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枫  华  园       ≤×≥   ※ ※  ≤\‖/≥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十日出版   ≤\‖/≥  ※ ※ ≤≤\‖/≥≥    (文史政经副刊)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十日刊  总第二二一期(副)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9912BS) ~~~~~~~~~~~~~~~~~~~~~~~~~~~~~~~~~~ 【环球采风】西雅图手记       --世界贸易组织(WTO)第三次部长级会议见闻  程大为       风风火火游美洲--访美散记            李津生       蹦极小记                     布 谷       难忘珍珠港                    原 志 【红叶集】 并非“忆苦思甜”                 黄 宏 ~~~~~~~~~~~~~~~~~~~~~~~~~~~~~~~~~~ 【环球采风】             西雅图手记    --世界贸易组织(WTO)第三次部长级会议见闻              程大为   从11月28日到12月4日,我作为世界贸易组织(WTO)第三次部长级 会议的志愿工作人员,在美国的西北部城市西雅图渡过了难忘的一周。在这一周中 ,西雅图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各种各样的人物:130多个国家的贸易部长,5 万多的游行示威者,成千上万的大公司和数百个非政府组织。西雅图像流浪艺人的 音乐节一样热闹,但更像战场,一个充满硝烟的室外战场和一个没有硝烟的室内战 场。我感受到的不止是各种各样的极不和谐的呼声,而且是一种不平衡,一种真正 意义上的,多层次的,多角度的不平衡。现在,我正坐在学校的计算机房中,但仍 能深深感受到这种不平衡,及它所引起的振动。 11月28日,周日   我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离开了加州的旧金山,登上了飞往西雅图的飞机。作为 一名中国人,一名专修贸易政策的留学生,经过WTO和美国政府的检查和批准, 终于得到了为大会工作的机会,其高兴的程度是可以想见得到的。更为高兴的是, 仅仅在十几天前,中国完成了其长达13年的入关申请,和美国,加拿大完成了双 边谈判,有望在明年加入WTO。中国将以观察员身份参加这次会议。   日落时分,我到达了西雅图。朋友接上我,便直奔市中心。朋友说西雅图已经 彩灯高挂,喜待佳宾了。市中心不大,只有几条街。但高楼林立,各国的贸易代表 就下蹋在这些饭店之中,主要的会议中心也离主要饭店只有一,两个街道之隔。   接我的美国朋友也是学国际贸易的。她问我:“明天起的盛会会达成预期的结 果,顺利的建立下一轮多边贸易的日程表么?” 她又告诉我,上万的示威者已经 在白天举行了游行示威。我说:“Who knows?“ 11月29日,周一   一早,我就告别客居的朋友家,乘公共汽车到达了大会的秘书处。报到,受训 之后,我便开始了工作。今天的工作主要是为明天的开幕式设定座位。把各国代表 的标签贴在会场的座椅上。   下午回家的时候,碰上了游行的队伍。主要的一支队伍是来自环境保护和劳工 组织的。高高举着的牌子上,书写着各种各样的口号,主要是反对麦当劳,星霸咖 啡(Starbucks)和盖普(Gap)。我刚开始着实吃了一惊:为什么这 些人要拿麦当劳老兄开刀?和WTO有何相干?听了讲演才知道,麦当劳这些连锁 帝国到处实用廉价劳动力,劳工组织自然想起了他们。   游行很和平,没有暴力行为。警察用警车为游行示威者开道,骑警威威武武地 断后。我感到象是一场“show”(表演)。但在麦当劳店门口,店门已经关闭 ,全副武装的警察守卫在店前。 11月30日, 周二   WTO第三届部长级会议今天开幕。来自134个成员国的代表将参加会议。 中国,俄国和其它几个国家将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会议。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讨 论建立下一世纪,下一轮多边贸易谈判的日程表。美国是下一轮多边贸易谈判的发 起国。   我早上6:30便到了大会报到处。大堂中设立了两个服务台:一个是各国代 表团的报到处和休息室,一个是大会赞助者的报到处和休息室。非常奇怪?为什么 大会募捐者享有如此殊荣?因为他们是募捐者。他们包括微软,AT&T电话公司 等世界级跨国公司。他们用钱卖到了通行证,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接触各国的贸易 部巨头,去为他们理想的贸易政策游说。无疑,这些赞助者是大会的积极拥护者。   8:00以后,并不见很多人来报到。外面的形势已经十分紧张了。示威者占 据了主要交通路口。约有5万名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抗议民众已经和警方发生了纠缠 。各国贸易部长根本没有办法走出下塌的饭店。警方发射了摧泪瓦斯,辣椒喷剂药 和橡皮子弹。装甲车在高楼大厦间穿梭,骑警也来助阵。饭店内,各个通道紧急关 闭。服务员搬出巨大的排风扇排放已经进入的瓦斯。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带着嗅弹 犬作地毯式的搜查。   开幕式被取消了。各国贸易部长亲身体验到了市场开放政策所面临的激烈反对 ,亲身体验到了来自大企业帝国之外的反面呼声。   下午3:00,会议得以开始,但直接进入了谈判。开幕式被取消了。我也完 成了工作。得以加入游行示威的人群之中。   来自法国农民工会的领袖正在麦当劳窗下分发乳酪,并解释说:法国不接受美 国经过荷尔蒙处理的牛肉,而美国则采取制裁措施禁止这种奶酪的进口。   来自欧盟的农民正在抱怨在日益全球化的今天,他们的家庭农场在消失,因为 家庭式的耕种方式已无法适应世界范围内的竞争。其它行业的小企业也在忧心重重 ,担心他们的政府正在成为大公司的代言人,使他们越来越难以生存。   环保组织在例举自由贸易的坏处:从60年代到70年代,菲律宾开放了市场 ,成为世界的主要木材出口国,但同时失去了90%的森林资源。   来自劳工组织的人士大谈发展中国家的童工和低收入问题,希望WTO变成国 际性的劳工组织。   我在纷乱嘈杂的人群中艰难地采集着各种各类的呼声。我极力想找出一点来自 发展中国家的呼声。可惜,孟加拉国的农民花不起钱到美国来伸张正义。这时候, 我想起了在饭店中一个黑人代表的抱怨:“我相信美国是故意搞成这个样子的,以 减少我们协商时间,迫使我们达成协议。”   的确,WTO部长级会议给各国各业提供了发表意见的机会。但机会本身也不 是平等的。穷国是没有办法享用这个机会的。从第一天报到的情况看,日本派了8 8名政府代表,300多名商业代表。美国百名以上政府代表。中国正式代表28 人。罗马尼亚4人。一些非洲国家的代表也多是几个人。富国可以享受也有能力享 受这个机会。但在他们之间,国家间的冲突,行业间的冲突也正加剧。   这一切多浓缩在西雅图短短的几条街道之间。战争在进行。西雅图的警察用催 泪瓦斯使这个战场真正地笼罩在了硝烟之中。   一切是那么混乱。巷战中的游行者似乎只有了一个敌人--警察。这在某种意 义上又是对美国民主政治的挑战。   一切是那么混乱。暂时结盟的人们,忘记了他们之间的冲突。甚至于开始不明 白为什么他们忽然站在了一起。   一切是那么混乱。即使同是高举环保旗帜的人们,开始喊出了不同的口号。有 的要推翻WTO,有的要改造WTO。但当你问他们“WHY”时,他们往往答非 所问,一片胡言乱语。   一切是那么混乱。困在饭店的一些欠发达国家的代表不断地问,这是一场怎样 的游戏? 12月1日,周三   这是第二天的会议。西雅图警方利用夜间控制了市中心。大会得以正常进行。 新闻记者,各国代表开始在 Convention Center 开始了正常 的工作。代表们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在讨论不同的议题。主要有农业问题,市场进程 问题,第二届部长会议遗留问题等。   我开始直接为会议服务,可以出入一些会议。一些只来了几个代表的国家开始 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参加正在同时举行的不同议题的讨论。他们没有那么多人力。   当然,财力也不从心。虽然街上正在反对Starbucks咖啡,会场内它 却生意兴隆。代表们得不到免费的饮料,必须自掏腰包买咖啡。一位非洲代表问我 会议中心是否有银行。我说可能没有。回去和朋友说这个故事,好心的朋友对这位 非洲代表深表同情,一个劲的问我是否给了他点钱。我说没有,朋友感到很遗憾。 这竟让我产生了负疚感。但心里直恨,这么大个美国,为什么就不帮助一下这些穷 兄弟呢?   更让发展中国家代表震惊的是,会议日程和内容的变动根本不会徵求他们的意 见,甚至决议都草拟好了,发展中国家竟然一无所知。在农业组的讨论上,主持人 直接宣布“以下内容应该在下一轮多边贸易谈判中讨论……”。发展中国家代表问 道为什么未经讨论就似乎有了协议?主持者解释说,时间有限,有的议题已经私下 讨论过了等等。大部份发展中国家代表大怒,我们在这儿,有时间,请现在就开始 讨论吧! 12月2日, 周四   会议继续打得不可开交。一个激烈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各国贸易部长在主会场依次发言,阐明自己国家的立场和观点。我得以空闲, 旁听了大部份会议。   凡事都是如此,有得必有失。得志者踌躇满志,站得更高,想得更多。失势者 先是如幼童,所谓糊里糊涂地就被耍了。失去了更多之后,狗急也知道跳墙,便开 始了挣扎。   在世界贸易体系中。发达国家领着发展中国家的小弟弟们从东京逛到了乌拉圭 ,用自己的游戏规则着着实实地练了一把。弟弟们在东京懂得了玩游戏要有规则, 贸易体系要有秩序和民主。这一切如同歌一样动听和有逻辑。弟弟们在乌拉圭懂得 了服务也是一种贸易,知识产权原是一种最值钱的东西,就象是个印钱的机器。在 西雅图,弟弟们开始问了: 1。E-Commerce是什么东西?离我们有多远? 2。你们的牛肉用了荷尔蒙,为此大动干戈,我们还吃不上牛肉呢!什么叫把生物 技术写入贸易条款?我们不用生物技术,但什么时候用了,会不会碰上今天在西雅 图自己埋下的地雷? 3。环保和贸易有何相干?我们穷,出口不了计算机,玩不了知识产权,就靠卖点 木头维持生计,如果这点也是错误,让我们怎么办?你们有钱能闹到西雅图,吃饱 了撑了关心我们的环保标准,不如给点钱给我们,至少让我们来杯免费咖啡。 4。我们的工资是低。我们是人力资源丰富的国家,靠的就是廉价劳动力。如果连 这条生路也不给,用贸易规则限定我们的优势,我们还怎么出口? 5。别谈以上这些新玩意儿,回头看看乌拉圭回合。农产品协议使发达国家和大规 模农业成了彻底的得益者,成了世界市场价格的制订者和供给者。发展中国家,小 农业国开放了市场,使自己从粮食生产国轮为进口国。WTO在作什么?西雅图还 是应该再谈谈这些老问题。 6。农业只是其中一个老问题。服务业,技术转移等等,虽然有了协议,执行仍有 阻碍。   用我的话来翻译的各位部长们讲话似乎直了点。但理就在此。作在会议厅中, 看着主席台上走马灯似的更换讲演者,真真体会到的就是我所翻译出的这些俗理。 事实上,每位部长的讲话都是强硬的。   下午一点多,中国贸易部部长石广生发表了中国的宣言。   石部长先说,中国申请加入WTO已经有了13年的历史,今天有了希望。   的确,中国有了发言的希望。有了加入谈判的希望,有了参予制定游戏规则的 希望。这种希望更意味着一种开始。 12月3日 周五   WTO会议的最后一天。我享受了属于我自己的一天。在华盛顿大学图书馆渡 过的。从国际互联网上查看着WTO的消息。游行示威继续进行。警察已经抓起了 600多人。西雅图监狱告急。 12月4日 周六   该告别西雅图了。刚起床,朋友的父亲边把“Seattle Time”( 西雅图时报)递给我。第三次部长级会议在失败中闭幕,没有达成协议和建立下一 轮谈判的日程表。   我的朋友略有失意,美国是真正愿意发起下一轮多边贸易谈判的国家。当她再 次问我的感触时,我依然用两个词回答她--“Who cares!”   但是倒还有一句心里话是说给美国的。西雅图会议的失败是件好事。对美国是 一个“wake up call”(警钟)。想一想,在这个极不协调的世界中 ,到底应该寻求怎样的平衡?   这一周,西雅图彻底地倾斜了,彻底地受到了震荡,不再是过去的东京,不再 是乌拉圭……   贸易战争,是刚刚结束,还是刚刚开始? ~~~~~~~~~~~~~~~~~~~~~~~~~~~~~~~~~~ 【环球采风】               风风火火游美洲               --访美散记                李津生   在新华社工作的我和北京建工医院的中医大夫李津生以及北京铁路局东华门铁 路医院的药剂师周沈,是36年前的中学同学,又是在北大荒一个帐篷一个大通铺 上滚了几年“荒友”。同属一个虎的我们在两年前起意结伴同往美国一游。是李津 生首倡:临近世纪末,也临近我们自己的50“大寿”──中国人兴过九不过十, 我们是否以特别的方式庆贺一下?到美国一游,那再特别也没有了。虽然我已去过 美国七次,且在1983-1984年初次赴美学习时就已有过“穷”游美国35 州的记录,却依然愿意奉陪这两个从未出过国门的夥伴再“潇洒走一回”。我们都 是工薪阶层,其中周沈的收入更低一些,每月不过千元。但我们在美国有不少亲朋 好友,当年的同学XN又是做旅游生意起家的美国老板。所以我们老实不客气地( 也是蛮不讲理地)要吃大户了。XN前年回国时,我们很无理地要求他帮我们买最 便宜的飞机票,“来回不许超过一万元人民币!”XN竟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答 应做我们的邀请人。周沈在1998年底就攒够了这笔钱,并从年初就开始一个劲 儿地催我着手办手续--我们当初就定在1999年成行。但是我今年事特别多, 直到8月份才定下10月动身的计划,开始了办护照办签证的一系列手续。在XN 和其他朋友的鼎力帮助下,终于在10月20日踏上了我们“风风火火游美洲”的 旅程。从上路的第一天起,李津生就开始笔录她的种种见闻和感受。下面就是她的 散记。周沈则是在我的敦促下一个星期后才开始动笔的,李说她的是“回忆录”。 她要再过几天才能“回忆”完。                       --熊蕾题记 10月20日上午9点   马上就要上飞机了   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经过安检、办托运等登机过程,这时才突 然感到有些兴奋:毕竟是第一次跨出国门,又是去美国。很多人羡慕,看来也有点 儿道理--难得到的才对人有诱惑力。   机场效率比美国使馆签证过程好多了。签证时有种“求人难”的感觉,想到人 家家里去确不随意和理直气壮。从93年至今,还没走过什么远路,这次却一步跨 过太平洋!人生转瞬半百!不去玩玩、乐乐,枉活一生。大概基于此,坚定了我们 的出行。我决心每年去一至两个国家──穷游。明年是俄罗斯! 下午1点25(北京时间)   波音747有八成乘客。   我沉浸在耳机中播放的轻音乐里。飞机呼呼的噪音。简单的餐饮、填写联航的 调查表、期望能中奖。这一切,似乎把人生的烦事、趣事都丢开了,抛远了。这飞 机象穿越了时空隧道,我们正经历着一种情绪的空白。光光(李的先生)说,中国 的官(大小都一样)全是政治家。说得很对。他们时时在平衡、在观察、在找时机升 迁、在勾心斗角、在耗自己的血泪津精。我说,中国国情要求每个人都是“政治家 ”,因为每个人都不能轻松地活,而要顾忌别人的评论、好恶,否则便为另类。在 这飞机上,政治暂时消失了,我感到自己已是个中性的无所牵挂的人了。我想,如 果人死,其意义也不外乎如此吧。   空中小姐们风度不错,每个人都保养和拾掇得很精致。看来是物质和文化水平 使她们能保持这种神态。飞机中有时有眩晕感,不知是气流还是血压闹的。   临走时身边那些破事和微妙复杂的纠纷,迷离渺茫的前途,这一切和飞行,和 在东京着陆、转机,和在旧金山金门大桥游玩相比,岂不微不足道了吗?   人特别需要冲出井底,天空到底不是井口大。想到此,心态立即变得愉悦和健 康向上了。但从这点说,一万元,值!   东京时间下午5点25我们降落在成田机场时不自禁“复习”了几支中国歌, 以减轻耳朵因气压变化产生的耳塞。又到了起飞的时刻,三个人非常幸运,各自占 了一排座位,飞机成了卧仓。   从舱窗看已经黑下来的东京夜景,看显得非常脆弱的机翼,飞机升空时,忽然 想起30年前去北大荒的北京站。当火车在人群中忽然蠕动第一下时,人们轰地发 出悲怆的声音,和着泪下,和着思念,混成一股嗡然巨响!那声音,世界上应当算 很独特和唯一的了。我曾为此写过一篇小文,当时写时,及至今天,我胸中仍然感 到窒息和悲伤,为我们这一代所经历的磨难。斗转星移,30年过去后,今天的离 别却是为了愉悦和欢乐。   飞机的翅膀抖动着,飞得越来越高。日本岛已在脚下,孤零零的富士山在傍晚 变成一幅剪影,贴在天幕上。灯在显示地表的街道、城镇。人非常渺小。上帝象个 巨人,在俯视着我们。人非常伟大。制造了飞机这样的物件,在宇宙中来往。我在 想,通过美国之行,我应当评判出中国人和美国人究竟有何差距。比如成田机场和 首都机场比,后者的文明和现代化程度明显落后许多。   飞机在抖。   广播说旧金山现在1点多。北京已下午4点。快乐小队的朋友们还没下班呢。 光光一定很沮丧,他不习惯一个人过。突然在飞机电影屏幕上看到人们猎杀犀牛的 镜头,紧接着牛黄清心丸被特写了一下。虽然听不懂英语旁白,但我想一定是在谴 责中国。 美国旧金山时间99年10月20日8点03分   云层在机翼下象沙,象雪,而飞机浮在上面,并没有移动似的,时速却几千里 。   远处橙红色的光淡淡地淡淡地变浅。就这样,我们三人迎来了一个新的早晨, 过了两个20日的早晨。不知是不是已进入美国本土。   夜无眠。不知时差的困扰大不大?甜酒也没有起作用。40度哪!头沉沉的, 困意似乎快来了。睡不着时,便编织故事,都是离奇的不能兑现的神话。又想到一 个话题:人的尊严的问题。那些“空嫂”“空奶”用几个微笑和我交流,让我心里 隐隐地感到她的自信、满足和自尊。中国的平民特别需要这种自尊。中国的领导人 应当培养民众的自尊。   当我对周围下岗的人们感到“兔死狐悲”时,我觉得自己已失去了信心。没有 信心的人是不能保持住尊严的,这种情绪折磨着我,我常反省而不能释怀。我想战 胜年龄、社会环境及自身弱点带来的迷茫。这次美国之行,使现实生活和我拉开了 一个距离,兴许能更客观地达到这一目的。 99年10月21日 晴 旧金山晚11点40   飞机一降落就开始了紧张的游览和探访。尤其是美国时间21日的上午,晕乎乎 就进了印尼餐馆,小伟请我们吃了牛肉、鸡块等甜甜辣辣的外国快餐。我感到眼皮 象用火柴棍支起来那么紧巴沉重。在小伟带我们转旧金山时,我不断点头瞌睡,但 瞬间又醒来。旧金山港湾和中国海滩,金门桥下那凉爽的海风和拍打海岸的涛声, 让我们感到异国风景的陶醉,醉中有些不醒的感觉。   很美。美不胜收。尽管已经到了大洋彼岸,却毫无生疏之感。可能是住在家里 吧,有小伟小槟陪同。小伟既是向导又是摄影师,还兼司机,请吃饭的房东。这份 叨扰不知怎么还情。   20日下午我们收获颇多。观光也许就是照相,把自己留在胶片上,和当地的 景致在一起,日后指给家人和朋友看时,又是讲解又是回顾--很俗。我特别不愿意 落俗套。我想在和大家一样之中发现些不同。   美国社会太安定了。多数人富足,其程度远远高于我的想象。中国有句俗话: “富贵思淫欲”。我觉得在美国大部份不应印。因为富的美国人他们的家安安静静 平平和和地袒露在富人街区,毫不“设防”。穷人与富人,区虽有别,但街相连, 一蹁腿就可以过来。人们生活中谨慎地沿着法律去做,很少有越轨的。小槟他们怕 邻居“提意见”,说话都是小动静。20日晚上看了一场“集会”,和茶话会似的 。老人们、活跃的社会活动家个个平和真诚。这也许不是真美国。   21日我们去看了美国的知名监狱──旧金山对面的孤岛“天堂鸟岛”。关人 的牢笼很精致,“单人寝室”,放风,理发,浴室,图书馆,集体就餐的宽大餐厅 ……和中国监狱不能同日而语。历史上有三个人越狱。据说每年120万人来参观 。我们周围的高头大马的白人,粉粉白白干乾净净且保养良好衣着整洁,在认真地 看、体会,时不时做出恐怖状,或唏嘘,或扼腕叹息。我想这很触动他们,在他们 眼中太恐怖了──孤独、失去自由,不可想象。实不知我想:假如不是粉饰,那么 ,在这岛上的囚犯和中国人比太幸运了。中国的张志新被搁在砖头上垫高脖颈,挑 断喉管连麻药都不打,怕她高喊共产党万岁!只此一例,就可折射出两个国家、民 族、社会的生存质量和经历的不同。所以整个参观我没有兴致。因为我听的看的太 过恐怖悲惨,生灵都是上帝造的,为什么中国人就要这样艰难?!   中国已经幸福多了。因为有了饭吃,有了衣穿,大城市在追美国和欧洲,部份 人知道了什么是奢侈和豪华。这些肤浅的改善和我们骨子里的压抑困苦比,只要来 一次美国,平心静气地去体会,一定会令自己心痛。   我们的境界早已出凡脱俗,更注重精神上的富足。所以对于一些朋友的典型的 美国房子、汽车、可以摄像的手提电脑及物质的一切,我一点都不羡慕和动心,不 会因为自己没有而去感慨和追求。   让我动心的是,整个民族为什么不能顺顺当当地平平和和地建设,民主地充满 关爱地前进?   在当今中国社会的下岗、失业、腐败、争权夺利等散发着“尸气”的社会潮流 中,损害的不是“肌肤”而是“神经系统”。祈告上苍,不要再次将社会动荡的灾 难降临在中国人头上。   唐人街热闹而无物可买。旧金山大商店高雅而无钱可用。   站在白人堆中,我们一点也不萎琐和逊色。我们生活在这里也会象其他朋友们 那样成功。我感到除了我们多一些磨难和悲伤之外,我们的心智更高于他们。   称体重发现轻了三、五斤,看来美国饭不适于我,或者说更适于我。   走了很多路,吃了硕大的巧克力冰淇淋船,浓!   给光光等发了明信片(受LL启发,使旅游更有情趣)。   体会:时差就是时时困而时时醒,时时睡而不该醒时醒。 10月23日美国旧金山时间11点   改乘UA852小飞机向纽约前进!   在旧金山叨扰小伟小槟,使我们住吃都很舒服。尤其是去中国超市,快餐质量 极佳。3个美元一份,有虾有菜有炒粉,红绿白黄,色香味俱佳,我吃出了北京味 儿。   看了几个过去朋友的家。他们生活稳定,与我们同龄,干劲儿还不小,一点儿 没有下岗心态。他们的家,大约是中国“款爷”们能买得起的那种单栋小楼,装修 得舒适方便。尤其L家,前后院种瓜种豆,新车新房,给人一种感觉:都置齐了, 该喘口气了!我家三小那个花园公寓与美国一般房比,立见暴发户踪迹。国内中下 水平住宅则相去甚远。如果追求物质的同水平,看来20年差不多。但庞大人口, 物资匮乏,政治不稳定,很可能进一步阻止生活水平的提高。对于中国大多数“政 治动物”来讲,美国是极不合适的。因为多数人,包括中国来美的人士,在美国是 没有机会制造和参与象国内那种时时浓厚的政治气氛的。中国人善于相互窥视,气 人有,笑人无,和人比的心态太普遍了。而美国人独来独往,自行其是,极不愿人 家干涉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甚至包括关爱太过都不行。这大概是没人情吧。在国内 的时候被要求“做给人看”,即你该做什么,不应做什么,是社会特定给你一个角 色,你不得不去扮演,如你扮得不象,那绝对是不成功的人生。好累。我有很多时 候也是顺从了这种要求,有时叛逆,所以我常被人看做奇怪的人。比如,快50岁 了,疯玩不吝;每天让自己高兴,甚至蹦跳大叫高歌。一个“工人阶级”问我:你 就没有发愁的事吗?其实我是想用自己的努力挣脱社会加给我的假面舞会的行头, 自己使自己做个快乐的人。 99年10月24日于美国“满山秋色”州X哥家   23日误了飞机。UA很热情地安排了下一班机。小飞机60来人,降落在靠 近纽约的新泽西州纽瓦克机场。X哥和几个朋友都来接机。请我们吃饭的QQ把我 们带到一个麦当劳店,土豆条汉堡包可乐冰就到头了。QQ新买的庞大豪华车,听 说家里雇了马来保姆,真够有钱的。这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发财的同学,其他人还 是工新阶层。   驱车4小时到了美国农村──X哥的家。标志是:看不到高楼大厦、两条道的 公路、高速路上没有路灯、大院子的单独住房。夜里两点睡下,7点醒来。阳光明 媚,捺不住掀起窗帘,哈!正对“糖面包山”。山虽不高,却布满了绿、黄、红、 橙五颜六色的林木。湛蓝的天,云朵飘过,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金黄色的树冠上,片 片黄叶晶莹透亮,让人只觉得是在梦中,在布景中。徜徉在油画样的风景中,由不 得让你心旷神怡。   X哥后院青草艾艾,但让人弄湿鞋面。多年久违的露水珠滚落下来,滋润了草 儿和土地。什么叫环保?此即明例。   一大早我跑到X哥前门打篮球,给他家制造点“人气儿”。那球篮似乎特别好 投,远投14个中了8个。我大叫大赞这“阿里巴巴”的篮筐。X哥说这是第一次 有人用这篮儿,我们评价:纯粹是浪费资源。   由此我想到“洋插”们为什么不论在城市在农村都不热衷于回国。这片土地非 贫瘠多事的那片土地!   稍后我们去了YANKEE CANDLE──一个蜡烛专卖店。刚进门,一 股奇怪的香味扑面而来,是中国人想不出来的独特香味。货架上有水果、糖果、小 动物,甚至玉米土豆,几乎乱真。它们全是蜡做的。为了万圣节和圣诞节,这家公 司经营的单一品种的节日用品却非常红火。其他周围城镇、州的人慕名而来,大家 象是逛庙会,兴致大于买卖。整个商店被分别装饰成宫廷、仙人洞、熊窝、牧场、 港湾……圣诞树上挂满了饰物,一尺多高的红衣圣诞老人欢快地扭动着屁股,玲珑 剔透的玻璃礼品和精雕细琢的美丽天使陈列在“冰雪”环绕的神话世界中,我仔细 一看,很多是中国制造。我老远从中国来,买回去“中国制造”,觉得有些可笑。 我几次看中的物件,都因为贵而放弃了。   出来已经五天了,放松,愉快,及认知上的收获和比较,把我过去的灰暗心理 驱逐一空。晚上去一个老美家做客。他是可怕的素食主义者,用绿草似的菜泥搅拌 面条,加上乳酪粉,不咸不甜不酸加草味儿,吃饱是别指望了。还要卖弄伎俩,显 示中医神技。这“老外”信服中医,竟然跟什么人学习使用中药,捡些草草叶叶, 精心晾乾,宝贝似的存在阁楼。不知我们吃的饭是不是他自制偏方的一种。我觉得 老外学中医可谓天方夜谭。为了健康,挖空心思,世界潮流如此,奈何?   我想看一百例白人的脉,比较一下不同人种脉相有何区别?至今只看了两例, 完成任务很难。 99年10月26日   我们从“糖面包山”到波士顿只两个小时。波士顿的街道很旧也不甚乾净。但 剑桥哈佛大学的学生来来往往匆匆赶路,情景动人。铜塑哈佛的左脚被朝圣者模得 发亮,尽管很多人并不知他能庇佑大家什么,仍乐此不疲地去触模他。   想起历史对我开的“玩笑”:因为父亲的叛徒特务死不改悔走资派身份,72 年我被北京大学历史系世界史专业索回了入学通知书。每当我路过北大的校门,往 事都会让我心动。人生已过了近半百,什么东西对我们这岁数的人都不重要了,只 要关心和爱还萦绕在我们心头,期望周围的人能互相支持关注。   波士顿的中餐馆。思尧请我们吃了一顿地道中餐。小伙子很精神也很诚恳。   晚上去北大毕业的老谭家,政府公务员,夫妻俩一个搞牛的克隆,一个搞生物 研究,都是在学术上有作为的人。收入颇丰,车房俱备。他请我们去吃美式自助餐 ,餐中鱼块、甜玉米、巧克力蛋糕、酸奶、浓奶油汤和现片的巴西烤肉还真好吃。 才知美国饭并不象素食主义者家的饭那么糟糕。   在波士顿的着名商场MACY买了件最便宜的衣服给明明,也算是当了个最豪 华商店里的购物人。 99年10月27日   从某种意义上说,生命就是经历。经历使生命平添很多乐趣,也丰富了人生。 这时我们是沿着90号公路,飞驶在去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行程中。我想着,苦苦挖 着记忆的角落,想弄明白我生命的意义到底何在。我每个决定,每份感情,每种技 能,每个追求,是不是合理和对他人对自己有益。我也许很肤浅,但应做到不虚度 人生。我也许很平凡,但应快乐和充实。有时我为自己不能得到某种满足而痛苦, 为追求一份友谊而鄙薄自己,看来实无必要。世界之大快乐之多,只是因为你自己 追求得是否正确而存在或渺茫。另外学习别人也很重要。看看朋友或不相干的人的 生活,借鉴他们平静的生活态度,在自己不平静的国度里力争保持一份平静和清醒 。   这就是拉开距离的好处。   真想用相机记录下经历过的一切,然而更微妙的是体会。 99年10月28日美国“满山秋色”州   急行军。   日行千里。从“满山秋色”州的“糖面包山”来到美国北部的尼亚加拉。途中 绕行安大略湖。沿湖岸错落有致的住房、庄稼地、悠闲的牧马,加上门廊前树梢上 飘荡的万圣节的小鬼儿,火红火红的大南瓜,一派安逸富足的景象。人迹稀少。到 美国后总的感觉是人少。车多。活动着的主要是汽车。在路况良好的各种道上跑着 新的旧的车。车上没有像我们这样塞着5个大人的,多是一至两个人一辆车。据小 伟说,为了奖励节约能源,提倡多载人,于是多于两人一车时,免收过路费。这回 我们过路卡时,果然少收一次。在我们的镜头中,很少有美国人被摄入,因为人太 少了。那么大片土地只两亿人,生育率增长还在降低。穷国人口多,好像中国一样 ,越偏远越落后越生育一堆智力不全的孩子。中国提倡计划生育,虽使老龄化社会 加快到来,可能十年后问题百出,但使现在拥挤的中国、拥挤的地球踏实了许多。   尼亚加拉大瀑布紧挨加拿大边境。老远只见半空中腾着一片云雾,象从空中落 下的一道激流。一看即知不是云,而是瀑布升腾激越的水汽形成的。李白“飞流直 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正应此景。只是改为“飞瀑直上三千尺”才 好。   天气阴冷,镇上游人不多。我们把车停在商场的停车场上,步行向美加海关走 去。我们想试着在加拿大一边欣赏瀑布的正面。加拿大正在喝饮料的警察小姐听说 我们只有旅美签证,不让我们入内,给美方海关写了个回条。看来加拿大还不是大 家拿。再回到美国海关方知几乎出事,因我的出境卡没带。幸好那中年女警官知道 我们刚从美方出去,否则两边都拒绝我们入内,我们只好来回游荡在水泥的彩虹桥 上了。   穿过一片林地,这大瀑布终于展现在我们面前。水的落差造成的隆隆声,飞沫 四溅,回旋着的白色水鸟忽远忽近,使我们体会到这世界闻名的自然景观真实地贴 近了!多少人向往着看到和接近着名风景圣地,这也许就是旅游的最现实的目的。   今天,我们来啦!   遗憾的是不能脱鞋光脚趟趟异国的水,栏杆隔开河岸很远,瀑布因此给人一种 不真实感,似乎还是图画上的瀑布。天迅速黑下来。尼亚加拉镇对于X哥来说也是 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这帮“外国人”立即对周围产生一种恐惧感,觉得这儿是个不 安全的地方。我们逃也似的飞驶上回家的路。对于我们来说,X哥“糖面包山”下 的家非常平安亲切。人哪!多么脆弱,既经不起孤独,又受不了陌生。我们感觉到 的那种危险,也许根本不存在,只是我们内心承受不了变迁和挫折。“金窝银窝不 如自己的草窝”。住草窝的人希望能变得好些,希望能平安长久,幸福永驻。回程 上,为了支撑住X哥的精神头,我们高唱革命歌曲,一首首连唱三盘磁带,终于平 安回到“满山秋色”的“糖面包山”。已是凌晨三点。 99年10月30日   昨天是购物日。觉得美国东西很便宜。关键是质量好。中国制造的为什么到了 美国就精致又结实,而在自己人那儿总是假冒伪劣?请对门的埃利克一家吃饭。老 警察埃利克和蔼可亲,穿着警服(因正在执勤〕赶来,盛赞我的手艺,说是在美国 开饭馆水平有余。说得我们喜笑颜开,真动了心──要是回国下岗,就搬美国来干 吧!哈!人心不古。   今天一早,我们就起来和住了一周的“糖面包山”告别。再合个影。山的颜色 已经更加苍老。我们刚来时,它还象个丰满的妇人,现在已接近老年了。人如草木 ,转眼百年,生老病死,谁人能抗拒?   我们年少时的豪言壮语:要将我们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革命事业中去! 对于这种理想主义的口号,我曾深信不疑。我曾为革命工作积极地向领导提意见, 因此被视为落后势力的代表。我曾苦干加巧干,抢重活,让荣誉,结果是把“好事 ”让给别人。我对给上级拍马屁忌讳极深而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清高……现在已被 社会现实教育成一个失望的也许是自由主义的人了。但我仍情愿相信革命事业是无 限的!和“糖面包山”告别是依依不舍的。和老埃利克拥抱亲吻,他的四个月大的 小狗翻滚摇摆向我们示爱。我们又踏上了回纽约的征途。路过斯坦福城时,我们绕 行至另一个大洋──大西洋,正遇几个美国人在海埂上钓鱼,一个红衣黑人钓上一 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鱼。我奉承他说:“BIG FISH!”借机与鱼合个影,让 光光看看美国的钓鱼人。他们用的是海竿,钓饵是小鱼。大西洋和太平洋一样的水 ,轻轻拍打着沙岸。挨着岸的绿草地上,一大群大雁在散步,和UMASS大学里 的天鹅一样并不怕人。就这么简单,几天之内我们横跨美国五个州,跋涉两大洋。   纽约市喧嚣着,车开得飞快。巨大钢筋水泥组合成的城市给人一种压迫感。城 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明显不如“糖面包山”的空气新鲜。   QQ家住在一个闹中取静的野生林子里。房子出现在车前时,立即感到它的与 众不同。进门一看,哈!什么叫“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大概可以把QQ拿来当典 型。整个房子可说是富丽堂皇,装修别致高雅,黑白两色大理石显现出现代派的豪 华,牙雕的高大工艺品悄悄立在房角,女主人的巨大肖像使房子洋溢着红色。然后 是几间不同风格的起居室。又一间黑白反差极大的餐厅。地下室是六十平米大的厨 房餐厅,全部白色调,墙上绘着童趣的稚嫩画作,和餐厅外儿童活动室里五彩缤纷 的塑料滑梯、小车、积木、彩球协调一致。主卧室暖色调,分男女换衣间,仅衣橱 就有七、八平米大。二楼上孩子、女佣、客房,色调不同,老大的粉色,老二的蓝 色。院外的游泳池已盖上了苫布,秋风吹落的树叶覆盖着小院,几盆不知名的花在 怒放。车库里停着两辆日产大型汽车和一辆四轮驱动的吉普。据说都是富人争抢的 最新车型。QQ家还有一个特点:有九个厕所。据说朋友们只需提到有九个厕所的 BIG HOUSE,那就是他家了。因为马来女佣休周末,叔叔阿姨和女主人小 冬为我们又煮又炒又焖地弄晚饭,含混不清地说着两国语言的小Angela不知疲倦地 在旁边出溜着,使整个豪宅让人觉得仍然是北京的普通一家。 99年10月31日   万圣节。千僖年最后一个西方鬼节。   一大早,一家人加我们三个不速之客来到纽约的CHINA TOWN,吃广 式早茶。听过侯宝林相声的中国人一定知道戏园子里扔手巾把和楼上下尿雨的典故 。那怡东酒楼就赶上相声说的那么热闹了。满眼的中国人。满耳的广东话。磨肩接 踵,令你不禁纳闷:怎么12亿人口就整个搬到太平洋这边来啦?甚至我不得不修 正自己以前的观点:人少,美国人少。人多,太多了,中国在美国的人多。   我们在纽约的第一个参观点是自由女神像。她象征着我们真地来到美国了。天 色灰蒙蒙的,使那高举火炬孤独地站在纽约大街对面的女人那么遥远。即使是神, 我也不愿像她那样离群索居。下午急赶回QQ家,因为他的大女儿要参加学校和朋 友们的节庆活动,要挨门“乞讨”糖果。小姑娘扮了个蜘蛛精,提着南瓜篮子欣喜 万分。所有的孩子都喜不自禁,扮成各式人物。看到他们,我使劲儿回忆中国还有 什么节可以让大人孩子都由衷地欢乐?春节放鞭炮的欢乐被剥夺了,“六一”儿童 节总是太严肃了,使孩子缺少了创造性和想象力。我多少年没这种兴致和精力了, 叔叔和阿姨快70岁,又返老还童了。我们和小东来到了曼哈顿格林尼治村一条街 上,踮着脚尖钻在散发着各种味道的美国佬中,总算找到了看游行的位置。   万圣节的群魔乱舞是纽约曼哈顿的传统节目,因为格林尼治村一带是同性恋者 和艺术家的聚居区,加上有兴趣的青年,组成了游行的基础群众,而且是自发的, 自己花钱。   人流向第六街滚动。身边很多人顶着牛角灯,扮着死神、魔鬼、白雪公主和千 奇百怪的人物。我比较喜欢文质彬彬的绅士小姐,真是非常美的靓男靓女,使人禁 不住多看几眼。让人久等的表演在夹道边欢呼声中终于开始了。从远处欢快地跑来 一群骷髅,有三米高,每架骷髅都是由一个壮汉在下边手足并用地卖力操持挥舞着 。踩高翘的人跑前跑后,不知是不是从中国学来的技术。忽然扭着走来一个有硕大 屁股和乳房的“女人”,知道的人说是男人装扮的。一群着粉红超短裙的壮“姑娘 ”在口令下夸张地舞着──又是男人扮的,引起观众的轰笑。这一簇簇一拨拨表演 的人们充满了表演欲,尽管他们是自发的没有训练的表演者,可他们却幽默自信, 不断地向观众喊“你们爱我吗”,他们总能引起回应。   警察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们用汽车拉着长凳样的拦板,挡住拥挤的人流, 几乎没有违规现象发生。我们连走带看整四个小时,腿脚都有一种抽搐感了。在这 五花八门的人物衣饰和乱糟糟而又不失欢快的人群中,我们和他们一样获得了欢乐 。这似乎真正体现了节日的含义。节日是人类给自己添画的喜庆色彩,应当过得自 然、舒适而欢乐,不应被涂上政治或其他什么做作的颜色。娱乐自己也娱乐了他人 ,既节约又成功。   回到家已太晚了,小姑娘们早已入睡,挨家讨的南瓜篮里的糖果一定装满了。 99年11月2日,大雨加小雨   11月1日在纽约城里参观了世界贸易大厦,107层的高楼,每一秒钟上两 层的电梯,俯瞰纽约市的大街小巷,穿流的米粒大的小汽车一览无余。下得楼来, 大家一致同意不乘TOUR──即城市旅游车,为领略一下美国大城市的公交服务 ,我们登上了开往联合国总部的公共汽车,每人1.5美元,要钢蹦儿不要纸币, 或者换一种带孔的铜钱。车上几乎人人有座,司机又收钱又喊站,老人、残疾者有 专门的座位,上下井井有序。不知因为美国人的头脑简单还是因为城市布局合理, 同方向的车不论哪路都能很方便地抵达目的地。不一会儿我们已对街号路标了如指 掌,对乘车诀窍心领神会。   联合国大楼和那杆着名的扭曲的枪。我们重要的节目是在联合国总部向国内发 信,还吃了一顿“联合国的饭”,不外乎点心面包沙拉。晚上又是熬夜聊天,这回 是和LL的研究生校友们在一个纯美国餐馆聚会。这群人在美国混事都有年头了, 有好的工作和生活保障。老赵给国民党报干活,还有做教授、出版商及翻译的。他 们个个都是记者出身,英语倍儿棒。大家聊天聊地,却个个忧国忧民,为不争气的 现实和国家缓慢的复兴发愁,为腐败无能而义愤。听他们讲着吵着,我忽然感到他 们内心的艰难。正是由于他们爱中国,才总想知道家里的事情,牵肠挂肚。他们的 悲观也好,义愤也好,他们呐喊诅咒是他们还没感到心死,心死的人是不会关心祖 国的。   我很搁不住事,听不得人家说自己个“不”字,也加入其中大放厥词。我斩钉 截铁地告诉国民党报的老赵:部队早准备好了打台湾的方案,要是台独,一定会打 !老赵不相信,我说:你们是文人,政客是不会手软的,为了政治利益,国家政权 是强大的。尤其中国人,骨头在苦难中练得硬极了,对美国人绝对一个顶仨。战争 不是靠武器取胜,而是靠敢玩命的人!说完了自己虽也感心虚底气不足,但心里非 常高兴,好像我发泄出自己久捺的呼喊后感到很痛快。特别希望台湾报纸能登我的 观点,既呐喊出中国民众的强烈的民族自尊,又不会犯忌。美国是个言论自由的国 家嘛。   11月2日早上乌云密布,一进纽约就下起毛毛雨。谁承想雨越下越大,本来 是安排了一天的文化巨餐,结果淋得落汤鸡似地湿湿地参观了大都会博物馆。又一 个对比:12亿人,同样的博物馆内门可罗雀。两亿人,不是周末,博物馆内人熙 熙攘攘。整体民众的素质一目了然。如果说人的躯体需要维生素和钙片的话,博物 馆就是人的精神钙片。   五马路上的大教堂。一束光投在圣水盆上,神和耶稣的故事在四壁上演译,雕 像前无数盏蜡灯在悠悠地燃烧。   红旗、枪炮齐鸣、鲜血、死亡。我们冒着倾盆大雨来到百老汇大街,这是我们 看的音乐剧《悲惨世界》的场景。LL感慨道:东方不敢打的红旗飘到美国的舞台 上来了!因为戏改编时充份表现了时代悲剧而减弱了几个主要角色个人的悲剧情节 。布景非常有意思,设计得简洁而不失真实,一物多用,看似堆砌,其实极具匠心 。我真想为人艺搬点儿经验,总感到我们的话剧布景太写实而流于一般。还使我被 触动的是观众。掌声应合着剧情,表达着对演员的支持,幕落时人们久久不离去, 还掏出钱为艾滋病患者捐款。   我们非常得意自己到今天为止的美国之行。因为我们在美国各地做了我们最想 做的,看了我们最想看的,玩儿了最想玩儿的。我们不仅自由,还运气极佳──赶 上了万圣节,看到了秋色中的红叶、瀑布、大西洋、太平洋,和钓鱼人及被钓的鱼 合影,甚至火车上的检票小伙也被我们摄入镜头。另有捡白菜的意外欣喜,吃美国 正餐的口福,加上百老汇的文化大餐,谁能与我们相比?明天将去华盛顿,到关力 家我们更要反了天了。那时,唯一的遗憾就是──怎么总象在家里一样? 99年11月3日   GL说,QQ家的房子让她“震了一下”。   到杜邦花园时,我们刻意地想看看是杜邦家好还是QQ的好?   杜邦家的花房太美了!太精致了!太美国了!我们纵横了美国东西部几州,连 一片荒地都还没看到,农场的绿草也被修剪成“板儿寸”。杜邦家刻意精心修饰, 成了美国最了不起的家族花园,风都是花味叶味。   GL真没变,快人快语,活儿很麻利。在她家我们打了到美国后的第一次乒乓 球。不由想起我的“快乐小组”的朋友。嗨,你们好吗?我在地球的这端问候你们 !我很高兴!会不会乐极生悲?我当心点。你们也高兴一点,好吗?你们知道吗, 美国乡下有个老警察叫埃利克,他威风凛凛,有两杆枪,开警车巡逻的时候假公济 私了一会儿,到我们开的PARTY上吃了我做的中国饭,大加赞扬。他语出惊人 :“我快60岁了,我想让我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快乐,我对每一个人都好。”我 想说的和曾说过的就是如此。我用我博大的爱心爱你们每个人,我想让你们分享我 的快乐。人只要营造好自己的内心世界就可以达到较高的境界。人的快乐出自于人 自己的选择。世上也许困难很多,总是把愁苦推到你面前,我们是否可以用互相的 支持和爱来减轻你的忧愁和悲哀呢?我永远是你们的朋友! 99年11月4日   华盛顿好漂亮。无论建筑、园地还是整个城市的规划,都体现了首都的份量。 我们挨个浏览了白宫、国会山、宇航博物馆、国家艺术馆等等多数旅游必到的场所 。还看了一般人看不到的精彩展览──中国考古精品展。我们最大的收获是和LY 一起看考古展览,真是有缘。LY是《天安门》的作者之一,北大考古专业毕业, 来美15年了。他的笑脸和随意的衣着使人感到他性格的随和。我觉得他的外表很 难和《天安门》纪录片的严峻一致。这部表现“六四”实况的片子拍得客观而聪慧 ,记录历史的视角很独特。所以我很崇拜这个LY。及到他讲解华盛顿展览的国宝 时,我发现他专业知识的丰富和内心世界的细腻,象是说自己家的宝贝。他指着玻 璃柜里载着历史重负,沉默却似蕴着惊人力量,斑驳而价值连城的宝物,告诉我们 :“这种级别的展览极其罕见,因为一般展览珍品只占25%,而这次拿出60% 的珍品,很多在国内也没有展出过,不可不看!”每件古物都折射出历史、文化和 人类自身的发展,不能不惊叹中国古人的创造力。据说地球其他地方还处于蒙昧野 蛮时,中国就已造出这般优秀的器具了。很多工艺今天因无人能复制而失传。有件 高大的金属造的灯具兼香炉,是镂空的阁楼,层层叠叠,厅回径转,难以想像它是 怎样被打造和雕琢的。商朝的酒器,古朴典雅,大气豪爽,让人联想到痛饮的武士 大夫们。金缕玉衣和丝缕玉衣是两件闪着绿色光泽的玉片穿就的随葬品,埋藏了那 么久却仍碧绿光润。西安秦皇墓中出土的骑马的陶俑个个丰腴而平和,连马匹都是 膘肥体壮,让人感到当时社会的富足和安宁。唐仕女的雕画更是体态丰满,尤其那 细细的眉眼里传出的神韵不能不让人感到欣喜。我当时想,还是胖些的女人让人爱 。君不见美国处处高头大马样的男女?除了他们饮食过于肥厚外,安定富足造就了 胖人。LY的讲解是我第一次听到的考古文物启蒙课。他的知识和文物自身蕴藏的 魅力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被人类历史本身那难以估量的深厚所感染,在历史面前 可以摈弃所有的微不足道的个人情感。中国人应该为自己的历史骄傲,同时为继续 自己的辉煌而自尊自信自强。   晚上GL一人煎炒烹炸,弄了春饼豆粥,请LY及两个美国人吃饭。大夥中外 “鸟语”人言,人嘶马叫,喜不自言。   到GL家后发现她地下室有球桌一台,立马申请参战,YZ自称三级运动员。 我受大勇二级运动员的训练,自恃有三级水平。果不其然,大战两局,一比一平。 为了保持和平友好,休战。   到国会山和白宫是“大陆货”──旅游传统节目,所以必看。有意思的是我们 站在国会山脚下,看上边空无一人,有点不敢造次。不一会儿,一壮汉牵一条爱犬 信步走上山去,我们于是抖胆随行,竟无人喝问拦阻。直入大堂(当然免不了过安 全门等简单手续),在大小厅堂中屹立数十位金刚塑身之祖先,每一位都是美国短 暂历史之中的伟人。走到一小间华丽的厅室,LL言:此乃旧的最高法院。旁边一 间是议会开会时的场所,届时允许老百姓旁听,以了解国家动态。闻此,心中感叹 :我终于能了解、理解、谅解我的同胞们为什么弃亲妈奔后妈了。美国好比一悍妇 ,有钱,强壮,给孩子好吃好喝,还能不论收养的亲生的,凡我公民,均给自由, 孩子外头受气,悍妇一拳挥到人家脸上,岂不令自己子孙倍感安全? 99年11月6日   5日那天GL、YZ又请假“全陪”,我们在她的号令下齐刷刷瞻仰韩战越战 纪念碑,中间又去了林肯纪念馆。响晴薄日,碧水蓝天,银色大飞机时时从白色馆 顶掠过,对面两座大桥的桥头堡筑着两对金色骑马勇士像,金、绿、白、蓝中点缀 些将零落的红得发紫黄色枫树,黑色的树干让人以为置身于浓郁异国风光的油画中 。   心中怅然。YZ无意地说:林肯是非常伟大的民族英雄。我听者有意。心中一 阵难过:我们的民族英雄?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同化?YZ是个非常中国的中国人, 他深谙中华文化、古诗民乐,意气豪情。而他敬仰地对林肯表示赞美时,我心中升 起的那份凄凉和悲哀,也许完全没有必要?我不知道。我是忠于我的感情和感觉的 非理性的人,所以我对他说了。我很无理地说:他不是我们的英雄。在越战碑前, 我也拒绝照相,因为越战是美国人的战争。韩战……我们胜了,所以我留了影。当 然,任何战争留给人类的是死亡,是创伤,是亲情残酷的决绝。看美国人在碑上拓 他们亲人的名字时,我想不要只是凭吊铭记,而要警醒,阻止战争的发生。   对国家这个母亲来说,我从心底里不许人家说她不好。我也许整天埋怨她的贫 穷、她的无理、她的肌肤甚至脏器的病痛,而别人说个不字时,我要辩解甚至反抗 。我想医治她,祈愿她蒸蒸日上。   感慨时间消逝得匆忙。在GL这儿一眨眼已经四天了。明天一大早将返回纽约 。然后去洛杉矶。下笔不知何处起,只觉离别情愫愁。   我们几个人是患难之交,又是同学、朋友,十几年没见面。学校、北大荒经历 的往事涌上心头,熟悉、亲切,恍如昨天。大家互相揭短、斗嘴、笑骂,亲情厮守 的感觉,只有在一起吃过苦的挚友才能体会。   GL干活利索,包揽了招待大家的活计,又买又做,PARTY到深夜。有人 问:LL还记得你半夜砍猪头的典故吗?引得知情者哈哈大笑。原来北大荒那会儿 冰天雪地,GL和LL俩火头兵手提马灯半夜起来做早饭。蒸馒头要用硷,LL自 告奋勇摸黑手提一把菜刀,心想白天看准了位置,现在砍些硷块岂不手到擒来?关 力左等右等,不见她转回,于是提灯前来接应,却见L勇士手拿菜刀,摸黑纵横在 砍劈一个冻猪头!硬绑绑怎奈它何?!   GL的衣橱任我们翻腾。女人不知怎么对朋友表示好心时,会倾家荡产地让人 家得到满足。周沈本来已空了的箱子装满了,我也“取其精华”拿了两件上衣,立 时穿上到客厅里走起时装步。尤其我买了两件非常合身的名牌衣裙,穿上后袒胸收 腹,大下摆的裙子,柔软的丝绒料子,很像18世纪的欧洲风格。早上赶早和GL 逛了一下住宅小区,几家人摆起闲置物品,推销他家的剩余物资,我买了一件貂皮 披肩,25美元。配上我的及地长裙,那叫一个帅! 99年11月8日   7日回到QQ家。晚上小松及小姨又请我们吃了中国饭。小松的女儿小露露是 个在美国生的孩子,可绝对是中国淑女,软声柔语,口齿伶俐。X哥一家也赶来了 。小平说X哥从录像中找到自己的缺点,一句话使我感到小平对X哥也许最合适, 因为她俩是相生相克的协调关系。   8日早上LL去参加LY给她安排的学术活动,我们正好休整一天,和QQ的 老二、两岁的爱琪一起去散步。一会儿,我们去接LL。在LL讲话的学校我们会 见了一位中年学者──老美,是我号脉的第六个美国人。不能总结什么,但老美消 化系统有问题的不少,腰背受风有病痛的也不少,尤其是情志不舒者,并不比中国 人少。可能他们是另一种心态吧。 99年11月9日   又乘上联航的飞机了。   深感美国天上地下交通的顺达方便,使坐飞机好似乘公共汽车。   QQ开着新买的已上了牌照的汽车送行。他塞给行李托运员的小费一定不菲, 因为这个托运员马上就非常殷勤地托走了所有的行李。分别时,我不禁涌上泪来。 别了,淋出感情的纽约。别了,“资产阶级”豪华的大房子。别了,GL、YZ、 旧时的朋友、铁哥们儿QQ和LH。   我们的美国之行已接近尾声。这经历好像一部电影中接连拉过来的一幕幕场景 ,都是非常精彩的、丰富的故事,不仅新奇、感人而且难得难忘。任何一个公费旅 游团或旅行社铺排的行程能和我们此行媲美吗?我们深入了旅美朋友们的生活圈子 ,接近了美国平常人家和他们的节日、医院、养老院、墓地、教堂、剧场,乘了他 们日常用的公共汽车、飞机,唯有一个节目我们没有涉及──电视。我们忙得早出 晚归,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了。问我们最困难的是什么?──大肠不通,时差把 大肠工作的程序搞乱了。对我来说倒大肠比倒时差更重要。   美国东部时间12点50,西部时间不详:突然想到:少年时我非常想做个电 影明星,因为看到吴琼花和王心刚;后来我又想做个作家,因为我看了那么多吸引 人的故事书。记得育才学校图书馆,我坐在那皇宫大殿改建的阅览室里,一连看了 很久,大腿下边被蚊子或臭虫之类的小动物咬了许多大包而不觉痒。那时《一千零 一夜》、《格林童话》及后来的《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些在我们一代 中普及的书,培养了我的理想主义情愫。   我想,如果我用我的思想写书,会使世人称赞我的清醒和豁达;如果用我的感 情写书,会使情感丰富的人落泪;如果用我的血肉写书,会使人产生同情和渴望; 如果用我的绝望和失落感来写书,那书一定应唤起他人的拼搏和奋斗。我想每个真 正的作家是用整个身心来写他自己的,不论他想杜撰什么样动人的故事,多多少少 都掺和了他自己的某一部份。   所以说,书,也是生命的印记。 99年11月10日   时间混乱。约9点多。内华达州拉夫林市COLORADO BELLE H OTEL   昨天一到洛杉矶,建东就把我们送到环球影城。门票39美元(一天)。是我 们这次花得最多的门票。但内容真值。   别的不提,仅立体电影一项就令我们大开眼界。是《终极者》的续集,虽只半 个小时,但其效果真让你有置身其中的感觉,尤其是开枪就闻火药味,打碎冰柱时 ,感到有一星水珠飞到脸上,四处浓雾时立即感到水汽缭绕,而且立体效果时时让 你有逃避躲开的冲动。我们还乘坐一外星人乘坐的自行车,漫游星空,真象在夜空 中自由地感受无尽宇宙。我们搭一个疯子教授的太空汽车横冲直撞,一会儿上天一 会儿入地,一会儿向红色溶岩冲去。令我大叫的是激流中突然直下的探险船,当船 行驶在恐龙世界的小河中时,两岸浓密的热带雨林里时时钻出恐龙来,静宓的河道 也是外星人电影中的场景。   这些高科技做出的效果就这样让我们惊叹、欢喜。   MY晚上接我们回家,姐夫已蒸好螃蟹。极困。早上起来已精神焕发了。   早上搭正大旅游公司老板史某的大奔驰来到聚集地。这是我们到美国后参加的 第一个TOUR。史是河南人,55年生,来美国只5年已从一万元积累到300 万元产值了。他当过兵、工人、商人,很健谈,我们看他女儿的照片,是个小兵, 很漂亮。老史说,他非常愿意回国(但要60岁),他说如果国内也多些民主、自 由多好。但他讲的不是政治,而是对经商等正当经济活动给以充份的保护和自由。 99年11月17日 在UA回程飞机上   老史是我们到美国后遇到的第一个坚决表示回中国、想中国、中国好的人。看 来骨子里中国人的滋味令他回味无穷,永不泯灭,即使他贻d着奔驰500,当着洛 杉矶三大旅游公司之一的大老板。   老史的旅游公司有40万美元的大巴8辆。我们乘坐其中之一。行程安排第一 个景点是大峡谷,第二个景点是赌城拉斯维加斯,中途在拉夫林留宿。第二天在赌 城的马克西姆酒店住。12日上午我的外甥女小燕在该店和我们汇合,再开车去盐 湖城。12日晚在半路上留宿(米斯凯特镇的处女河汽车旅店),13日游红峡谷 ,14日在盐湖城看看,14日晚回洛杉矶,15日16日分别逛圣地亚哥的海洋 世界和洛城的迪斯尼乐园,17日上午11点40分起飞回家。   我患了感冒,咳,鼻塞,咽干稍痛,全身疲乏,所以一直没有精神写日记。一 周的事只好写“回忆录”了。感冒现已大部份好了,健康回北京才能使“此役全胜 ”。我认为感冒是因为挨冻加周沈传染,但她坚决否定。   “回忆录”以每件大的活动为单独篇,希望具有“西部特色”。         第一篇:TOUR和大峡谷 11月10日   车走啊走啊走,面前和两边都重复着沙漠、山丘。西部的荒凉是因为它自然环 境的恶劣。人迹罕见但车流不断。沙地上已长出了稀疏的丛状植物,据说可以固定 住沙尘飞扬,改善环境。没见到牛仔。长途中停顿的小店里到处都卖牛仔的宽沿礼 帽和土着的饰物。   车走啊走,沿着科罗拉多河。   突然,暮色中出现了一小片灯光,西部小镇拉夫林到了。   我们住的旅馆是一栋游船样的建筑,彩灯环绕着它,烟囱高耸。大厅里布满了 赌博用的角子机,悦耳的音乐夹杂着钱币落在金属盘里的叮咚声,传到空旷的街道 上。刚刚从荒漠中走进这灯火辉煌,纸醉金迷的世界,巨大的反差让人感到一种虚 假。作为一个穷中国人,我们只是旁观那些粘在角子机和赌桌上的人们。我是第一 次看到真正的赌场。尽管导游说拉夫林的赌场只不过是场“毛毛雨”,但我仍感到 它代表了浮华和奢侈。我没有赌兴。我想体会赌的人的心情。也许人类匆匆走过的 生命旅程本身就不真实?每个人都是瞬息即逝,在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愿意在虚 假中搏一搏的人并没有多少能赢。这是否寓意着:人应当抱着恬淡虚无的世界观, 生动自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11月11日   认识了旅游公司的老板也没能减少我们对参加TOUR旅游的恶劣印象。也许 是同学朋友们招待得太周到把我们给惯坏了,我们希望每到一处都能尽兴和随心所 欲。TOUR的旅游偏重于“旅”。我们辛辛苦苦坐大巴走了十来个小时,真正的 观景也就几十分钟。   那么雄伟的一个大峡谷,静静地静静地横亘在我们面前时,我们陶醉了。连阳 光都显得软弱起来,轻轻地洒在千百万年风化形成的断壁上,使谷中清凉如水。   小道上的骡子粪使人有随它走下去的欲望。我们边高呼“坚决不准时回大巴” ,边冲下小道。我们抢时间想把这种壮观的真实面目看清。   山路一转,面前出现一簇怪石。左右仍是峭壁。一只小松鼠轻快地跃上石板, 两条后脚站着看我们。沉重的大山和轻盈的生灵,让我们感到自然界的和谐。这些 都收入我们的镜头。   远处一撮撮旅游者遥遥可见,他们都是背着行囊的宿营者,不受时间限制,可 以一直走到谷底吧?我们非常羡慕他们,可一看表已经过了导游小姐规定的时间。   我们的造反精神已被磨灭殆尽,也怕影响全车人的行程,所以我们跑着回车去 。一看,我们还不是最后一名。              第二篇:音乐泉 11月12日   赌博是人类给自己制造的一种很刺激的游戏。   拉斯维加斯赌城是美国人给全世界制造的一个挣钱的机器。   11日晚上我们住宿在马克西姆酒店。无一例外,赌城建筑物的一层都是赌博 动物和它们的花花绿绿的器具。我们安顿好住处,就上街去看夜景。晚上赌城有许 多“SHOW”用以吸引游客,比如美国海盗船大战英国军舰、脱衣舞女表演等。 赌城的夜晚是“不夜城”,到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耗资21亿美元新建的“威 尼斯人”酒店里,乾脆就是个朗朗晴日的蔚蓝天空做屋顶,大厦中一汪清水载着小 船,船夫缓缓划向各个古香古色的酒吧和小店。大厦中的小街小楼、小桥、来来往 往的各色人种,让人以为真是行走在威尼斯的小巷中。   古埃及金字塔形建筑前,卧着狮身人面像和各种中东风格的雕塑群。建筑内也 是阿拉伯风格的装饰。   一个叫“纽约纽约”的酒店,更是集纽约着名建筑为一身,如帝国大厦、世贸 大厦等。还把纽约街景搬到大厦一层里,使赌博游览的人象活动在纽约街头酒肆中 。   MGM的威狮、巴黎的铁塔、凯撒的断头断臂女神,每组建筑都有故事。赌城 已从单纯吸引赌资进化到发展旅游工业。他们把城市建成微缩的世界之园,他们想 吸引全世界的人。在这里,你能嗅到铜臭和腐败。豪华的建筑装饰,极过豪华,使 你感到压抑。城市象个暴发户,用贪婪的双臂揽住一切它认为代表享乐的东西。脱 衣舞女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尖唱蹦跳,虽然游客们把这种表演当成看新鲜物儿,多 数并没有被那些赤裸裸的性欲的手舞足蹈打动。整个表演让人感到毫无艺术可言。 我很奇怪,美国这么发达和富有,为什么还要这么低级地挣钱?   在这里你间或能感受到一缕清新。街边一大片池塘里,突然升起一阵水雾,越 升越高越浓。骤然乐起。雾中掠过一道道激流。蓝色、黄色、红色,雾水蒙蒙的光 中,忽高忽低的水柱好像有了生命,和着欢快的音乐,扭动着腰肢,挥动着水袖, 大幅度地旋转。舞蹈的水流铺开去,收回来,忽然冲天而起,夹着爆起的声响,好 像那水柱又变成了礼花,洒向天空。人们被震慑了,惊呆了,驻足不动,感受着夜 空之下的迷芒,以为自己到了仙境。泉水的表演渐渐随乐止而平息,那闪烁的水面 平静如初。你会问自己,刚才那儿真有一场舞会吗?灰姑娘来了又走了吗?   音乐喷泉是拉斯维加斯的最美。每晚隔15分钟表演一场,完全是不同的乐曲 和不同的舞姿。           第三篇:和小燕一起游红峡谷 11月13日   小燕买的日本车很漂亮,她老远从盐湖城开到赌城接我们,大约走了6小时。 回程中,她带我们去看犹他州独特的地貌。GL极力推举犹他地貌,说是不看会死 不冥目的。大家似信非信,一路调侃说:“我们一定要睁大眼睛,认真把地貌看清 楚,摄下来,把心得向‘领导’汇报……”话音未尽,车已驶入红峡谷美国国家公 园。我们的眼睛不仅睁大了,还瞪呆了,看直了。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真正天 然的雕塑群,那种夹杂着橙色的红和杂着白色的红,层层叠叠的红,林林立立的红 ,到处是红土、红岩、红壁、红桥、红殿。这红色象被地心熔化的岩浆炼煅过般浓 烈,这红色又象雨水冰雪冷却过般剔透。所有的“雕塑”都镶在无际的古壁上,一 眼看不到边。和天相连的古沿呈灰色,象是刚烧过的金盆的边。整个峡谷火烈烈地 升腾着一股仙气,深秋太阳的光线打在那些岩石塑造的石柱上,使岩石变成半透明 状。我们紧着向谷深处跑,想离仙境近些。可我们走到跟前,周围的石仙变成了风 化的堆砌的石块,似乎用手轻轻一推,石壁就可以粉碎。脚下的深壑和松散的地面 ,使你感到一失足就会滑下万丈深渊,令人胆战心惊。抬眼远望,仙境又在前方不 远处。我们开车直上山顶,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彩虹点。海拔9115英尺。我们让 自己的想象力长上翅膀,无语地浏览着那些自然造就的红色的雕像:有的象成群的 军队,有的象雄伟的罗马古殿,有的象圆明园残留的石柱,有的象静止的动物,一 只大陀螺似的石块稳稳地扎在路边,红色的拱桥和豪华的浮雕被碧绿的树衬托,无 比鲜艳。   语言在极美的事物面前是多么苍白啊!人极尽能事,却对自然的鬼斧神工甘拜 下风。那颜色,那造型,那气势的磅礴,让人类欣喜、叹息、感慨。胸中一切污秽 和晦暗会被这燃烧的山谷化成灰烬。当我乘波音747升上天空时,宇宙令我明白 了自己的渺小;当我站在红峡谷面前时,我明白了因为有大地的美丽,才有人生的 美丽。              第四篇:宗教 11月14日   盐湖城和小燕呆的大学城普罗沃是美国最朴素的城市。因为是摩门教的中心, 在我的想象中它象深院中的修女和隐士,披着黑色的袍子,过着清苦的生活。   摩门圣殿旁有百年历史的唱诗殿是圆形的,不用扩音器在台上掉根针的声音都 可传到最远的座位上。所有的石砖都是手凿,互相嵌连,既无钢筋,也无水泥,可 见建筑艺术的高超和巧妙。曾在台湾传教18个月的美国男孩古恒志,眼睛是那么 真诚和善,陪我们参观神殿,听教友们演唱交响诗,回答我们关于摩门教的问题。 我们问:传达神的旨意的先知是怎样产生的? 答:是人们心里的感觉。 问:先知是什么样的人? 答:正直,善良,有极高智慧,可以教导人们,劝他们向善,年龄都在70多岁以 上。 问:美国人给我的印象是非常自我,高度独立,这与崇拜先知是否是矛盾的? 问:如果先知选错了,会不会把邪恶带给世界? 问:在这个政治的社会里,教会会不会参加政治斗争? ……   我们的问题很犀利,因为我们想辨清宗教对于人们究竟是什么?大陆50年代 的人群被教育“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卯在社会主义事业的机器上”,不允许 有自我奋斗,甚至意识自我。提倡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人们感到情感上的依顿和 集体主义的自豪,心无旁骛地奴隶主义地生活着。现在许多人怀念那时整个国家的 稳定,人心的纯洁,可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宗教吗?现在闹哄哄的法轮功,领 袖是初中文化的李洪志,他对人心的切入点是宣扬人应善良,练他的功信他的教, 可以使人健康向善,追随的人数年便万众,政府震惊之余采取了压制。区区一小徒 ,只举起教义极不完善的一面简陋的宗教大旗,就召集了这么多信奉的人,可见中 国急需一门宗教学说来凝聚人心安定人心。   不管是二代三代四代领导人,都没有可能得到中国民众的顶礼膜拜,因为人们 知道他们是凡人,冷眼挑他们的毛病。高举他们的肖像游行或媒介宣传他们的业绩 ,用这些传统办法想树立起人心中的威信让人感到很幼稚。真不如克林顿之流,明 明白白干俗事、挨俗骂来得真实可信。克林顿麾下很平静,我看宗教帮了他的忙。 宗教各流派相安自得,各拢着一拨教友,星期天布道说教,唱诗歌集会,是社交也 是友善团体活动。象摩门教徒在着重引导教友爱护家庭,说不管你的房子是草做的 还是砖做的,都是温暖的栖身之所。在中国布教改成:不管你是老的少的只须善心 修行,都能获得友爱和健康。这样一来,哪儿还有李洪志的地盘?也许中国恐惧教 会聚众闹事,其实强大的政府机器是可以约束不法的宗教行为的,只不过压和放应 该调停得当而已。犹他因摩门教会友众而成为美国最安全的地区之一。   犹他时间晚8点40上飞机,洛杉矶时间9点半到机场。两州时差一个小时。            第五篇:姥姥们,玩!   11月15日和16日两天,一天是游圣地亚哥的海洋世界,一天是逛迪斯尼 乐园。我们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没说的,把个海狮海豚大鲸鱼训成人儿似的 ,让做什么做什么,让吼就吼,让扭就扭,真把“姥姥”们看花了眼。姑娘小伙扑 通跳到水里,楞让水兽拿嘴拱着象踩着水花跑的李铁拐。   到迪斯尼“姥姥”们可还童了,上天入地地转悠悠,大洋马拉的车坐两圈不够 ,又乘未来世界的汽车上了天。才下游艇又上火车,出了米奇的家又上城堡,迎面 碰上灰姑娘,好美的女人!“姥姥”们不错眼珠地看人家,举着米奇雪糕和人家照 相。完事直嘀咕,和美人站一块儿,不知相片上的中国“姥姥”有多丑哪!   玩得太痛快了,也就快完了。   整个旅途在飞机轰鸣中就要结束了。疲劳和想家的念头慢慢袭上心来。整整2 8天的美国之行一幕幕从日记中闪回,觉得回味也充满欣喜。细算帐,不到两千美 元的花销换回了多少知识和精神享受?我和LL下决心下回游美国要自己开车游了 。   还要做的事是:整理相片;分送礼物;拜会老季,让他知道我们胜利而归;等 待着报答那些热情款待我们的朋友;用重获的信心去奋斗自己的事业──不论成功 与否,按自己的意愿努力去做!我会对老公说:和美国相比我们的生活中只少一辆 私车而已(还少一点自由民主就不必提起了)。建东和YZ都向往着或退休回国或 回国工作,那时他们生活在老朋友圈子里,侃中国话的大山,吃中国家常菜,孝顺 中国爹妈。他们把这样的中国向往,就像我们向往着美国生活一样。现在我已经大 体了解了美国的生活,和美国人古恒志比我们去的美国名胜多得多。然后我心安理 得地说:中国的生活,不错! 诗一首 游红峡谷 李津生 99年11月13日写于美国犹他州红峡谷到盐湖城的路上 深秋的阳光洒在红峡中, 温煦在石林里传递着热情。 我们飞奔上峡顶的彩虹, 印地安人手持长矛守卫着他们的迷宫。 红岩搭成石桥拱门洞开, 圆明园的残壁伫立在血染的林中。 骆驼和狮身人面兽屈膝静卧, 希腊神殿里女神是否安宁? 红色的谷底象有烈火在升腾, 白色的山尖是火焰的沸顶。 灰色的远山把金盆勾勒, 巨木象绿宝石点缀在峡中。 如果你曾来过这里, 将会叹息这自然、这地貌和 你不朽的美丽人生。 ~~~~~~~~~~~~~~~~~~~~~~~~~~~~~~~~~ 【环球采风】               蹦极小记               -布 谷-   去蹦极那天是一个美丽的晴天,8月里的艳阳天。蹦极并不属于计划好的内容 。开始只是去看海,带了泳衣,在老虎滩的悬崖底下游泳才是计划之内的内容。但 有时美丽的风景对人会有足够的诱惑。──在大海急促的呼吸面前,你会觉得自己 的呼吸节奏有点落伍。   做IT这一行早已经习惯了象游泳这样的小“case”,你有一分钟不在划 水就会被淹死。就算爬到高处的人也都象是在悬崖上,错了一步就掉下万丈深渊。   以58米高的高度差仰视为蹦极而伸出的铁桥,很高;蹦下来的人,绳子吊在 腰间,像一只鸟一样自由振荡,很帅。于是忘了讥讽别人的话,自己也决定去尝试 。   一等到要签蹦极的“生死书”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量血压的时候偷偷希望血 压暴升,听心跳的时候更是祈祷心可以帮忙乱跳一回,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 遗憾,而不是表现胆小了。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被一大群观众的目光逼上了那 道通往蹦极一跳的“奈何桥”。   在桥上看海景色很美,我被录像采访关于这座城市的印象,录像是留给我以后 纪念的。我还很潇洒地向镜头挥了挥手,后来我看录像,觉得那时是在向自己的勇 气挥手告别。人生总要有所平衡。然后我被教导如何自由落体,身体放松,自由前 倾。教我做动作的大连小伙穿着一身迷彩服,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帅,后来我站在 悬崖上绝望一跳的时候曾经很想拉他做救命稻草,比如跟我一起跳什么的。但是一 个真理就是:一旦你需要救命稻草,救命稻草永远不会出现。   我犹豫了长达数千秒,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事情就是据说还曾经有很多人掉头 回去。从58米的高度差仰视很壮观的景象,以58米的高度差俯视则完全不同, 那种悲惨的感觉你不站在那两只通往自由落体的脚印上,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感 觉就象是这58米就是你的荣誉,你的生命。那种感觉怎么想都象是一个陷阱。后 来我想到老虎滩这个名字,老虎滩上本没有老虎,是因为蹦极的人多了,蹦极焉止 猛于虎耶?   蹦下去的时候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也完全不记得是如何栽入虚空的,我在慌 乱的时候还记得夸奖那种从高楼上跳下去的自杀者是最勇敢的人,而且在电影里他 们往往犹豫很久,这也是一大部份都可以被救了回来的原因。我在栽下去之前的最 后一个请求是:“同志们,把我踹下去吧。”   但恐惧只甚于它没有来临的时候。一旦你跌入虚空,就无需后悔。自由落体的 感觉很美,在58米之间看天和海,振荡,一切都不高不低正合适;刚刚结束完恐 惧的感觉尤其美。以300万人民币的人身保险来考验腰间绳子的牢固程度,你以 为还会有别的结局吗?   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蹦过极了,虽然我不赞成现代人看起来只会做的两种运 动:一种是试图把自己累死,另外一种就是试图把自己吓死。关于蹦极的另外一个 收获就是我的恐高症基本治愈了,后来我去蒋公的故乡溪口,从一个叫做“千丈瀑 ”的顶端向下看瀑布垂直栽入一个小水潭,头一点没晕,同去的人都夸我胆子真大 。 ~~~~~~~~~~~~~~~~~~~~~~~~~~~~~~~~ 【环球采风】                 难忘珍珠港                 -原 志-   十年前,趁着另一半去夏威夷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我也跟着去领略了太平洋群 岛的旖旎风光,其中最令我难忘的莫过于“珍珠港一日游”了。   当十二月的枫叶国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之时,夏威夷却是春光明媚风景如画,首 府檀香山更是繁花似锦,绿树婆娑,暖风习习。珍珠港就在檀香山以西坐车约一个 半小时的港湾。   珍珠港曾因盛产珍珠而得名。然而,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发生了震惊世界的 日本轰炸珍珠港事件之后,一提起珍珠港,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有关盛产珍珠的传 说,而是马上与太平洋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等联系在一起。因此,我们这次有机 会到夏威夷,最想看的自然是珍珠港了。事实上在我们还未到达夏威夷时就已透过 大会服务部预订好“珍珠港一日游”的船票。   游览当日,珍珠港晴空万里,碧波荡漾,周围及岸边到处是挺拔的棕木树和盛 开的三角梅,象极了有“海上花园”之称的厦门市风光,给我们这些远离故土的闽 南游子平添了一分亲切感。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我们所乘坐的豪华双层游艇离开码 头向着珍珠港内驶去,同时游艇内播出配有情景的解说录音。当远处一些若隐若现 的黑白物体映入眼帘之际,耳畔也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和炸弹的爆炸声,时光仿佛 倒流回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清晨,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军舰正安稳地停靠在珍 珠港内,由于警觉性不高,大批日军飞机在毫无拦截下飞临上空,于当地时间七点 五十五分投下第一颗炸弹贻d始,连续轰炸两个小时,击沉击伤船舰十九艘,伤亡两 千四百多人。当我们的游艇驶进刚才看见的黑白物体时,才看清了那一个个浮在水 面漆成下黑上白的浮雕原来代表着每一艘在该水域被日机击沉的战舰,每一艘战舰 都来自美国的一个州,因此上面都刻着该州州名,如“德克萨斯”。在这些战舰遗 骸群中,有一座特别引人注目的晶萤雪白的建筑物,那就是建筑在当年被击沉的“ 亚利桑那”号战舰遗骸上的纪念馆。在相距近百米远的海面上就能看见巨大的舰体 躺在碧绿的海水下面,馆中一面大理石墙壁上镌刻着一千一百七十七个当年护航牺 牲的官兵姓名。想到他们昔日英勇抗敌,与舰共存亡而埋骨海底,不禁肃然起敬, 同时也令人切身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五十年过去了,一样的蓝天,一样的碧海,只 是海底多了这些忠骨和战舰残骸。   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参观完了所有战舰遗骸,游艇即将掉头返航时,解 说员号召我们全体起立向那些勇敢的男人们致敬,还特别指出包括美国人和日本人 在内 (Let‘s all stand up and solute to  those brave men, both Ameriacan and  Japeness)。当我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热血直涌到头顶上,不管周围投来 异样的眼光,身体下意识地率先坐下。为什么我要向日本侵略者致敬?这些所谓“ 勇敢”的日本男人,在轰炸珠港之前曾凶残地蹂躏我可爱的祖国,杀害我无数同胞 ,奸淫我数以万计的姐妹,他们的政府至今不肯向我们道歉。如果我象那些没有切 肤之痛的欧洲游客或那些面露自豪之态的日本游客那样长时间站立向日本法西斯致 敬,我怎么能对得起我的祖国和惨死的同胞?   过后,同行的加拿大友人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在夏威夷的游客中有约百分 之七十是日本人,换言之,夏威夷旅游业收入的百分之七十来自日本。为了巨大的 经济利益,讨好日本人成了首要任务。至于珍珠港战役中那些死去的男人们,管他 是卫国者还是侵略者,正义的或非正义的,在这一切向钱看的国度里,谁还有闲功 夫去追究呢!当年美国人的口号“牢记珍珠港”,如今该改成“牢记赚日元”了。 只是我常在心里想着那葬身珍珠港的二千四百多名美国官兵的英魂,若水下有知, 在听到解说员这句话时不知会作何感想?! (谨以此文纪念珍珠港战役五十八周年及“珍珠港一日游”十周年)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于多伦多 ~~~~~~~~~~~~~~~~~~~~~~~~~~~~~~~~~~ 【红叶集】               并非“忆苦思甜”                -黄 宏-   妻子赶着共和国五十岁生日回国探亲,回来畅谈见闻,哇啦哇啦吵得耳聋。说 到北京的公共汽车便道:“好多啦!司机、售票员服务态度都很好!也是,干不好 就得下岗。等着干活的人可有的是。…现在到什么地方都有各种专线,乘车方便了 许多。当然啦,到上下班高峰时间还是挤,可纽哈约地铁在上下班时间也是挤得水 泄不通呀。你要嫌不舒服可以“打的(乘出租车)”,街上的出租车多了去了。是 的,街上的车是太多了点儿,这是个大问题。车票也贵了,可这些年人们的工资水 平还涨了一大块呢,没听说哪儿抱怨车票涨价……。”   真是这样?我那挤公共汽车的故事不但老掉牙,而且再不会被现在的人们所理 解,早晚成为“甲骨文”。嘿,永远告别那个年代还真让我有点怅然若失。   刚记事时是五十年代末,那时马路都窄窄的,一些主要道路上有有轨电车通过 ,铁轨在路中间。象火车车厢一样的有轨电车,拖着“大辫子(类似无轨电车)” “铛铛”地响着铃声缓缓地过来停在路中间,等车的人们走上去,等下车的人们下 完再上车,先下后上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人们都在马路上大摇大摆还不影响交通? 骑车的人得多烦呀?不会,那时街上没那么多汽车和自行车,人也少得多。我记得 从幼儿园回家乘坐有轨电车,站在车尾看街景很是惬意,并没有人挤人的印象。有 轨电车是真正的庞然大物,通过街道的时候“哐堂堂、哐堂堂”,地皮都颤。我则 想象正在指挥战舰,嘴巴发出各种“战斗”的声音,口干舌燥。   六十年代开始,有轨电车在北京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轨电车和公共汽车 。给我印最深的是一些公共汽车上的大煤气包。巨大的气包占据了整个车顶,有时 鼓鼓的,有时半瘪的,随着车子的行驶上下起伏地晃动。或许这种煤气包很不安全 ,如果漏气、失火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当时中国的石油产量少得可怜,经济上由于 天灾人祸极端困难,国际上十分孤立,并遭到全方位的封锁。公共汽车用煤气代替 汽油便是一个例证。这车顶上的煤气包在大庆油田的开采之后才逐渐消失。   然而那时人们的精神面貌却可以用安居乐业来形容。严酷的经济制裁只能使被 孤立政权的人民同仇敌忾。堡垒都是在内部被攻克的。不过这该由老要把自己的主 义强加于人的先生们总结,我们现在要聊的是公共汽车。   六十年代北京人口明显地多起来。我每天早起蹦跳着上学时,总看见汽车站排 着长队等待上车的人们,有时队伍能排上好六、七十人。公共汽车少,等车的人们 都心焦,特别是数九严寒,但那约定俗成的先下后上的秩序总是井然。   上下班时公共汽车上已经是很挤的了。可人们没忘了给孕妇、老人让座。不会 有哪个大小伙子把帽子盖在脸上,坐在孕妇、老人专座上装睡,或觉得自己该让座 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这可不是学了雷锋(媒体宣传的一个甘当“螺丝钉” 的大好人)之后精神境界才高起来的,公共道德是一种传统。   “文革”开始后就不然了,强调的就是要颠倒一切。我对当时乘公共汽车秩序 大乱,不排队一拥而上,先上后下互相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好像都没什么印象,只 记得自己如何一心一意地逃票。本人采取的手段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下了 车飞也似地狂奔,身后传来售票员的吆喝和车上乘客们的哄笑。别看坐五站路才七 分钱,对我来说也是个大数目,那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人民币。   跟着我“上山下乡”,返城时“文革”大洪水已逐渐退去,留下的是心灵的荒 漠。人们并非浑然不知其中,只是被动地适应。公共交通的混乱是热门话题,但似 乎永远是日复一日。那冬天挤公共汽车的“战斗”现在仍历历在目。清早等车上班 、上学的人们在寒风望眼欲穿,可车子却“千唤不一回”。车站等车的人们越聚越 多,半个多钟头过去,已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群。焦虑使伸着长长脖子的人们不由自 主地往路上凑,居然占据了半边马路。来了!终于来了!一来竟来了一串公共汽车 。谁都能想象这会儿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心开始紧张地跳动,人人都象敢死队一 样地往没停稳的公共汽车上挤靠。车门一开就不顾一切地往上拱。哎呀!车上还有 人要下来呢!他们在大声的抱怨,并奋力往下猛扑、手脚并用。可已登上车门的家 伙们就是不肯让一让,上上下下都在较劲,进行最有效的“体育锻练”。为什么车 门仅仅开了一半?那是售票员们在车门边上放上了半头砖,认为这样车门关得快。 未必!不管怎么说,售票员可以看着上下车的人们不方便。售票员有话,“我倒霉 (我不知道这倒霉的解释是什么),也叫你们(乘客)好受不了。”门没有完全打 开使“战场”更狭小,“战斗”更激烈。终于上上下下的“战斗”告一段落,车厢 挤得要爆炸,可车门关不上。最后几个上车的人象葡萄串一样挂在车外。他们硬拉 着车门,横眉立目、勇气非凡。等下一辆吧,门关不上怎么开车?“难道让我再在 北风中等半小时?”“葡萄串”很有道理,还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 难,去争取胜利”。 等得前头车的司机不管三七二十一,开着车就走。车门还没 关上哪!瞧,人家装没看见,摔死不是司机的事儿。车门挂出的“葡萄串”是那时 北京的一大景观。   我在干什么呢?正在挤公共汽车。那你惨了。不,我挤公共汽车挤得很“投入 ”,甚至有些得意。那时我不但年轻力壮,而且挤公共汽车很有一套。我的“战术 ”很简单,当公共汽车来的时候,我并不急急忙忙地往上拥;车门一打开,我往往 靠着车厢站在车门的侧面,看着上上下下的人们在门口僵持,我是从侧面使劲一推 ,让车门口“正面进攻”的人们都重心一歪,往我推的方向跟斗趔趄。这时我便乘 虚而入挤到车门口。我管这儿叫“底线传中”。   是不是还有“临门一脚”?比那精彩,是两个胳膊肘开路,左右开弓。没有“ 来将通名”,上来就朝我两边的人的肋骨上狠狠地硌!谁架得住这个?身子不由自 主地一歪,我便乘虚而入。战术得当吧?太损了!缺德!骂得好,可我还是得“底 线传中”,因为这是我还能“扬长避短”的手段,别的会得太少。   我也曾“失误”过。一次我正信心十足地准备“底线传中”,身子紧紧贴着进 站的公共汽车。忽然听见“嚓”的一声,不好!我崭新的羽绒服被车厢外破损的铁 皮刮了个口子!那破损的铁皮翘着,比钉子都利害。退出“战斗”?哪能呀!已经 付出惨重代价了,还是得“底线传中”。奋力地上车后,我钻到车厢的一个角落里 ,捂着羽绒服破了的地方呈“负伤”状,一声不吭,心里揣测着这一路“战斗”到 底损失了多少鸭绒。这时挤得满满的车厢里有了疑问声,“这儿哪来的这么多绒毛 呀?”“该不是谁把鸭子也带上来了吧?”“这车里是不是有鸟窝呀?”我则头更 低,呼吸都快停止,忍受着这损人不利己的结局。再看每站下车的人们,每人身上 都粘了不少的绒毛。车上的人笑着指指点点,下了车的人从衣服上往下摘着小毛毛 ,一脸尴尬,我在体会什么是“惨不忍睹”。   该改改了吧?没有。咱也不能“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车还是得挤, 不得不挤。我还创造新的战术。“蹭油了您--哪--!”我刚吃完油条,举着油 汪汪的两只手呐喊着往车上冲。谁敢阻挡,立刻就在他崭新的料子服上按十个大油 印!我还可以在挤车时,“不小心”把“拦路虎”的眼镜、帽子,甚至挎兜碰掉, 当然也可以“不是故意的”踩别人的脚,还可以“兵不厌诈”地嚷嚷一句,“什么 东西掉了?”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捷足先登。   后来我有了女儿,要带着她挤公共汽车上幼儿园,这下失去了以往的优势。我 抱着女儿追赶公共汽车,那抱法可不一般,象抱个炮弹似地往前冲。这样我能冲得 快点。女儿觉得十分好玩,“嘎嘎嘎嘎”不停地大笑。可我往往还没有冲到车站, 售票员把门一关,车子扬长而去。我要是抱着孩子不跑,胖丫头就奇怪地问:“怎 么不跑呀?你快跑呀!”好像这是场极有趣的游戏。   我们父女俩终于气喘吁吁地挤上了车,女儿又问:“怎么没人给我让座呀?” 我问谁去?不管怎么说,她还有抱小孩儿的应该有座的概念。车上坐着的人都脑袋 朝着窗外,我叹口气,把女儿往售票员座位前台子上抱。那是小孩子能坐而大人们 又无法坐的地方。可这次我看见已经有一个小孩子被家长抱着坐了上去。这下我可 有些恼火,一下把胖丫头放在靠近椅子的地上,并对她说:“扶着把手!你得锻练 一下了!等你长大了,身体要是不壮实,连公共汽车都挤不上去。”“对,等我长 大了,壮得象个大老虎,我抱你上幼儿园,看谁敢惹!”女儿说得很是“悲壮”。   把女儿送到幼儿园,我还得挤车去上班。在一个“你死我活”的车站见到位年 轻的母亲,抱个孩子抱怨说,车子来了一辆又一辆,可她始终挤不上去。想起了自 己带孩子挤车情形,顿生同情,我在车窗口大喊:“把孩子递给我!然后你从门那 儿挤上来!”年轻的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的小宝贝递给我。她刚要转身挤上 车,我的肋骨忽然被哪个胳膊肘狠狠硌了一下,这是一个挤上车的家伙“以其人之 道还制其人之身”。我的手不由地一松,孩子掉了下去!我和那孩子妈都一声惊叫 ,她一把又接住了孩子。   年轻的母亲大哭。车子开出老远我耳边还觉得有她的哭声。故事到这儿似乎该 结束,却意犹未尽。五、六十年代的民风古朴,可那是一种只有激情,没有思考的 岁月。如今荡涤传统的商业化呢?我在想为什么我挤车的故事会变成历史。并非人 们有了国内官方报刊上所宣扬的“精神文明”,而是一个人人为我的商业社会已经 开始。   美国的公共汽车上会不会给老幼妇孺让座?可惜没那么多人挤车,车上总是有 空座。   传统的道德观念与现代化社会,这是一个深刻的主题,涉及我们人类的未来。 ~~~~~~~~~~~~~~~~~~~~~~~~~~~~~~~~~~   本期 责任编辑:潇 渝              主 编:黄 政      校  对:蔡 珂              副主编:宋 强      英文目录:苇 明                  姚建刚      PS制作:流 沙                  墨 雨      读者服务:刘 征             新闻采编:宋 强      系统维护:黄 政             网络发行:黄大清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信息服务站地均:http://www.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 pub/fhy     ftp2.fhy.net (207.230.251.20 pub/fhy     ftp3.fhy.net (142.132.1.13)  pub/fcssc/fhy ~~~~~~~~~~~~~~~~~~~~~~~~~~~~~~~~~~ 订阅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uwalpha.uwinnipeg.ca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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