几天,他经常帮她们同屋的几个姑娘从村头伙房打来饭 ,挑担水。她象落在云雾中,不见他来,她心神不定,从屋里走到院里,从院里走 到街上。他来了,她又紧张得象揣着一只兔子,常常是躲在屋子里。   一天中午,太阳暖得人懒懒的,大家都在屋里睡歇晌觉。她一个人在院里晒衣 服。忽然他走了进来。她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也不听了使唤。“啪嗒”,一件 东西从手中的衣服里落在地上。他弯腰捡了起来。是她的飞鹿钥匙。   “这是嘛?”他问。   “我的车钥匙。你忘了?”她说。   他把钥匙拿在手里,反复地看着。“好活儿。谁做的?”他眼睛望着她问道。   她没吱声,转过身接着去晾她的衣服。过了许久,他说:“你咋喜欢这东西? ”   “我也不知道……”她喃喃地说。   后来麦收结束了。他们支农小分队也要回城了。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她慌了神。同屋的几个姑娘都不知哪去了。她不敢一个人 呆在屋里,怕他来找她,出来走到村子街头,又巴不得他一下出现在她面前。她脑 子里清楚,她要走出这个小小的工厂院墙去寻找自己的梦。她要见识大的世界,走 许多的地方,认识不同的人,体验很多的事。但心底里,她又是那样珍惜和他在一 起的时光,分分秒秒的快乐。他象上帝送给的礼物,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如闪电般 打开她生命的一扇窗户。回到城里,一切又会回到老样子,他们也许从此就又成了 陌路人,就象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她真不情愿,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他。   她一个人坐在村边的河堤上,晚霞橙红旖旎,染了西边半个天空。河水不紧不 慢地流着,有节奏地拍打着河岸,哗,哗,哗……。远处村子里,炊烟缭绕,隐约 可以听到鸡鸣狗叫,小孩的欢笑声,女人招呼孩子的吆喝声。就象陶渊明的诗。和 这里比,她的城市,她的工厂亦成了个极广阔的世界。她的梦又在何方?   河水缓缓地流动着,流动的弧形曲线很优美,令她想起银鹿身上飘逸的线条。 它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它自己或许也不知道。它只是涌动着要漂流的渴望,要 离开自己的源头,离开熟悉的地方,流向那浩瀚的大海,那广袤的天际,那未知、 神秘、诱人的世界……,融入那负载如醉如痴生命之舟的梦境……   当她回到住处时,天都傍黑了。他正在后院和房东大哥坐着聊天。正象她预感 的那样:他在等我。她冲他们点点头。   “你也过来坐坐吧,”房东大哥招呼说。   “唉,”她拿过一个小凳子,坐在他的斜对面。昏暗中,她还是可以看到他骨 骼清晰的面颊。他吸烟的样子象个成熟的男子汉,很气派,吸一大口,咽下去,然 后清烟徐徐从鼻孔中出来。她曾问过眼镜先生为什么管他叫“老藏”。“他那付黑 不溜秋、野了吧叽的样子,象个藏族同胞。”黑暗中,她情不自禁地想笑出来,挺 形象的,带着莽原荒野的性格。   “在咱们乡下呆得挺憋秋吧?”房东大哥说话了。   “没有,挺好玩儿的,”她说。天越来越黑,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见烟 火一闪一闪的。   “城里的生活挺快活吧?”过了好一会儿,大哥又说话了,“人们想干嘛就干 嘛吧?”   天已经全黑了,蛐蛐儿和青蛙都出来叫了好一阵,几乎看不见他了,烟火也越 来越弱了。   “嗯,就是,”过了好久,他闷声闷气地答到。             *******   她又见到他是几个月以后她临去上大学的一天。在厂部办公室办好了离厂手续 ,她出来在走廊上和他走了个碰头。都一愣。她笑了一笑,想打招呼,但他象不认 识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他就这样从她生活中逝去了,但感觉却久久地留在记忆中,象酒,象梦,象飘 浮在云雾中,象一支神秘的手指颤抖地拨动了你心灵深处的琴弦,落下一串幽恨情 伤…… 【后记】 仅以本篇小说献给我故乡的工厂和正在经历下岗的过去的同伴们。 一九九八年春初稿,同年秋完稿 ~~~~~~~~~~~~~~~~~~~~~~~~~~~~~~~~~~ 【红叶集】               贝多芬--我爱你!                  -张宁-                   (一)   贝多芬--我爱你!   请原谅:对你,我这样说--“有个字过分被人们玷污,我怎能再加以亵渎。 ”   可是,比这更能凝聚起我对你的全部情感,且崇高、优美的言语,又在哪里?   这爱,不要说起自尘世,而脱尽了世尘;不要说有多么热情炽烈,又多么纯洁 温柔,更多么凝重深沉,多么得超常而执著。   茫茫汪洋上孤帆苦恋着海风,大漠跋涉的流放者痴情于柽树;长夜忧愁的不眠 人挚爱那一轮明月,太空下荒原上陨石永远向慕着天狼星……   此即我对你的爱情:心灵爱着心灵;灵魂爱着灵魂;血液爱着血液;精神爱着 精神!   哦,对你的大爱,即是我此人生大梦里的一个真切、永远,最美、最明亮的梦 中之梦!                   (二)   依稀地记得,那还是在十多年前:他,一个11、2岁的小男孩,一次偶然听 爸爸讲起:“从前,外国有位大音乐家,名叫贝多芬。他写的乐曲非常好听,但他 自己却是个聋子,并且还很穷……。”小男孩听了,心灵受到小小的震动,又觉得 十分稀奇,聋子=大音乐家?一个人什么都听不见,居然还会作曲--还是非常好 听的乐曲?啊,真了不起,又真不可思议。   初次相识,你的名字,悄然潜印上了那尚还稚弱的心灵。   数年过去了,小男孩长成了少年,开始会思索与忧郁。在一个难忘的晚上,他 怀着好奇多于兴奋的心情,早早地守在收音机旁,等待着那后来证明是双重划时代 的首演--你的《命运》。“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隆!隆! 隆!”轰鸣声嘎然截止,自起始的心跳逐渐加剧,到最终的周身热血沸腾,他被震 撼得几乎惊谔得呆了,竟久久不能言语:哦,这是种什么东西?原来在这世界上竟 还有着这样的一种东西!   这生平与你的头一次遭遇,雷电破石的巨大共鸣将他整个干净地征服了。与你 命中注定的不解之缘,就此正式开始。   从那时至今,十余个春秋过去了。人生的岁月几多风风雨雨,走在斑斓的人世 ,在我那总是交织弥漫着骚动和孤寂的心灵夜空,一颗颗闪亮的缪斯之星灿然升起 又逐渐消隐,唯有你这颗星中之星始终长照着高悬天顶,烨烨明辉闪烁变幻着无尽 的新兴魅力!                   (三)   你是我的朝阳、风暴、我光明与力量的源泉。我生命的孤帆,漂流在汹浑莫测 的生存的黑海,几番乌云压顶,几番抛锚陷落,于苦斗中载沉载浮。抬起迷惘的双 眼,但见四周尽是涌向溟蒙天际的茫茫波涛,不时感到无助、哀竭又绝不甘沉沦的 心儿,无所为而为地自然就投入你怀抱:   你的第三、第九交响曲;你的提琴、钢琴协奏曲;你的《利奥诺拉》,你的《 哀格蒙特》;你的《月光》、《热情》与《悲怆》;你的……,我多少次,无数次 地聆听,再聆听,而每一次,都好似走进了一片崭新的天地,都如同经历了一场暴 风雨的再洗礼!   我几乎不能在人前,不甘愿在音乐会上听你的音乐,因为那不能使我听得酣畅 淋漓,强抑迷醉后的癫狂痴状使我万般难于忍受。我灵魂与你灵魂的相会,只能进 行在那与纷攘世界隔绝,只有我一人的斗室里……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凝聚起我的全部灵心,纵身跃入到你那浩大壮丽的艺术时 空之中,似流萤飞扑进灿烂星天,游鱼漫潜于奇幻海底,纵横无涯高蹈,逸兴遄飞 轻进;全身心充溢着超感官的绝妙欢乐,沉浸于物我两忘至极的喜悦里;又如夜幕 下流星疾驶向大地母亲,荒山裂谷中黑暗笑迎千年霹雳,灵与肉沉寂火山被引爆喷 涌奔腾,化为一派汹涌澎湃燃烧的激情洪流,直至生命潜能焕发出其全部强力。也 只有在此时此刻,我才能够真正做到,甩脱先天裸猿人的紧箍兽皮,扯下后天社会 人的可憎面具,从而以一种最近于此生灵造物优质天性的“艺术--精神人”的面 容身形,卓然挺立于碌碌存在的浑浊表层之上,再放眼极目嘱望那迢遥高天处若隐 若现的神明!   你是我的月光、清泉,我天涯游子的乡音,生就孤儿的摇篮曲。活在这世上, 渴望着爱与被爱。可千般世俗的亲情,刻骨铭心的爱与被爱,也总难拂去并抚慰一 灵魂的最深处,那与生俱来无可疗治的焦灼,对生命本体的烦恼忧思,注定了此灵 魂的载体必时刻且终身上演着悲剧。除去无限大自然母亲,就唯有你寓无限于有限 的音乐,方能使我这因过于自由而沉重万分的灵魂,不时地觅到哪怕是片刻的安宁 、恬静。   你远不只是《英雄》,远不只是《悲怆》《命运》,象你这样星球般的人物必 定是由两极构成。今天在这里,我只想特别地谈到,你那不最脍炙人耳的两首乐曲 --G大调与F大调浪漫曲。   时常,在静谧的午夜,我独处斗室,关了台灯,月光悄然拂进,闭上眼睛,静 静地谛听,完全地沉浸,直感到此时这世界上只有我与你的旋律存在--这又是怎 样的一种旋律,怎样的一种美啊(海菲茨拉得也太好)!前者那纯洁怨诉的委婉低 语,后者那孤飘游云的隐忧气息,哀感顽艳的曲调,至情至灵的音波,尽流自攫摄 魂魄的提琴,直似将我这世纪畸形儿的这颗心都要自胸腔拉出来了,真欲投身于这 音乐的梦中就此阖眼而死去!一曲未终了,我双眼已噙满泪水,呆呆地坐在那里, 情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哦,这是幅什么画面,这是种什么情调,我最亲爱的大 师,你在天之灵若能俯瞰看见,还会象你生前偶遇到此类情景时那样感动得泣不成 声吗?                    (四)   记得有一次,在大学里,一位同学不解但饶有兴趣地问我:“你如此着迷于贝 多芬的音乐,可到底从中听出了什么?听时脑子里看到,又联想到了些什么?”我 立即如实地给了他全部为否定的回答,令他既失望又似信非信。可这是真的。听你 的音乐,我几乎从未听出什么具体的东西,脑海中极少浮现出相应的生动画面:怒 涛起伏的群山,雄浑浩荡的江海;狂暴的电闪雷鸣,壮伟的人世场景;明秀田园, 清幽林溪;月下梦幻湖波,情长脉脉儿女……,也难得试图努力去做类似的联想。 我只是聆听,竭力去除一切杂念聆听,调集起全部神智于耳畔聆听。让聆听成为斯 时唯一的意识感受(尽力使思维停顿),感受着那万千音波,蕴藉着与放射出的无 限神奇--脱于又远超乎于人间与自然的抽象天国的大美与大力!   我也无心钻习乐理,曾学过的一些音乐知识忘记了也任其忘记。一个人不识星 图,夜观浩瀚星空会更感受那神秘的壮丽(而神秘的美为至美)。自打我学得识别 星座,再于晴朗的夜晚,观星天以求感昭,眼光却带上了些许技术性成份,挥之不 去,不禁很感到几分得此失彼的怅然。从此我再不愿从书本上深学音乐。我只是满 足能够:以我真璞的感悟灵性、原始的审美气质,从容悠然地张开自然这强劲羽翼 ,在你那艺术海天之中,自由放形无羁;或高翔或深潜,或驰骋或徜徉,让全身心 整体,直至每一深层细胞,汲取啜饮你每一音符所包孕的热量乳蜜!让那阳光和海 水,渗透灵界每道孔隙,以期在今世漫长而艰辛的浮生岁月里,使我这始终不懈在 索求着真我的超越与高迈,而迄今却仍然远未能脱尽了假我的层层枷锁--先天深 重但又不足的内在灵魂,荡涤去俗欲泥沙,焚烧掉病弱毒菌;将使命意识锤炼成真 钢,振奋自强火炬放出光明,从而跃上更高的艺术、哲学的阶梯,去热爱、体验生 活与生命!以求在最终,与你那--自由铺展开博大庄严,寓优美和谐于激越跌宕 --几与大自然韵律同步的韵律,似就是宇宙精神的精神,再不仅只局部、瞬间, 而完全、紧密且永远地熔炼结合成一体!                    (五)   哦,贝多芬,每当我念叨着你的伟名,含英咀华顿觉满口芳芬;可同时又不知 怎么搞的,又有点象个虔诚的信徒,正满怀感动地念叨着他的上帝。其实在我内心 ,我崇敬、热爱你,就好似对一位挚友--一位天天就生活在身边,伟大而平凡的 朋友。经常感觉到:就思想、情感而言,我们并不存在着什么本质上的差异,精神 层次高低的距离也远不及十万八千里。我们各自灵魂的脉动具有着同一种频率。诚 如叔本华所言:“一个赋有高度心灵能力的人,他思想丰富,生活充实而有意义, 有趣味对象的追求,所以在他自身里含有最高贵的快乐源泉。诸如……对历史上伟 大成就的领会和了解(深刻透彻的明白伟大事迹的意义,是此类人士独具的才能) 。历代伟人们所期望的千古知音便是这种具备高度心灵能力的人,伟人们也因自己 的思想(与艺术)获得知音而不曾白活。”是啊,你赐予我们人生以无限的色彩与 力量,我们还予你人生以至高的伟义与不朽(这恐怕算得上是这俗世里最公平且高 标准的等价交换了吧),犹如澡盆与浩翰海水,阳光与寥廓苍穹,灵肉相依,永不 可分离!   远非所有人都欣赏你的音乐,更不用说既欣赏又理解你的音乐。甚至在情感心 智都具相当水准的“精神上等人”当中,你真正的知音相对来说太少,如星散于无 垠大海中的岛屿、岩礁。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你继生前身后必遭的厄运,还是严正 历史回报与你的优越待遇?!   “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谁能渗透我音乐的意义,便能 超脱寻常人无以振拔的苦难。”这话出自你亲口,真是更有意义。而能否有幸进入 你辉煌的圣殿,我想正在于苦难二字。   你是普天下苦难者--一种心灵苦难者,最慷慨温柔的母亲与最威严暴厉的父 亲。你还是他们最知心的朋友,但绝不是他们的上帝。你饱蘸着自己的血泪写下的 刚柔心声,从不将受苦人拯救,她只亲吻人自救,他只鞭挞人自救。而能否感受到 你的亲吻,能否接承下你的鞭挞,乃是对一受苦的心灵,贵贱、高低与强弱的最好 的试金石。   谁若首先对人生、生命有着深痛的悲剧式的体验与意识,再又具备着一种能将 高级音乐旋律幻化为高级精神旋律的天赋,那么他必能象一突兀孤礁于苍海中昂然 危立,在你以人寰天地为音乐会场的艺术--精神世界里,与你那沉夜惊雷般的人 类最强音产生振聋发聩的共鸣共振!于对大美的迷醉中领悟到于冥思中得不到的生 命哲理,对大力的感奋中勃发出苦炼后也难成的强力意志,从而终将振拔超升于一 切凡俗的乃至高贵的人世间苦难之上,直至步入一种--既超然又热情,既沉郁又 浪漫,去小我存大我,自然人的精华禀赋和自然宇宙的神性脉率,有机浑然地交汇 契合于同一轨道--那个体生命存在的光明理想之境!                   (六)   哦,贝多芬,因你,我真为人类感到骄傲,你是全人类的光荣、希望与骄傲! 人类竟生出了你这样的儿子(你当然地属于整个人类)--真正无愧于伟大二字的 大英雄,几乎就是完美与理想的化身!古往今来,人品及作品同时达到如此的高度 ,舍你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   因你,我真为人类感到悲哀、羞耻!人类社会在你生前,让你蒙受了多少莫大 的屈辱,饱尝了多少非人的摧残。人工的冰火炼狱炼就玉成了你,以你的巨大不幸 换取了千万人的有幸。这是多大的规律性的不公,是人类社会多大的自我讽刺,又 是多么残酷的人间大悲剧!                    (七)   你以你整个的生存,及你生存后留下的一切,书刻下了我们人类生存的最高的 本质意义:为真诚为善良,为博爱为正义,为自然为艺术,为思想为精神--与神 秘大自然,善恶的人寰,和严酷的个体命运,做艰顽、惨烈且不死不休的抗争与结 合,在这血和火悲壮的抗争与结合之中,以进行并完成着我们这于短暂中以求永生 的唯一的生存!   你以你整个的生存,及你生存后留下的一切,再一次雄辩而生动地昭示与铁证 了这一真理:在人类的发展历史上,对于一些集天赋之丰富情感,深刻思想及超前 意识于一身的精神贵族来讲,活着就必感到焦灼痛苦,生存即意味着无尽劫难,因 外在世界和内在本体,总不断地存在着那么多的疑谜、丑恶与缺陷,而他们的心智 ,又太过热情、敏感与深邃,故必不可免地要如星星于长夜里感到孤寒。但精神贵 族类所苦求的所谓存在价值,与他们所能获得的真正幸福,也就建筑于这人世的大 漠苦海--只要赤子之心不泯,超人意志弥坚,则定能自存在的忧患凛冽中品尝到 超凡的生存意趣,使心魂炽烈的炼火迸出思想或艺术的花朵,以此在灵肉内外交迫 的幽冥长夜,踏着嶙峋灼人的无名陨石,一步一个足迹地攀向那个体生命所能达到 的天定最高峰--精神羽翼携引着灵肉躯体,穿越本我存在的必然王国,直抵那灵 魂自由王国的大限之终极!                    (八)   你曾经说过:“最美的事物,莫过于接近神明而将它的光芒散播人间。”你以 你大苦大难的一生,你以你与大苦大难奋勇抗争的一生,圆满地完成了此天下最美 的事物。你在我心中,你在千万人心中,是最亲近光辉的星辰,可饮可沐的圣水, 永远清新的空气。你给我们全赖之以生存的灵魂,送来了人间的神明光芒,那最美 丽、感人的色彩!--你应能含笑于天国!   对于我来讲,有了你的音乐,才没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因为她常使我深切感 受到(并由此深深懂得了):作为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什么是真正且最有意义的人 生的欢乐与幸福。   你酷爱大自然,我和你一样(唯一能与你媲美的恐只有大自然本身)。每当我 独自漫步在田野、湖畔、山岗和海边,为大自然的美深深感动,脑海里常会忽冒出 这样的诗句:“莱茵河两岸应有尽有,只欠你与我携手同游!”   哦,未能与你生于同一时代,几成了我的一大不幸;而生于你后世,又真可算 是我之大幸。我多么希望真有那天国存在,那么有朝一日我定能与你同在--而不 只是象现在这样与你不朽的音乐同在!   我想,我应该能够实现这样单纯的愿望:既没能听着你的音乐来到这世间,那 么就让我在最终时刻听着她离去吧!                    (九)   你天才中的天才,伟人中的伟人;星中之星,心中之心……,哦--我爱你! --贝多芬! ~~~~~~~~~~~~~~~~~~~~~~~~~~~~~~~~~~ ※※※※※※※※※※※※※※※※※※※※※※※※※※※※※※※※※※   本期 责任编辑:吴 枚           主 编:陈志刚      新闻采编:黄 政           副主编:黄 政      校  对:淮 洲               刘顺国      英文目录:慧 泉      PS制作:宋 强      读者服务:远 东      系统维护:张吉、黄政      网络发行:刘顺国、姚剑钢 ~~~~~~~~~~~~~~~~~~~~~~~~~~~~~~~~~~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址: http://www.fhy.net/, 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 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须征得本编辑部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南极星4.0 ◎倪鸿波 (http://www.njstar.com.a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